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親情何物
稚子牽衣問:歸來何太遲? 共誰爭歲月,贏得鬢邊絲?
太子逼宮失敗,李貴妃自縊於承歡殿,太子妃亦自裁而亡,龍老將軍與太子皆壓入死牢,但由於皇上大病了一場,懲治也擱淺了。
不過要求處死太子的摺子還是如雪花般不斷湧向御書房,皇上猶豫不決,這才招了各位成年的王爺進宮商議。
“咳咳~太子這事你們如何看。”皇上虛弱的倚榻而坐,兩鬢白髮愈發顯著,整個人似乎蒼老許多。
幾位皇子亦是都未說話,許是在揣摩皇上的心思,太子逼宮,本應是死罪,皇上不顧衆意,執意收押太子至今,恐是不想要太子的命吧。
“父皇,太子逼宮自然罪大惡極,因予以嚴懲,否則如何服衆。”楚翌首先發話,不卑不亢,引得衆兄弟齊齊看向他。
“話雖如此,太子此舉亦付出了慘重代價,畢竟是親兄弟,何以逼得如此急迫,兒臣認爲父皇且奪取他太子封號便罷,不必處死。”楚致一旁反駁道。
“哼,二哥倒是仁慈了,這一國法度都可枉顧,不怕以後有人效仿嗎,還是二哥覺得自己也有狼子野心,先爲自己鋪好後路!”楚翌厲聲問道。
“胡扯,六弟,你太放肆了,這般狠絕,真真沒有人性,太子和我皆比你年長,豈容你的無理訓斥”
“好了好了,你們兩少說幾句,我叫你們來不是給我添堵的。”說罷看向一旁安靜着的三人,“你們怎麼看?”
楚辰見皇上將球拋向自己,也不願被動,“兒臣認爲太子確實罪責難恕,可看在年幼小郡主的份上,且積份功德吧,兒臣的意思是找個府院圈禁太子,永生不得出府去。”
皇上略微點了點頭,“惠君還小,如今暫且放在皇后身邊,可皇后畢竟不能一直教養她,也是該爲她想想。”
“父皇,如此婦人之仁,未必就是幫了太子…”楚翌還想講些什麼,只見皇上揮了揮手,“好了,不用多說,就照辰兒的意思辦,黃公公,等會擬旨吧。”
“是,皇上。”說罷見皇上也累了,便對各位王爺道,“各位王爺且回吧。”
楚翌甩袖首先出了大殿,之後各位王爺也陸續出去了,只餘皇上一人半靠着扶手,“朕真的是老了,老了呀。”
“皇上何出此言呀,皇上身子還健朗着呢。”黃公公討好的說道。
“呵,是心老了,當初雍兒出生時,朕開心的幾晚上睡不着,他是朕的第一個孩子呀,朕是真的疼他,小時候他愛玩水,我怕他失足淹着,連夜叫人把承歡殿的蓮花池填到只沒膝蓋,長大些,爲了讓他成才,我將全國的大儒家都請了來做他師傅,他成親時,我本不願再讓李家獨大,想選別家閨秀與他,結果只因他喜歡,求與了我,我也就遂了他的願。之後苗疆的事,我亦睜隻眼,閉隻眼,他爲何就不能瞭解我的苦心,還做出此等事情來,我…我…咳咳咳…”
“皇上當心身子呀,太子一時受人迷惑了,他亦是有孝心的孩子呀,皇上年年生辰,他看的比什麼都重,身爲太子,從不專權,說句不中聽的,這些個王爺們,又有幾人有太子這般孝心的。”
“是呀,雍兒爲人純厚,也許真不適合太子之位,亦是朕害了他,這些個兒子裏,最像我的還是翌兒,爲人剛正狠絕,要是我再年輕個二十歲,雍兒怕是早就成我刀下亡魂了,只可惜,他這般性子,極易成爲衆矢之呀,唉。”
“皇上放寬心,六王爺極聰明,這點亦是像皇上,誰也動不了他的,另還有三王爺的保護呢。”
“沐兒?唉,當年玉兒懷上他,朕也很相當期待的,他的降生,朕給出了全部的關注,小時候多可愛的孩子,總在朕膝下環繞,如今卻變得這般深沉,感覺我們父子間隔閡太多,怕是修補不了了,也怪朕,若不是當年輕信他人,玉兒何至這般早早的離了我去,終是我負了她,咳咳~負了她…”
“皇上,別說了,老奴扶您去後殿休息,您且顧着點身子呀,如今這時候,您要是出事,天下可就亂了。”皇上點了點頭,便由着黃公公扶着走進內殿休息去。
楚沐回到王府,管家來報,說王妃一大早便讓人準備了輦輿,進宮去了。楚沐沉思了會,立馬便明白她想做什麼,“秦管家,你找人給芷鳶傳話,設法讓皇后允了讓小郡主到我府上來。”
秦管家點頭稱是,便走開去了。
這廂鳳懿宮倒是熱鬧,先是送來一位鬧騰的小郡主,這會一下子又來了三位王妃,皇后似是早預料到了,命宮人備齊了瓜果送上來。
“你們幾個今早這安請得真是齊心呀,既然湊一塊了,也就直說了吧,都想什麼呢。”皇后捏着手中的茶杯,笑吟吟的看向三位王妃。
“母后,過來這邊自然是請安的,前些天太子逼宮,向來母后也有所驚嚇了,兒臣特地備下了上好的雨前龍井給母后壓壓驚。”說罷一揮手,一旁的丫鬟將個盒子遞給皇后身邊的侍女。
“詩夢有心了,母后什麼大風浪沒見過,豈能這般沒膽識,只是太子此舉令我痛心罷了。”
“是呀,母后向來疼惜太子,一直視如己出,如今這般也是傷身了,輕言備下了一顆上好人蔘給母后安安神。”段輕言亦將自己的東西送上。
一旁不出聲的雲傾心底暗笑,皇后娘娘什麼東西缺了,她們這番舉動只是想顯得體己些,讓皇后舒心了,話也就好講了。
“這人蔘我倒是不需要的,給玉華宮的林妃娘娘送去吧,她最近身子愈發不如從前了,雲傾可去看過了嗎?”
終於輪着自己了,雲傾欠身不起,說道,“兒臣甚是不孝,這番還未來得及去看林妃娘娘,只先尋着到母后這邊請安,待會兒再過去吧。”
“好啦好啦,起來吧,你也是有顆孝心的,林妃這病也非一天兩天的,哪能時時要你們守在身邊,待會去看看你母妃就好。”
雲傾點頭,由丫頭扶起,坐在了沈詩夢邊上。
哐當~啪嗒~裏堂一片吵雜聲傳來。衆人皆尋了方向仔細聽着。
皇后嘆了口氣,“可憐了惠君這孩子,月娥這般一走倒是輕巧了,也不惦念着自己的女兒,自惠君到了這裏,一直吵鬧着要見母妃,我亦拿她沒辦法呢。”
“小丫頭犯脾氣,哄哄便好,這事她遲早要面對,母后也瞞不了幾時,小郡主還是得找個人好好的撫養着,母后,將惠君給了臣妾吧,她亦算是我看着長大的,和我親些。”段輕言直接挑開了回道。
皇后娘娘看了眼她,未置可否,一旁的詩夢笑了笑,“小郡主倒是和姐姐有緣分,不過姐姐府裏侍妾衆多,難保惠君不被欺負了去,我倒覺着我府裏安全些。”
“妹妹放心,我是正王妃,惠君又是皇上御封的昭和郡主,誰敢動她,便是自己找了死路去,而且姐姐聽說,妹妹正巧懷孕了,姐姐在這先恭喜妹妹了,妹妹腹中胎兒可是金貴,身邊不便再照顧別個孩子了吧。”
這番話讓沈詩夢無法反駁,一時沒話說了,倒是雲傾暗暗喫驚,詩夢懷孕,自己竟然半分都未察覺,以皇后此時正常的神態,怕是也知道了,看來最近自己有些感情用事了,很多事忘了關注,“詩夢懷孕了,真真是件大好事,你只管好好顧着腹中胎兒,惠君就由二嫂帶着吧。”
其他三人似乎均爲料到雲傾這番話,怔怔的看向她,倒是皇后娘娘最先反應過來,“呵呵,雲傾也這番說法,那好,待我稟明皇上,惠君就由輕言撫養吧。”
“不要。”一聲清脆的童音想起,衆人看了過去,小郡主兩眼帶着淚花,“雲傾嬸嬸,告訴惠君,父王和母妃呢?他們出事了是嗎?他們不要惠君了?我要母妃,不要二嬸嬸。”
雲傾上前,抹了抹惠君的淚珠,“惠君不是老說自己長大了,長大了就不要總依賴你父王和母妃,你母妃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她要考驗你,看你能不能照顧好自己,你且跟着輕言嬸嬸,不要教你母妃失望。”
惠君一把抓住雲傾,哽咽問道,“雲傾嬸嬸,她們都說父王要害皇爺爺,被皇爺爺關了,母妃也死了,惠君再也看不到父王和母妃了,對不對,告訴我,她們說的是不是真的,是不是?”
雲傾厲眼看向惠君身後的侍女,“宮裏亂嚼舌根,也不怕惹禍上身!”
皇后亦是掛不住面子,“真是大膽,越發沒有規矩了,在我宮裏也敢胡言,來人,將伺候郡主的宮女全給我關起來。”
身後的宮女嚇得簌簌發抖,跪地求饒,小惠君則更是堅信了她們的說辭,淚流雨下,“果然,父王母妃都不要惠君了,惠君以後會乖乖的,她們怎麼可以扔下惠君,怎麼可以…”
雲傾上前摟住惠君,卻被惠君推開,“雲傾嬸嬸也不喜歡惠君了,剛剛你們說話我都聽見了,雲傾嬸嬸也不要惠君,你和父王母妃一樣,都不要惠君,我恨你,恨你們。”說完便跑了開來。
“把郡主追回來,快去!”皇后下令,幾個公公很快追上惠君,惠君發狠的咬住一個公公的脖子,惹來公公的一陣尖叫,卻誰也不敢傷了她,可畢竟是一個五歲的孩子,怎敵幾個大人的力氣,很快便被她抱起,帶到裏殿去了。
這一幕看的雲傾越發心酸,偏開了頭不再看向惠君離去的方向,耳邊卻一直迴盪惠君的哭聲,慟哭悲慼,一個五歲的孩子呀,這般早早的將淚流盡,讓雲傾愈發想起了自己的童年,眼角溼潤,只得眨了眨眼,將眼中酸澀除去。
“母后,既然惠君今後由臣妾撫養,那懇請皇后娘娘恩准我今晚留在鳳懿宮,惠君剛失了父母,今晚怕是睡不安生的,且讓臣妾陪着她吧。”
“好,難得你有心。”說完不忘囑咐侍從好生懲治那幫嘴巴不嚴的宮人,詩夢和雲傾也不好多待,起身告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