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允諾安康
天山雪後海風寒,橫笛遍吹行路難。磧裏徵人三十萬,一時回首月中看。
漫天雪花飄落,白茫茫一片,地上厚厚積雪掩蓋着暗黃的大地,帳篷上,馬槽裏,鐵甲上,層層白雪點綴,透着刺骨的寒。
主賬內,不似外邊的冷瑟,爐火吱吱冒着小苗兒,裏邊牀沿上,坐着一高大男子,神情緊張的盯着牀上的人兒,將玉白的手擱在他臉頰上,細細的,反覆摩擦着,紅腫的眼睛泄露着男人的疲憊,怕是很久沒好好合過眼了。
“水,水~”淺淺的聲音從牀上美人薄脣中傳出。
“傾兒,傾兒醒了嗎?”牀邊男子俯下身,終是聽清了話語,“來人,端杯熱茶來!”
試過水溫後,緩緩將水喂入雲傾口中,許是力道沒把握好,嗆着了雲傾,“咳咳,咳咳”
“傾兒,傾兒”輕柔拍着雲傾的後背,看着雲傾緩緩睜開雙眼。。
“楚沐…”。
“傾兒,終是醒了,我的傾兒。”緊緊抱住雲傾,聲音嘶啞的從上方傳來。
“咳咳…楚...肋疼我了…”。
聽見呻吟,自知力道重了,緩緩放開雲傾,正色道,“爲何這般任性,你可知你從鬼門關走了一趟,你…”
“我不過想…”。
“想什麼,救糧草?糧草沒有了我們還能想辦法,但如果你不在了,我會陪你隨這漠北的黃沙淹沒。”
“我…”雲傾眼淚溢出,突反應過來,大喊一聲:“孩子!”。
“纔想起你還有孩子呢,這孃親太薄情了,是吧,雪兒,以後跟着舅舅,舅舅疼你。”蕭逸掀開簾子從外邊走進,懷裏正抱着一個嬰孩。
“孩子,我的孩子。”一眼便斷定蕭逸懷中的孩子是自己的骨肉,激動萬分,立馬掀開被子想下牀去,卻被楚沐按住,“你身子很虛,不要亂動。”說罷抱過孩子遞放在雲傾面前。
“男孩,應是早產,有些小,不過還算健康。”
雲傾將孩子抱在懷裏,眼裏噙着淚,在孩子臉上啄了一口,才終是露出笑容,一旁的楚沐點了點孩子的小臉蛋,“知道你孃親生下你多麼辛苦嗎,以後記得好好孝順你娘。”
“還這麼點大,就給雪兒灌輸這個,孩子哪能接受,三哥。”楚翌聲音響起,雲傾終於注意到隨着蕭逸進來的他,“你們怎麼…”
“終於眼裏有我們了,我還以爲你只記着三哥和雪兒呢。”
“雪兒?”
“娃娃的小名,雪天出生的,這名多形象多實在,是吧。”蕭逸頗爲得意的炫耀自己取得名字,遭來楚沐一個白眼。
“這名字,像個女孩,可別…”雲傾還沒來得及說完抱怨,蕭逸一個上前,“這娃出生這般艱辛,取個女娃名纔好養,這是民間習俗。”
聽到這,雲傾嚥下嘴裏未完的話,不再發表言論。
“你別理他們。”楚沐說完揮手讓二人都出去,“我老婆兒子要休息,你們都出去,出去!”
事後清兒才告訴雲傾,那晚把她急壞了,特別在雲傾大出血的時候,清兒只得胡亂將雲傾隨身帶着的救命藥丸一股腦塞進了雲傾口中,好在藥效快,及時護住了心脈,保了母子平安,清兒還誇張的描述着楚沐回來看見奄奄一息的雲傾,如何的大發雷霆,又是如何緊張的抱着雲傾一整晚不合眼!雲傾也才知道,因爲蕭逸和楚翌的及時趕到,才快速的幫楚沐解了圍,那晚叛徒便已死在楚翌劍下,同時打開了匈奴包圍圈的突破口。而如今糧草齊全,兵力充足,怕是很快能攻下匈奴王庭!
因着雲傾身子虛弱,大軍遲遲未動,楚沐倒是悠哉的日日在雲傾帳中陪着妻子,逗着兒子,小雪兒娶了個文氣的名字,楚諾安,諾其一生安康!可惜,軍營裏沒人喊他大名,大家一致叫着小雪兒,也怪這娃不爭氣,只有叫他小雪兒時,他纔會高興的咧嘴笑。
平靜日子才過沒幾天,營中迎來了一支隊伍,楚辰的送糧隊伍終是到了,楚沐領着蕭逸楚翌等人,迎接了楚辰,兄弟幾人雖熱鬧的聊了一晚,可是事實如何,大家心照不宣,待楚辰的人安頓下來,大毓大軍便準備着直搗匈奴王庭,匈奴王逃逸,匈奴太子被活捉,至此匈奴王一支的勢力散盡。
在楚沐逼下降書之後,據說第二日匈奴王位易主,前匈奴王殺兄奪位惡行暴露,万俟穆熙被推舉爲新王。在大毓軍隊凱旋而歸的前一天,雲傾收到一封信,便揹着衆人匆匆離去。
珠光寶氣的大殿空無一人,雲傾站在中央輕輕說了句,“出來吧。”
“冒昧請三王妃到陋室做客,還請見諒。”前邊大屏風撤開。黃金座上男子一身貂皮大衣,倒是頗爲高傲俊美,正笑着看向雲傾。
“這王宮大殿豈能稱陋室。匈奴王說笑了。你既用雲尚和青蕪引我過來,所爲何事。”按理王位他已如願拿到了,自然和楚沐的交易也就結束了,如今這般,倒叫雲傾猜不透。
“三王妃倒是個爽快人。真敢一人孤身而來!”說完從座位上走下來,在雲傾面前站定,“三王妃真不記得我?”
雲傾定睛打量了他一番,突地幾個畫面閃過,“你是,未名湖上那位…”
“王妃記憶力確是不錯,一面之緣,竟還能記得在下,實在榮幸!”
“匈奴王氣質本就出衆,雲傾自會有些印象!”嘴上客套着,眼睛卻銳利的盯向他,此人先與楚辰一起泛舟湖上,再千方百計與楚沐合作,實則費解,但一點很明確,此人必是狡詐之徒。
“王妃不必緊張,今日我們不過聊聊私事。”說罷請雲傾坐下後緩緩說道,“本王確與你大毓四王子聯繫過,後來發覺他與我志不同,不能與謀,奈何無人引薦三王,恰巧回匈奴時遇上了雲尚,才得以和蕭將軍合作。”
雲傾不打斷,靜靜的聽着,到後面卻越發迷惑了,“這麼說來,你目的達到,我們兩國今後亦能有個長期的和平,何以多此一舉請我來王宮做客?而云尚即爲你牽線,又何必軟禁他,是謂不通情理!”
“不過請他們二人在附上小住罷了,一直仰慕三王妃,如今事情皆過,請來府上一敘實乃個人心願,王妃莫想的嚴重了,不過,我亦講求公平,此二人爲我所救,你若想帶走,必用一人換之?”
雲傾心下有些小驚,應信中要求,雲傾是獨身前往的,只因信他不會輕易挑起事端丟失王位,如今是估錯了他?
“王妃,恩?”
“你且說拿我換他們是爲何?”
“呵呵,王妃想錯了,我要的人不是你。”
雲傾愣住,今日無外人過來,他這是?回想初遇一幕,雲傾漸漸皺起眉頭,一驚,“你要惠君?”
万俟穆熙笑了笑,“都道三王妃異於常人的敏銳,今日一見果真,本王將妻子交與你撫養,卻也放心了。”
內心雖已驚濤駭浪般,卻不顯露面上,雲傾淺笑,“匈奴王好獨特的眼光,看上不足十歲的惠君,不覺輕率?”
“王妃身邊帶出的孩子,您自然知道她值不值得,若不是看着惠君面上,也許,我們合作未必如此順利。”
“呵呵,惠君遠在京都,我如何給你人,且說出你的想法。”
万俟穆熙從懷裏拿出一張羊皮紙,“婚書,我按中原規矩,先定婚約,請王妃落筆吧。”
未有猶豫,在紙上輕緩寫下自己名字,雲傾對着万俟穆熙笑了笑,“如何?”
“王妃是個爽快人。不過中原人花樣多,我用兩個人只換一紙婚書自然不行。”隨後看了眼雲傾右手,“這玉鐲碧綠通透,就留下昨個信物吧。”
見雲傾眉間輕攏,似有不悅,“看來這鐲子王妃喜歡的緊,也罷,中原還有句話叫做禮尚往來。”說完從旁邊拿來一個盒子,打開後,雲傾再沒移開過眼。
“王妃可滿意這個禮物,匈奴王令,可隨意調遣匈奴軍隊,如王親臨。”
“你…”雲傾原本以爲要惠君只不過是和親的形式,等惠君長大後,總有別家公主小姐能送來,倒是不急,可如今,似乎,不是那麼簡單...
“王妃,還需要考慮嗎?據說你們大軍明日出發回大毓京都,你確定一晚上時間帶的走雲尚二人?或者,王妃也想留在王庭做客?”
思量一番,雲傾笑着落下手鐲放於一旁桌上,“我沒有選擇的權利,對嗎。”
二人相視而笑,心中卻百轉千回…
夜間雲傾回到營帳,衆人皆不知曉她去了哪,只知道,王妃回來時,身邊多了兩位侍從,而王妃手腕上從不離身的玉鐲卻不見了。而這與大軍班師回朝的喜悅相比,便不再有人在意了,三王妃的事情,自有三王爺關心。如今勝仗,該是凱旋而歸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