第四章 初試鋒芒
塗香莫惜蓮承步,長袖羅衫凌波去。只見舞迴風,都無行處蹤。
這皇宮擺的宴席,雖有時也邀請朝中大臣,可雲傾素來喜靜,而也未曾跟父親一道來參加過,因此今晚這皇家宴席是雲傾第一次面對,但相府出的千金,該懂的禮儀還是明白的。今晚的宴席不算太隆重,只是個家宴,因皇上還未到,大家便也不好入席,三三兩兩一圈,隨意聊着,雲傾則趁着空閒,四處打量一番。
前面不遠處,一個穿着華麗的女子對着旁邊嬤嬤手裏抱着的小女孩開懷笑着,應該是小女孩什麼舉動逗樂了大家。照雲傾之前的瞭解,那應是太子妃和她那六歲大的女兒。太子妃隨母姓李,性子又有些酷似李貴妃,潑辣霸道,不許太子納妾,而太子又生性懦弱,因此除了個太子妃的陪嫁丫鬟被納爲妾室外,至今是連個側妃都沒有,也導致膝下除了一個六歲女兒,並無其他子嗣。
一會功夫,又有兩個女人加入太子妃,一起逗着那小女孩。走在前邊一點的是二皇子的王妃,由大理來的和親公主段輕言,據說其人雖來自外邦,卻精通中原禮儀,爲人大方,尤喜交際,和太子妃關係不錯。在段輕言身旁的是二皇子的側妃,其父是定遠侯麾下一員參將,想那二皇子納其爲側妃必是看中其父的兵權了。
再往遠望,荷塘邊立着一個着淺藍色衣裙的女子,側面看去,身段婀娜,兩靨略顯病態,對着滿池枯萎的蓮花,一雙鳳眼露出一份憐惜,更有一絲孤傲,此乃五王妃蘭語荷,猶如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荷花仙子,誤入這凡塵中嫁與五皇子,卻頗受冷落,真是可惜了這麼個玉人兒呀!
正當雲傾還想繼續觀察着這些皇室中的女人們時,一聲“皇后娘娘駕到!”打斷了她的思緒,皇后隨之走入了大殿,後面跟着李貴妃和皇后的內侄女王美人,衆人都上前行禮。雲傾行完禮正要回自己座位,尚未坐好,就看到隨後進來的林妃娘娘和董妃娘娘。
董妃且不論,可林妃是楚沐的小姨,當年聖寵一時的林貴妃去世,楚沐和楚翌兄弟倆就是由這位小姨帶大,她就猶如這兩兄弟的親母妃。雲傾本應該在見過皇后之後就立即去拜見林妃,卻因爲皇后的一席話才留到宴席上。此時雲傾立刻走到林妃面前,福了一禮,“母妃,兒臣雲傾未過玉華宮請安,特來陪不是。這是天山雪蓮,聽說母妃最近身體不適,特尋來孝敬母妃的。”
“呵呵,你就是沐兒的王妃雲傾?真是個絕色美人。沐兒這孩子,看起來是嚴肅了點,但我知道他還是會疼人的。爲這婚事,沐兒可是在御書房外跪了整整一天呢!若不是真心對你,我想他也斷然不會這麼莽撞,往後日子裏,你還得多容忍他那犟脾氣呢!”
雲傾對於楚沐求旨賜婚一事倒是真沒去打聽過,想不到居然還會有這麼一茬,她頓時楞了會,但馬上就點頭說好。
突然前廳裏騷動起來,原來是皇上和衆位皇子都已經入殿了。
宴席開始,皇上坐上了主位,雲傾也自然回到了自己位置,突然一隻手抓住了她的雙手,“怎麼這麼涼?”楚沐的兩手握緊她的手搓了起來,又回頭對一旁的侍從說:“給王妃拿個暖爐來!”“是!”
“等等,再拿件披風來!”侍從見楚沐沒有別的吩咐就下去了。
雲傾則不自然的抽回手,“沒事,我天生體寒。”
“蘭昭儀怎麼沒來?”皇上環顧四周問道。
“蘭昭儀說身子不太舒服,剛還叫小六子來把蘭王妃也叫去藍玉閣陪她了。”身旁的公公答道。
“怎麼好好的又不舒服了?宣太醫了嗎?唉,蘭兒一個人在宮中也是悶壞了,讓語荷去陪陪也好。”
看來這蘭昭儀比傳聞中的還要受寵,還有這麼多妃子沒到,皇上就獨獨記着她。這蘭昭儀也不是省油的燈,昨天還來參加了婚禮,今天就病下了,而且剛還見五王妃在大殿,這一會兒工夫便被叫去了,看來是要刻意做給別人看的。雲傾回頭看了眼五皇子,只見他依然擁着側妃柳氏,也不管蘭王妃在不在,像是沒事人兒一樣。
“皇上,都說老四幸運,娶了全京城最有名的大才女。今個兒我看他還不如老三福氣,他那三王妃可是天姿國色呢!”皇后怕大家因蘭昭儀的事情冷場,刻意岔開了話題。
“是呀,皇上,這三王妃我看着也討喜呢!葉丞相才華橫溢,他的女兒想必也不凡,要不讓她和四王妃比比?”李貴妃興奮說道,語氣裏難掩一絲幸災樂禍。
“什麼比不比的,今個兒皇上高興,叫詩夢和雲傾都表演一番助助興吧!”皇后畢竟是後宮之首,語氣中肯,拿捏得當。
“好,好,詩夢的琴可是一絕,輕言又善舞,正好給詩夢伴舞助興吧!”皇上的興致被勾起,索性揮退了臺上的舞者,叫人搬來了琴。
沈詩夢九歲一曲鳳求凰讓她名滿京城,之後她的書畫又得到書法大師周鴻的讚賞,比賽中一舉擊敗了翰林院老者諸葛行,成爲了京城一大傳奇,不過之後便不再見她彈過鳳求凰一曲,甚是怪哉。此時,她修長的手指輕撥琴絃,音符在指尖流動,琴音清越高遠,彷彿從皓月飄下,又像是高山流水,清澈無比。而段輕言身姿輕盈,隨着琴音的時而輕緩,時而激昂,舒展臺上,那歡暢淋漓的舞姿,那優美嫺熟的動作,那千般美態,萬般變化,似孔雀開屏,似蓮花綻放,似飛龍穿梭。一曲夕陽蕭鼓經這番演繹,真是讓人如癡如醉。
一旁的楚沐卻一直不爲所動,還是緊抓着雲傾,雲傾則湊到他耳邊,“等會我給你丟人了怎麼辦?這般天上仙樂,我可是奏不出來呀!”
“那我們就不彈琴,沒人敢逼你表演,只要你不想!”
“呵呵,好傲的語氣啊,你們男人是不是都愛說這種不負責任的話?”雲傾突然笑道。
而那邊沈詩夢的曲調漸停,雲傾站起身,“這般仙樂,我自是無法超越,本不該獻醜,但父皇今日有如此雅興,兒臣便也獻上一段舞助助興。”
雲傾說罷和身邊的丫鬟低語幾句,便緩步上臺,不一會,幾個丫鬟抬上一個大畫屏,上面掛着一匹長長的白布。雲傾接過清兒手中的筆墨,則開始輕舞,此舞不似段輕言那般婀娜纏綿,雲傾身姿剛勁又不乏陰柔,舞中珠纓旋轉星宿搖,花蔓抖擻龍蛇動,而手中的筆墨也不曾停止,長袖翩翩舞動在畫屏上,一個轉身,一個飛躍,將墨揮灑於畫屏上,漸漸,一幅錦繡河山的圖畫躍入眼簾,“兒臣愚拙,盡獻此畫,祝吾皇早日踏平匈奴,一統這大好河山!”
“哈哈哈!好!好!真不愧是葉尚弘教出來的女兒,有大家風範,此話深得朕心。來人啊,把上次北征,從匈奴奪來的一件貂皮大衣給朕拿來,賞給雲傾。”
“謝皇上!”
宴會依然歌舞昇平,由於剛纔雲傾的獻藝,皇上更顯得高興,一連喝了好幾盅酒,而皇后娘娘卻嫌吵了些,先回鳳懿宮去了,雲傾亦趁大家興起之際出去透口氣。
“怎麼出來了,雲傾?是嫌裏面酒氣熏天,鬧心了吧?以前,你最不喜歡這樣的場合的, 唉...”雲傾轉頭,只見四王妃立於柳樹後,“詩夢,沒想到兜兜轉轉,我還是沒有逃脫命運的擺弄,捲入這無盡的是非中了,你是想嘲笑我曾經的假清高嗎?”
“我從不覺得你是假清高,但你的那份隨性,那份目空一切的驕傲我一直很討厭,如今你的翅膀斷了,我想我是最開心的一個了吧!呵呵,原來你也有你得不到的東西,真不知道蕭逸回來後,會有什麼樣的表情,想想就興奮呢!”
“詩夢,我們爲何會走到如今這地步?你讓我覺得曾經的一切都是我的假象,那個曾經最愛和我撒嬌的妹妹好似從來沒有存在過!”
“呵呵,我姓沈,可不敢和葉大小姐您姐妹相稱,您現在可是我的三嫂呢!”沈詩夢刻意咬重“三嫂”兩個字,“我先回去了,辰看不到我,會着急的,呵呵...”
沈詩夢走後,一個人影突然走出,“雲傾,這就是你當初絕情的選擇嗎?既然不願意囚困於皇家,爲何答應這門親事?還是,還是當初我也該不顧你的意願,執意向父皇請婚?”
雲傾並未理會來人,正要轉身走開,那人急忙抓住雲傾的手,“雲傾,爲什麼你對我永遠只有殘忍?”
“你喝多了,放手!我的丈夫還在前殿等我!”說完甩袖離去,那男子踉蹌的靠於樹下,滿臉痛苦與頹廢。
卻沒人注意到在前方的轉角處,有一個人正目光深邃的盯着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