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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林妃仙逝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玉华宫内一片素缟,嘤嘤的低泣声,络绎的脚步声,彰显着这座曾经辉煌的宫殿,已走过衰败,即将消亡。   待傍晚时分,人影渐散,只余下一些宫人伴着三王妃守在陵前。   “还好有三王爷和王妃在,否则,主子怕是如宫里其他宫妃般,无声息的没了,那更是凄惨,如今这也算的风光,总是走的有颜面。”   看着这位伺候了林妃二十年的宫人,云倾也不觉感叹,宫里本就是这般,不管曾经怎样显赫,终是一缕香魂断,林妃在宫里素来低调,这宫人们平日怕是没少被欺负,如今主子走了,也该担心自己不再年轻,往后的日子更是难过了。   “林母妃总是有七王爷的,皇后娘娘怎的也不会亏了母妃,只是如今六爷七爷都在外头,三王爷这个做哥哥的,自然挑着重担,倩姑姑这些天也辛苦,待七爷回来,我向母后请个旨,让你去七王爷府上照料王爷,也安了林母妃的心。”   “王妃…”突来的惊喜,令倩姑高兴不已,颤颤跪下,“谢王妃恩典,谢…”   “起来吧,倩姑姑,你是玉华宫的老人了,这一拜,我可受不起。”边说,边伸手将倩姑扶起。   “奴婢一生都不指望能活着出这宫墙,如今王妃这话已是天大恩典了。”   “七王爷是您一手带大的,如今他王府没个人打理也是不好,就是今后他府里进了女主人,也是要有人指点着的。”   “奴婢不敢,奴婢有个归处已是千恩万谢了…”一时感动得哽咽,左右看了一圈,“这夜里风大,王妃守夜辛苦,奴婢给你拿些厚棉絮过来。”   倩姑刚走,便看茗儿匆匆进来。不觉诧异。   “茗儿?你怎么来了,不是说留只清儿在身边陪着就好,你莫要调皮。”   “是王爷让我过来的,刚刚皇后娘娘遣人宣旨,说是王妃你自动请缨,要在玉华宫给林妃娘娘守灵三月,王爷怕清儿姐一人照顾不来,便让我过来了。”   “三月?”云倾抬头看了眼外边,怪不得各门都有铁卫把守,看来皇后娘娘近期是不可能让她踏出玉华宫了,日日忧心,总算等着对方动手的日子,“王爷有让你带什么来么。”。   “没有,一句话都没有!王爷让我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怕是守不得这三月寂寞的。王妃,您干嘛要守灵三个月呀,这么长时间在宫里,岂不闷死。”   “少说两句,在林妃灵前,谁许你口无遮拦的,今晚便罚你在这跪一夜。”   “啊。王妃…”本想辩解几句,再看见林妃灵位时抖了抖肩,只得跪了下来,对死人不敬还是要不得的。   云倾留在宫中已好几日,而朝堂也不时有变数,像是知道楚沐顾及云倾,愈发肆无忌惮起来,终是,楚沐书房聚齐了曾经的左右手.   韩靖之前被楚沐遣去了山东协助七王爷,前些日子收到楚沐飞书,才匆匆赶了回来,恰巧就碰到了林妃过世,王妃困于宫里,因一直伴在王爷身边,自己对三王妃也甚是欣赏尊重,更何况,没人比他更明白王妃对王爷的重要性,这样一来,王爷只能处处受制于人了,愈想愈是着急。   “韩靖,你消停会,晃得我老人家头晕。”一旁椅子上坐着许久不曾露面的东方明。与韩靖鲜明对比,此时,老人正悠闲的喝着茶,神态自然,半分焦虑都不曾露出。   “东方先生,这次王爷把您也叫回来了,肯定是棘手之极,您说我们该怎么把王妃救出?”   “为何要将王妃带出宫,王妃孝心,给林妃守灵三月,实是大家风范,我这老头也甚是欣赏。”   “先生!你明知道是皇后故意的旨意,不就是想握着王妃来威胁王爷么。”   “王爷雄才伟略,岂会为儿女情事踌躇不前,莫要看轻了三王爷。”   “东方先生,我知道,因着紫涵的死,你一直怨着王爷,也不喜欢王妃,可那不是王爷的错,是二皇子...”   “啪~”茶盏被重重置于桌上,老人摇了摇头,“韩靖,你是越发活回去了,我东方明愿意出山,便是看重三王爷的才干手腕,又岂是计较这般小事之人!”   “韩靖,给东方先生道歉!天下第一智者,却在这受你猜忌,是楚沐委屈先生了。”声音从外传入,之后,便见楚沐大步走进书房。   “是韩靖鲁莽了,东方先生莫怪。”   东方明一笑,也不与韩靖多说什么,只是看着楚沐道,“接下来,王爷打算怎做?”   “很明显,老六去东北,乱了他们的计划,怕杨鼎凡架不住萧逸和老六,而让他们早早回来,只能先下手,对付一个人总比对付两个的方便,恰巧母妃去世,这是最好的借口。”   “这么说,东北的战事其实不难打?”韩靖从楚沐的话里,很快找着了一个信息。   “嗯,应该是老四和高丽有些协议,高丽才会发兵,但高丽王不蠢,不可能拼着全部兵力,打这无把握之仗,和老六他们也不过意思一会,拖着点时间,老六真正该防的,是楚辰弄去的暗箭。”   “四王爷通敌卖国?!天!这般举动,皇后居然还默许么?”   “他们在一条船上,就算有歧义,对外的矛头也必然是一致的。”一旁的东方替楚沐答完,似不想和韩靖揪着这么显而易见的问题继续下去,“朝堂上最近有什么动静,我们的很多人应该要被换下吧。”   “他们首先动的是吏部,如今正想一个个拔了我们吏部的人,吏部有沈儒,本就是楚辰的势力,似乎有些多此一举了。”   老人思索了会,笑道,“看来萧家真的帮了我们不少,兵部,一直是楚辰想要,却啃不下的地方,几年前想靠赐婚拉拢他,却不想,萧逸原是三王妃这边的,这是我们意外地收获,当初确实是我小看了叶家这位深闺的小姐。”   “嗯,兵部都是血性之人,认定了萧家,便是定远侯和萧逸不在京,一时半会,也是动不了。”“不过,这两日我发觉,他们动的都是京官。”   “京官?想掌握京城的实权,看来他们是想先拿下皇城,再慢慢纳下天下。”   “本王和东方先生想的一样,京城的势力,我们确实弱他们一分,如今父皇病重,本王也不能轻易动外省势力,很容易落下话柄。”   “现在我们只能以退为进,朝堂上,便随着他们,摆出一副因王妃,而居弱势之态。再想法,控制住禁卫军。”   “便是这点难,禁卫军多年来一直是左相把持,本王几次想渗透,都困难重重。”   “他们防着王爷您,却未必防着王妃,困在宫里,看似你受限,却是让我们更近皇宫势力了,任何一个低估王妃实力的人,都将付出惨重代价。”   “什么都瞒不过先生。”   “哈哈,之前老朽确实不太喜欢王妃,因为老朽看出王爷用心太多,也发觉王妃心机很重,怕多生枝节,却不想,王妃有这么多势力可用,正补了我们的不足,如今,老朽也是感谢王妃的,一座宫墙,岂困得住真凤凰。”   “先生难得回来,便在王府住下吧,本王让人收拾好了居所,按着先生之前喜好,一丝未动。”   老人摇了摇头,“老朽有故人在京,是该时候去看望了,至于住所,天安食府甚好!” 第一百零一章 步步为营 人言此地,夜深长见,斗牛光焰。我觉山高,潭空水冷,月明星淡。   天安食府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一白发老人立于堂中,立马有小二上前招呼。小二眼尖,看着此人拎着包袱,忙问,“客官是要吃食还是打尖住店?”   “给我腾一间上房,老夫要在这常住,并唤你们掌柜端些酒菜来我房里。”   “常住?好嘞,客官请随我来,掌柜的今不在店里,酒菜小的们保准给你备齐了。”   “不在?那你转告,故友来访。”见小二诧异的眼神,东方明笑了笑,“只管转达,逸云阁之人,不会随意敷衍了老夫吧。”   听见逸云阁三字,小二便知来人不简单,面上不动声色,招呼了老者,便匆匆出去唤云尚。   叩叩~轻敲房门,闻里头人轻喊“进来吧”,便推门而入,“所谓故人,是?”   “南弦,不记得东方叔叔了么?”老人笑看着进门的云尚唤道。   “东方叔叔?”思绪回到幼时,爹爹为自己请的师傅,可不就是眼前这人模样,东方天流与父亲是世交,才智过人,父亲曾特意请他过来授业于自己,“是东方师傅!”   “忆起了?呵呵,多年不见,南弦越发英气,不负令尊当年的期许,可惜仲宣看不见今日。”   “东方师傅怎找到这天安食府?”   “原本只是暗中观察叶云倾的举动,却不想有意外收获,对了青芜那丫头呢。”   “青芜去了东北,师傅查探云倾?”   “莫要紧张,如今我化名东方明,追随三王爷。”   “难怪,三王爷得东方师傅辅助,自然不凡。”   “南弦,多年经营逸云阁,可是为报令尊之仇。”   “上官家三十七条人命,总是要让他们血债血偿的,左相能有今日势力,莫不是踩着我上官家的尸骨爬上去的,怎可不付出代价。”   “你既然知道其势力大,为何让青芜只身随着杨鼎凡,你欠何家的情,又如何?”   “我也没算到青芜会这般决绝,待一切平息后,侄儿自当用一生来还。”   “但愿你还有这个机会...”“三王妃被困宫内,如今三王爷京中势力一再被夺,是时候让逸云阁的暗中势力出来了。”   “这个侄儿自会部署好,不过,逸云阁,只会尽力保云倾平安,其他,还是看那运筹帷幄的三爷。”   大毓军队驻扎长白山,萧家军善于荒漠作战,面临山林,一时也有些无措,自得先按兵不动,前些天也有些小仗,似是高丽的几番小试探,萧逸也当练练兵,几场小战役都是大胜而归。   夜间山上湿气重,透着一股阴寒,是以入夜后,士兵便不再到处走动,都躺于帐内,青芜一直近身跟着杨鼎凡,平日行走,吃住都和杨鼎凡一起,军中本就有近卫先例,倒也不惹人疑虑,深夜,杨帐外警戒甚严,却突进来一位士兵,青芜躺于榻上假寐,恰见进来之人不似中原人,便多留了个心眼。   “杨少爷,里面这位?”   “没事,自己人,况且她熟睡了,你尽管讲吧,四爷有什么吩咐。”   “这些天,我们高丽多番陪你们练兵,故意输阵,损失不少兵力,是该要收回报的时候了。”   “萧家军不是一般军队,这番成绩还不至于让他们自满轻敌,现在动手,不是最佳时机。”   “可我们王上不想等了,无论如何,我们都要拿到萧逸人头。杨少爷若不相助,我们便自己下手,到时你们四爷那,我也只能实话实说了。”   “你…好吧,明日回去点兵,制造出大军压境的假象,我会说服六王爷后日出兵,让萧逸留守大营,长白山这些天湿气极重,到早上便有大雾,待六王爷出兵后,你主力军凌晨偷袭军营,这地带地形你们最熟悉,该如何部署,你们心中自明,我只能尽力配合你们。”   “好,杨少爷应该知道,若此次失手,后果不是你可以承受的!”   “哼,你高丽忌惮萧逸,想除之而后快,我这番帮你,等同卖国,你若还诸多不满,大可不必合作!”   那人皱眉,不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营帐。   玉华宫内,依然一片安宁,却不想宫外一片吵嚷,“都给我让开,本公主的路你们这帮奴才也敢拦着?”   “公主,皇后娘娘吩咐过,三王妃在宫里静心守孝,任何人不得打扰,公主何苦为难小的们。”   “母后那我之后去说说便成,母后疼我,不会把我怎样。”   “娘娘自然不会罚公主,但奴才们却性命不保呀,若让人踏入这宫门一步,我们全家便也要上黄泉路了。”   “你!不管,本公主今天是非进不可了!”说罢便要往里闯去。   “胡闹!锦茨,谁许你在这嚷嚷,打扰林妃在天之灵!随四嫂去凤懿宫再说。”   “四嫂,不要,我就要去见三嫂,我看谁敢拦我。”   “他们是不敢拦你,可却要为你的任性丢了性命,哎,你何时才能长大些,既想见你三嫂,去向你母后请了旨再来,不就没事了。”沈诗梦轻言安慰着,拉着锦茨小手,“走吧,四嫂和你一道去母后那,也能给你帮衬着点。”   犹豫了一番,锦茨便点点头,随着去了凤懿宫。   “母后,母后,为何不让我进去见见三嫂呢?最近锦茨在看医书,好多地方不懂,还想着向三嫂请教的。”一进凤懿宫,锦茨便一溜小跑到皇后跟前,边嚷边晃着母亲的手臂。   “好啦好啦,你摇得母后头昏,先坐下再说吧。”“不是母后不许你见三嫂,祖宗有规矩,亲人守灵期间是不得外人打扰的,否者灵气便聚不拢,不好投胎的。”   “哪来的这般说法,之前的兰昭仪,李贵妃都没有这样守灵的呀。”   “李贵妃是待罪之身,自然不能守灵,兰昭仪身边没有家人在,便也作罢,难得你三嫂有心,你就别拂了人家的孝义。”   “我也不打扰她,就见上一面,问些问题便罢。”   “不行,母后的话你越发不听了?!谁怂恿你这般瞎闹的!”   见母后发怒,锦茨嘟嚷着小嘴,一脸委屈,倒是一旁的四王妃揽过锦茨,“我从小便和三嫂一起长大,她这人最是孝顺,她既有心,我们随着去就好,你这般为难你母后,倒是让母后不好做人了,这得罪三嫂不说,宫里人还得说你母后没肚量,见不得林妃好,连过了的人都要为难。”   “那…知道了,我不去玉华宫就是了。”   “恩,真是你自己要去的?你何时这般好学了,同母后说说,是谁让你过去的?”   “这,母后,真是我自己要去的…”   “你是母后的女儿,母后会不清楚你?你就耳根子软,同母后说说也没事,母后不罚人。”   “额…”锦茨支支吾吾半天,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一旁一直安静的惠君突然跪下,“皇祖母,是惠君想见婶婶,才游说小姑姑的,祖母罚惠君吧。”   “哎哟,惠君,快起来,祖母没怪你,你随你婶婶好些年,自然感情深,这般孝顺,祖母还真是宽慰,待你婶婶守孝完,你也随她一起回王府罢,祖母身子越发不好,怕是也照料不好,我的好孩子。”说完抱惠君入怀,轻拍着安慰。见惠君在怀里哭着点头,便帮她抹了泪水,“好了,随你小姑姑回去吧,我差人送些惠君爱吃的点心过去。”   “恩,谢皇祖母。”   看着两个丫头走远,皇后轻柔太阳穴,“出来吧。”   从里阁走出一老一少两人,长者便是当朝左相,年轻人则是云筝。   “本宫老觉着宫里有之手在暗里搅和着,心中着实不踏实,云筝,你握着中路禁军,暗里着手帮我查查江城和曾毅二人。”   “是。”领命后便出了凤懿宫,皇后看着云筝离去的背影,“这个云筝,你可有把握?”   “皇后娘娘放心,他追随老臣多年,自是可信的,曾毅是四爷的人,四王妃应该也清楚吧?”见沈诗梦点头,便道,“倒是这江城,是否寻个名目,革了他的职?”   “且慢,先看看云筝的查探如何,江城不比云筝和曾毅,他是一名老将,守卫皇城三十余年了,右路军都听他指挥,突然革职,怕反将右路军推给了老三。”   “娘娘考虑得事,江城年近五十,处事稳重,平日也未见和楚沐走动,这般老将,怕是一时他们也不可能收过去的。”   “恩,禁军左中右三路九万人,是这次行动的关键,我们手中握有六万,和江城谈判的筹码如此大,他怕也不敢拿右路军来以卵击石,京畿府衙换上了自己人么,京畿兵力,全要握在我们自己手里,才有全胜的把握,让曾毅把好关,莫放外边一兵一卒进京!” 第一百零二章 将计就计 旧山松竹老,阻归程。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   “将军,高丽大军集结,在西侧的黑水河畔叫嚣,大约有十余万人,我军在那的暗哨已遇害。”   “黑水河畔?那儿空地广袤,若不拦截,高丽军便可长驱直入,直捣我军营帐。”萧逸看着地图说道。   “将军所言极是,我军这些天也已休息足够,大伙都盼着打场漂亮的胜仗,将军,下令点兵吧。”   萧逸看了眼楚翌点头,表示赞同杨鼎凡之言,“若是高丽军故布疑阵,我们也不得不防。”   “确实,依我看,将军可带兵前往黑水河畔,末将愿守卫此地,等将军与王爷得胜归来。”   萧逸沉思了一会,道,“楚翌,你领兵八万,去黑水河,杨参将随我驻守兵营。” “是。”   是夜,萧逸一人在自己帐中看着地势图,不断有士兵来报,黑水河一站,高丽兵力倍于我军,六王爷被困战场,六王爷身中三箭,堕落下马…探不到具体情况,这般一点一点的消息确实磨人。萧逸眉心一直紧皱,楚翌这仗,按理,应是高丽故布疑阵,可若高丽当真发兵,楚翌岂不危险,高丽可愿拿十几万将士性命去为楚辰拼江山?想起上回京城所遇的高丽王,萧逸一个寒颤,越发坐不住,起身向营外跑去,待外边守卫军还未反应过来,萧逸已乘白马飞驰而去。   “将军,将军…”看着将军远去,只得立马吩咐下去,“快去杨参军帐中告知此事。”   得知萧逸一人一马离开营地,杨鼎凡不禁大笑,萧逸,果然是一感情用事的莽夫!这出营的时辰比四爷所料还更早上许多,看来四爷还是高估了萧逸。   “鼎凡,也深了,还不休息么?”青芜走来,为杨鼎凡铺好床铺。   “不用忙活了,今夜我要出营一趟,你呆在帐中,哪也别去。”   青芜迷惑的点点头,便也不多问,待杨鼎凡出去后,嘴角挂起一丝冷下,今夜,便要你杨家付出代价。   “驾~驾~”,大雾中看不清事物,却能清晰的听见马蹄声由远及近,隐于暗处的死士吹起口哨,四面八方的箭支射向萧逸,萧逸听见急速的风声,挥剑挑开利箭,汗血马并未因此受惊,加快步伐冲出箭雨,“嘶~”一支利箭插入马腹,萧逸在马上被巅了几下,肩胛亦中下一箭,人和马都很快恢复过来,血汗与血水相容,却并未停下脚步,萧逸在马上几番翻转,终是跳出箭阵。   骑至前方二十来个黑衣人堵住萧逸去路,纵身下马,萧逸抚了抚坐骑,便让它离至一旁,“萧将军果真是铁铮铮的汉子,肩胛中箭,却还能挥剑自如。”   “呵,对付你们,中箭亦无碍。”说完挥剑与黑衣人对打起来,一挡,一刺,一挑,每一个动作皆撕扯着肩胛的伤口,血越流越多,前边的杀手也越来越少,一个个黑衣人前赴后继的倒下,待最后几人的对决,萧逸已有些力不从心,箭上居然有毒。强撑着一口气,与仅剩的几位黑衣人对打,能感觉背后有一股凌厉的剑气刺来,可惜无力闪躲,胸口狠狠承受了一剑。   “大毓的常胜将军,居然死在这荒山之中,真是可惜。”   “呵,能让高丽王亲自动手,实属萧逸之幸,可惜,死在这荒山中的,怕未必是我。”   “死到临头还逞强,不过猜出我才是高丽王,果真不简单,其实本王是极其欣赏你的,若是愿跟随本王身边,一世荣华,不比你在大毓差。”   “这是劝降么?我萧家,世代忠良,还未有一个叛变大毓,抱歉,我没有勇气做这第一人。”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以为大毓就珍视你?楚翌并未被困,你那得到的假消息,都是你所谓效忠的大毓皇子所为,包括你出营后,没有一人跟随,也是你的参将一手促成的。”   “然后?”   “然后,这样的朝廷,为何还要效忠?愚忠可就不值得,正好本王看上你,你若从我,才有命说然后。”   “呵呵,我不太喜欢做禁脔,对男人更没兴趣。”   “你!我再给你片刻考虑时间,再不点头,我也只能忍痛舍爱了。”高丽王手握短刀,走到萧逸面前,用刀尖在萧逸伤口上轻划,“嘶~”   “疼?你可以喊我住手。”   “住手!”这一声住手并未来至萧逸口中,高丽王回头,看见杨鼎凡从雾中走进,“高丽王,待我拿到萧家的军令,再将萧逸交你处置。”说完对萧逸耸了耸肩,“萧家军令,我在你帐中并未找到,想必是随身带着了?”   “萧家从来就没有军令,萧家军只认人,不识令。”   “怎么可能,我是为你考虑,给我军令,待我收编了萧家军,便一切平定,若没有军令,我在自己身上划伤几刀,制造救你受伤的假象,在你和楚翌阵亡的情况下,还是能收编了萧家军,可中间不免要牺牲不少反抗者,这又是何必?”   “哈哈哈哈,收编萧家军,你是在痴人说梦么?我萧家军个个是铁骨铮铮的汉子,岂会受你蛊惑,没有军令,信不信由你。”   “杨老弟,看来人家不想合作,人我带走了。”说完想揽过萧逸离开。   “铛~”一柄剑从前方掷来,撞落高丽王手中的短刀,待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已有一个身影掠至,揽过萧逸。   “楚翌?!”   “高丽王,又见面了,这回,怕是你再也回不去高丽了。”说完一挥手,四面涌来众多大毓将领将其围困。   “保护王上”仅剩的几位黑衣人,与军队展开搏斗。   “萧逸,该死,居然将你伤得这般重,今夜,一个都别想活着出去。”   “咳咳”萧逸看着楚翌,笑了笑,随即陷入昏迷,亦错过了楚翌焦急脸色滑落的一滴泪水。   与战愈烈,高丽人不敌,只得掏出毒气弹释放,待毒气散去,高丽王及杨鼎凡皆已不见。   “将萧将军带回军营去,好生照顾。”吩咐完,楚翌握剑而起,一脸狠厉朝前方追去。   “楚翌怎么会来?!他不是该困在黑水河?”捂着流血的伤口,高丽王厉声质问着杨鼎凡,一番恶斗,身边的死士已都阵亡,只余他与杨鼎凡逃了出来。   杨鼎凡亦是皱眉,从出兵黑水河,到萧逸出营,都太过顺利,似乎,有个大翁等着他们钻,“看来,我们低估了萧逸,人家不过和我们来了一出将计就计。”   “什么意思?他们早就知道我们的计划?杨鼎凡!”   “你吼我亦无济于事,想想下一步怎么做吧,我亦回不了军营,除非,萧家军全军覆没!”   “你是想我高丽出兵?你等坐收渔利?”   “高丽王有其他选择么,如今一役,重伤了萧逸,你当萧家军会善罢甘休?”   “你!”   “恐怕,你们没有机会出兵,今夜,谁也别想走出这长白山!”一个清冷的女声由远及近,待看清来人,杨鼎凡大骇。“青芜?!”   “你们认识?杨鼎凡,你设计本王?!”高丽王一脸愤怒,握刀起身。   “青芜,你怎么?原来…”   “杨少爷,你真当我青芜心甘情愿跟着你?随着你身边这么久,终是有机会为爹爹报仇。”   “仇?你我有何仇可言?这次的事情,也是你背叛我的。”   “呵呵,背叛,何谓背叛,你勾结外邦,通敌卖国,不才是真正的背叛,至于仇恨,你到九泉下等着你叔父,让他告诉你,当年对上官家做了什么。”边说边抽出手中的青剑,冷笑一番,便直刺杨鼎凡。   “铛~”本能的抽剑挡住青芜的攻击,几番交手,杨鼎凡只守不攻,一路后退。青芜虽功夫并非绝佳,可前边的人并不使全力,倒也轻松伤到了他。   一旁高丽王皱眉,虽不明白具体怎么回事,但很明显,他听出了一点,是这个女子出卖了他们,自是不能放过。从腰间拿出一张金弓,对准前边打斗的青芜。   “嘶~”金箭扎入肉里的撕裂声,长剑没入胸口的窸窣声交织,震惊了青芜,看着倒下的两个人,青芜倒显无措,“你…你为何…”   “不管如何,青芜…你都是我今生…最珍视的…”   “可,我一直在利用你…”   “咳咳…我却很感谢…有你可利用的地方…否则…今生…我是不是都无法与你有交集…”   青芜不说话,看着杨鼎凡伸向自己的双手,却不上前,不知是不敢,还是不愿,就这样呆呆的,看着杨鼎凡的双手渐渐垂下,“爱…你…”   看着眼前不动的身体,不觉,脸上两滴清泪滑下…   “青芜?这是?”楚翌赶到,便只看见高丽王与杨鼎凡的尸首,高丽王胸口插入一柄长剑,右手紧握一张金弓,长剑像是杨鼎凡随身的那把,而杨鼎凡胸口插着一支金箭,这样的一幕,看着无比怪异,自相残杀?   青芜并未回答楚翌,擦着楚翌的左肩,往回走,似乎眼前这一幕,与她并无关系,楚翌也不多问,既然两人都死了,具体的过程也已无关紧要。 第一百零三章 常胜不再 锺情怕到相思路。盼长堤,草尽红心。动愁吟,碧落黄泉,两处难寻。   “王爷,您可算回来了。”萧逸营帐外一堆将领守候,看见楚翌过去,立马迎了上去。   “怎么回事?都围在这干嘛,难道萧将军…”楚翌焦急万分,还未说完便要冲进去,却看见一旁的军医,“萧将军怎样了?”   “王爷,萧将军根本不让我们治伤,将军多年征战都是自己疗伤的,这次伤的这么重,还是不肯让老夫给他看伤口,将军近卫守住帐口,任何人都不让进。”军医毕恭毕敬的回道。   这个萧逸,都想些什么,楚翌不多想,便要进账,却不想帐口的近卫抽刀而向,“将军有吩咐,任何人不得入帐,请王爷不要为难小的。”   “滚开。”楚翌用剑柄挥开近卫的双刀,大有你不让进我便打的意思。   “王爷,让我进去给萧将军看伤吧。”只见青芜一身军服走进,一些眼尖的将领看出她是杨鼎凡的近卫,拔剑便想将她拿下。   “住手!”虽不解楚翌为何阻止大伙,但军营内,只能听命,一群萧家军咬牙切齿的看着青芜,似乎只要楚翌一走,便要将她大卸八块。   “王爷,你亦清楚我是三王妃之秘交,医术自不会差,萧将军的伤,若我医不好,便任众位将军处置。”   一听他是三王妃之人,一群人皆蒙住,人人都知萧逸将军与三王妃交好,这三王妃之人,自然不会害了将军,细想想,便也明白了一些。   “让她进来。”帐内传来萧逸微弱的声音,在这声默许中,青芜径自走进大帐,一旁楚翌也挥开近卫,跟了进去。   青芜看了看萧逸肩胛及胸口的伤处,皮开肉绽,血呈黑色,上头胡乱撒了些金创药,眉头不禁皱起,却看见萧逸笑了笑,“手没力道,撒不准药粉,云倾的解毒丸我已服下,就是伤口溃烂严重,需要麻烦你给我敷药了。”   青芜点点头,“六王爷,能否麻烦你命人烧写热水,拿些赶紧的布来。”   待楚翌迅速的准备好一切,青芜已将萧逸肩胛的伤口处理好,只是这胸口…“六王爷,能否去帮萧将军采一些长白草。”   “长白草?我让军医去准备过来。”看楚翌转身就要出去,青芜忙出声阻止,“六王爷,这长白草只长在这长白山上,极不易取得,军医那怕是没有,昨晚我出去时,看见前边崖口有一些,只是生在高崖上,不好采摘,萧将军伤口急需此药外敷,怕其他人采摘费时,不知六王爷能亲自摘了来么?“   “长的什么模样?”   青芜按着昨晚看见的几株平常草画了出来,“一定要崖口的,别处的不行。”   嗯,楚翌接过画纸便跑了出去,看他走远,青芜才来到萧逸床前,扯开萧逸上衣,用清水洗净,便将金创药粉慢慢抹上去,萧逸身上还有几处疤痕,应是之前落下的,虽好的差不多,却还是有些粉痕清晰可见,这好好的一个姑娘家,何等力量支撑着她在沙场这么些年?刀光血影的,落得这伤痕累累...呵,这萧逸,果真和叶云倾一般怪异,却又让人疼惜。   “谢谢”轻微的声音从萧逸口里传出,青芜笑了笑,“据说,云尚欠过你一条命,这回,该还的都还清了。”   “青芜,这草怎遍地都是,你是否画错…”话音未落,楚翌便被眼前的景象惊住,就是萧逸也是一惊,想起自己还未掩起的上衣,自知不妙,只得闭上眼当鸵鸟。   青芜也没想过楚翌这么快就回来了,顾不得药还未抹开,便急忙拿被子将萧逸的身体盖住,回头,却看见楚翌一脸严肃,不惊不怒,只是平淡的转过身去,出了营帐。   “对不起,我只是随手一画,也识不得什么独特的药草。”   萧逸摇摇头,自己本就想等一切过去后,便与他说,曾想过很多种可能,却从未想过是在战场上,是这样一番景象,无谓了,命中注定,无可强求。   两日后,大毓营外五百里驻满高丽军队,高丽塔罗亲王亲率军队前来,誓要为高丽王报仇,这可急坏了大家,萧将军重伤未愈,六王爷却在此时不在营帐,到处找不着人影,双方开战,好在萧家军训练有素,高丽并未占便宜,被逼至五百里以外,但长此下去,并不是办法,无奈,只得报知萧逸知道。   听完来报,萧逸并不吃惊,虽杨鼎凡已死,但高丽王毕竟死于大毓参军之手,高丽岂会善罢甘休,如今这仗是在所难免了,只是,楚翌这会离队,自己重伤在身,萧家军群龙无首,守得一时却守不住一世。   “对不起,是我的鲁莽照成了今日的局面,杨鼎凡是为我而杀高丽王,将我交出,以平高丽之愤吧。”   萧逸摇摇头,“你以为他们惩了凶手便不再追究了?杨鼎凡已死,他们还不是步步紧逼,他们要的是大毓的退让,高丽王一死,他们担心大毓会趁机一举灭了高丽,只得先发制人,说到底,还不是要自保。”   “那,我们退兵,给他买一颗定心丸便罢。”   “高丽王无后,他一死便是塔罗亲王继位,他应是要感谢我们的,只是,他也要给高丽臣民一个交代,我们退兵,没有给他一个服众的机会,且塔罗多疑,不一定信得过我。”   “说到底还是忌惮大毓的,若真开战,他们也讨不到好处。”   “咳咳,青芜,给我一张纸一支笔,我写封信,你帮我交给塔罗亲王。”青芜叹息,伤的这般重,还要时刻忧虑战争,好似有铁一般的意志,东西给她准备好,却不想,才提笔,便口吐鲜血,大咳不止。   “萧逸…”   整个军营一片素缟,全军沉浸在一片悲愤之中,大帐内,萧逸躺于中间,面无血色,帐内帐外全是跪地的将士,在送这位常胜将军最后一程。若不是萧逸遗言不许萧家军出兵高丽,违者便不再是萧家军,只怕这里已是一片血水了,萧家军都是追随萧逸多年的,他们各个都可以豁了命为萧逸报仇,可却不能违了萧逸遗愿,让将军走不安心,亦不愿从此不再是萧家军,无论生死,他们都只能有一个称号,“萧家军”!如今,只能血泪往肚里咽。   不消一日,大毓常胜将军重伤死于帐中的消息已传遍高丽,这是高丽王死后唯一的一个好消息,高丽王的大仇得报,萧逸一死,萧家军自是没有心力再攻打高丽了,家里的男丁都可以回家了,不会有战争了。   待楚翌回营,便只看见一片冰冷的白,寒彻入骨。帐内,萧逸面色安然的躺着,不似初次相见那般的英姿飒爽,傲视天下。第一次,她是这般的安静,静得他心慌,好似她再不会因意见不合而与他争执得面红脖粗;再不会用轻蔑的眼神嘲笑他的个人英雄主义;再不会和他并肩沙场,血洗敌军。那个指挥若定,睿智爽朗的人儿,那个偶有腼腆,笑若昙花的人儿,如今只剩下一张雪白如纸的面庞,一副极为单薄的身躯。萧逸,玩够了么,这次又是骗我的对吧,你一直就爱撒谎,我气你一个谎要付出一生来圆,我气你不珍惜自己,选择戎马一生与死亡为伍,我气呀,气你,也气我的心疼,我的不怨,所以才会离开,就气了你三天,你就又和我玩笑,真皮。   楚翌紧紧握着萧逸的手,轻声唤他醒来,记得么,第一次见面,你那骄傲的眼神便刺伤了我,好似你是战场上的王,任何人都要臣服于你脚下,我讨厌你这样的自傲,我处处与你作对,我喜欢注意你的一举一动,然后用来挖苦你,不知不觉,便好像是习惯,习惯了你的气息,习惯了你的脾气,习惯了你的傲骨。其实,我们是多么相似的人呀!   你喜欢漠北,你说那自由,那有最蓝的天,最绿的草,最白的雪,最纯的人,等你醒来,我们便去漠北好么,在那,你不是萧家的常胜将军,我不是大毓朝的六王爷,我们就做最平凡的马夫,养一些马儿,你喜欢驰骋草原,我们便每天换着马儿骑…   楚翌空洞的眼神让人看着心颤。下边跪着的都是些常年征战的大佬爷们,却也不忍落下泪,胡乱往脸上抹了一把,他奶奶的,这一生除了出生那会,这是第二次哭了!   高丽退兵,塔罗亲王继位,交文书表明永为附属国,并愿与大毓世代和平共处,而楚翌陪在萧逸身旁三天三夜,没人敢上前打扰,第四日,全营却见楚翌挺昂的身躯纵身上马,吩咐收兵回京,这一场短短月余的小仗,却让大毓战无不胜的萧家公子用血划上句号。一切看似平静,回京的路上,只有那此起彼伏的马蹄声… 第一百零四章 谋图诏书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皇帝病重,已多日不上早朝,朝堂事务由四王爷全权处理,皇上九子,太子被废圈禁,二皇子已死,五皇子发配漠北,六皇子远在东北,七皇子滞留山东,八子夭折,九子尚幼,唯一在朝的三皇子虽势力庞大,手握兵权,却救不了近火,且今三皇子朝中势力多被削,显然是位冷门王爷,审时度势,朝中大臣自知要多奉承四爷,四王府门外日日车水马龙,倒是三王府异常平静,三王爷终日呆在府里,安分得令楚辰诧异。自得命人死死盯住三王府。   自上次锦茨硬闯玉华宫后,皇后便命禁军守住了锦源宫,一是防止锦茨再次惹祸,更重要的是保住自己唯一的女儿,如今时间敏感,宫中形势瞬间万变,锦茨一向被她护在象牙塔里,碰见些事难免会生霍乱,恰恰咱们这位刁蛮公主又是闲不住的主,才闷了几天,便嚷着要出宫玩,身边奴仆近卫只能死死拦着,不管锦茨如何发脾气砸东西,都是不放,而这位小公主一天一个花样,这不,这会儿又在前边囔着要出去找鹦鹉。   “我的小祖宗,这鹦鹉老奴命人给您找回来便好,您就踏实待在宫里吧。”陶姑是锦源宫的老人了,原是凤懿宫宫人,锦茨从小便由她抚养,自是听得她几分。   “陶姑姑,这鹦鹉一直是我和惠君喂养,这些奴才岂能找的着!不管,我要我的鹦鹉,今个非得出去不可!!”说着便推开陶姑的手,向外闯去。   “哐当!”门口一众侍卫抽出腰间佩刀,锦茨见状,不由讥笑:“呵?怎么,你们这帮奴才敢动我?本公主今天就要走出这锦源宫,我看看谁敢伤着我一分。”   “小的自然不敢伤公主,娘娘有命,只要公主踏出锦源宫一步,小的们就绝无活路,公主您每走一步,奴才便在自己身上扎上一刀。”领头的侍卫说完,便往自己左肋骨上刺去。   “你…”虽是刁蛮,却也为见过这血腥,确实被震撼住了,脚下再也挪动不开…   “小姑姑,风筝也由我照料了许久,我去帮姑姑寻回。”惠君从侧廊跑了出来,拉着锦茨后退了几步,晃了晃她的手,锦茨才呐呐的嗯了声。   看锦茨终是安静下来,众人才算安心,这边惠君便已匆匆往外走去。   “这,郡主…”一位侍卫犹豫的看着郡主,不知该做何反应。   “怎么,皇祖母也说过我不能出去?”   “那倒没有…”   “那唤我作甚,或是,你们想让公主闯了出去,让你们丢性命!”小丫头厉声厉色,一时吓着侍卫无措起来,“奴才不是…郡主最好早些回来。”想着也便算了,这差事当得不易,郡主也算给大家解围了,这般小丫头去寻个鹦鹉,若还要禀了皇后娘娘,倒也麻烦…   宫里本就大,要寻个鹦鹉也是不易,好在惠君机灵,知道鹦鹉通人性,这般出去,定是寻着北苑去了。过了大半个时辰,便看着惠君拎着个鸟笼回来了。   “该死的风筝,主子我闷这,你却去外头寻开心,看我这回如何收拾你。”锦茨本就闲不住,一看见惠君回来,便上前去取了鸟笼,边说边进了大厅。惠君随着锦茨进去,挥手让身边奴仆都退下。   “惠君,帮帮姑姑,你也看见了,母后看我看的严实,可我是真想出去活动活动,不要天天呆在锦源宫里。”放下鸟笼,仿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似地,牢牢抓住惠君的手。   “对不起,是惠君不好,若不是上回让姑姑去玉华宫,也不会…”看见锦茨一脸不赞同,惠君也不继续着话题,“小姑姑,如今只得这样了。”   锦茨一脸欣喜,逗得惠君无奈笑了笑,“小姑姑,皇祖母最疼你了,总不可能这般困你一辈子的,姑姑以后还要嫁人的,萧将军说不准哪天就回来了,到时就把姑姑接出“牢笼”去。”   “浑说!你明知道…反正我不会嫁给萧逸的!”   “好了好了,惠君知道,你要嫁给…”话音未落,眼角便瞟向北边。   “死丫头,说什么呢!到底有没法子!平日不挺多鬼点子么。”锦茨一脸娇羞,假意拍打了惠君几下。   “好,好,说正经的,看这情景,一时半会是真出不去,这外边的侍卫也是固执听命,只有见者皇祖母,姑姑才有求情的机会。”   “可母后都不让我出去,上哪找母后求情去?”   “这般肯定不行,若是,姑姑病下了呢。”   “你是说?装病?”   “不,是真病。”看锦茨一脸疑惑,惠君从身上拿出一包药粉,“皇祖母极为睿智,这锦源宫岂能没个明白人,若不真病,还真瞒不过这些线人,这包是我调制的药,就水服下,便会让姑姑高烧不治,浑身红肿,病过一阵子,好好调理就好,只是要苦姑姑些天。”   “苦怕什么,这法子好哦,每次我病下,母后总是最紧张的,那会子只要我开口,便什么都能求来。”说完接过药粉,就水一口吞下。   “姑姑…”惠君欲言又止,终是看着锦茨服下,才上前扶过她,“药效到没这么快,姑姑先回房休息吧,过会烧起来,我便换陶姑过来。”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面色潮红,便猜想是药效起了,惠君轻声问着锦茨可否难受,锦茨咬牙摇摇头,惠君才缓缓起身,之后便听见她急切的声音在外头响起,“不好了,陶姑,小姑姑浑身难受,像是病了,你快看看吧。”   陶姑受皇后信任,在宫里这么些年,还有有些本事,这一摸一探便开始皱眉起来,“快去宣太医,并去禀了皇后娘娘,公主高烧。”   看着众人乱作一团,惠君在一旁咬着唇,眼睛蓄泪,倒是不少宫人过来安慰着她,可只有自己知道,又一次,自己利用了这个单纯的姑姑,想起上午在北苑,云筝的那些话:“三王爷的人传了消息来,皇上怕是不行了,我们得在皇上驾崩前拿到遗诏,否则皇上一去,皇后宣读诏书,我们就是赢面再大,也不过是谋朝篡位的乱臣贼子,名不正言不顺。这种时刻,四王爷和皇后肯定将皇上寝宫把守的严实,三王爷被人盯着,宫里这又没人能随意见着皇上,思来想去,也就只有你了,这两日必须想着法子,偷出遗诏毁了,记着,就这两日,否则,可就没机会了。”   眼中的泪水夺眶而出,不知是为眼前床上苦熬的人儿,还是为那个曾将她捧在手心宠溺的皇爷爷,这一切,终是要完结了…   太医来看过,只说体温异常,却寻不得原因,浑身的红肿更是寻不得病源,只得在一旁几人商量着,看是何症。皇后虽未前来,却也下了旨,令太医好生治养。就算没旨意,太医院又有哪个敢掉以轻心,这是宫里最娇宠的主子,治不好,自己的命怕是也没了。折腾了一晚也没见着好转,急坏了太医们,只得去太医院寻来院使。都知道院使是宫里最好的医官,正值皇上病重,院使自是全心负责皇上的病症,本以为公主只是小病小灾的,却不想,哎,太医们只能摇头,自己真是学医不精呀。   院使方大人入宫已三十余载,从医官做到院使,自是提炼了精湛的医术,却在把脉是惊着,一脸激动,“公主可是胡乱服了什么东西?”   陶姑疑惑的摇摇头,“公主平日的吃食,都是奴才们精心准备的,一一试验过,怎会有事?”   “公主和脉象很是奇怪,臣曾听师傅说过《神农本草经》里有这么一个药方,只是这古书失传多年,一时老臣也不知该下些什么药。”   “您可是院使,若治不得公主这病,你可是担当不起的!”陶姑厉声呵斥,也让方大人连连摇头,他是个医痴,一生都在研究药理,却不想临老却遇上这般罕症,他不求甚名声,晚年不过祈求上天给自己个机会见识《神农本草经》。“若是知道是何药物导致,便能对症下药,请把公主今日的进食拿来给老臣一一检测。”   一整夜,方老便在锦源偏殿研究事物药理,锦茨房间也是彻夜有人守候,陶姑看着惠君自出事便一直守着公主,也是感动,公主果真没疼错人,不过他们是奴婢命,自是要守住公主,却是怎么都不能由着小郡主熬夜,三番四次劝阻,惠君也不听,陶姑拗不过,只得随了她去,倒是天快亮时,小丫头受不住了,才由得丫头们抱回房。 “吱呀~”推门声音并未打扰方大人的配药,却在来人越走越近时,才道不要打扰,却不想回他的是个稚嫩女声。“方大人果真敬业,难得父亲在时老夸赞您。”   抬头看见来人是惠君,便想行礼,“免了,方大人与父亲熟识,自是惠君长辈,哪受得您的礼。”   “郡主是贵胄之人,下官岂敢,此番前来催药么,老臣不才,还未寻得药方。”   “方大人,医不好小姑姑,这方家,怕是…惠君也是担心才过来看看,不过父皇向来倚重方大人,自是不虑的。”   “公主的症状确实奇特,给老臣的时间,总是有办法的。”   “小姑姑有这么多时间慢慢等么,好像过了辰时方大人还得去为皇爷爷诊断。”   方大人毕竟在宫里多年,怎么也听得出惠君话里有话,只是疑惑的看着这眼前不满十岁的姑娘。   “方大人也清楚,自父亲出事后,惠君日日如履薄冰,如今还算风光,凭借的只是皇爷爷的疼惜,不知方大人今日可否带惠君去见见皇爷爷,惠君不能为父亲尽孝,也只能守着皇爷爷,待其康复。”说完两行泪顺着眼角流下。   “郡主,这,皇后娘娘是有旨意,不得外人靠近皇上寝殿一步的,老臣也无能为力。”   “可惠君不是外人,惠君身边只有皇爷爷一个可亲之人,还望方大人看着与父亲相交一场的份上,全了惠君一份孝心。”说完便给方太医跪下。   “这,使不得…使不得…”方太医惶恐扶着惠君,可这倔强丫头就是不起,到让他手足无措起来。   “方大人…惠君自不会害了您,只做您的一个小童,一同进去见见皇爷爷罢了。”说完顿了顿,“惠君知道姑姑因何而病,姑姑贪嘴,却不瞒着我的,我能给你取来病源,让你免去皇后的责罚,这个交换,可否?”   “郡主清楚?那之前为何不说?”   “姑姑贪嘴吃食,自是不少宫人牵扯在内,不好随处说,这出事了,若真追究起来,还不是要多添冤魂,就是太医院怕是也不得安宁了。”说完瞟了眼一脸忧虑的方太医,继续道,“而且,惠君这还有一样东西,应是学医之人极想要的。”看这方大人询问的眼神,惠君才缓缓道来,“神农本草经”   “怎么会在郡主这!!!”一脸质疑却也掩不住眼底的兴奋。   “三嫂医术了得,母妃曾让她教我学医,便传了这本医书于我。”说完从怀里拿出书,放在方太医面前,看着他满眼放光,急切的翻开书页,已知此事大概成了。 第一百零五章 风云变幻 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站住!”玉华宫外,几名铁衣侍卫拦住一藕色宫装女子。女子挑眉,正欲发话,一身着银色盔甲的中年汉子走来,谄媚笑道,“芷鸢姑娘来此,可是皇后娘娘有什么旨意?”随后用手中大刀打开铁衣侍卫拦向芷鸢的铁剑,“瞎了你们的狗眼,皇后娘娘身边的芷鸢姑娘你们也敢用剑指着,不要命了!”   一众侍卫低下头,不敢言语,芷鸢一旁暗自庆幸遇着了吴功,此人别的本事没有,拍马屁本事一等一,靠着一张嘴,且与左相沾着点亲,一路爬上了禁卫左军副统领的位置,先前便想巴结自己去得皇后的信任,好在虽没帮着他,却也没与此人交恶,如今要打发他,应该不是难事,想完立马露出笑容,摇了摇手中食盒,“可巧遇着吴统领,娘娘命奴婢前来送些糕点书籍给三王妃,顺便问问王妃在里头可缺些什么,也好添了来,免得日后三王爷怪罪了。”   “皇后娘娘果真想的周到,辛苦姑娘了,不过姑娘也知道,我们奉命行事,该有的规矩还是不能缺咯,姑娘可带了令牌?”   芷鸢笑了笑,“跟在娘娘身边这么多年,岂能不懂规矩。”说罢从袖口掏出一枚凤符,“现下能进去了么?”   一旁吴功赔笑道:“姑娘请,姑娘是皇后娘娘身边红人,自然信得过,刚只是例行公事,还望姑娘别记在心上。”   芷鸢笑着点头,便进了玉华宫内,转过几道长廊,便见着素白的大殿。云倾跪在殿中央,一身素袍,倒显格外淡雅清丽,芷鸢上前给三王妃请过安,便立在一旁待三王妃念过佛经,才随了她进屋。   “比我想得倒是早了些,王爷如何嘱咐你的。”云倾坐在榻上,浅笑向着芷鸢。   “王爷自是让奴婢将王妃带出,王妃且坐着,待奴婢给娘娘上妆,需费些时间。”说完打开随带的食盒,取出其中食物,在夹层中收罗出些许玩意,倒是云倾不曾识得的。云倾亦随着她在其脸上涂抹,时不时问些问题,便也清楚个大概,皇帝病重,怕是挨不过去了,也就这两日,宫里便要易主,云倾知道,有些事情,芷鸢并未完全告知,待自己理了理思绪,冷不防问出:“父皇那,王爷派的谁去?”   芷鸢手稍稍停顿,便立刻活络起来,但云倾立马猜出个大概,“是惠君么?这会,怕是惠君正寻了机会进父皇寝宫。”   “王妃无需烦恼这些,王爷自是都布置好了的,只等王妃安全出去,便可起事了。”   “呵,与我说实话,惠君已去了寝宫么?平安了么?”云倾问完,见芷鸢不答话,只不停的在云倾脸上动作,云倾不免一怒,握住芷鸢的右手,“与我说实话!否则,今日,我不会同你出去。”   “不是同奴婢一起出去,而是王妃自己出去。”说完左手取过桌上一面铜镜放在云倾面前,镜中一张精致沉稳的脸蛋虽秀丽,却分明不是自己的,云倾不禁皱眉,想不到芷鸢尽是这般易容高手,就是自己,怕也分不清如今谁是芷鸢,楚沐是要他代替芷鸢出宫,那芷鸢留在这玉华宫内…   见云倾不语,芷鸢在一旁轻声道:“王妃,再与奴婢换了这身衣服,便可出去了。”   “你还未答我,惠君如何了,我并未与你玩笑!”云倾厉声问道。   芷鸢盯着云倾,半晌,见云倾真不动作,轻叹一声,这对夫妻,一个比一个固执,“奴婢并不清楚,王爷吩咐,所有动作,皆等王妃安全了,才可行动。”   云倾一时愣住,楚沐这是…皇位权利于他都不如她重要么,还是,一切已在掌握中而已。   “如今郡主定然是平安的,若是王妃再拖下去,便不可预测了,还请王妃快些换下衣物。”   待云倾一身藕色长裙走出玉华宫,宫内芷鸢才命人燃起桂花香料,一时后宫桂香四溢…   这厢惠君一身药童打扮,随在方太医身侧,待进到宣政殿,惠君额头紧低,虽说这身打扮和自己先前差距颇大,可皇爷爷跟前,多是看着她长大的老人,还是不免手心冒汗。   “等会,方太医。”一声高喝,惠君一时紧张不行,却看一旁的方太医犹自镇定,转身等来人接下来的话语,惠君不得佩服,这皇宫内院,没有一块干净的地儿,能坐上太医院首席位置,果然有其过人之处。   “今个儿怎么换了药童,这小子小胳膊小腿儿的,唯唯诺诺,看着就不好使唤。”一个身着银色盔甲的将士走进,打趣道。   “还别说,这胆儿大可不是好事,昨个儿我那大胆的徒儿,竟跑到我药炉偷看炼药,打破了我一坛紫云草液,这会正罚他闭门思过呢。”方太医对答自如,惠君也意识自己过于紧张,怕是要出乱子,随放松四肢,安然的跟在方太医身后。   “是么。”随后指了指惠君,“过来,抬头给我看看。”   一听这话,惠君只叹无奈,盼着这人与自己不熟识才好,随缓缓出来,正欲抬头。   “这是干什么!皇上咳得厉害,方太医还不进去!”里头黄公公的声音传来,惠君仿若大赦一般,低着的头随着方太医小跑着进去。   寝殿内摆设一如从前,父王还在时,惠君也没少来这儿,那会皇爷爷常抱着她在书桌前教她写字,这里自然熟悉,只是如今,这欢笑的地儿被沉重的死亡气息笼罩着,间断的咳嗽声传来,声音持续却很轻,看得出,咳嗽之人的气息极弱,惠君随着方太医走近龙榻,便见皇上一脸蜡黄躺在床上,嘴唇发白,四肢纤瘦,眼神涣散,惠君学医也有些时日,自然知道,皇爷爷已是到了尽头,不觉眼眶蓄满泪水。   方太医上前给皇上把了会脉,眉头紧皱,随换了黄公公和他去偏殿调制几味药,寝室与偏殿虽相连,却隔了个屏风,这个角度,方太医和黄公公是看不见自己的,才大胆上前,颤颤的握住皇上的手,手指骨节突起,纤细异常,原本眼眶中的泪水似断了线,不住的流下,打在皇上手腕袖口。   许是触摸,或是凉意,皇上费力抬起眼睑,转过头,便看见惠君立于床头,毕竟是十来岁的孩子,对上皇上的眼睛,已不记得反应,只是流泪,流泪...   皇上并未叫喊,只是颤颤的抬起另一只未被握着的手,试图抚上惠君的脸,却在快接近时无力的垂下,惠君似懂得皇上的意思,用右手手背抹去脸上泪水,轻声唤了声:“皇爷爷”   皇上扯了扯嘴角,终是没有吐出话语,叹了口气,用刚垂下的手指了指床尾,惠君顺着视线看去,瞧见一块精致的金龙挂在床尾幔帘上,记得小时候,那块金龙便在,小时候想把玩,皇爷爷却不让,为这,她还气过皇爷爷一阵子。惠君走到床尾,亲触金龙,上头雕刻精致,却并未发觉什么,回头却看见皇爷爷手还是指着它,便仔细琢磨起来,却不想触到哪个搭扣,金龙头处打开,惠君看见里头一块明黄的锦缎,才取出时,皇上剧烈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偏殿的黄公公听见动静,立刻跑过来,惠君来不及动作,迅速将锦缎放进袖口,却不想抬头,通红的眼睛对上黄公公,黄公公诧异了一会,立马收敛惊色,紧张的看向皇上,“方太医,皇上如何了。”   方太医大叫声不好,“皇上怕是熬不过今日,大限之日已到。”一听这话,黄公公亦是心慌,推着惠君出去,“快些,去外边传话,皇上不好了,让人回禀了皇后娘娘,你顺道去锦源宫禀了公主。”   惠君被推着离床边,无奈最后抬眼看了会皇爷爷,皇上也深深得看了眼惠君,才转过头去,惠君知黄公公在护着自己,咬牙跑了出去,告知了外边侍卫,便趁乱出了宣政殿。   一时皇宫乱作一团,此时云倾已走出后宫范围,只要再过两重门,便安全了,感觉身后有人跟着,却未上前有所行动,应是楚沐的人,便也安心不少。   “哒哒哒”马蹄声渐进,云倾看着马车从重华门驶入,便侧身一旁,低头待马车过去,车窗帘子拉高,沈诗梦探头在外,看见城墙角立着的芷鸢,甚是诧异,不禁嘀咕,“母后身边的女官,这个时候出宫,可是有何事发生?”   楚辰听了才扭头看了眼外边,马车速度虽说不快,但也只是匆匆瞟了一眼,心下也是疑虑,差人去打听芷鸢出宫为何事,临到紧要关头,且不能由母后那出乱子。待进到内宫,楚辰与沈诗梦瞎了马车,缓步走进,正好侍从回禀,说是芷鸢刚从玉华宫出,楚辰便觉不妙,命了人立刻围堵芷鸢,自己也匆匆赶过去,却在此时,宫里传话,说皇上不行了,楚辰一咬牙,便往内宫赶去,只命了人务必活捉芷鸢。   待到最后一重宫门,云倾会心一笑,握着手中的凤符,多亏当初留下了它,让她如今能自由出着皇宫内院,过了今日,一切便该平静了。   “驾,驾~拦住她,四王爷有命,不得放芷鸢出宫!”身后一身大喊,已半脚踏出皇城的云倾被生生拦截下来,马蹄声渐进,势必不能坐以待毙,还未等云倾有所行动,身后突地冒出近十个灰衣盔甲禁卫军,与守城将士兵戎相见,灰衣乃右路禁卫军军服,自是自己人,正为云倾拼杀出一条血路。   云倾亦夺过一将士的配剑,抹过身前人的颈脖,纵声一跃,想越过人墙出宫,无奈一番斗争引来无数禁卫将士,各个身着白色盔甲,看来是楚辰的左路禁卫军想控制宫门,却正好赶巧了,不得不叹运气不济,万箭齐发,云倾左闪右躲,几次厉箭近身,便有死士用血肉之躯为其挡下。   “不要放箭,王爷有令,要活捉!”楚辰侍从高声大喊,箭雨却未停止。   “他奶奶的,活捉个屁,等你活捉,人早跑了。”一银白盔甲之人在马上回骂,头顶盔冒黄边红缀,三十来岁的壮汉,一脸络腮胡子,应该就是左路军的统领曾毅,此人是楚辰心腹,看样子极不好对付,却也无法,此时,只得奋力一搏。   身边灰色盔甲之人渐少,云倾藕色裙摆上亦沾染不少血迹,外围士兵渐渐靠近,身边之余两人,对方便也停止放箭,只步步紧逼,云倾嘴角轻勾,淡然的看着前方,似乎,要面对的并不是死亡,眼角轻抬,扫视着前边的皇城,这个令人向往,却也让人窒息的地方,若有来生,必然不处于帝王家,塞外策马牧羊,或是江南采桑织布,与楚沐,过着世上最平淡的生活,便是幸福了。   不期然,与一双清澈的双眸相遇,云倾笑了笑,嘴角轻启,无声的三个字伴着清风传入那人耳中。   不远处曾毅再次拉弓,三箭齐发,嗖嗖声划破空气,迎面而来,身前两名灰衣侍卫应声倒下。“嘶~”最后一支箭没入胸膛,一阵剧痛袭来,似要将云倾淹没,双腿一软,直直跪在地上,眼睛无神的盯着眼前,那一抹刺目的鲜血... 第一百零六章 新皇登基 我欲乘风归去,惟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王妃!”凄厉的叫喊声淹没在一片打斗声中,四面八方涌出许多灰色盔甲的禁卫军,江城亲率右路禁卫,与曾毅展开厮杀,同时,宫外涌进一批黑衣人,这些人并未参与打斗,而是拉起一座人墙,围在云倾四周,将血腥混乱的场面与她隔离。   楚沐走进人墙,便看见芷鸢模样的云倾软趴在地上,目光呆滞看向前方,一动不动,鲜血染红襦裙,之后,疯了似地移动膝盖,待爬到前边倒在血泊中的蓝衣女子前,将其抱在胸前,“为什么!为什么!”   声嘶力竭的嘶吼,怀里的人儿只是轻轻微笑:“我也不知道…当时…只是一瞬间…害怕你离开…向子轩那样…永远的离开…”   “诗梦…”泪水沿着眼角流下,“我何尝不害怕,我宁愿你恨我一辈子,也不想你这样离开我,我已经欠了子轩一条命,你…我如何还得起你沈家…”   “呵呵…我一直以为我恨你…我逼着自己恨你…可刚才…你那句‘要幸福’让我明白…我从来没有恨过你…在心底…你永远是那个好姐姐…那个教我弹琴…那个带我放风筝的好姐姐…”鲜血不断的从沈诗梦胸口和口中溢出,云倾痛苦的摇头,“不要说了,不要说了,姐姐不会让你死的!”   沈诗梦摇摇头,面色苍白,“姐姐…也许是最后一次这般叫你…请姐姐答应诗梦…好好照顾睿儿…”   云倾使劲点头,“会的,睿儿不仅有我照顾,还要你这个亲娘呵护。”   “放过…”话音未落,沈诗梦双手滑落,头无力倒向一旁。   “诗梦!诗梦…”云倾无声的喊着,将沉睡的诗梦紧紧抱在怀里,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沾湿襟领,思绪亦飘散,想起那年,第一次去沈府,爹爹牵着诗梦和子轩,将他们的小手分别放在云倾的左右手中,“云倾,这是诗梦和子轩,你是大姐姐,以后要好好照顾弟弟妹妹。”自己性子冷,却不愿意惹爹爹生气,便握了会那两只手,两只小手软软的,滑滑的,倒是捏着舒服,待爹爹走远,当即便想放开这两只陌生的手,却不想一只小手反握自己,“姐姐,这是诗梦最爱吃的绿豆糕,分给姐姐一块。”云倾抬头,一双清澈明晰的眼睛正直直的盯着自己,嘴不由自主的张开,由着小女孩将糕点放入口中,绿豆糕入口即化,凉凉的,还带着丝许甜味,便是那是起,自己爱上了绿豆糕的味道吧…   “在这护好王妃!”楚沐对身后的韩靖吩咐道,又无奈怜惜的看了眼云倾,便走出人墙,向内宫走去。   皇上病危,楚辰与皇后却将消息封锁,以致如今奄奄一息的皇上龙榻前,只余了这位陪伴她三十多年的皇后娘娘,用着最后一丝气力握着皇后的手,却频频看向门边,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帝王,在临终时,怕是只想见见自己那一群儿女吧,等待无果,皇上嘴角露出一丝笑容,似凄凉,似遗恨,似无奈,却又夹杂些许庆幸,将视线转到眼前的皇后身上,目光柔和,像似要用着一眼,看尽她的一生,随后便缓缓得闭上双眼…皇帝驾崩了!   待楚辰匆匆赶来,便也只能看见躺在龙榻上,紧闭双眼,已无一丝气息的皇帝。   “父皇…”当即跪倒在地,楚辰一步一挪的跪倒榻前,眼角泛起莹光,面色沉痛,却也分不清是真情或是假意,面对帝王驾崩,也许楚辰是庆幸着的,可对于父亲,感伤悲痛终是有的。但很快,大家都收敛了悲戚,皇后首先出声,命人扶起四王爷。便立刻到床尾,打开金龙头,却发现里边空无一物!   “怎么会!遗诏呢?!”皇后看了眼楚辰,楚辰亦是不解,上前一探,确实空空如也。   “近日有人进过寝殿吗?!”皇后厉声责问守殿的侍卫,侍卫只得战战兢兢的摇头,“禀皇后娘娘,除了您与四王爷,便只有黄公公和方太医入得这寝殿,奴才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放外人进来呀。”   皇后看了眼黄公公,黄公公跟在皇帝身边四十余年,自然不可能有什么举动,他若有举动,便也只能是皇帝的意思,罢了,遗诏没有就没有,这皇城在自己手中,也生不出什么乱子,“先皇临终遗言,四皇子贤德恭孝,特将皇位传与四王爷!”   皇后话音刚落,屋外脚步声伴着话语传进,“父皇病逝,母后不告知我等为人子的,甚至假传圣旨,当真是担得起母仪天下四字了。”   楚沐的声音让屋内一众人皆是惊讶,“你…你怎会…”楚辰与皇后皆向外看了看,门外全是禁卫中路军,楚沐如何进的?且这般时辰,左相还迟迟未露面,难道…   “母后是想文,儿臣怎会在这吧,父皇驾崩,儿子前来见父亲最后一面,怎得不行?”楚沐大步走进内问,看了眼榻上紧闭双眼的人,不禁透出一份哀伤,拜了三拜,随即起身,敛起神色,看向皇后,“没有遗诏,何来遗旨,父皇临终已神志不清,无法言语,这么长句的话,岂能出自父皇口中。”   “楚沐!你!你想造反吗!”毕竟是几十年的后宫之主,虽知楚沐进来这里,定是事情有变,却仍镇定不失气度。   “想造反的怕是母后与四弟了。”说完从袖口掏出一张明黄锦缎,“朕知大限已到,不能久已,朕之三子,忠孝勤勉,才德兼备,他日继承大统,必将有所作为,遂立旨将皇位传与三子沐。”念完锦缎上的话语,皇后不可置信的抢过,一笔一划,皆是皇上亲笔,玺印也是真真实实的,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皇上明明属意的是四王爷,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他的心思,自己不可能猜错,不可能的…   楚沐不顾皇后疯癫的举动,大手一挥,云筝带着一群禁卫军涌入。   “四王爷串谋皇后,将先皇病重之事瞒于天下,先皇驾崩,甚至意图篡位谋反,实罪大恶极,将其二人拿下,押入天牢待审!”   “是!”   一众侍卫将楚辰与皇后拿下,楚辰大笑,“原来…原来,我还是败了,三哥果然谋虑深远,成王败寇,哈哈哈哈哈。”在走到楚沐身侧,楚辰突然说句:“请好好待云倾,若伤了她一分,化作厉鬼,四弟也要日日缠着三哥的。”   楚沐挑了挑没,按下怒气,“我的妻子,不用四弟操心。”   明黄的大殿,空旷且寂静,华贵中透着些许凄凉,楚沐踏上台阶,抚上金灿灿的座椅扶手,这把椅子,多少人梦寐以求,就为坐上这至高无上的位置,从出生,便开始了他的挣扎,从被动到主动,再到如今,俯瞰一切,自己失去了母妃,失去了兄弟情,失去了一个人本该有快乐,近三十年,活的谨慎小心,步步为营,就只为了这么一把椅子,到底值不值得…   “王爷…哦,皇上,先皇驾崩消息已经传出,遗诏内容亦公告天下了。”韩靖从殿外走进,恭敬的回禀,空旷的大殿透着他的回音。   “未登基,还是称王爷,王妃如何了。”   “王妃将四王妃葬在了城郊桃林后,便去四王府接了睿世子回叶府,属下不敢上前去打扰。”   “嗯,命清儿茗儿跟在王妃身侧,王妃若是回了王府,便立马来报。”   “是。”   “同时派人去山西将小郡王接回来,诺儿该想父王母妃了。”   “是。”待韩靖退开,楚沐疲惫的倚靠在龙椅上,倾儿,我累了,很累很累,你是不是也累了,所以回了叶府?你是厌烦了,不想陪我继续累了么?可是倾儿,今生,我都不可能放开你呢…   连着许多天,都是韩靖出入御书房,将云倾的事情事无巨细的报知楚沐,譬如王妃今日种了几株紫罗兰,又如王妃前日亲下厨房,做了糕点给丫头们吃,或是王妃在右相身前的书房坐了一整天,这些个小事本就没甚趣味,楚沐却能聚精会神的听着,时不时展露个笑容,跟在楚沐一旁的那些个公公都惊吓住了,这位平日不苟言笑的新皇上,日日埋首在一堆政务中,只韩侍卫来时,才会闲着会,且每回韩侍卫说了些王妃最近摆弄的花草,皇上便会命人将那些个植物移栽到倾云阁里。   说起这倾云阁,这些个公公们也是纳闷,历来皇后都住在凤懿宫,只今个这位,皇上只命人收拾了一间简陋偏远的宫殿,修整一番,换名倾云阁,便是要给这位皇后娘娘的,后宫里宫人们议论纷纷,有说这位皇后娘娘定是不得宠的,才将她院落划得远远的,也有说这位娘娘其实很受宠,说是皇上还是王爷时,自己有幸伺候过几回,那会王爷对这王妃便甚是有心,这不,还时时种些花草,命人打理好倾云阁,甚至还折腾出一片梅林,不过猜测不受宠的还是居多,毕竟,皇上登基也有些日子了,正宫皇后娘娘却迟迟没接进宫来。   一眨眼又到酉时,这时辰,应是韩侍卫进宫禀报王妃,哦不,应是皇后娘娘事情的时候,他们这些个公公也能闲着偷回懒了,因为每次听完那些事儿,皇上便能发呆个许久。   “皇上,今日皇后还是在叶府没出门,倒是对花圃里得蝴蝶兰上了心,摆弄的越发勤了。”   楚沐还是一如既往安静的听着,也不打断,韩靖摇摇头,这对夫妻,心里想的总是比别个人多,也比别个人深,这无缘无故的,一个住叶府不进宫,整日摆花弄草,甚是清闲;一个日日待宫里,忙碌一整天,不出宫探探,也不命人将皇后接回。   “倒是午时过后,天安食府的掌柜云尚携着惠君郡主去了趟叶府,待了整整一下午,似乎相谈甚欢,不过待他们走后,娘娘似神色有些凝重,却不知为何。”   这句话一完,楚沐笑开了颜,立马起身开口唤道,“小喜子,随朕去倾云阁看看这帮宫人打理的如何了。”   “啊…哦。”小喜子看着文案上堆了一垒的公文,再看看眼角含笑,步履匆匆的皇上,心中只叹,鬼上身了,定是鬼上身了…   看着风风火火出去的皇上,韩靖诧异了会,这是不是意味着,皇后娘娘要进宫了? 第一百零七章 宫廷闲事 一枝迎春,送走寒冬万里云。一片丹心,为谁苦追寻?   皇今日宫里气氛甚是好,先皇重病到驾崩,再到如今新皇即位,宫里一直是阴郁的,昨夜皇后娘娘进宫,喜乐了一夜,今日七王爷又从山东回来,且得了消息,六王爷率着萧家军,不日便要回朝了,皇上下令,待六王爷回朝,将大摆宴席,宴请群臣,为六王爷接风,这是第一次帝后二人出席的大场面,自是将一群宫人忙得团团转,也没空嚼着皇后受不受宠这些闲话了。   趁着皇帝高兴,今个下午,云倾特地做了糕点去御书房,无事不登三宝殿,虽说用在夫妻间不太适合,可如今这位却真真是这般。   楚沐屏退了左右,宫人都道是这大白天的,皇帝也扪有情调了些,却不知,这糕点才吃几口,云倾便出声道:“你我心中都雪亮,我不喜过那些个勾心斗角,拐弯抹角的日子,你我夫妻,应也不至于到那一步吧。”   楚沐无奈笑了笑,将云倾拉过他腿上坐下,“从来,你都不必忌讳什么的,你是知道,这天下,只你与六弟,是我爱至深,不愿伤及的人。”   “说这些话,尚早了,如今形势不予你,只是今个,想开口,要你还个情。”   楚沐点头,“逸云阁助我良多,就是不肖你开口,我也会还他上官家一个公道,毕竟,这些也牵扯着母妃当年的冤屈。”   “那便好,我这次来,还为向你讨个人情,所谓罪不及妻儿,杨纤皎也算与你一同长大的,她的性情你也清楚,病弱的身子,再也禁不住牢狱之灾了,就当,替六弟,还她个人情了罢。”   “好”楚沐搂紧了云倾,下巴抵在云倾肩头,亲昵的蹭了蹭云倾的脸颊,“罪不及妻儿,朕答应你,亦不伤及楚睿一分,我知你答应过沈诗梦,可别忘了,咱们还有诺儿要照养,朕的意见,还是寻个可靠的人在宫外养着较好。”   云倾侧头看着楚沐,那眼底的坚决,哪是商量之意,毕竟睿儿是男孩,同不得惠君,云倾也不强求,将睿儿交予沈伯伯,倒也无碍,云倾眼角闪了闪,似还有话要说,却终是吞了回去。   “别老念着别人,倾儿,这宫里头甚是冷清,咱们给诺儿添个妹妹可好。”随后拦腰抱起云倾,往里间走去。   楚翌回京时,京城大街小巷皆是一片素镐,城中百姓着素衣,沿街跪着,白茫茫的一片,甚是壮观,只为迎接他们心中不灭的常胜将军。   楚翌策马在前头,后边便是一口金丝楠木大棺,紧随着的萧家军整齐划一,上至将军,下至将士,腰间均佩白色腰带,面色凝重,街道人群中,偶有哭声传来,使得这边刚毅的萧家军将士们也不免红了眼眶。   皇上皇后亲在城门口迎接大军归来,二人在萧逸灵前亦是鞠了一躬。   前些日子得到萧逸阵亡的消息,楚沐便瞒了云倾,想起沈诗梦死时,云倾的无助与悲伤,若是换了萧逸,她整个人怕是都要垮了的,却不想纸包不住火,今日云倾坚持要与他一道出来,说是要见萧逸最后一眼,她整个人确实悲戚,却很沉着,不似自己想的那般疯狂,只是身上多了份孤寂与萧瑟。   常胜将军阵亡,这时大摆宴席自是不合理,便也取消了,只是下令,将萧逸以亲王身份礼节下葬,追封其为忠勇侯。   楚翌自那日亲眼瞧着萧逸下葬后,便不再出府,日日闷在王府里,楚沐亦是无奈,不过唯一值得高兴的,便是皇后娘娘得了喜脉,楚沐便是连政事也不大管了,日日在倾云阁陪着云倾。   惠君这丫头倒也是乐呵乐呵的,前段时间,惠君一直陪着锦茨,先皇驾崩,皇后被押,锦茨一连遭逢两次巨变,更是抑郁寡欢,惠君总是觉得欠了锦茨的,若非给她下药,也偷不得皇爷爷空白的遗诏,也不会害得她下不来床,见不着皇爷爷最后一面,且那日,惠君总记着,因时间急迫,云筝也没做部署,就急唤三叔去锦源宫,三叔描摹着皇爷爷的笔迹,在只有玉玺印没有内容的锦缎上写下遗诏,待三叔走后,锦茨才从里间出来,脸色因病着,甚是苍白,只是冷冷的看了眼惠君,之后便再也未与惠君说过一句话,惠君知道,锦茨心善,那日一切都看在眼里,却并未换人阻止,不知是顾念云筝还是自己,却总是欠着她一分的。   待云倾问着锦茨情况,惠君原本有着的一丝笑容也褪尽了,只摇摇头,“小姑姑这些日子,总不见我与云筝,只是听丫头门说,小姑姑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许是那日落下病根,又不得好好诊治的缘故。”   云倾点点头,应是心病的,遂于楚沐说道,“萧逸已经去了,这锦茨的婚事搁置,你看看是不是寻个日子,再给锦茨指一门好亲事。”   “也好,倾儿可是有人选了?”   云倾笑了笑,“皇上,你看云筝可好?”云筝原是禁卫中路的统领,这回曾毅已死,江城道年事已高,也辞官退隐了,这皇城九万禁卫军,如今都在云筝手中,官至二品,也不算辱没了锦茨的。   “云筝倒是个人才,只是,须得同锦茨说说吧,她如今这副模样,我们的话也未必听得进去的。”说罢,楚沐边看着云倾正襟危坐的对着他,心叹,总是来了,依着云倾的性子,那日虽堵着了她的口,可这话,她总是要说的。   “皇上,为臣妾肚子里的小帝姬积些德罢,也就留着母后一命可好?”   楚沐叹口气,挥退的惠君,只余他们二人,才道:“朕刚登基,众人都看着朕要如何处理先皇皇后与四弟,这会放了他们,便是坐实了朕篡位的谣言,你何尝不清楚呢。”   “自古帝君即位,总是仁德才能服众,且不要你放了他们,只是留下性命罢了,不碍事。反能得个好名声,至于那些个嚼舌头的,大可不比理会。”   “倾儿!你的政见果是因人而异么!只除了这事,别个我都答应,这事莫要再提。”语气里透着些许的严厉,让云倾一时一愣。   楚沐遂起身往外走,待到门口,听见云倾柔声一喊,“楚沐…”不禁叹了口气,“今日,你求我饶了母后,他日,定要再让我放了四弟,这么一步一步的,可算得恰到好处!叶云倾,你当真觉得,我的心不会伤,不会痛么!”说完走出内堂,留下一脸莫名的云倾…   自那日后,楚沐一直未踏入倾云阁,只是照常命宫人仔细照料皇后身子,云倾心中也添着一股气,便也不去搭理楚沐,倒让惠君觉着不好意思,几次想劝解云倾,都是无果。   而此时,茗儿却急急跑入大殿,“娘娘,娘娘。”这一路不知撞倒多少名贵东西,她这冒冒失失的性子,一点未改,还好云倾做了皇后,也不苛责宫人,随着茗儿去,反正也出不得大乱子。   “呵~呼~娘娘,小…小…”一字一喘,听得清儿甚至烦躁,“你先喘会气再回话。”   “小皇子回来了,萧家的表小姐带着小皇子在明德殿。”这话一气呵成。话音刚落,云倾便匆匆的起身走了出去,未听见茗儿后面那句:“那萧家表小姐的面容,和小侯爷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明德殿外老远便听得见楚沐的笑声,殿外的宫人都觉宽心,虽说皇后进宫后,皇上性子不再这般冷冷的,多时会有些许微笑,特别皇后诊出喜脉,皇上更是开怀,可前几日皇上从倾云阁出来后,就一直住在这明德殿,性子越发阴沉不定,如今小皇子才进宫,就博得皇上开颜一笑,往后日子肯定愈发轻快些。不过想想小皇子那张讨喜的小脸蛋,和那甜甜的小嘴,哪个不喜欢稀罕的紧。   云倾步履匆匆的走进明德殿,便看见被楚沐抱在怀里的诺儿正咧开嘴咯咯的笑着,多日不见,孩子又长大不少,不似当年那般圆滚滚的了,眉眼愈发酷似楚沐。   还未等云倾开口,小家伙便眼尖的看见了母亲,笑的更加开怀,身子探出,小手张开,翘着小嘴喊道:“母妃,抱抱。”   云倾笑着大步上前,将诺儿紧搂在怀里,上下亲了一番才道,“娘亲的小心肝,总是回来了,回来了。”   “唔,诺儿以后不要离开父王母妃,母妃不要不要诺儿。”小娃娃一脸的委屈,云倾眼眶一红,“再也不会了,诺儿不会离开母妃的。”   “好了诺儿,到父皇这来,以后要叫娘亲母后了。” 接过孩子,才嘱咐云倾到,“有了身子,还是当心些,别和诺儿太闹腾。”随后又哄诺儿道:“母后要给诺儿添个妹妹,可好。”   小诺儿急急点头,满眼满眼的兴奋,似要得个什么好玩意似地。   “你怎知是个女儿,若还是个男孩可是要失望了。”云倾回嘴一句,让楚沐笑了笑,“男孩也罢,是我们的孩子,总归要疼惜的。”   “不要,诺儿要妹妹,舅舅姨娘说了,女娃是用来疼的,男娃是用来打的,我要疼惜妹妹,才不要像舅舅姨娘欺负我这般欺负妹妹。”   一句话惹的云倾疑虑万分,“舅舅姨娘?”顺着楚沐的视线,云倾才看见一边一直立着没说话的姑娘。眼眶不禁又红了一圈,“你…你…怎么回来了…” 第一百零八章 萧家慕苏 问声郎君:谁是梦中人?点绛唇,垂下云鬓,着我绿罗裙。   最近市井谈资颇多,酒楼茶馆总是满座。以前隔壁王大婶家小狗生个崽也能唠嗑许久,如今,这些个鸡毛蒜皮小事都无人在意,毕竟讨论天家事情才有趣些,刚刚结束双王夺位这个话题,如今,你只要走进京城,便能知晓三公主与六王爷同时抗旨拒婚的事情。   那些个话段子进说书人的嘴,总是能传神几分,看那人在堂上说的唾沫横飞,说是昨日朝堂,皇上下旨,给六王爷和三公主分别指了婚,一个娶得的是定远侯的内侄女,萧逸将军的亲表妹,另一个则是嫁与如今皇庭禁军总指挥云筝将军,云筝将军深得皇帝信任,指不定再磨练几年,便是第二个萧逸呢。   本是门当户对的两门亲,却纷纷闹着退婚,先是六王爷在朝堂上直接拒婚便长袖一甩离了大殿,再来是公主在内宫里闹着自尽不肯嫁。哎,也就他们两个敢这般闹,六王爷是皇帝胞弟,感情深厚不说,这三公主据说和皇后也算亲厚,只是可怜了萧家那姑娘,从山西赶来,先是葬了表哥,如今又遭拒婚,这往后的日子怎的过哟。   堂下一桌听客也参与其中,大谈他亲娘舅在宫里当差,还知些内幕。说是这萧家姑娘名慕苏,并非定远侯的内侄女,其不过是外甥女罢了,只是自小随着守寡的母亲住在萧家,便随了母姓,闻定远侯待自己的亲妹子甚是亲厚,还让这外甥女和萧逸将军自小定了亲,本也是一段青梅竹马的佳话,可当初先帝看上萧逸,非得要将自己的闺女嫁给萧逸,萧逸将军推拒过一次,可惜那老皇帝不死心,在萧将军出征东北时又指了一次婚,硬是拆散了那对鸳鸯,好在先帝也算有些良知,许诺日后萧家表妹可在他的那些个儿子中随意挑选一个下嫁,这回可好了,萧逸战死沙场,别说这三公主的婚事吹了,还得给萧家姑娘安个好亲事,才出了如今皇帝的这两个赐婚,不过是给他老子收拾烂摊子的。   众人恍悟,原来是这般,也是,如今这些个王爷,死的死,囚得囚,流放的流放,要么就是未成年的,只余下六王爷和七王爷了,这六王爷的英姿,百姓们自是见过的,很是赞同萧家姑娘的眼光,只是这六王爷也扪不给萧家面子了吧。   知情人再次透露,说是萧将军在世时,可能是得罪了这位阴险的王爷,不管朝堂上还是私下里,这两人总是不太对付,如今这门赐婚,那位王爷自是不欢喜,至于那三公主,可能是嫌弃那云筝出身寒微了,哪比得当年小侯爷的威风,自是有些不情愿。   众人再次点头,这宫里的女娇娥总是比别人娇贵,要是让自己有幸嫁了云将军,那是要日日去月老庙还愿的,这座上一个个姑娘家没半分娇羞,各个那一脸的兴奋,仿佛云将军被退婚后,便定是他们的了,恐怕要不了多少,这茶馆里边便没几个云英未嫁的姑娘了,那月老庙倒是要挤破门槛了。   听完一段闲话,云尚笑着冲旁边的姑娘说道,“如今你在这些个人心里,倒是个弃妇形象了,需找楚翌出口恶气么。”   “呵,自个儿和青芜成双对了,便来排挤别人了?”话音一落,便看见对面的青芜娇羞的低下头,看来云尚却是洒脱,应是将过往感情全然放下了,便又玩笑道:“别顾着笑话我,你这弟弟也没好到哪去,看他一面落寞的,你先安慰他再说咯。”一旁一身绿罗裙的清丽的女子努了努嘴,让云尚看向云筝,还真是个苦瓜脸,这个弟弟,平日性子和他倒是不像,却不想在感情上,一样的执着,虽上官家平反,但好歹借了云姓那么些年,也是云筝的哥哥当年替他死的,才有的今日的上官南弦,总是要护云筝一生,才对得起云伯与云尚的。遂开口,“过些日子,带着我进宫一趟吧,这云倾做了皇后,也不是想见就见着的,有些个事儿还得托她。”   女子点点头,倒是云筝不答应,“我自个的事情,自个能处理了,人家不愿嫁我,我也不干这勉强的事!”   女子泯口茶道:“有些东西自己不争取,便是遗恨一生的,这般气盛,总是要吃苦头的,情这一字,你还得再悟悟。”说罢放下茶盏,“我先去趟六王府,指不定什么时候回,你嘱咐云倾,别给我留门了。”   六王府里虽说没女主,可也总有些拿着鸡毛当令箭的吓人,这不,萧慕苏门槛还没迈,就被挡了下来,告知了身份,便更是进不得了,拿了件信物让通传,也半天没动静,萧慕苏不禁挑眉,日后这府里该是要好好整顿了,否则得生出多少幺蛾子来。   人道虎落平阳被犬欺,萧慕苏看了看四周地形,莫不是要她寻个无人处跳墙?楚翌,这笔账日后得与你好好算!   之前做着兵部尚书,这六王府也没少来,倒是熟门熟路的,不一会便晃到了楚翌的书房,他们两兄弟有个特点,一不如意,或是心里不痛快了,总爱钻个书房。   “吱呀~“房门推开,里头阴暗暗的,让萧慕苏有个错觉,怎的一眨眼就晚上了呢?   “不是说了,没事别来打扰,出去!”声音冷冷的,没错了,楚翌果真在里边。   “王爷,萧慕苏求见。”   熟悉的声音让楚翌立马抬头,却因着光线看不清来人,突地有些烦躁,便又低头提笔道:“不见不见。”   “皇家便是这番说话不作数的?当初硬是拆散了我与表哥,让慕苏在山西老家抬不起头,才来京城讨个说法,却得知表哥战死沙场。”声音隐含些颤抖,还做戏的用袖口掩了掩眼角。“如今慕苏也认命罢,幸得皇后娘娘提醒,先皇留下旨意,可让慕苏挑个王爷嫁了,慕苏想着六王爷曾与表哥亲厚,总是生死之交的,自不会亏待了慕苏,却不想…却不想…若是慕苏命如此之苦,倒是随了表哥而去,在底下作对鬼鸳鸯也是好的。”   “啪~”不知那句话触怒了楚翌,惹得他起身喝道,“不许!”说罢,楚翌亦是觉着自己怒火大了些,当初不是没想过随着萧逸而去,却挂念着三哥在朝堂独自强撑,快马加鞭才赶回,如今,天下也安定了,本想寻个时间不告而别,让三哥安心,再去找萧逸,却有别个人要抢先一步,总是不舒坦的。   都说一情字让人愚钝,楚翌未曾想到,萧逸即使个女儿身,家里又何来的这么一门亲事,这怒气委实来的莫名了。   “六王爷,你这就让慕苏不明白了,这边不愿娶慕苏,却也不让慕苏去寻表哥,可是为何?”楚翌亦是无语,萧慕苏在心中笑了笑,面色平静道:“六王爷退婚如此决绝,可是心里有了人?”   “是。”很干脆的回答,却没有回声,很明显,对方在等待下文。   “萧姑娘不必在本王身上费心,本王已有非卿不娶之人,是万不会与你成亲。”   “能否问六王爷,那位姑娘是何家小姐,为何至今,六王爷都不将她娶进门,徒让妾身生出妄念。”   “这,自是有不能娶之理由的。”   “哦?何种理由,六王爷这般高贵之人,还有不能娶之无奈,无非两种,一是那女子已嫁作他人妇,那王爷又何必惦念,既是为自己,也为她好。”   “没有的事!”   “哦,那便是第二种,那女子已于王爷阴阳相隔。”   “你!”像似被说中心事,楚翌甚是不悦,手中笔应声而断,一截笔杆直直向萧慕苏飞去,慕苏一个闪身,迅捷的躲了过去。   “姑娘身手不错,萧家得人,自是人中龙凤,无需愁嫁,本王这不甚欢迎,看在家兄面上,姑娘还是自行离去,莫要让我府里家丁过来逐客。”说罢转身不再理会萧慕苏。   “哗啦~”伴着一阵帘布拉扯的声音,一缕阳光从窗口透进,暗沉的屋子立马透亮起来。   “你!”似不曾想到来人会有此举,楚翌甚是愤怒的转身,却在看见来人时,震惊住了,一时不知如何言语,只是死死盯着窗口那日光下的人影,生怕只是个幻想,只要一个眨眼,便能随着日光消散。   两人僵持了许久,倒是萧慕苏站着有些酸累了,想走去寻个椅子,却不想这个举动惊了楚翌,他大步跨过,死死拉住了萧逸的手,“不要走!”   “不要走!这是我第一次在白日梦着你,留下陪我说说话可好。”眼带哀求,让萧慕苏不觉好笑,敢情唠嗑了这么久,这呆子还当是在做梦呢。   “第一次白日梦着?那便是说,夜里,时常梦着我咯。”萧慕苏一句调侃,让楚翌脸微微发红,果真是人间奇景,慕苏不觉想着,可是自己来错了地儿?这面前的人,除了皮囊一样外,性子一点不像楚翌呀。   “得知你是女孩,才知道,自己爱你极深的,一时不敢面对,却不想,自己迟疑退却,便是天人永隔,萧逸,别再离开我,黄泉碧落,我都随你。”一番深情表白,更是吓坏了萧慕苏,让她一时站立不稳了,这,这不该是深闺淑女遇上心仪书生该说的话么,戏文里的对白何时被楚翌学着了。   “为何不说话?也罢,你不说,便听我说吧,你生前我不敢与你说的,今个一并说了吧。”   虽然有些想听听楚翌的心里话,可萧慕苏不是那些个情意绵绵的女子,怕接下来的话,她该受不住,到时不是楚翌赶她,是她自个儿跑开,才忍不住咳嗽了几声,“那个,楚翌,我是不是可以理解,这会的你,是不想退婚了?”   这一句话如当头棒喝,敲醒了楚翌,是了,刚才不是萧慕苏来了么,这会人呢?脑筋终是转了几番,才理清一些事,立刻松开了抓着萧逸的手,“呃…你是,你是萧慕苏?!”   “正是妾身,王爷刚才还深情款款,如今这表情,却像遇着魔障了呢。”一字一顿,惊得楚翌不知如何言语。   “如若不要退婚了,还烦劳王爷去同皇上说明,我萧家的姑娘,也不是一般市井小民,是须得八抬大轿,吹吹打打娶进门的。”   “你…你…怎么这么像…”楚翌揉了揉眼睛,却不是幻想呀,难道表兄妹也可这般相像?不对,这分明是女装扮相的萧逸,萧逸女儿家的,哪来的待娶得表妹!   “王爷,发呆够了么,府里可有房间,天色不早了,且收拾出一间供我暂住一宿。”说罢自行出了房间,熟门熟路的寻了住处去。   徒留楚翌还愣在屋子里,这性子,还有那抹嘴角的浅笑,定是萧逸无疑了! 第一百零九章 爱的尽头 多情自古空余恨,好梦由来最易醒。岂是拈花难解脱,可怜飞絮太飘零。   第二日,楚翌在朝堂上说自己昨日不太清明,本不该做出拒婚事情,还说先帝的遗命自当遵守,愿娶萧家慕苏姑娘为妻。   这事传到后宫,倒叫云倾乐了许久,“萧逸,哈哈,你昨日一夜未归,可是做了什么,让楚翌有苦难言,只能娶了你?”   坐在案几前的萧逸正摆弄着几个磁盘,鄙视道:“我是这般没行情,好自个儿倒贴的么?要娶我的公子哥可是从这京城排到漠北去了,嫁给他,可还是便宜他了。”   “唔。”云倾颇为赞同的点点头,“原这大毓朝竟有这么多有断袖之癖的人?这京城都装不完,得去漠北丢人现眼去?”   “你这可是歧视,要不得的,现如今这般性子的人可不少,领头的便是你家那位的亲弟弟。”   云倾又是笑了一番,才正紧道:“是为了他才回来的么。记得在漠北,你曾说过,若有一位明君可保得天下太平,你便恢复女儿身,远离朝堂,逍遥漠北,日日牧马放羊,再不过那权欲围困的日子。是以那时青芜说你离开了,我便以为,你再不回来了。”   “唔。”喝了口茶,萧逸缓缓道:“是有想过不再回来,去漠北的盘缠都备好了,可想着,当年答应随我留在漠北的人,如今却要困在皇城高墙里,便不忍心了,就回来看看。“   “呵,真是念着我?就半点不为楚翌?那我和皇上说说,你这门亲不作数了。”戏谑的看了眼萧逸,却不想碰着她一脸沉重的表情。   “云倾,爱着玩意,我从不曾相信,可真遇上了,才知道,有些东西,却是放不下了。我不同你,我随性,你却执拗,有时我在想,这高墙里,我可以待上万万年,可是,你却是难以生活的,当你的纤细敏感,你的偏执骄傲,被这皇城稀释干净时,你是一刻也活不下去的。为了他,你要磨尽你的棱角,让自己鲜血淋漓也无关系么。”   云倾不再答话,只随意的拨着手中琴弦,一时倾云阁内,只余支离破碎的琴音…   朝堂传出消息,先皇后染病去世,四王爷楚辰亦自缢在牢房,这些事情真真假假,百姓们也不甚感兴趣,只要自个儿的日子过得平安踏实便好,至于为何百姓不拿此事做茶余饭后的谈资,是因着京城里还有一件更大的事情,那便是六王爷与靖容郡主的大婚。   这次的婚礼极为盛大隆重。莫说六王府,整个皇城都是一片殷红,定远侯为着这位外甥女的婚事,拖着病态的身子也从山西老家赶了过来,京城众人都道,这位表小姐在萧家应是极受宠的,有着定远侯的面子,据说皇后也认了这位萧家小姐做妹妹,便得了靖容郡主这个品级,这王爷与郡主大婚,可不是要热闹个几天几夜。   从定远侯府到六王爷府上,一路红毯,同心结挂满沿街屋檐;汗血宝马驮着嫁妆,尽有好几车,这定远侯倒是真舍得;嫁衣是六王爷寻得江苏锦绣坊着百人刺绣而成,那一针一线,一花一纹,精致极了,更有一说的,便是这新娘子,是由着新郎官从里屋一路背着进了花轿里;那台八人大轿亦是比平常人家的宽敞气派,这一路上,寻常百姓都围出来看热闹,真真喜庆的可以。   再说这婚宴,由着帝后二人主婚,文武百官全部到场庆贺,流水席也是摆了九天九夜,寓意长长久久,这王爷王妃也是心善,府外的席宴专给城中穷苦百姓留着,让全城都沾着喜庆,得了全京城人的祝福,这样的婚宴,千百年也是没着遇的,当年帝后二人的婚宴虽热闹,也没这番排场,果真先帝不如当今皇上阔气罢。   待这门喜事淡去,又听说,云筝将军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让锦茨公主点头答应下嫁,想是过不了多久,又将是一派喜庆,这年的京城,果真是安乐福报。   喜事一件一件的来,百姓看热闹都不似从前兴奋了,不过这说热闹的本事,却一分未减,果然,小老百姓的生活,总是需要别人的故事来做调剂品的。   这次的故事,是皇上选秀女,说来也是怪哉,皇上还是王爷时,便只得一个王妃,府里再没个侧妃妾室的,那会儿人都说,这三王爷与王妃情深意浓的,可登基后,后宫也只得那一位皇后娘娘,便是真真说不过去了,这会的言论,却全是咱们这位皇后娘娘定是个母老虎,好生厉害了,竟没半点妇德。果真,这羡慕与嫉妒,还是因人身份地位而异的。   而从今年年初开始,便有大臣要求皇上添置后宫,那些个折子一垒一垒的叠着,却被皇上一直压着,大臣们怎能不急,宫里头,就只一位小皇子,算上皇后如今肚里的这个,也不过才俩。先帝当年这个时候,也是有着不少嫔妃,膝下有四儿一女的。皇上一直以天下初定做推脱,可这天下安定,也近一年了,还要定个多少年?   这没几日,皇后便临盆了,大臣们便也都等等罢。   复又闻皇后娘娘难产,皇上甚是紧张,不顾规矩,竟去产房里陪了皇后一夜。宫人们拦不住,这大臣们便不干了,一次比一次没规矩,这般污秽的场面,怎能让皇上进去呢!   小公主才刚刚诞下,皇上甚是开心,赐名乐安,封合德公主,却不想天伦之乐还未尽,这弹劾的帖子更是一浪盖过一浪,颇叫皇上烦心。   如今朝堂上日日僵持,一批是些个老臣要求废后,一边是助皇上登基的功臣,这些大半是拥护皇后的。   那些个升斗小民也不管这朝堂局势,就看会热闹罢了,看看最后,是那个悍妇胜了,还是她被废去冷宫凄惨度日。   朝堂的事情,楚沐让人闭紧了嘴,谁都不许再皇后面前嚼舌根,否则便是脑袋不保的事,而楚沐也照常日日去倾云阁看云倾和那刚出生的小女儿。   对着乐安,楚沐是个慈父,每每过来,总是抱着不离手,时不时的逗乐子,这还未满月的小丫头,玩具便已堆满了整整一屋子,全是楚沐费心寻来的。   倒是诺安十分的不满,虽说妹妹他也是喜欢的,但父皇也太过偏心,日日不与自个玩,自三岁起,便每每要背了诗文,才有奖励的。好像过些时日,等他满了四岁,还要请师傅来给他讲学,不能和母后腻在一处了。六王叔告诉他,说他将来是要做太子的,以后江山都是他的,现今自然要吃些苦,不然日后便可怜了,可是他好想说,那些功课其实并不难,自己每每看几遍便会了,不需要师傅,让跟着母后也是一样的,连父皇都说过,这天下,没几个人的才学胜得过母后的,既是这样,为何要跟师傅学,难道那师傅便是这没几个人中的一个?   而且母后最近总是不开心,每次父皇来,她便会笑着,父皇一走,母后便总一个人发呆,也不知想些什么,经常要唤她几次才搭理自己,清儿姨娘说,母后是在想事情,可,为何母后总有那么多事情可想,为何不说出来,让诺儿和父皇帮她一起想,清儿姨娘还说,那些事情,是母后不想让父皇知道的,诺儿就更不明白了,母后不是喜欢父皇么,干嘛还要瞒着父皇一些事情,说到这,清儿姨娘便会叹息,说有些事情小孩子不懂,父皇母后虽然相爱,却有很多事情是他们也无奈的,那不是爱情便可以解决的,譬如父皇,也瞒着母后许多事,那是因为爱着对方才瞒着…   摇了摇小脑袋,果然大人的世界很复杂,不过好在,每回慕苏婶婶来了,母后便能开心,看着慕苏婶婶和母后又走进房间,瞒着他们聊天,哼,诺儿便去寻惠君姐姐玩去。   “乐安真是越发可爱了,那小脸蛋,比当年雪儿还要嫩白些。”一手在乐安脸上捏了捏,一边笑着说道。   “若是喜欢小孩,便自己生去,老折腾乐安作甚,当年诺儿便是被你带着没个正形的。”   “别介,我看小雪儿挺好的,那脑瓜子多活络,性子也爽朗些,比你和楚沐好上许多倍,你们俩的性子一个阴过一个,这日子过着不累么?”   “是有些累呢…”云倾疲惫的答道,便向后边的榻上趟去。   萧逸看了眼云倾,不禁叹息,“早就说,你的性子不适合过着这些日子,你的隐忍都是要叫人付出代价的,这般无声息的委屈,想想都觉不可思议,不会累才怪。”   “呵呵,那又如何,我若这会说,再陪我去漠北牧马放羊,离开这乌烟之地,你可愿意,可舍得?”看似玩笑话,可萧逸明白云倾内心是有多渴望,才能这般玩笑的说出这话。   “就道你舍不得的,罢了,我也不知道自己能苦熬几日,只是近日老是做些噩梦,梦见爹爹,梦见诗梦,梦见子轩,梦着了好多故人。”   “那便是好梦,怎能是噩梦了。”   “呵,怎不是噩梦,爹爹质问我,为何这般受苦受累,不回江南,要在这皇城委曲求全,可是舍不下富贵;诗梦质问我,为何不履行她临时的承诺,没有放过楚辰,也未不好好善待睿儿;子轩质问我,为何不给清儿茗儿找个好人家,白白耗尽她们的青春,还有母后,有父皇,有二哥,五弟…”   萧逸上前,将云倾揽在怀里,“别想了,你就是这个性子,总是把本不该自己担着的担子揽上身,为何不放开些,看轻些。”   “你最是清楚我的,我就爱较真,瑕疵必报的性子,从小,便是外公,岩哥哥,之后又有你与云尚一直包容着我,骄纵着我,我若如你般通透,如云尚般豁达,便不是今日的云倾了。”   “你哪是不通透,是通透过头了,有些事情,自个瞒着自个便好了,早说过,你浑身长满棱角,为着楚沐,你一点点拔去,鲜血淋漓的,可好受?”   “可我能怎么办,萧逸,告诉我,我能怎么办,我怕我会很累,很累很累,累到,竟不愿意为了爱,陪他一路走下去,我就是这般的自私呢。”   “傻瓜,你护住了一身棱角,却失了楚沐,一样会是鲜血淋漓,与如今又有何分别。哎,当初相识便成莫逆之交,爹爹说我们是性情相近,可我心里清楚,我们只是梦想一致,惺惺相惜罢了,你的傲气是我没有的,我的自信也是你没有的,相同的,只是那份倔强的坚持。”   “不对,我是倔强,而你是坚持,萧逸,我们性情原来一点都不一样呢,这是不是互补了?”   萧逸敲了敲云倾的脑袋:“别扯远了话题,最近什么都别想了,要不,你去我府上散散心?”   云倾摇了摇头,“如今的身份,哪能这般随性,我已经很久没看见外边的天地了,只守着这一片梅林,怀念着曾经的你们!”   “啪~”门外一阵动静,云倾想起身探探,倒是萧逸将她扶下,“应是几个孩子在闹腾,我过去与他们玩玩罢,你先睡睡吧,月子还是好生坐着,别落下毛病,当年生小雪儿时,可没少吃苦头。”   看着云倾躺下休息,萧逸才出了房门,门外却一个人影都没有,也罢,先去循着惠君,交代些事情,如今,也就惠君这丫头懂事,还能常伴着云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