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將信將疑
不知魂已斷,空有夢相隨。除卻天邊月,沒人知。
月上柳梢,不同於揚州城內的寂靜,秦淮河邊,香氣瀰漫,琴音繚繞,來往公子書生絡繹不絕,好不熱鬧。
“寧公子,你來這裏幹什麼?”停住腳步,韓靖看着水面上的一座座畫舫,不解的向身旁的人問道。
“找人呀!” 寧虞笑嘻嘻地回了一聲,隨後吩咐下人不要跟着,便領着韓靖,二人直直走向最熱鬧,亦是最華麗的一艘畫舫上。
“喲,這不是寧公子嗎?您都幾年沒來了,可想死玲兒了!”寧虞剛抬腳進去,便有一香肩半露、濃妝豔抹的女子走近,對着他嬌嗔了幾句,順勢附上他的手臂,手中的絲絹還不停揮向寧虞的面頰。
香味刺鼻,讓寧虞皺了皺鼻子,有一瞬間的不適應,下意識半推開她,待看清了眼前人,亦是想不起是誰。
“寧公子好薄情呀!纔多久不見,就記不得奴家了?奴家可是夜夜想着公子啊!記得以前公子來的時候,還時常誇獎奴家的琵琶彈得好呢!”女子看着寧虞一幅不認識自己的模樣,便好言出聲提醒了一句,似有些委屈。
聽完這話,寧虞有些恍悟,上回見時還清靈的女子,如今卻變得這般風騷俗媚!哎,果真歲月對女人是最無情的。
想起還有重要的事情,寧虞便放下心中感慨,輕輕攬過那女子,對着她耳邊吐氣,“乖,下回保證好好來聽你彈琴,今個我有事找你們嬤嬤。”說罷,眼神瞟向身後的韓靖,“看到那人了吧?一個窮親戚,想找份差事,又離不得女人!呵呵,我看他身子骨結實,正想介紹來你們這做打手呢!”
女子聞言,轉過身看了看韓靖,有些輕蔑的撇了撇嘴,原本以爲寧公子的朋友都是貴人,如若今日自己釣不到寧公子,找他下手也不錯,沒想到…看來現在只能極盡討好寧虞了!隨即對着寧虞展顏一笑,“公子,這是奴家可做不了主,嬤嬤今個有事出去了,要不我帶着公子和您這位朋友去後院彪哥?”
韓靖看着那女子打量了自己一眼,心下頓時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三王爺爲人自律,韓靖也從未和王爺來過這樣的煙花之地,一進來就渾身不自在,那女人還這般肆無忌憚的打量自己,更是惡寒!心下正暗想,突看見寧虞向自己招了個手,便隨着那女人往裏邊走去,嘆了一聲,只得緊緊跟上。
畫舫後面一個開闊點的地方,有幾排房間,一個壯漢正立於一旁,剛纔的女子走上前,微微行了個禮,“彪哥,玲兒給你帶了個財神爺來,這可是咱揚州首富寧家公子呢!”說完,便和那壯漢講了講寧虞此行的目的。
壯漢一聽,剛剛還肅殺的臉上頓時擠出一絲諂媚的笑意,看向了寧虞,有些討好道,“寧公子放心,您親戚就是我親戚,我必定好好關照。”說罷,還拍了怕胸脯作保證。
“呵呵!”乾笑了幾聲,寧虞便問道,“這裏可有個叫峯子的打手?聽我親戚說,他們還是一個地的老鄉!你不如帶我去看看他?順便也讓他關照下我這親戚,省的他愣頭愣腦的受人欺負不是?”
聽完寧虞這句話,韓靖總算有些明白寧虞一直在和他們說什麼了,頓時氣的牙癢癢,可現在辦正事要緊,竟也無可奈何。
“寧公子放心,這哪能欺負了你的人?峯子、峯子,你老鄉來了!”壯漢朝裏喊了幾聲,便指着前邊角落一間房間,“他在裏邊燒水呢!用不用我帶您過去?”
“不用麻煩了,還是我們自己過去,讓他們老鄉在一起嘮嘮嗑也好!”寧虞揮手阻止了壯漢的好意,說罷拉上韓靖向裏走去。
推開門,看到一個年紀差不多有四十來歲的人正困難的蹲着身子,彎在爐火前扇風,寧虞環顧整間房,這裏已再沒有他人了。
“咳咳,你,你就是峯子?”皺了皺眉,寧虞出聲引起了那人的注意,但語氣卻不確定,不可能的,這歲數明顯不對呀!
聽見有人叫自己的名字,那人轉身看向寧虞和韓靖,“‘媚眼如波,膚若白雪,形似扶柳!’想必這位就是傳聞中風流不羈的寧虞寧公子吧?”清亮的聲音傳來,一點不像是四十多歲人的音質。
寧虞和韓靖同時詫異的看向那人,“你,你,你是…”
“寧公子倒是說笑了,您找了我這麼久,難到還不知我是誰?”那男子輕笑,看了寧虞和韓靖一眼。
原來如此,眼前這人的容貌經過了精心的喬裝,“葉楓!”一個名字輕輕從寧虞口中吐出。
那人也不和他們兜圈子,而是對着寧虞說道,“正是在下!這裏魚龍混雜,我躲着還算安全,現在也不便卸裝了。請寧公子過來,只是想讓你帶我去見一個人!”
“呵,你爲什麼不逃出城?如今引我前來,你打的是什麼算盤?又要見何人?不說清楚葉老的死,恐怕你誰也見不得!”寧虞有些釋然地說道,終於知道爲什麼大家一直找不到他了!一大幫人都要找個二十出頭的青年,卻沒人注意這般老人,恐怕如果不是他故意露出破綻,寧家就是翻遍了整個揚州城也找不到他。
“放心!葉老爺的死我自然會交代清楚,但卻不是給你們交代,我要見六王爺楚翌。”葉楓一字一頓的說道。
“哼,六王爺豈能隨你想見就見的?說,葉老可是你下的毒手,指使你的人是誰?”韓靖有些氣憤葉楓的目中無人,頓時怒斥道。
“噓!小心隔牆有耳,沒想到三王爺身邊盡也有莽夫?”葉楓做了個手勢,有些譏諷的看着韓靖。
葉楓的輕蔑更是激怒了韓靖,抽劍便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可葉楓臉色依舊未變,仍是冷冷道,“
殺了我,你們也得不到你們想要的東西!別擔心,我不會害你們的,葉家養育了我二十年,我不是這般忘恩負義!原本想要等到雲傾小姐回來,現在怕是不行了,如今只有六王爺楚翌,我才能放心!”看着他的眼睛,裏面毫無掩飾和算計,寧虞心下便有些相信了他,“韓靖,收回劍,還是先帶他去見六王爺!”
“這…”韓靖想了想,寧虞說的也沒錯,葉楓是事情的關鍵,自己不能太沖動,只得憤憤的收回劍,對着葉楓狠狠說道,“跟我們走!”
出了房門,寧虞走到彪哥身邊,對他說峯子燒水麻利,又和自家親戚投緣,想着又是老家人,一時心軟,便想收到寧府去做做打雜。自己自然也不虧待畫舫,順勢塞給他一錠成色極好的銀錠,彪哥則樂呵呵的送他們出去。
寧虞和韓靖帶着葉楓,因是凌晨,一路都沒有人,就快走到驛站時卻迎面來了許多殺手,韓靖剛剛拔出劍,一個戴面具的白衣男子就走了出來,對着寧虞拱了拱手,“寧公子,我們打個商量如何?只要你留下葉楓,我們便不打攪,怎樣?”
看着對面一大羣的殺手,寧虞眉頭緊皺,自己還是大意了,看來一直有人暗中盯着自己呢!揚了揚嘴角,寧虞微微冷笑,“呵,我可不認識什麼葉楓,閣下說笑了吧?”說罷一揮手,寧家的死士亦蜂擁而至,相比對方,氣勢絲毫不遜色。
“看來寧公子是要和我們主子作對了?”白衣人說罷,往後退一步,然後一個擺手,“殺,一個不留!”
殺手和死士立馬糾纏到一起,兵器交接鏗鏗作響,一片混亂中,寧虞對身旁的韓靖說道,“你帶着葉楓先去驛館見王爺!那裏不屬於府衙管轄,揚州知府還不敢放肆!”
韓靖點點頭,此時不是推讓的時候,保護葉楓纔是首要,影衛皆留在了驛館護着楚翌,自己只要趕到驛館百米內,影衛便能看到。
微微側身,韓靖一把拉過葉楓,躍身而起,準備奔向驛館。戴面具的男子一眼看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轉身躍起去攔截兩人。
“啪~”凌厲的掌風迎面而來,頓了頓,面具男子只得先行勉強接下來,待落地一看,竟是寧虞在自己面前,只是一把摺扇,卻氣勢凜然。
“你、你會武功?”白衣人詫異道,果真還是大意了!上回桃林相遇時,是雲尚出手傷了他,而寧虞只在一旁觀望,毫無插手的意思,自己便以爲他功夫必定不行,且打探來的消息,寧家男子皆體弱,多病逝,老太太只請過拳腳師傅教他練武強身,沒想到,寧虞的內力竟如此的深厚。
“還有你更想不到的!”寧虞嘴角輕輕含笑,一個躍身,身子凌空旋轉,腳步極快,晃得白衣男子一度眼前模糊,還好閃身迅速,不然怕是要被踢成內傷,竟是旋落腿!失傳這麼久的功夫,他竟然會?
“哼!”看到並未打中目標,寧虞便重新出手,摺扇一展,直挑戴面具的男子。
白衣人掌風用力揮出,幾番才勉強打退寧虞的攻擊,加之看見韓靖帶着葉楓漸漸消失在眼前,心下一急,揮出袖中的銀針,直直向前方刺去。因着這番舉動,白衣人露出個大破綻,寧虞一掌打到他的胸口,鮮血頓時從口角溢出。
不顧已經受傷,白衣男子看着前方已經倒下的一個人,笑了笑,準頭真好,當初還真是沒白練!趁寧虞分神顧及那邊的時候,一個踉蹌躍身離去,其他殺手也迅速抽身。
“該死!”寧虞看着前邊的一幕,急急跑向韓靖,亦不再攔阻那戴面具男子的逃離,看着韓靖懷裏的葉楓,臉上立馬變色,“不好,銀針有毒!快點送他去驛站。”
原本就已經離驛站不遠,不多時,幾人便到了楚翌的房間,“王爺!”
楚翌正在寫字,看着寧虞和韓靖一身的狼狽,頓時一驚,忙接過他們手中的葉楓,放在牀上,轉身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還不等寧虞回答,牀上的人便死拽住楚翌的袖子,“這個…”還未說罷,葉楓顫顫的從懷裏拿出兩封信,遞給楚翌,張口道,“楚…致…不…是…咳咳咳咳!葉…老…爺,楓…對…不…,咳咳咳咳…”幾番咳嗽,讓楚翌對葉楓口裏的話聽不真切,反觀他,似乎一點不懼怕死亡,雙眼含笑,終是解脫了一般閉上眼睛,“爹…”一句遊絲般的喊聲定格了這位略顯蒼老的男子的面容。
蕭逸聽到消息趕到時,葉楓已經去世,看着手中細細的銀針,蕭逸皺起眉頭,“這是雲傾的銀針,上面塗有劇毒,這是她用來保命的!哎,卻不想竟爲別人所用!”
蕭逸感慨了一番才轉入正題,“他臨死前交代了什麼?”
寧虞聳聳肩,示意自己不知道,“他只給了兩封信給六王爺,我也不知道信上寫了什麼!”口氣頗有些抱怨。
抬步走到站在窗前的楚翌身旁,蕭逸靜默了一會,開口問道,“怎麼回事?”
楚翌並未轉頭看他,反而脣角勾起一抹冷笑,“看來是天要亡他楚致,哼!”
蕭逸見楚翌不回答自己,心下也升起些微怒氣,對他輕斥道,“楚翌你什麼意思?我們在一旁出生入死,最後緣由到底如何你卻不說!難道你覺得我們是隨便你利用的?哼,我勸你還是莫要自大了,只要寧家不合作,想你也出不了這揚州城!”
蕭逸字字鏗鏘,頗有正氣凜然的意思,又似有怨氣,倒是讓楚翌揚起一抹淺笑看向他,“怎麼,想動我?你確定就憑你們,可以輕易擊敗楚致?”
“我們不是要動你,而是問你,是否相信我們?”蕭逸嘆了口氣,語氣竟有些軟化下來。
楚翌一頓,抬眼來回打量了一遍蕭逸,還是搖了搖頭,“有些東西,不能太信!”
聽着楚翌不同尋常的語氣,蕭逸心下了然,卻還是有些憤憤,頓時雙手握拳,“看來是牽扯到皇家陰謀了?你手裏應該有了楚致的把柄,卻不敢相信我們亦是站在楚沐這邊的?呵,我只能說,雲傾的選擇就是我的選擇。”
並未立即接話,楚翌只是看着蕭逸半響,似乎在分辨他話裏的真假,隨後說道,“對,我手裏的東西對楚致來說是致命的!”抬頭向窗外看了看初生的太陽,“今晚你們夜探府衙,必定要找到三嫂,救出她來,告訴她,證據我已經拿到了。只等她獲救,我們便回京!”
蕭逸點點頭,知道多說無益,看來,是該請回雲傾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