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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林妃仙逝

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   玉華宮內一片素縞,嚶嚶的低泣聲,絡繹的腳步聲,彰顯着這座曾經輝煌的宮殿,已走過衰敗,即將消亡。   待傍晚時分,人影漸散,只餘下一些宮人伴着三王妃守在陵前。   “還好有三王爺和王妃在,否則,主子怕是如宮裏其他宮妃般,無聲息的沒了,那更是悽慘,如今這也算的風光,總是走的有顏面。”   看着這位伺候了林妃二十年的宮人,雲傾也不覺感嘆,宮裏本就是這般,不管曾經怎樣顯赫,終是一縷香魂斷,林妃在宮裏素來低調,這宮人們平日怕是沒少被欺負,如今主子走了,也該擔心自己不再年輕,往後的日子更是難過了。   “林母妃總是有七王爺的,皇后娘娘怎的也不會虧了母妃,只是如今六爺七爺都在外頭,三王爺這個做哥哥的,自然挑着重擔,倩姑姑這些天也辛苦,待七爺回來,我向母后請個旨,讓你去七王爺府上照料王爺,也安了林母妃的心。”   “王妃…”突來的驚喜,令倩姑高興不已,顫顫跪下,“謝王妃恩典,謝…”   “起來吧,倩姑姑,你是玉華宮的老人了,這一拜,我可受不起。”邊說,邊伸手將倩姑扶起。   “奴婢一生都不指望能活着出這宮牆,如今王妃這話已是天大恩典了。”   “七王爺是您一手帶大的,如今他王府沒個人打理也是不好,就是今後他府裏進了女主人,也是要有人指點着的。”   “奴婢不敢,奴婢有個歸處已是千恩萬謝了…”一時感動得哽咽,左右看了一圈,“這夜裏風大,王妃守夜辛苦,奴婢給你拿些厚棉絮過來。”   倩姑剛走,便看茗兒匆匆進來。不覺詫異。   “茗兒?你怎麼來了,不是說留只清兒在身邊陪着就好,你莫要調皮。”   “是王爺讓我過來的,剛剛皇后娘娘遣人宣旨,說是王妃你自動請纓,要在玉華宮給林妃娘娘守靈三月,王爺怕清兒姐一人照顧不來,便讓我過來了。”   “三月?”雲傾抬頭看了眼外邊,怪不得各門都有鐵衛把守,看來皇后娘娘近期是不可能讓她踏出玉華宮了,日日憂心,總算等着對方動手的日子,“王爺有讓你帶什麼來麼。”。   “沒有,一句話都沒有!王爺讓我來的時候,臉色很不好,怕是守不得這三月寂寞的。王妃,您幹嘛要守靈三個月呀,這麼長時間在宮裏,豈不悶死。”   “少說兩句,在林妃靈前,誰許你口無遮攔的,今晚便罰你在這跪一夜。”   “啊。王妃…”本想辯解幾句,再看見林妃靈位時抖了抖肩,只得跪了下來,對死人不敬還是要不得的。   雲傾留在宮中已好幾日,而朝堂也不時有變數,像是知道楚沐顧及雲傾,愈發肆無忌憚起來,終是,楚沐書房聚齊了曾經的左右手.   韓靖之前被楚沐遣去了山東協助七王爺,前些日子收到楚沐飛書,才匆匆趕了回來,恰巧就碰到了林妃過世,王妃困於宮裏,因一直伴在王爺身邊,自己對三王妃也甚是欣賞尊重,更何況,沒人比他更明白王妃對王爺的重要性,這樣一來,王爺只能處處受制於人了,愈想愈是着急。   “韓靖,你消停會,晃得我老人家頭暈。”一旁椅子上坐着許久不曾露面的東方明。與韓靖鮮明對比,此時,老人正悠閒的喝着茶,神態自然,半分焦慮都不曾露出。   “東方先生,這次王爺把您也叫回來了,肯定是棘手之極,您說我們該怎麼把王妃救出?”   “爲何要將王妃帶出宮,王妃孝心,給林妃守靈三月,實是大家風範,我這老頭也甚是欣賞。”   “先生!你明知道是皇后故意的旨意,不就是想握着王妃來威脅王爺麼。”   “王爺雄才偉略,豈會爲兒女情事躊躇不前,莫要看輕了三王爺。”   “東方先生,我知道,因着紫涵的死,你一直怨着王爺,也不喜歡王妃,可那不是王爺的錯,是二皇子...”   “啪~”茶盞被重重置於桌上,老人搖了搖頭,“韓靖,你是越發活回去了,我東方明願意出山,便是看重三王爺的才幹手腕,又豈是計較這般小事之人!”   “韓靖,給東方先生道歉!天下第一智者,卻在這受你猜忌,是楚沐委屈先生了。”聲音從外傳入,之後,便見楚沐大步走進書房。   “是韓靖魯莽了,東方先生莫怪。”   東方明一笑,也不與韓靖多說什麼,只是看着楚沐道,“接下來,王爺打算怎做?”   “很明顯,老六去東北,亂了他們的計劃,怕楊鼎凡架不住蕭逸和老六,而讓他們早早回來,只能先下手,對付一個人總比對付兩個的方便,恰巧母妃去世,這是最好的藉口。”   “這麼說,東北的戰事其實不難打?”韓靖從楚沐的話裏,很快找着了一個信息。   “嗯,應該是老四和高麗有些協議,高麗纔會發兵,但高麗王不蠢,不可能拼着全部兵力,打這無把握之仗,和老六他們也不過意思一會,拖着點時間,老六真正該防的,是楚辰弄去的暗箭。”   “四王爺通敵賣國?!天!這般舉動,皇后居然還默許麼?”   “他們在一條船上,就算有歧義,對外的矛頭也必然是一致的。”一旁的東方替楚沐答完,似不想和韓靖揪着這麼顯而易見的問題繼續下去,“朝堂上最近有什麼動靜,我們的很多人應該要被換下吧。”   “他們首先動的是吏部,如今正想一個個拔了我們吏部的人,吏部有沈儒,本就是楚辰的勢力,似乎有些多此一舉了。”   老人思索了會,笑道,“看來蕭家真的幫了我們不少,兵部,一直是楚辰想要,卻啃不下的地方,幾年前想靠賜婚拉攏他,卻不想,蕭逸原是三王妃這邊的,這是我們意外地收穫,當初確實是我小看了葉家這位深閨的小姐。”   “嗯,兵部都是血性之人,認定了蕭家,便是定遠侯和蕭逸不在京,一時半會,也是動不了。”“不過,這兩日我發覺,他們動的都是京官。”   “京官?想掌握京城的實權,看來他們是想先拿下皇城,再慢慢納下天下。”   “本王和東方先生想的一樣,京城的勢力,我們確實弱他們一分,如今父皇病重,本王也不能輕易動外省勢力,很容易落下話柄。”   “現在我們只能以退爲進,朝堂上,便隨着他們,擺出一副因王妃,而居弱勢之態。再想法,控制住禁衛軍。”   “便是這點難,禁衛軍多年來一直是左相把持,本王幾次想滲透,都困難重重。”   “他們防着王爺您,卻未必防着王妃,困在宮裏,看似你受限,卻是讓我們更近皇宮勢力了,任何一個低估王妃實力的人,都將付出慘重代價。”   “什麼都瞞不過先生。”   “哈哈,之前老朽確實不太喜歡王妃,因爲老朽看出王爺用心太多,也發覺王妃心機很重,怕多生枝節,卻不想,王妃有這麼多勢力可用,正補了我們的不足,如今,老朽也是感謝王妃的,一座宮牆,豈困得住真鳳凰。”   “先生難得回來,便在王府住下吧,本王讓人收拾好了居所,按着先生之前喜好,一絲未動。”   老人搖了搖頭,“老朽有故人在京,是該時候去看望了,至於住所,天安食府甚好!” 第一百零一章 步步爲營 人言此地,夜深長見,鬥牛光焰。我覺山高,潭空水冷,月明星淡。   天安食府還是一如既往的熱鬧,一白髮老人立於堂中,立馬有小二上前招呼。小二眼尖,看着此人拎着包袱,忙問,“客官是要喫食還是打尖住店?”   “給我騰一間上房,老夫要在這常住,並喚你們掌櫃端些酒菜來我房裏。”   “常住?好嘞,客官請隨我來,掌櫃的今不在店裏,酒菜小的們保準給你備齊了。”   “不在?那你轉告,故友來訪。”見小二詫異的眼神,東方明笑了笑,“只管轉達,逸雲閣之人,不會隨意敷衍了老夫吧。”   聽見逸雲閣三字,小二便知來人不簡單,面上不動聲色,招呼了老者,便匆匆出去喚雲尚。   叩叩~輕敲房門,聞裏頭人輕喊“進來吧”,便推門而入,“所謂故人,是?”   “南弦,不記得東方叔叔了麼?”老人笑看着進門的雲尚喚道。   “東方叔叔?”思緒回到幼時,爹爹爲自己請的師傅,可不就是眼前這人模樣,東方天流與父親是世交,才智過人,父親曾特意請他過來授業於自己,“是東方師傅!”   “憶起了?呵呵,多年不見,南弦越發英氣,不負令尊當年的期許,可惜仲宣看不見今日。”   “東方師傅怎找到這天安食府?”   “原本只是暗中觀察葉雲傾的舉動,卻不想有意外收穫,對了青蕪那丫頭呢。”   “青蕪去了東北,師傅查探雲傾?”   “莫要緊張,如今我化名東方明,追隨三王爺。”   “難怪,三王爺得東方師傅輔助,自然不凡。”   “南弦,多年經營逸雲閣,可是爲報令尊之仇。”   “上官家三十七條人命,總是要讓他們血債血償的,左相能有今日勢力,莫不是踩着我上官家的屍骨爬上去的,怎可不付出代價。”   “你既然知道其勢力大,爲何讓青蕪隻身隨着楊鼎凡,你欠何家的情,又如何?”   “我也沒算到青蕪會這般決絕,待一切平息後,侄兒自當用一生來還。”   “但願你還有這個機會...”“三王妃被困宮內,如今三王爺京中勢力一再被奪,是時候讓逸雲閣的暗中勢力出來了。”   “這個侄兒自會部署好,不過,逸雲閣,只會盡力保雲傾平安,其他,還是看那運籌帷幄的三爺。”   大毓軍隊駐紮長白山,蕭家軍善於荒漠作戰,面臨山林,一時也有些無措,自得先按兵不動,前些天也有些小仗,似是高麗的幾番小試探,蕭逸也當練練兵,幾場小戰役都是大勝而歸。   夜間山上溼氣重,透着一股陰寒,是以入夜後,士兵便不再到處走動,都躺於帳內,青蕪一直近身跟着楊鼎凡,平日行走,喫住都和楊鼎凡一起,軍中本就有近衛先例,倒也不惹人疑慮,深夜,楊帳外警戒甚嚴,卻突進來一位士兵,青蕪躺於榻上假寐,恰見進來之人不似中原人,便多留了個心眼。   “楊少爺,裏面這位?”   “沒事,自己人,況且她熟睡了,你儘管講吧,四爺有什麼吩咐。”   “這些天,我們高麗多番陪你們練兵,故意輸陣,損失不少兵力,是該要收回報的時候了。”   “蕭家軍不是一般軍隊,這番成績還不至於讓他們自滿輕敵,現在動手,不是最佳時機。”   “可我們王上不想等了,無論如何,我們都要拿到蕭逸人頭。楊少爺若不相助,我們便自己下手,到時你們四爺那,我也只能實話實說了。”   “你…好吧,明日回去點兵,製造出大軍壓境的假象,我會說服六王爺後日出兵,讓蕭逸留守大營,長白山這些天溼氣極重,到早上便有大霧,待六王爺出兵後,你主力軍凌晨偷襲軍營,這地帶地形你們最熟悉,該如何部署,你們心中自明,我只能盡力配合你們。”   “好,楊少爺應該知道,若此次失手,後果不是你可以承受的!”   “哼,你高麗忌憚蕭逸,想除之而後快,我這番幫你,等同賣國,你若還諸多不滿,大可不必合作!”   那人皺眉,不再多說什麼,轉身離開營帳。   玉華宮內,依然一片安寧,卻不想宮外一片吵嚷,“都給我讓開,本公主的路你們這幫奴才也敢攔着?”   “公主,皇后娘娘吩咐過,三王妃在宮裏靜心守孝,任何人不得打擾,公主何苦爲難小的們。”   “母后那我之後去說說便成,母后疼我,不會把我怎樣。”   “娘娘自然不會罰公主,但奴才們卻性命不保呀,若讓人踏入這宮門一步,我們全家便也要上黃泉路了。”   “你!不管,本公主今天是非進不可了!”說罷便要往裏闖去。   “胡鬧!錦茨,誰許你在這嚷嚷,打擾林妃在天之靈!隨四嫂去鳳懿宮再說。”   “四嫂,不要,我就要去見三嫂,我看誰敢攔我。”   “他們是不敢攔你,可卻要爲你的任性丟了性命,哎,你何時才能長大些,既想見你三嫂,去向你母后請了旨再來,不就沒事了。”沈詩夢輕言安慰着,拉着錦茨小手,“走吧,四嫂和你一道去母后那,也能給你幫襯着點。”   猶豫了一番,錦茨便點點頭,隨着去了鳳懿宮。   “母后,母后,爲何不讓我進去見見三嫂呢?最近錦茨在看醫書,好多地方不懂,還想着向三嫂請教的。”一進鳳懿宮,錦茨便一溜小跑到皇后跟前,邊嚷邊晃着母親的手臂。   “好啦好啦,你搖得母后頭昏,先坐下再說吧。”“不是母后不許你見三嫂,祖宗有規矩,親人守靈期間是不得外人打擾的,否者靈氣便聚不攏,不好投胎的。”   “哪來的這般說法,之前的蘭昭儀,李貴妃都沒有這樣守靈的呀。”   “李貴妃是待罪之身,自然不能守靈,蘭昭儀身邊沒有家人在,便也作罷,難得你三嫂有心,你就別拂了人家的孝義。”   “我也不打擾她,就見上一面,問些問題便罷。”   “不行,母后的話你越發不聽了?!誰慫恿你這般瞎鬧的!”   見母后發怒,錦茨嘟嚷着小嘴,一臉委屈,倒是一旁的四王妃攬過錦茨,“我從小便和三嫂一起長大,她這人最是孝順,她既有心,我們隨着去就好,你這般爲難你母后,倒是讓母后不好做人了,這得罪三嫂不說,宮裏人還得說你母后沒肚量,見不得林妃好,連過了的人都要爲難。”   “那…知道了,我不去玉華宮就是了。”   “恩,真是你自己要去的?你何時這般好學了,同母後說說,是誰讓你過去的?”   “這,母后,真是我自己要去的…”   “你是母后的女兒,母后會不清楚你?你就耳根子軟,同母後說說也沒事,母后不罰人。”   “額…”錦茨支支吾吾半天,也不知該說些什麼好,一旁一直安靜的惠君突然跪下,“皇祖母,是惠君想見嬸嬸,才遊說小姑姑的,祖母罰惠君吧。”   “哎喲,惠君,快起來,祖母沒怪你,你隨你嬸嬸好些年,自然感情深,這般孝順,祖母還真是寬慰,待你嬸嬸守孝完,你也隨她一起回王府罷,祖母身子越發不好,怕是也照料不好,我的好孩子。”說完抱惠君入懷,輕拍着安慰。見惠君在懷裏哭着點頭,便幫她抹了淚水,“好了,隨你小姑姑回去吧,我差人送些惠君愛喫的點心過去。”   “恩,謝皇祖母。”   看着兩個丫頭走遠,皇后輕柔太陽穴,“出來吧。”   從裏閣走出一老一少兩人,長者便是當朝左相,年輕人則是雲箏。   “本宮老覺着宮裏有之手在暗裏攪和着,心中着實不踏實,雲箏,你握着中路禁軍,暗裏着手幫我查查江城和曾毅二人。”   “是。”領命後便出了鳳懿宮,皇后看着雲箏離去的背影,“這個雲箏,你可有把握?”   “皇后娘娘放心,他追隨老臣多年,自是可信的,曾毅是四爺的人,四王妃應該也清楚吧?”見沈詩夢點頭,便道,“倒是這江城,是否尋個名目,革了他的職?”   “且慢,先看看雲箏的查探如何,江城不比雲箏和曾毅,他是一名老將,守衛皇城三十餘年了,右路軍都聽他指揮,突然革職,怕反將右路軍推給了老三。”   “娘娘考慮得事,江城年近五十,處事穩重,平日也未見和楚沐走動,這般老將,怕是一時他們也不可能收過去的。”   “恩,禁軍左中右三路九萬人,是這次行動的關鍵,我們手中握有六萬,和江城談判的籌碼如此大,他怕也不敢拿右路軍來以卵擊石,京畿府衙換上了自己人麼,京畿兵力,全要握在我們自己手裏,纔有全勝的把握,讓曾毅把好關,莫放外邊一兵一卒進京!” 第一百零二章 將計就計 舊山松竹老,阻歸程。欲將心事付瑤琴。知音少,絃斷有誰聽。   “將軍,高麗大軍集結,在西側的黑水河畔叫囂,大約有十餘萬人,我軍在那的暗哨已遇害。”   “黑水河畔?那兒空地廣袤,若不攔截,高麗軍便可長驅直入,直搗我軍營帳。”蕭逸看着地圖說道。   “將軍所言極是,我軍這些天也已休息足夠,大夥都盼着打場漂亮的勝仗,將軍,下令點兵吧。”   蕭逸看了眼楚翌點頭,表示贊同楊鼎凡之言,“若是高麗軍故佈疑陣,我們也不得不防。”   “確實,依我看,將軍可帶兵前往黑水河畔,末將願守衛此地,等將軍與王爺得勝歸來。”   蕭逸沉思了一會,道,“楚翌,你領兵八萬,去黑水河,楊參將隨我駐守兵營。” “是。”   是夜,蕭逸一人在自己帳中看着地勢圖,不斷有士兵來報,黑水河一站,高麗兵力倍於我軍,六王爺被困戰場,六王爺身中三箭,墮落下馬…探不到具體情況,這般一點一點的消息確實磨人。蕭逸眉心一直緊皺,楚翌這仗,按理,應是高麗故佈疑陣,可若高麗當真發兵,楚翌豈不危險,高麗可願拿十幾萬將士性命去爲楚辰拼江山?想起上回京城所遇的高麗王,蕭逸一個寒顫,越發坐不住,起身向營外跑去,待外邊守衛軍還未反應過來,蕭逸已乘白馬飛馳而去。   “將軍,將軍…”看着將軍遠去,只得立馬吩咐下去,“快去楊參軍帳中告知此事。”   得知蕭逸一人一馬離開營地,楊鼎凡不禁大笑,蕭逸,果然是一感情用事的莽夫!這出營的時辰比四爺所料還更早上許多,看來四爺還是高估了蕭逸。   “鼎凡,也深了,還不休息麼?”青蕪走來,爲楊鼎凡鋪好牀鋪。   “不用忙活了,今夜我要出營一趟,你呆在帳中,哪也別去。”   青蕪迷惑的點點頭,便也不多問,待楊鼎凡出去後,嘴角掛起一絲冷下,今夜,便要你楊家付出代價。   “駕~駕~”,大霧中看不清事物,卻能清晰的聽見馬蹄聲由遠及近,隱於暗處的死士吹起口哨,四面八方的箭支射向蕭逸,蕭逸聽見急速的風聲,揮劍挑開利箭,汗血馬並未因此受驚,加快步伐衝出箭雨,“嘶~”一支利箭插入馬腹,蕭逸在馬上被巔了幾下,肩胛亦中下一箭,人和馬都很快恢復過來,血汗與血水相容,卻並未停下腳步,蕭逸在馬上幾番翻轉,終是跳出箭陣。   騎至前方二十來個黑衣人堵住蕭逸去路,縱身下馬,蕭逸撫了撫坐騎,便讓它離至一旁,“蕭將軍果真是鐵錚錚的漢子,肩胛中箭,卻還能揮劍自如。”   “呵,對付你們,中箭亦無礙。”說完揮劍與黑衣人對打起來,一擋,一刺,一挑,每一個動作皆撕扯着肩胛的傷口,血越流越多,前邊的殺手也越來越少,一個個黑衣人前赴後繼的倒下,待最後幾人的對決,蕭逸已有些力不從心,箭上居然有毒。強撐着一口氣,與僅剩的幾位黑衣人對打,能感覺背後有一股凌厲的劍氣刺來,可惜無力閃躲,胸口狠狠承受了一劍。   “大毓的常勝將軍,居然死在這荒山之中,真是可惜。”   “呵,能讓高麗王親自動手,實屬蕭逸之幸,可惜,死在這荒山中的,怕未必是我。”   “死到臨頭還逞強,不過猜出我纔是高麗王,果真不簡單,其實本王是極其欣賞你的,若是願跟隨本王身邊,一世榮華,不比你在大毓差。”   “這是勸降麼?我蕭家,世代忠良,還未有一個叛變大毓,抱歉,我沒有勇氣做這第一人。”   “別敬酒不喫喫罰酒,你以爲大毓就珍視你?楚翌並未被困,你那得到的假消息,都是你所謂效忠的大毓皇子所爲,包括你出營後,沒有一人跟隨,也是你的參將一手促成的。”   “然後?”   “然後,這樣的朝廷,爲何還要效忠?愚忠可就不值得,正好本王看上你,你若從我,纔有命說然後。”   “呵呵,我不太喜歡做禁臠,對男人更沒興趣。”   “你!我再給你片刻考慮時間,再不點頭,我也只能忍痛舍愛了。”高麗王手握短刀,走到蕭逸面前,用刀尖在蕭逸傷口上輕劃,“嘶~”   “疼?你可以喊我住手。”   “住手!”這一聲住手並未來至蕭逸口中,高麗王回頭,看見楊鼎凡從霧中走進,“高麗王,待我拿到蕭家的軍令,再將蕭逸交你處置。”說完對蕭逸聳了聳肩,“蕭家軍令,我在你帳中並未找到,想必是隨身帶着了?”   “蕭家從來就沒有軍令,蕭家軍只認人,不識令。”   “怎麼可能,我是爲你考慮,給我軍令,待我收編了蕭家軍,便一切平定,若沒有軍令,我在自己身上劃傷幾刀,製造救你受傷的假象,在你和楚翌陣亡的情況下,還是能收編了蕭家軍,可中間不免要犧牲不少反抗者,這又是何必?”   “哈哈哈哈,收編蕭家軍,你是在癡人說夢麼?我蕭家軍個個是鐵骨錚錚的漢子,豈會受你蠱惑,沒有軍令,信不信由你。”   “楊老弟,看來人家不想合作,人我帶走了。”說完想攬過蕭逸離開。   “鐺~”一柄劍從前方擲來,撞落高麗王手中的短刀,待衆人還未反應過來,已有一個身影掠至,攬過蕭逸。   “楚翌?!”   “高麗王,又見面了,這回,怕是你再也回不去高麗了。”說完一揮手,四面湧來衆多大毓將領將其圍困。   “保護王上”僅剩的幾位黑衣人,與軍隊展開搏鬥。   “蕭逸,該死,居然將你傷得這般重,今夜,一個都別想活着出去。”   “咳咳”蕭逸看着楚翌,笑了笑,隨即陷入昏迷,亦錯過了楚翌焦急臉色滑落的一滴淚水。   與戰愈烈,高麗人不敵,只得掏出毒氣彈釋放,待毒氣散去,高麗王及楊鼎凡皆已不見。   “將蕭將軍帶回軍營去,好生照顧。”吩咐完,楚翌握劍而起,一臉狠厲朝前方追去。   “楚翌怎麼會來?!他不是該困在黑水河?”捂着流血的傷口,高麗王厲聲質問着楊鼎凡,一番惡鬥,身邊的死士已都陣亡,只餘他與楊鼎凡逃了出來。   楊鼎凡亦是皺眉,從出兵黑水河,到蕭逸出營,都太過順利,似乎,有個大翁等着他們鑽,“看來,我們低估了蕭逸,人家不過和我們來了一出將計就計。”   “什麼意思?他們早就知道我們的計劃?楊鼎凡!”   “你吼我亦無濟於事,想想下一步怎麼做吧,我亦回不了軍營,除非,蕭家軍全軍覆沒!”   “你是想我高麗出兵?你等坐收漁利?”   “高麗王有其他選擇麼,如今一役,重傷了蕭逸,你當蕭家軍會善罷甘休?”   “你!”   “恐怕,你們沒有機會出兵,今夜,誰也別想走出這長白山!”一個清冷的女聲由遠及近,待看清來人,楊鼎凡大駭。“青蕪?!”   “你們認識?楊鼎凡,你設計本王?!”高麗王一臉憤怒,握刀起身。   “青蕪,你怎麼?原來…”   “楊少爺,你真當我青蕪心甘情願跟着你?隨着你身邊這麼久,終是有機會爲爹爹報仇。”   “仇?你我有何仇可言?這次的事情,也是你背叛我的。”   “呵呵,背叛,何謂背叛,你勾結外邦,通敵賣國,不才是真正的背叛,至於仇恨,你到九泉下等着你叔父,讓他告訴你,當年對上官家做了什麼。”邊說邊抽出手中的青劍,冷笑一番,便直刺楊鼎凡。   “鐺~”本能的抽劍擋住青蕪的攻擊,幾番交手,楊鼎凡只守不攻,一路後退。青蕪雖功夫並非絕佳,可前邊的人並不使全力,倒也輕鬆傷到了他。   一旁高麗王皺眉,雖不明白具體怎麼回事,但很明顯,他聽出了一點,是這個女子出賣了他們,自是不能放過。從腰間拿出一張金弓,對準前邊打鬥的青蕪。   “嘶~”金箭扎入肉裏的撕裂聲,長劍沒入胸口的窸窣聲交織,震驚了青蕪,看着倒下的兩個人,青蕪倒顯無措,“你…你爲何…”   “不管如何,青蕪…你都是我今生…最珍視的…”   “可,我一直在利用你…”   “咳咳…我卻很感謝…有你可利用的地方…否則…今生…我是不是都無法與你有交集…”   青蕪不說話,看着楊鼎凡伸向自己的雙手,卻不上前,不知是不敢,還是不願,就這樣呆呆的,看着楊鼎凡的雙手漸漸垂下,“愛…你…”   看着眼前不動的身體,不覺,臉上兩滴清淚滑下…   “青蕪?這是?”楚翌趕到,便只看見高麗王與楊鼎凡的屍首,高麗王胸口插入一柄長劍,右手緊握一張金弓,長劍像是楊鼎凡隨身的那把,而楊鼎凡胸口插着一支金箭,這樣的一幕,看着無比怪異,自相殘殺?   青蕪並未回答楚翌,擦着楚翌的左肩,往回走,似乎眼前這一幕,與她並無關係,楚翌也不多問,既然兩人都死了,具體的過程也已無關緊要。 第一百零三章 常勝不再 鍾情怕到相思路。盼長堤,草盡紅心。動愁吟,碧落黃泉,兩處難尋。   “王爺,您可算回來了。”蕭逸營帳外一堆將領守候,看見楚翌過去,立馬迎了上去。   “怎麼回事?都圍在這幹嘛,難道蕭將軍…”楚翌焦急萬分,還未說完便要衝進去,卻看見一旁的軍醫,“蕭將軍怎樣了?”   “王爺,蕭將軍根本不讓我們治傷,將軍多年征戰都是自己療傷的,這次傷的這麼重,還是不肯讓老夫給他看傷口,將軍近衛守住帳口,任何人都不讓進。”軍醫畢恭畢敬的回道。   這個蕭逸,都想些什麼,楚翌不多想,便要進賬,卻不想帳口的近衛抽刀而向,“將軍有吩咐,任何人不得入帳,請王爺不要爲難小的。”   “滾開。”楚翌用劍柄揮開近衛的雙刀,大有你不讓進我便打的意思。   “王爺,讓我進去給蕭將軍看傷吧。”只見青蕪一身軍服走進,一些眼尖的將領看出她是楊鼎凡的近衛,拔劍便想將她拿下。   “住手!”雖不解楚翌爲何阻止大夥,但軍營內,只能聽命,一羣蕭家軍咬牙切齒的看着青蕪,似乎只要楚翌一走,便要將她大卸八塊。   “王爺,你亦清楚我是三王妃之祕交,醫術自不會差,蕭將軍的傷,若我醫不好,便任衆位將軍處置。”   一聽他是三王妃之人,一羣人皆矇住,人人都知蕭逸將軍與三王妃交好,這三王妃之人,自然不會害了將軍,細想想,便也明白了一些。   “讓她進來。”帳內傳來蕭逸微弱的聲音,在這聲默許中,青蕪徑自走進大帳,一旁楚翌也揮開近衛,跟了進去。   青蕪看了看蕭逸肩胛及胸口的傷處,皮開肉綻,血呈黑色,上頭胡亂撒了些金創藥,眉頭不禁皺起,卻看見蕭逸笑了笑,“手沒力道,撒不準藥粉,雲傾的解毒丸我已服下,就是傷口潰爛嚴重,需要麻煩你給我敷藥了。”   青蕪點點頭,“六王爺,能否麻煩你命人燒寫熱水,拿些趕緊的布來。”   待楚翌迅速的準備好一切,青蕪已將蕭逸肩胛的傷口處理好,只是這胸口…“六王爺,能否去幫蕭將軍採一些長白草。”   “長白草?我讓軍醫去準備過來。”看楚翌轉身就要出去,青蕪忙出聲阻止,“六王爺,這長白草只長在這長白山上,極不易取得,軍醫那怕是沒有,昨晚我出去時,看見前邊崖口有一些,只是生在高崖上,不好採摘,蕭將軍傷口急需此藥外敷,怕其他人採摘費時,不知六王爺能親自摘了來麼?“   “長的什麼模樣?”   青蕪按着昨晚看見的幾株平常草畫了出來,“一定要崖口的,別處的不行。”   嗯,楚翌接過畫紙便跑了出去,看他走遠,青蕪纔來到蕭逸牀前,扯開蕭逸上衣,用清水洗淨,便將金創藥粉慢慢抹上去,蕭逸身上還有幾處疤痕,應是之前落下的,雖好的差不多,卻還是有些粉痕清晰可見,這好好的一個姑娘家,何等力量支撐着她在沙場這麼些年?刀光血影的,落得這傷痕累累...呵,這蕭逸,果真和葉雲傾一般怪異,卻又讓人疼惜。   “謝謝”輕微的聲音從蕭逸口裏傳出,青蕪笑了笑,“據說,雲尚欠過你一條命,這回,該還的都還清了。”   “青蕪,這草怎遍地都是,你是否畫錯…”話音未落,楚翌便被眼前的景象驚住,就是蕭逸也是一驚,想起自己還未掩起的上衣,自知不妙,只得閉上眼當鴕鳥。   青蕪也沒想過楚翌這麼快就回來了,顧不得藥還未抹開,便急忙拿被子將蕭逸的身體蓋住,回頭,卻看見楚翌一臉嚴肅,不驚不怒,只是平淡的轉過身去,出了營帳。   “對不起,我只是隨手一畫,也識不得什麼獨特的藥草。”   蕭逸搖搖頭,自己本就想等一切過去後,便與他說,曾想過很多種可能,卻從未想過是在戰場上,是這樣一番景象,無謂了,命中註定,無可強求。   兩日後,大毓營外五百里駐滿高麗軍隊,高麗塔羅親王親率軍隊前來,誓要爲高麗王報仇,這可急壞了大家,蕭將軍重傷未愈,六王爺卻在此時不在營帳,到處找不着人影,雙方開戰,好在蕭家軍訓練有素,高麗並未佔便宜,被逼至五百里以外,但長此下去,並不是辦法,無奈,只得報知蕭逸知道。   聽完來報,蕭逸並不喫驚,雖楊鼎凡已死,但高麗王畢竟死於大毓參軍之手,高麗豈會善罷甘休,如今這仗是在所難免了,只是,楚翌這會離隊,自己重傷在身,蕭家軍羣龍無首,守得一時卻守不住一世。   “對不起,是我的魯莽照成了今日的局面,楊鼎凡是爲我而殺高麗王,將我交出,以平高麗之憤吧。”   蕭逸搖搖頭,“你以爲他們懲了兇手便不再追究了?楊鼎凡已死,他們還不是步步緊逼,他們要的是大毓的退讓,高麗王一死,他們擔心大毓會趁機一舉滅了高麗,只得先發制人,說到底,還不是要自保。”   “那,我們退兵,給他買一顆定心丸便罷。”   “高麗王無後,他一死便是塔羅親王繼位,他應是要感謝我們的,只是,他也要給高麗臣民一個交代,我們退兵,沒有給他一個服衆的機會,且塔羅多疑,不一定信得過我。”   “說到底還是忌憚大毓的,若真開戰,他們也討不到好處。”   “咳咳,青蕪,給我一張紙一支筆,我寫封信,你幫我交給塔羅親王。”青蕪嘆息,傷的這般重,還要時刻憂慮戰爭,好似有鐵一般的意志,東西給她準備好,卻不想,才提筆,便口吐鮮血,大咳不止。   “蕭逸…”   整個軍營一片素縞,全軍沉浸在一片悲憤之中,大帳內,蕭逸躺於中間,面無血色,帳內帳外全是跪地的將士,在送這位常勝將軍最後一程。若不是蕭逸遺言不許蕭家軍出兵高麗,違者便不再是蕭家軍,只怕這裏已是一片血水了,蕭家軍都是追隨蕭逸多年的,他們各個都可以豁了命爲蕭逸報仇,可卻不能違了蕭逸遺願,讓將軍走不安心,亦不願從此不再是蕭家軍,無論生死,他們都只能有一個稱號,“蕭家軍”!如今,只能血淚往肚裏咽。   不消一日,大毓常勝將軍重傷死於帳中的消息已傳遍高麗,這是高麗王死後唯一的一個好消息,高麗王的大仇得報,蕭逸一死,蕭家軍自是沒有心力再攻打高麗了,家裏的男丁都可以回家了,不會有戰爭了。   待楚翌回營,便只看見一片冰冷的白,寒徹入骨。帳內,蕭逸面色安然的躺着,不似初次相見那般的英姿颯爽,傲視天下。第一次,她是這般的安靜,靜得他心慌,好似她再不會因意見不合而與他爭執得面紅脖粗;再不會用輕蔑的眼神嘲笑他的個人英雄主義;再不會和他並肩沙場,血洗敵軍。那個指揮若定,睿智爽朗的人兒,那個偶有靦腆,笑若曇花的人兒,如今只剩下一張雪白如紙的面龐,一副極爲單薄的身軀。蕭逸,玩夠了麼,這次又是騙我的對吧,你一直就愛撒謊,我氣你一個謊要付出一生來圓,我氣你不珍惜自己,選擇戎馬一生與死亡爲伍,我氣呀,氣你,也氣我的心疼,我的不怨,所以纔會離開,就氣了你三天,你就又和我玩笑,真皮。   楚翌緊緊握着蕭逸的手,輕聲喚他醒來,記得麼,第一次見面,你那驕傲的眼神便刺傷了我,好似你是戰場上的王,任何人都要臣服於你腳下,我討厭你這樣的自傲,我處處與你作對,我喜歡注意你的一舉一動,然後用來挖苦你,不知不覺,便好像是習慣,習慣了你的氣息,習慣了你的脾氣,習慣了你的傲骨。其實,我們是多麼相似的人呀!   你喜歡漠北,你說那自由,那有最藍的天,最綠的草,最白的雪,最純的人,等你醒來,我們便去漠北好麼,在那,你不是蕭家的常勝將軍,我不是大毓朝的六王爺,我們就做最平凡的馬伕,養一些馬兒,你喜歡馳騁草原,我們便每天換着馬兒騎…   楚翌空洞的眼神讓人看着心顫。下邊跪着的都是些常年征戰的大佬爺們,卻也不忍落下淚,胡亂往臉上抹了一把,他奶奶的,這一生除了出生那會,這是第二次哭了!   高麗退兵,塔羅親王繼位,交文書表明永爲附屬國,並願與大毓世代和平共處,而楚翌陪在蕭逸身旁三天三夜,沒人敢上前打擾,第四日,全營卻見楚翌挺昂的身軀縱身上馬,吩咐收兵回京,這一場短短月餘的小仗,卻讓大毓戰無不勝的蕭家公子用血劃上句號。一切看似平靜,回京的路上,只有那此起彼伏的馬蹄聲… 第一百零四章 謀圖詔書 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   皇帝病重,已多日不上早朝,朝堂事務由四王爺全權處理,皇上九子,太子被廢圈禁,二皇子已死,五皇子發配漠北,六皇子遠在東北,七皇子滯留山東,八子夭折,九子尚幼,唯一在朝的三皇子雖勢力龐大,手握兵權,卻救不了近火,且今三皇子朝中勢力多被削,顯然是位冷門王爺,審時度勢,朝中大臣自知要多奉承四爺,四王府門外日日車水馬龍,倒是三王府異常平靜,三王爺終日呆在府裏,安分得令楚辰詫異。自得命人死死盯住三王府。   自上次錦茨硬闖玉華宮後,皇后便命禁軍守住了錦源宮,一是防止錦茨再次惹禍,更重要的是保住自己唯一的女兒,如今時間敏感,宮中形勢瞬間萬變,錦茨一向被她護在象牙塔裏,碰見些事難免會生霍亂,恰恰咱們這位刁蠻公主又是閒不住的主,才悶了幾天,便嚷着要出宮玩,身邊奴僕近衛只能死死攔着,不管錦茨如何發脾氣砸東西,都是不放,而這位小公主一天一個花樣,這不,這會兒又在前邊囔着要出去找鸚鵡。   “我的小祖宗,這鸚鵡老奴命人給您找回來便好,您就踏實待在宮裏吧。”陶姑是錦源宮的老人了,原是鳳懿宮宮人,錦茨從小便由她撫養,自是聽得她幾分。   “陶姑姑,這鸚鵡一直是我和惠君餵養,這些奴才豈能找的着!不管,我要我的鸚鵡,今個非得出去不可!!”說着便推開陶姑的手,向外闖去。   “哐當!”門口一衆侍衛抽出腰間佩刀,錦茨見狀,不由譏笑:“呵?怎麼,你們這幫奴才敢動我?本公主今天就要走出這錦源宮,我看看誰敢傷着我一分。”   “小的自然不敢傷公主,娘娘有命,只要公主踏出錦源宮一步,小的們就絕無活路,公主您每走一步,奴才便在自己身上紮上一刀。”領頭的侍衛說完,便往自己左肋骨上刺去。   “你…”雖是刁蠻,卻也爲見過這血腥,確實被震撼住了,腳下再也挪動不開…   “小姑姑,風箏也由我照料了許久,我去幫姑姑尋回。”惠君從側廊跑了出來,拉着錦茨後退了幾步,晃了晃她的手,錦茨才吶吶的嗯了聲。   看錦茨終是安靜下來,衆人才算安心,這邊惠君便已匆匆往外走去。   “這,郡主…”一位侍衛猶豫的看着郡主,不知該做何反應。   “怎麼,皇祖母也說過我不能出去?”   “那倒沒有…”   “那喚我作甚,或是,你們想讓公主闖了出去,讓你們丟性命!”小丫頭厲聲厲色,一時嚇着侍衛無措起來,“奴才不是…郡主最好早些回來。”想着也便算了,這差事當得不易,郡主也算給大家解圍了,這般小丫頭去尋個鸚鵡,若還要稟了皇后娘娘,倒也麻煩…   宮裏本就大,要尋個鸚鵡也是不易,好在惠君機靈,知道鸚鵡通人性,這般出去,定是尋着北苑去了。過了大半個時辰,便看着惠君拎着個鳥籠回來了。   “該死的風箏,主子我悶這,你卻去外頭尋開心,看我這回如何收拾你。”錦茨本就閒不住,一看見惠君回來,便上前去取了鳥籠,邊說邊進了大廳。惠君隨着錦茨進去,揮手讓身邊奴僕都退下。   “惠君,幫幫姑姑,你也看見了,母后看我看的嚴實,可我是真想出去活動活動,不要天天呆在錦源宮裏。”放下鳥籠,仿是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似地,牢牢抓住惠君的手。   “對不起,是惠君不好,若不是上回讓姑姑去玉華宮,也不會…”看見錦茨一臉不贊同,惠君也不繼續着話題,“小姑姑,如今只得這樣了。”   錦茨一臉欣喜,逗得惠君無奈笑了笑,“小姑姑,皇祖母最疼你了,總不可能這般困你一輩子的,姑姑以後還要嫁人的,蕭將軍說不準哪天就回來了,到時就把姑姑接出“牢籠”去。”   “渾說!你明知道…反正我不會嫁給蕭逸的!”   “好了好了,惠君知道,你要嫁給…”話音未落,眼角便瞟向北邊。   “死丫頭,說什麼呢!到底有沒法子!平日不挺多鬼點子麼。”錦茨一臉嬌羞,假意拍打了惠君幾下。   “好,好,說正經的,看這情景,一時半會是真出不去,這外邊的侍衛也是固執聽命,只有見者皇祖母,姑姑纔有求情的機會。”   “可母后都不讓我出去,上哪找母后求情去?”   “這般肯定不行,若是,姑姑病下了呢。”   “你是說?裝病?”   “不,是真病。”看錦茨一臉疑惑,惠君從身上拿出一包藥粉,“皇祖母極爲睿智,這錦源宮豈能沒個明白人,若不真病,還真瞞不過這些線人,這包是我調製的藥,就水服下,便會讓姑姑高燒不治,渾身紅腫,病過一陣子,好好調理就好,只是要苦姑姑些天。”   “苦怕什麼,這法子好哦,每次我病下,母后總是最緊張的,那會子只要我開口,便什麼都能求來。”說完接過藥粉,就水一口吞下。   “姑姑…”惠君欲言又止,終是看着錦茨服下,才上前扶過她,“藥效到沒這麼快,姑姑先回房休息吧,過會燒起來,我便換陶姑過來。”   躺在牀上翻來覆去,面色潮紅,便猜想是藥效起了,惠君輕聲問着錦茨可否難受,錦茨咬牙搖搖頭,惠君才緩緩起身,之後便聽見她急切的聲音在外頭響起,“不好了,陶姑,小姑姑渾身難受,像是病了,你快看看吧。”   陶姑受皇后信任,在宮裏這麼些年,還有有些本事,這一摸一探便開始皺眉起來,“快去宣太醫,並去稟了皇后娘娘,公主高燒。”   看着衆人亂作一團,惠君在一旁咬着脣,眼睛蓄淚,倒是不少宮人過來安慰着她,可只有自己知道,又一次,自己利用了這個單純的姑姑,想起上午在北苑,雲箏的那些話:“三王爺的人傳了消息來,皇上怕是不行了,我們得在皇上駕崩前拿到遺詔,否則皇上一去,皇后宣讀詔書,我們就是贏面再大,也不過是謀朝篡位的亂臣賊子,名不正言不順。這種時刻,四王爺和皇后肯定將皇上寢宮把守的嚴實,三王爺被人盯着,宮裏這又沒人能隨意見着皇上,思來想去,也就只有你了,這兩日必須想着法子,偷出遺詔毀了,記着,就這兩日,否則,可就沒機會了。”   眼中的淚水奪眶而出,不知是爲眼前牀上苦熬的人兒,還是爲那個曾將她捧在手心寵溺的皇爺爺,這一切,終是要完結了…   太醫來看過,只說體溫異常,卻尋不得原因,渾身的紅腫更是尋不得病源,只得在一旁幾人商量着,看是何症。皇后雖未前來,卻也下了旨,令太醫好生治養。就算沒旨意,太醫院又有哪個敢掉以輕心,這是宮裏最嬌寵的主子,治不好,自己的命怕是也沒了。折騰了一晚也沒見着好轉,急壞了太醫們,只得去太醫院尋來院使。都知道院使是宮裏最好的醫官,正值皇上病重,院使自是全心負責皇上的病症,本以爲公主只是小病小災的,卻不想,哎,太醫們只能搖頭,自己真是學醫不精呀。   院使方大人入宮已三十餘載,從醫官做到院使,自是提煉了精湛的醫術,卻在把脈是驚着,一臉激動,“公主可是胡亂服了什麼東西?”   陶姑疑惑的搖搖頭,“公主平日的喫食,都是奴才們精心準備的,一一試驗過,怎會有事?”   “公主和脈象很是奇怪,臣曾聽師傅說過《神農本草經》裏有這麼一個藥方,只是這古書失傳多年,一時老臣也不知該下些什麼藥。”   “您可是院使,若治不得公主這病,你可是擔當不起的!”陶姑厲聲呵斥,也讓方大人連連搖頭,他是個醫癡,一生都在研究藥理,卻不想臨老卻遇上這般罕症,他不求甚名聲,晚年不過祈求上天給自己個機會見識《神農本草經》。“若是知道是何藥物導致,便能對症下藥,請把公主今日的進食拿來給老臣一一檢測。”   一整夜,方老便在錦源偏殿研究事物藥理,錦茨房間也是徹夜有人守候,陶姑看着惠君自出事便一直守着公主,也是感動,公主果真沒疼錯人,不過他們是奴婢命,自是要守住公主,卻是怎麼都不能由着小郡主熬夜,三番四次勸阻,惠君也不聽,陶姑拗不過,只得隨了她去,倒是天快亮時,小丫頭受不住了,才由得丫頭們抱回房。 “吱呀~”推門聲音並未打擾方大人的配藥,卻在來人越走越近時,才道不要打擾,卻不想回他的是個稚嫩女聲。“方大人果真敬業,難得父親在時老誇讚您。”   抬頭看見來人是惠君,便想行禮,“免了,方大人與父親熟識,自是惠君長輩,哪受得您的禮。”   “郡主是貴胄之人,下官豈敢,此番前來催藥麼,老臣不才,還未尋得藥方。”   “方大人,醫不好小姑姑,這方家,怕是…惠君也是擔心纔過來看看,不過父皇向來倚重方大人,自是不慮的。”   “公主的症狀確實奇特,給老臣的時間,總是有辦法的。”   “小姑姑有這麼多時間慢慢等麼,好像過了辰時方大人還得去爲皇爺爺診斷。”   方大人畢竟在宮裏多年,怎麼也聽得出惠君話裏有話,只是疑惑的看着這眼前不滿十歲的姑娘。   “方大人也清楚,自父親出事後,惠君日日如履薄冰,如今還算風光,憑藉的只是皇爺爺的疼惜,不知方大人今日可否帶惠君去見見皇爺爺,惠君不能爲父親盡孝,也只能守着皇爺爺,待其康復。”說完兩行淚順着眼角流下。   “郡主,這,皇后娘娘是有旨意,不得外人靠近皇上寢殿一步的,老臣也無能爲力。”   “可惠君不是外人,惠君身邊只有皇爺爺一個可親之人,還望方大人看着與父親相交一場的份上,全了惠君一份孝心。”說完便給方太醫跪下。   “這,使不得…使不得…”方太醫惶恐扶着惠君,可這倔強丫頭就是不起,到讓他手足無措起來。   “方大人…惠君自不會害了您,只做您的一個小童,一同進去見見皇爺爺罷了。”說完頓了頓,“惠君知道姑姑因何而病,姑姑貪嘴,卻不瞞着我的,我能給你取來病源,讓你免去皇后的責罰,這個交換,可否?”   “郡主清楚?那之前爲何不說?”   “姑姑貪嘴喫食,自是不少宮人牽扯在內,不好隨處說,這出事了,若真追究起來,還不是要多添冤魂,就是太醫院怕是也不得安寧了。”說完瞟了眼一臉憂慮的方太醫,繼續道,“而且,惠君這還有一樣東西,應是學醫之人極想要的。”看這方大人詢問的眼神,惠君才緩緩道來,“神農本草經”   “怎麼會在郡主這!!!”一臉質疑卻也掩不住眼底的興奮。   “三嫂醫術了得,母妃曾讓她教我學醫,便傳了這本醫書於我。”說完從懷裏拿出書,放在方太醫面前,看着他滿眼放光,急切的翻開書頁,已知此事大概成了。 第一百零五章 風雲變幻 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站住!”玉華宮外,幾名鐵衣侍衛攔住一藕色宮裝女子。女子挑眉,正欲發話,一身着銀色盔甲的中年漢子走來,諂媚笑道,“芷鳶姑娘來此,可是皇后娘娘有什麼旨意?”隨後用手中大刀打開鐵衣侍衛攔向芷鳶的鐵劍,“瞎了你們的狗眼,皇后娘娘身邊的芷鳶姑娘你們也敢用劍指着,不要命了!”   一衆侍衛低下頭,不敢言語,芷鳶一旁暗自慶幸遇着了吳功,此人別的本事沒有,拍馬屁本事一等一,靠着一張嘴,且與左相沾着點親,一路爬上了禁衛左軍副統領的位置,先前便想巴結自己去得皇后的信任,好在雖沒幫着他,卻也沒與此人交惡,如今要打發他,應該不是難事,想完立馬露出笑容,搖了搖手中食盒,“可巧遇着吳統領,娘娘命奴婢前來送些糕點書籍給三王妃,順便問問王妃在裏頭可缺些什麼,也好添了來,免得日後三王爺怪罪了。”   “皇后娘娘果真想的周到,辛苦姑娘了,不過姑娘也知道,我們奉命行事,該有的規矩還是不能缺咯,姑娘可帶了令牌?”   芷鳶笑了笑,“跟在娘娘身邊這麼多年,豈能不懂規矩。”說罷從袖口掏出一枚鳳符,“現下能進去了麼?”   一旁吳功賠笑道:“姑娘請,姑娘是皇后娘娘身邊紅人,自然信得過,剛只是例行公事,還望姑娘別記在心上。”   芷鳶笑着點頭,便進了玉華宮內,轉過幾道長廊,便見着素白的大殿。雲傾跪在殿中央,一身素袍,倒顯格外淡雅清麗,芷鳶上前給三王妃請過安,便立在一旁待三王妃念過佛經,才隨了她進屋。   “比我想得倒是早了些,王爺如何囑咐你的。”雲傾坐在榻上,淺笑向着芷鳶。   “王爺自是讓奴婢將王妃帶出,王妃且坐着,待奴婢給娘娘上妝,需費些時間。”說完打開隨帶的食盒,取出其中食物,在夾層中收羅出些許玩意,倒是雲傾不曾識得的。雲傾亦隨着她在其臉上塗抹,時不時問些問題,便也清楚個大概,皇帝病重,怕是挨不過去了,也就這兩日,宮裏便要易主,雲傾知道,有些事情,芷鳶並未完全告知,待自己理了理思緒,冷不防問出:“父皇那,王爺派的誰去?”   芷鳶手稍稍停頓,便立刻活絡起來,但云傾立馬猜出個大概,“是惠君麼?這會,怕是惠君正尋了機會進父皇寢宮。”   “王妃無需煩惱這些,王爺自是都佈置好了的,只等王妃安全出去,便可起事了。”   “呵,與我說實話,惠君已去了寢宮麼?平安了麼?”雲傾問完,見芷鳶不答話,只不停的在雲傾臉上動作,雲傾不免一怒,握住芷鳶的右手,“與我說實話!否則,今日,我不會同你出去。”   “不是同奴婢一起出去,而是王妃自己出去。”說完左手取過桌上一面銅鏡放在雲傾面前,鏡中一張精緻沉穩的臉蛋雖秀麗,卻分明不是自己的,雲傾不禁皺眉,想不到芷鳶盡是這般易容高手,就是自己,怕也分不清如今誰是芷鳶,楚沐是要他代替芷鳶出宮,那芷鳶留在這玉華宮內…   見雲傾不語,芷鳶在一旁輕聲道:“王妃,再與奴婢換了這身衣服,便可出去了。”   “你還未答我,惠君如何了,我並未與你玩笑!”雲傾厲聲問道。   芷鳶盯着雲傾,半晌,見雲傾真不動作,輕嘆一聲,這對夫妻,一個比一個固執,“奴婢並不清楚,王爺吩咐,所有動作,皆等王妃安全了,纔可行動。”   雲傾一時愣住,楚沐這是…皇位權利於他都不如她重要麼,還是,一切已在掌握中而已。   “如今郡主定然是平安的,若是王妃再拖下去,便不可預測了,還請王妃快些換下衣物。”   待雲傾一身藕色長裙走出玉華宮,宮內芷鳶才命人燃起桂花香料,一時後宮桂香四溢…   這廂惠君一身藥童打扮,隨在方太醫身側,待進到宣政殿,惠君額頭緊低,雖說這身打扮和自己先前差距頗大,可皇爺爺跟前,多是看着她長大的老人,還是不免手心冒汗。   “等會,方太醫。”一聲高喝,惠君一時緊張不行,卻看一旁的方太醫猶自鎮定,轉身等來人接下來的話語,惠君不得佩服,這皇宮內院,沒有一塊乾淨的地兒,能坐上太醫院首席位置,果然有其過人之處。   “今個兒怎麼換了藥童,這小子小胳膊小腿兒的,唯唯諾諾,看着就不好使喚。”一個身着銀色盔甲的將士走進,打趣道。   “還別說,這膽兒大可不是好事,昨個兒我那大膽的徒兒,竟跑到我藥爐偷看煉藥,打破了我一罈紫雲草液,這會正罰他閉門思過呢。”方太醫對答自如,惠君也意識自己過於緊張,怕是要出亂子,隨放鬆四肢,安然的跟在方太醫身後。   “是麼。”隨後指了指惠君,“過來,抬頭給我看看。”   一聽這話,惠君只嘆無奈,盼着這人與自己不熟識才好,隨緩緩出來,正欲抬頭。   “這是幹什麼!皇上咳得厲害,方太醫還不進去!”裏頭黃公公的聲音傳來,惠君仿若大赦一般,低着的頭隨着方太醫小跑着進去。   寢殿內擺設一如從前,父王還在時,惠君也沒少來這兒,那會皇爺爺常抱着她在書桌前教她寫字,這裏自然熟悉,只是如今,這歡笑的地兒被沉重的死亡氣息籠罩着,間斷的咳嗽聲傳來,聲音持續卻很輕,看得出,咳嗽之人的氣息極弱,惠君隨着方太醫走近龍榻,便見皇上一臉蠟黃躺在牀上,嘴脣發白,四肢纖瘦,眼神渙散,惠君學醫也有些時日,自然知道,皇爺爺已是到了盡頭,不覺眼眶蓄滿淚水。   方太醫上前給皇上把了會脈,眉頭緊皺,隨換了黃公公和他去偏殿調製幾味藥,寢室與偏殿雖相連,卻隔了個屏風,這個角度,方太醫和黃公公是看不見自己的,才大膽上前,顫顫的握住皇上的手,手指骨節突起,纖細異常,原本眼眶中的淚水似斷了線,不住的流下,打在皇上手腕袖口。   許是觸摸,或是涼意,皇上費力抬起眼瞼,轉過頭,便看見惠君立於牀頭,畢竟是十來歲的孩子,對上皇上的眼睛,已不記得反應,只是流淚,流淚...   皇上並未叫喊,只是顫顫的抬起另一隻未被握着的手,試圖撫上惠君的臉,卻在快接近時無力的垂下,惠君似懂得皇上的意思,用右手手背抹去臉上淚水,輕聲喚了聲:“皇爺爺”   皇上扯了扯嘴角,終是沒有吐出話語,嘆了口氣,用剛垂下的手指了指牀尾,惠君順着視線看去,瞧見一塊精緻的金龍掛在牀尾幔簾上,記得小時候,那塊金龍便在,小時候想把玩,皇爺爺卻不讓,爲這,她還氣過皇爺爺一陣子。惠君走到牀尾,親觸金龍,上頭雕刻精緻,卻並未發覺什麼,回頭卻看見皇爺爺手還是指着它,便仔細琢磨起來,卻不想觸到哪個搭扣,金龍頭處打開,惠君看見裏頭一塊明黃的錦緞,才取出時,皇上劇烈咳嗽起來,臉漲得通紅,偏殿的黃公公聽見動靜,立刻跑過來,惠君來不及動作,迅速將錦緞放進袖口,卻不想抬頭,通紅的眼睛對上黃公公,黃公公詫異了一會,立馬收斂驚色,緊張的看向皇上,“方太醫,皇上如何了。”   方太醫大叫聲不好,“皇上怕是熬不過今日,大限之日已到。”一聽這話,黃公公亦是心慌,推着惠君出去,“快些,去外邊傳話,皇上不好了,讓人回稟了皇后娘娘,你順道去錦源宮稟了公主。”   惠君被推着離牀邊,無奈最後抬眼看了會皇爺爺,皇上也深深得看了眼惠君,才轉過頭去,惠君知黃公公在護着自己,咬牙跑了出去,告知了外邊侍衛,便趁亂出了宣政殿。   一時皇宮亂作一團,此時雲傾已走出後宮範圍,只要再過兩重門,便安全了,感覺身後有人跟着,卻未上前有所行動,應是楚沐的人,便也安心不少。   “噠噠噠”馬蹄聲漸進,雲傾看着馬車從重華門駛入,便側身一旁,低頭待馬車過去,車窗簾子拉高,沈詩夢探頭在外,看見城牆角立着的芷鳶,甚是詫異,不禁嘀咕,“母后身邊的女官,這個時候出宮,可是有何事發生?”   楚辰聽了才扭頭看了眼外邊,馬車速度雖說不快,但也只是匆匆瞟了一眼,心下也是疑慮,差人去打聽芷鳶出宮爲何事,臨到緊要關頭,且不能由母后那出亂子。待進到內宮,楚辰與沈詩夢瞎了馬車,緩步走進,正好侍從回稟,說是芷鳶剛從玉華宮出,楚辰便覺不妙,命了人立刻圍堵芷鳶,自己也匆匆趕過去,卻在此時,宮裏傳話,說皇上不行了,楚辰一咬牙,便往內宮趕去,只命了人務必活捉芷鳶。   待到最後一重宮門,雲傾會心一笑,握着手中的鳳符,多虧當初留下了它,讓她如今能自由出着皇宮內院,過了今日,一切便該平靜了。   “駕,駕~攔住她,四王爺有命,不得放芷鳶出宮!”身後一身大喊,已半腳踏出皇城的雲傾被生生攔截下來,馬蹄聲漸進,勢必不能坐以待斃,還未等雲傾有所行動,身後突地冒出近十個灰衣盔甲禁衛軍,與守城將士兵戎相見,灰衣乃右路禁衛軍軍服,自是自己人,正爲雲傾拼殺出一條血路。   雲傾亦奪過一將士的配劍,抹過身前人的頸脖,縱聲一躍,想越過人牆出宮,無奈一番鬥爭引來無數禁衛將士,各個身着白色盔甲,看來是楚辰的左路禁衛軍想控制宮門,卻正好趕巧了,不得不嘆運氣不濟,萬箭齊發,雲傾左閃右躲,幾次厲箭近身,便有死士用血肉之軀爲其擋下。   “不要放箭,王爺有令,要活捉!”楚辰侍從高聲大喊,箭雨卻未停止。   “他奶奶的,活捉個屁,等你活捉,人早跑了。”一銀白盔甲之人在馬上回罵,頭頂盔冒黃邊紅綴,三十來歲的壯漢,一臉絡腮鬍子,應該就是左路軍的統領曾毅,此人是楚辰心腹,看樣子極不好對付,卻也無法,此時,只得奮力一搏。   身邊灰色盔甲之人漸少,雲傾藕色裙襬上亦沾染不少血跡,外圍士兵漸漸靠近,身邊之餘兩人,對方便也停止放箭,只步步緊逼,雲傾嘴角輕勾,淡然的看着前方,似乎,要面對的並不是死亡,眼角輕抬,掃視着前邊的皇城,這個令人嚮往,卻也讓人窒息的地方,若有來生,必然不處於帝王家,塞外策馬牧羊,或是江南採桑織布,與楚沐,過着世上最平淡的生活,便是幸福了。   不期然,與一雙清澈的雙眸相遇,雲傾笑了笑,嘴角輕啓,無聲的三個字伴着清風傳入那人耳中。   不遠處曾毅再次拉弓,三箭齊發,嗖嗖聲劃破空氣,迎面而來,身前兩名灰衣侍衛應聲倒下。“嘶~”最後一支箭沒入胸膛,一陣劇痛襲來,似要將雲傾淹沒,雙腿一軟,直直跪在地上,眼睛無神的盯着眼前,那一抹刺目的鮮血... 第一百零六章 新皇登基 我欲乘風歸去,惟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王妃!”淒厲的叫喊聲淹沒在一片打鬥聲中,四面八方湧出許多灰色盔甲的禁衛軍,江城親率右路禁衛,與曾毅展開廝殺,同時,宮外湧進一批黑衣人,這些人並未參與打鬥,而是拉起一座人牆,圍在雲傾四周,將血腥混亂的場面與她隔離。   楚沐走進人牆,便看見芷鳶模樣的雲傾軟趴在地上,目光呆滯看向前方,一動不動,鮮血染紅襦裙,之後,瘋了似地移動膝蓋,待爬到前邊倒在血泊中的藍衣女子前,將其抱在胸前,“爲什麼!爲什麼!”   聲嘶力竭的嘶吼,懷裏的人兒只是輕輕微笑:“我也不知道…當時…只是一瞬間…害怕你離開…向子軒那樣…永遠的離開…”   “詩夢…”淚水沿着眼角流下,“我何嘗不害怕,我寧願你恨我一輩子,也不想你這樣離開我,我已經欠了子軒一條命,你…我如何還得起你沈家…”   “呵呵…我一直以爲我恨你…我逼着自己恨你…可剛纔…你那句‘要幸福’讓我明白…我從來沒有恨過你…在心底…你永遠是那個好姐姐…那個教我彈琴…那個帶我放風箏的好姐姐…”鮮血不斷的從沈詩夢胸口和口中溢出,雲傾痛苦的搖頭,“不要說了,不要說了,姐姐不會讓你死的!”   沈詩夢搖搖頭,面色蒼白,“姐姐…也許是最後一次這般叫你…請姐姐答應詩夢…好好照顧睿兒…”   雲傾使勁點頭,“會的,睿兒不僅有我照顧,還要你這個親孃呵護。”   “放過…”話音未落,沈詩夢雙手滑落,頭無力倒向一旁。   “詩夢!詩夢…”雲傾無聲的喊着,將沉睡的詩夢緊緊抱在懷裏,淚水順着臉頰滑落,沾溼襟領,思緒亦飄散,想起那年,第一次去沈府,爹爹牽着詩夢和子軒,將他們的小手分別放在雲傾的左右手中,“雲傾,這是詩夢和子軒,你是大姐姐,以後要好好照顧弟弟妹妹。”自己性子冷,卻不願意惹爹爹生氣,便握了會那兩隻手,兩隻小手軟軟的,滑滑的,倒是捏着舒服,待爹爹走遠,當即便想放開這兩隻陌生的手,卻不想一隻小手反握自己,“姐姐,這是詩夢最愛喫的綠豆糕,分給姐姐一塊。”雲傾抬頭,一雙清澈明晰的眼睛正直直的盯着自己,嘴不由自主的張開,由着小女孩將糕點放入口中,綠豆糕入口即化,涼涼的,還帶着絲許甜味,便是那是起,自己愛上了綠豆糕的味道吧…   “在這護好王妃!”楚沐對身後的韓靖吩咐道,又無奈憐惜的看了眼雲傾,便走出人牆,向內宮走去。   皇上病危,楚辰與皇后卻將消息封鎖,以致如今奄奄一息的皇上龍榻前,只餘了這位陪伴她三十多年的皇后娘娘,用着最後一絲氣力握着皇后的手,卻頻頻看向門邊,這位曾經叱吒風雲的帝王,在臨終時,怕是隻想見見自己那一羣兒女吧,等待無果,皇上嘴角露出一絲笑容,似淒涼,似遺恨,似無奈,卻又夾雜些許慶幸,將視線轉到眼前的皇后身上,目光柔和,像似要用着一眼,看盡她的一生,隨後便緩緩得閉上雙眼…皇帝駕崩了!   待楚辰匆匆趕來,便也只能看見躺在龍榻上,緊閉雙眼,已無一絲氣息的皇帝。   “父皇…”當即跪倒在地,楚辰一步一挪的跪倒榻前,眼角泛起瑩光,面色沉痛,卻也分不清是真情或是假意,面對帝王駕崩,也許楚辰是慶幸着的,可對於父親,感傷悲痛終是有的。但很快,大家都收斂了悲慼,皇后首先出聲,命人扶起四王爺。便立刻到牀尾,打開金龍頭,卻發現裏邊空無一物!   “怎麼會!遺詔呢?!”皇后看了眼楚辰,楚辰亦是不解,上前一探,確實空空如也。   “近日有人進過寢殿嗎?!”皇后厲聲責問守殿的侍衛,侍衛只得戰戰兢兢的搖頭,“稟皇后娘娘,除了您與四王爺,便只有黃公公和方太醫入得這寢殿,奴才有一萬個膽子,也不敢放外人進來呀。”   皇后看了眼黃公公,黃公公跟在皇帝身邊四十餘年,自然不可能有什麼舉動,他若有舉動,便也只能是皇帝的意思,罷了,遺詔沒有就沒有,這皇城在自己手中,也生不出什麼亂子,“先皇臨終遺言,四皇子賢德恭孝,特將皇位傳與四王爺!”   皇后話音剛落,屋外腳步聲伴着話語傳進,“父皇病逝,母后不告知我等爲人子的,甚至假傳聖旨,當真是擔得起母儀天下四字了。”   楚沐的聲音讓屋內一衆人皆是驚訝,“你…你怎會…”楚辰與皇后皆向外看了看,門外全是禁衛中路軍,楚沐如何進的?且這般時辰,左相還遲遲未露面,難道…   “母后是想文,兒臣怎會在這吧,父皇駕崩,兒子前來見父親最後一面,怎得不行?”楚沐大步走進內問,看了眼榻上緊閉雙眼的人,不禁透出一份哀傷,拜了三拜,隨即起身,斂起神色,看向皇后,“沒有遺詔,何來遺旨,父皇臨終已神志不清,無法言語,這麼長句的話,豈能出自父皇口中。”   “楚沐!你!你想造反嗎!”畢竟是幾十年的後宮之主,雖知楚沐進來這裏,定是事情有變,卻仍鎮定不失氣度。   “想造反的怕是母后與四弟了。”說完從袖口掏出一張明黃錦緞,“朕知大限已到,不能久已,朕之三子,忠孝勤勉,才德兼備,他日繼承大統,必將有所作爲,遂立旨將皇位傳與三子沐。”唸完錦緞上的話語,皇后不可置信的搶過,一筆一劃,皆是皇上親筆,璽印也是真真實實的,這怎麼可能,怎麼可能,皇上明明屬意的是四王爺,跟在他身邊這麼多年,他的心思,自己不可能猜錯,不可能的…   楚沐不顧皇后瘋癲的舉動,大手一揮,雲箏帶着一羣禁衛軍湧入。   “四王爺串謀皇后,將先皇病重之事瞞於天下,先皇駕崩,甚至意圖篡位謀反,實罪大惡極,將其二人拿下,押入天牢待審!”   “是!”   一衆侍衛將楚辰與皇后拿下,楚辰大笑,“原來…原來,我還是敗了,三哥果然謀慮深遠,成王敗寇,哈哈哈哈哈。”在走到楚沐身側,楚辰突然說句:“請好好待雲傾,若傷了她一分,化作厲鬼,四弟也要日日纏着三哥的。”   楚沐挑了挑沒,按下怒氣,“我的妻子,不用四弟操心。”   明黃的大殿,空曠且寂靜,華貴中透着些許淒涼,楚沐踏上臺階,撫上金燦燦的座椅扶手,這把椅子,多少人夢寐以求,就爲坐上這至高無上的位置,從出生,便開始了他的掙扎,從被動到主動,再到如今,俯瞰一切,自己失去了母妃,失去了兄弟情,失去了一個人本該有快樂,近三十年,活的謹慎小心,步步爲營,就只爲了這麼一把椅子,到底值不值得…   “王爺…哦,皇上,先皇駕崩消息已經傳出,遺詔內容亦公告天下了。”韓靖從殿外走進,恭敬的回稟,空曠的大殿透着他的迴音。   “未登基,還是稱王爺,王妃如何了。”   “王妃將四王妃葬在了城郊桃林後,便去四王府接了睿世子回葉府,屬下不敢上前去打擾。”   “嗯,命清兒茗兒跟在王妃身側,王妃若是回了王府,便立馬來報。”   “是。”   “同時派人去山西將小郡王接回來,諾兒該想父王母妃了。”   “是。”待韓靖退開,楚沐疲憊的倚靠在龍椅上,傾兒,我累了,很累很累,你是不是也累了,所以回了葉府?你是厭煩了,不想陪我繼續累了麼?可是傾兒,今生,我都不可能放開你呢…   連着許多天,都是韓靖出入御書房,將雲傾的事情事無鉅細的報知楚沐,譬如王妃今日種了幾株紫羅蘭,又如王妃前日親下廚房,做了糕點給丫頭們喫,或是王妃在右相身前的書房坐了一整天,這些個小事本就沒甚趣味,楚沐卻能聚精會神的聽着,時不時展露個笑容,跟在楚沐一旁的那些個公公都驚嚇住了,這位平日不苟言笑的新皇上,日日埋首在一堆政務中,只韓侍衛來時,纔會閒着會,且每回韓侍衛說了些王妃最近擺弄的花草,皇上便會命人將那些個植物移栽到傾雲閣裏。   說起這傾雲閣,這些個公公們也是納悶,歷來皇后都住在鳳懿宮,只今個這位,皇上只命人收拾了一間簡陋偏遠的宮殿,修整一番,換名傾雲閣,便是要給這位皇后娘娘的,後宮裏宮人們議論紛紛,有說這位皇后娘娘定是不得寵的,纔將她院落劃得遠遠的,也有說這位娘娘其實很受寵,說是皇上還是王爺時,自己有幸伺候過幾回,那會王爺對這王妃便甚是有心,這不,還時時種些花草,命人打理好傾雲閣,甚至還折騰出一片梅林,不過猜測不受寵的還是居多,畢竟,皇上登基也有些日子了,正宮皇后娘娘卻遲遲沒接進宮來。   一眨眼又到酉時,這時辰,應是韓侍衛進宮稟報王妃,哦不,應是皇后娘娘事情的時候,他們這些個公公也能閒着偷回懶了,因爲每次聽完那些事兒,皇上便能發呆個許久。   “皇上,今日皇后還是在葉府沒出門,倒是對花圃裏得蝴蝶蘭上了心,擺弄的越發勤了。”   楚沐還是一如既往安靜的聽着,也不打斷,韓靖搖搖頭,這對夫妻,心裏想的總是比別個人多,也比別個人深,這無緣無故的,一個住葉府不進宮,整日擺花弄草,甚是清閒;一個日日待宮裏,忙碌一整天,不出宮探探,也不命人將皇后接回。   “倒是午時過後,天安食府的掌櫃雲尚攜着惠君郡主去了趟葉府,待了整整一下午,似乎相談甚歡,不過待他們走後,娘娘似神色有些凝重,卻不知爲何。”   這句話一完,楚沐笑開了顏,立馬起身開口喚道,“小喜子,隨朕去傾雲閣看看這幫宮人打理的如何了。”   “啊…哦。”小喜子看着文案上堆了一壘的公文,再看看眼角含笑,步履匆匆的皇上,心中只嘆,鬼上身了,定是鬼上身了…   看着風風火火出去的皇上,韓靖詫異了會,這是不是意味着,皇后娘娘要進宮了? 第一百零七章 宮廷閒事 一枝迎春,送走寒冬萬里雲。一片丹心,爲誰苦追尋?   皇今日宮裏氣氛甚是好,先皇重病到駕崩,再到如今新皇即位,宮裏一直是陰鬱的,昨夜皇后娘娘進宮,喜樂了一夜,今日七王爺又從山東回來,且得了消息,六王爺率着蕭家軍,不日便要回朝了,皇上下令,待六王爺回朝,將大擺宴席,宴請羣臣,爲六王爺接風,這是第一次帝后二人出席的大場面,自是將一羣宮人忙得團團轉,也沒空嚼着皇后受不受寵這些閒話了。   趁着皇帝高興,今個下午,雲傾特地做了糕點去御書房,無事不登三寶殿,雖說用在夫妻間不太適合,可如今這位卻真真是這般。   楚沐屏退了左右,宮人都道是這大白天的,皇帝也捫有情調了些,卻不知,這糕點才喫幾口,雲傾便出聲道:“你我心中都雪亮,我不喜過那些個勾心鬥角,拐彎抹角的日子,你我夫妻,應也不至於到那一步吧。”   楚沐無奈笑了笑,將雲傾拉過他腿上坐下,“從來,你都不必忌諱什麼的,你是知道,這天下,只你與六弟,是我愛至深,不願傷及的人。”   “說這些話,尚早了,如今形勢不予你,只是今個,想開口,要你還個情。”   楚沐點頭,“逸雲閣助我良多,就是不肖你開口,我也會還他上官家一個公道,畢竟,這些也牽扯着母妃當年的冤屈。”   “那便好,我這次來,還爲向你討個人情,所謂罪不及妻兒,楊纖皎也算與你一同長大的,她的性情你也清楚,病弱的身子,再也禁不住牢獄之災了,就當,替六弟,還她個人情了罷。”   “好”楚沐摟緊了雲傾,下巴抵在雲傾肩頭,親暱的蹭了蹭雲傾的臉頰,“罪不及妻兒,朕答應你,亦不傷及楚睿一分,我知你答應過沈詩夢,可別忘了,咱們還有諾兒要照養,朕的意見,還是尋個可靠的人在宮外養着較好。”   雲傾側頭看着楚沐,那眼底的堅決,哪是商量之意,畢竟睿兒是男孩,同不得惠君,雲傾也不強求,將睿兒交予沈伯伯,倒也無礙,雲傾眼角閃了閃,似還有話要說,卻終是吞了回去。   “別老念着別人,傾兒,這宮裏頭甚是冷清,咱們給諾兒添個妹妹可好。”隨後攔腰抱起雲傾,往裏間走去。   楚翌回京時,京城大街小巷皆是一片素鎬,城中百姓着素衣,沿街跪着,白茫茫的一片,甚是壯觀,只爲迎接他們心中不滅的常勝將軍。   楚翌策馬在前頭,後邊便是一口金絲楠木大棺,緊隨着的蕭家軍整齊劃一,上至將軍,下至將士,腰間均佩白色腰帶,面色凝重,街道人羣中,偶有哭聲傳來,使得這邊剛毅的蕭家軍將士們也不免紅了眼眶。   皇上皇后親在城門口迎接大軍歸來,二人在蕭逸靈前亦是鞠了一躬。   前些日子得到蕭逸陣亡的消息,楚沐便瞞了雲傾,想起沈詩夢死時,雲傾的無助與悲傷,若是換了蕭逸,她整個人怕是都要垮了的,卻不想紙包不住火,今日雲傾堅持要與他一道出來,說是要見蕭逸最後一眼,她整個人確實悲慼,卻很沉着,不似自己想的那般瘋狂,只是身上多了份孤寂與蕭瑟。   常勝將軍陣亡,這時大擺宴席自是不合理,便也取消了,只是下令,將蕭逸以親王身份禮節下葬,追封其爲忠勇侯。   楚翌自那日親眼瞧着蕭逸下葬後,便不再出府,日日悶在王府裏,楚沐亦是無奈,不過唯一值得高興的,便是皇后娘娘得了喜脈,楚沐便是連政事也不大管了,日日在傾雲閣陪着雲傾。   惠君這丫頭倒也是樂呵樂呵的,前段時間,惠君一直陪着錦茨,先皇駕崩,皇后被押,錦茨一連遭逢兩次鉅變,更是抑鬱寡歡,惠君總是覺得欠了錦茨的,若非給她下藥,也偷不得皇爺爺空白的遺詔,也不會害得她下不來牀,見不着皇爺爺最後一面,且那日,惠君總記着,因時間急迫,雲箏也沒做部署,就急喚三叔去錦源宮,三叔描摹着皇爺爺的筆跡,在只有玉璽印沒有內容的錦緞上寫下遺詔,待三叔走後,錦茨才從裏間出來,臉色因病着,甚是蒼白,只是冷冷的看了眼惠君,之後便再也未與惠君說過一句話,惠君知道,錦茨心善,那日一切都看在眼裏,卻並未換人阻止,不知是顧念雲箏還是自己,卻總是欠着她一分的。   待雲傾問着錦茨情況,惠君原本有着的一絲笑容也褪盡了,只搖搖頭,“小姑姑這些日子,總不見我與雲箏,只是聽丫頭門說,小姑姑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許是那日落下病根,又不得好好診治的緣故。”   雲傾點點頭,應是心病的,遂於楚沐說道,“蕭逸已經去了,這錦茨的婚事擱置,你看看是不是尋個日子,再給錦茨指一門好親事。”   “也好,傾兒可是有人選了?”   雲傾笑了笑,“皇上,你看雲箏可好?”雲箏原是禁衛中路的統領,這回曾毅已死,江城道年事已高,也辭官退隱了,這皇城九萬禁衛軍,如今都在雲箏手中,官至二品,也不算辱沒了錦茨的。   “雲箏倒是個人才,只是,須得同錦茨說說吧,她如今這副模樣,我們的話也未必聽得進去的。”說罷,楚沐邊看着雲傾正襟危坐的對着他,心嘆,總是來了,依着雲傾的性子,那日雖堵着了她的口,可這話,她總是要說的。   “皇上,爲臣妾肚子裏的小帝姬積些德罷,也就留着母后一命可好?”   楚沐嘆口氣,揮退的惠君,只餘他們二人,才道:“朕剛登基,衆人都看着朕要如何處理先皇皇后與四弟,這會放了他們,便是坐實了朕篡位的謠言,你何嘗不清楚呢。”   “自古帝君即位,總是仁德才能服衆,且不要你放了他們,只是留下性命罷了,不礙事。反能得個好名聲,至於那些個嚼舌頭的,大可不比理會。”   “傾兒!你的政見果是因人而異麼!只除了這事,別個我都答應,這事莫要再提。”語氣裏透着些許的嚴厲,讓雲傾一時一愣。   楚沐遂起身往外走,待到門口,聽見雲傾柔聲一喊,“楚沐…”不禁嘆了口氣,“今日,你求我饒了母后,他日,定要再讓我放了四弟,這麼一步一步的,可算得恰到好處!葉雲傾,你當真覺得,我的心不會傷,不會痛麼!”說完走出內堂,留下一臉莫名的雲傾…   自那日後,楚沐一直未踏入傾雲閣,只是照常命宮人仔細照料皇后身子,雲傾心中也添着一股氣,便也不去搭理楚沐,倒讓惠君覺着不好意思,幾次想勸解雲傾,都是無果。   而此時,茗兒卻急急跑入大殿,“娘娘,娘娘。”這一路不知撞倒多少名貴東西,她這冒冒失失的性子,一點未改,還好雲傾做了皇后,也不苛責宮人,隨着茗兒去,反正也出不得大亂子。   “呵~呼~娘娘,小…小…”一字一喘,聽得清兒甚至煩躁,“你先喘會氣再回話。”   “小皇子回來了,蕭家的表小姐帶着小皇子在明德殿。”這話一氣呵成。話音剛落,雲傾便匆匆的起身走了出去,未聽見茗兒後面那句:“那蕭家表小姐的面容,和小侯爺簡直就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   明德殿外老遠便聽得見楚沐的笑聲,殿外的宮人都覺寬心,雖說皇后進宮後,皇上性子不再這般冷冷的,多時會有些許微笑,特別皇后診出喜脈,皇上更是開懷,可前幾日皇上從傾雲閣出來後,就一直住在這明德殿,性子越發陰沉不定,如今小皇子才進宮,就博得皇上開顏一笑,往後日子肯定愈發輕快些。不過想想小皇子那張討喜的小臉蛋,和那甜甜的小嘴,哪個不喜歡稀罕的緊。   雲傾步履匆匆的走進明德殿,便看見被楚沐抱在懷裏的諾兒正咧開嘴咯咯的笑着,多日不見,孩子又長大不少,不似當年那般圓滾滾的了,眉眼愈發酷似楚沐。   還未等雲傾開口,小傢伙便眼尖的看見了母親,笑的更加開懷,身子探出,小手張開,翹着小嘴喊道:“母妃,抱抱。”   雲傾笑着大步上前,將諾兒緊摟在懷裏,上下親了一番才道,“孃親的小心肝,總是回來了,回來了。”   “唔,諾兒以後不要離開父王母妃,母妃不要不要諾兒。”小娃娃一臉的委屈,雲傾眼眶一紅,“再也不會了,諾兒不會離開母妃的。”   “好了諾兒,到父皇這來,以後要叫孃親母后了。” 接過孩子,才囑咐雲傾到,“有了身子,還是當心些,別和諾兒太鬧騰。”隨後又哄諾兒道:“母后要給諾兒添個妹妹,可好。”   小諾兒急急點頭,滿眼滿眼的興奮,似要得個什麼好玩意似地。   “你怎知是個女兒,若還是個男孩可是要失望了。”雲傾回嘴一句,讓楚沐笑了笑,“男孩也罷,是我們的孩子,總歸要疼惜的。”   “不要,諾兒要妹妹,舅舅姨娘說了,女娃是用來疼的,男娃是用來打的,我要疼惜妹妹,纔不要像舅舅姨娘欺負我這般欺負妹妹。”   一句話惹的雲傾疑慮萬分,“舅舅姨娘?”順着楚沐的視線,雲傾纔看見一邊一直立着沒說話的姑娘。眼眶不禁又紅了一圈,“你…你…怎麼回來了…” 第一百零八章 蕭家慕蘇 問聲郎君:誰是夢中人?點絳脣,垂下雲鬢,着我綠羅裙。   最近市井談資頗多,酒樓茶館總是滿座。以前隔壁王大嬸家小狗生個崽也能嘮嗑許久,如今,這些個雞毛蒜皮小事都無人在意,畢竟討論天家事情纔有趣些,剛剛結束雙王奪位這個話題,如今,你只要走進京城,便能知曉三公主與六王爺同時抗旨拒婚的事情。   那些個話段子進說書人的嘴,總是能傳神幾分,看那人在堂上說的唾沫橫飛,說是昨日朝堂,皇上下旨,給六王爺和三公主分別指了婚,一個娶得的是定遠侯的內侄女,蕭逸將軍的親表妹,另一個則是嫁與如今皇庭禁軍總指揮雲箏將軍,雲箏將軍深得皇帝信任,指不定再磨練幾年,便是第二個蕭逸呢。   本是門當戶對的兩門親,卻紛紛鬧着退婚,先是六王爺在朝堂上直接拒婚便長袖一甩離了大殿,再來是公主在內宮裏鬧着自盡不肯嫁。哎,也就他們兩個敢這般鬧,六王爺是皇帝胞弟,感情深厚不說,這三公主據說和皇后也算親厚,只是可憐了蕭家那姑娘,從山西趕來,先是葬了表哥,如今又遭拒婚,這往後的日子怎的過喲。   堂下一桌聽客也參與其中,大談他親孃舅在宮裏當差,還知些內幕。說是這蕭家姑娘名慕蘇,並非定遠侯的內侄女,其不過是外甥女罷了,只是自小隨着守寡的母親住在蕭家,便隨了母姓,聞定遠侯待自己的親妹子甚是親厚,還讓這外甥女和蕭逸將軍自小定了親,本也是一段青梅竹馬的佳話,可當初先帝看上蕭逸,非得要將自己的閨女嫁給蕭逸,蕭逸將軍推拒過一次,可惜那老皇帝不死心,在蕭將軍出征東北時又指了一次婚,硬是拆散了那對鴛鴦,好在先帝也算有些良知,許諾日後蕭家表妹可在他的那些個兒子中隨意挑選一個下嫁,這回可好了,蕭逸戰死沙場,別說這三公主的婚事吹了,還得給蕭家姑娘安個好親事,纔出瞭如今皇帝的這兩個賜婚,不過是給他老子收拾爛攤子的。   衆人恍悟,原來是這般,也是,如今這些個王爺,死的死,囚得囚,流放的流放,要麼就是未成年的,只餘下六王爺和七王爺了,這六王爺的英姿,百姓們自是見過的,很是贊同蕭家姑娘的眼光,只是這六王爺也捫不給蕭家面子了吧。   知情人再次透露,說是蕭將軍在世時,可能是得罪了這位陰險的王爺,不管朝堂上還是私下裏,這兩人總是不太對付,如今這門賜婚,那位王爺自是不歡喜,至於那三公主,可能是嫌棄那雲箏出身寒微了,哪比得當年小侯爺的威風,自是有些不情願。   衆人再次點頭,這宮裏的女嬌娥總是比別人嬌貴,要是讓自己有幸嫁了雲將軍,那是要日日去月老廟還願的,這座上一個個姑娘家沒半分嬌羞,各個那一臉的興奮,彷彿雲將軍被退婚後,便定是他們的了,恐怕要不了多少,這茶館裏邊便沒幾個雲英未嫁的姑娘了,那月老廟倒是要擠破門檻了。   聽完一段閒話,雲尚笑着衝旁邊的姑娘說道,“如今你在這些個人心裏,倒是個棄婦形象了,需找楚翌出口惡氣麼。”   “呵,自個兒和青蕪成雙對了,便來排擠別人了?”話音一落,便看見對面的青蕪嬌羞的低下頭,看來雲尚卻是灑脫,應是將過往感情全然放下了,便又玩笑道:“別顧着笑話我,你這弟弟也沒好到哪去,看他一面落寞的,你先安慰他再說咯。”一旁一身綠羅裙的清麗的女子努了努嘴,讓雲尚看向雲箏,還真是個苦瓜臉,這個弟弟,平日性子和他倒是不像,卻不想在感情上,一樣的執着,雖上官家平反,但好歹借了雲姓那麼些年,也是雲箏的哥哥當年替他死的,纔有的今日的上官南弦,總是要護雲箏一生,纔對得起雲伯與雲尚的。遂開口,“過些日子,帶着我進宮一趟吧,這雲傾做了皇后,也不是想見就見着的,有些個事兒還得託她。”   女子點點頭,倒是雲箏不答應,“我自個的事情,自個能處理了,人家不願嫁我,我也不幹這勉強的事!”   女子泯口茶道:“有些東西自己不爭取,便是遺恨一生的,這般氣盛,總是要喫苦頭的,情這一字,你還得再悟悟。”說罷放下茶盞,“我先去趟六王府,指不定什麼時候回,你囑咐雲傾,別給我留門了。”   六王府裏雖說沒女主,可也總有些拿着雞毛當令箭的嚇人,這不,蕭慕蘇門檻還沒邁,就被擋了下來,告知了身份,便更是進不得了,拿了件信物讓通傳,也半天沒動靜,蕭慕蘇不禁挑眉,日後這府裏該是要好好整頓了,否則得生出多少幺蛾子來。   人道虎落平陽被犬欺,蕭慕蘇看了看四周地形,莫不是要她尋個無人處跳牆?楚翌,這筆賬日後得與你好好算!   之前做着兵部尚書,這六王府也沒少來,倒是熟門熟路的,不一會便晃到了楚翌的書房,他們兩兄弟有個特點,一不如意,或是心裏不痛快了,總愛鑽個書房。   “吱呀~“房門推開,裏頭陰暗暗的,讓蕭慕蘇有個錯覺,怎的一眨眼就晚上了呢?   “不是說了,沒事別來打擾,出去!”聲音冷冷的,沒錯了,楚翌果真在裏邊。   “王爺,蕭慕蘇求見。”   熟悉的聲音讓楚翌立馬抬頭,卻因着光線看不清來人,突地有些煩躁,便又低頭提筆道:“不見不見。”   “皇家便是這番說話不作數的?當初硬是拆散了我與表哥,讓慕蘇在山西老家抬不起頭,纔來京城討個說法,卻得知表哥戰死沙場。”聲音隱含些顫抖,還做戲的用袖口掩了掩眼角。“如今慕蘇也認命罷,幸得皇后娘娘提醒,先皇留下旨意,可讓慕蘇挑個王爺嫁了,慕蘇想着六王爺曾與表哥親厚,總是生死之交的,自不會虧待了慕蘇,卻不想…卻不想…若是慕蘇命如此之苦,倒是隨了表哥而去,在底下作對鬼鴛鴦也是好的。”   “啪~”不知那句話觸怒了楚翌,惹得他起身喝道,“不許!”說罷,楚翌亦是覺着自己怒火大了些,當初不是沒想過隨着蕭逸而去,卻掛念着三哥在朝堂獨自強撐,快馬加鞭才趕回,如今,天下也安定了,本想尋個時間不告而別,讓三哥安心,再去找蕭逸,卻有別個人要搶先一步,總是不舒坦的。   都說一情字讓人愚鈍,楚翌未曾想到,蕭逸即使個女兒身,家裏又何來的這麼一門親事,這怒氣委實來的莫名了。   “六王爺,你這就讓慕蘇不明白了,這邊不願娶慕蘇,卻也不讓慕蘇去尋表哥,可是爲何?”楚翌亦是無語,蕭慕蘇在心中笑了笑,面色平靜道:“六王爺退婚如此決絕,可是心裏有了人?”   “是。”很乾脆的回答,卻沒有回聲,很明顯,對方在等待下文。   “蕭姑娘不必在本王身上費心,本王已有非卿不娶之人,是萬不會與你成親。”   “能否問六王爺,那位姑娘是何家小姐,爲何至今,六王爺都不將她娶進門,徒讓妾身生出妄念。”   “這,自是有不能娶之理由的。”   “哦?何種理由,六王爺這般高貴之人,還有不能娶之無奈,無非兩種,一是那女子已嫁作他人婦,那王爺又何必惦念,既是爲自己,也爲她好。”   “沒有的事!”   “哦,那便是第二種,那女子已於王爺陰陽相隔。”   “你!”像似被說中心事,楚翌甚是不悅,手中筆應聲而斷,一截筆桿直直向蕭慕蘇飛去,慕蘇一個閃身,迅捷的躲了過去。   “姑娘身手不錯,蕭家得人,自是人中龍鳳,無需愁嫁,本王這不甚歡迎,看在家兄面上,姑娘還是自行離去,莫要讓我府裏家丁過來逐客。”說罷轉身不再理會蕭慕蘇。   “嘩啦~”伴着一陣簾布拉扯的聲音,一縷陽光從窗口透進,暗沉的屋子立馬透亮起來。   “你!”似不曾想到來人會有此舉,楚翌甚是憤怒的轉身,卻在看見來人時,震驚住了,一時不知如何言語,只是死死盯着窗口那日光下的人影,生怕只是個幻想,只要一個眨眼,便能隨着日光消散。   兩人僵持了許久,倒是蕭慕蘇站着有些酸累了,想走去尋個椅子,卻不想這個舉動驚了楚翌,他大步跨過,死死拉住了蕭逸的手,“不要走!”   “不要走!這是我第一次在白日夢着你,留下陪我說說話可好。”眼帶哀求,讓蕭慕蘇不覺好笑,敢情嘮嗑了這麼久,這呆子還當是在做夢呢。   “第一次白日夢着?那便是說,夜裏,時常夢着我咯。”蕭慕蘇一句調侃,讓楚翌臉微微發紅,果真是人間奇景,慕蘇不覺想着,可是自己來錯了地兒?這面前的人,除了皮囊一樣外,性子一點不像楚翌呀。   “得知你是女孩,才知道,自己愛你極深的,一時不敢面對,卻不想,自己遲疑退卻,便是天人永隔,蕭逸,別再離開我,黃泉碧落,我都隨你。”一番深情表白,更是嚇壞了蕭慕蘇,讓她一時站立不穩了,這,這不該是深閨淑女遇上心儀書生該說的話麼,戲文裏的對白何時被楚翌學着了。   “爲何不說話?也罷,你不說,便聽我說吧,你生前我不敢與你說的,今個一併說了吧。”   雖然有些想聽聽楚翌的心裏話,可蕭慕蘇不是那些個情意綿綿的女子,怕接下來的話,她該受不住,到時不是楚翌趕她,是她自個兒跑開,才忍不住咳嗽了幾聲,“那個,楚翌,我是不是可以理解,這會的你,是不想退婚了?”   這一句話如當頭棒喝,敲醒了楚翌,是了,剛纔不是蕭慕蘇來了麼,這會人呢?腦筋終是轉了幾番,才理清一些事,立刻鬆開了抓着蕭逸的手,“呃…你是,你是蕭慕蘇?!”   “正是妾身,王爺剛纔還深情款款,如今這表情,卻像遇着魔障了呢。”一字一頓,驚得楚翌不知如何言語。   “如若不要退婚了,還煩勞王爺去同皇上說明,我蕭家的姑娘,也不是一般市井小民,是須得八抬大轎,吹吹打打娶進門的。”   “你…你…怎麼這麼像…”楚翌揉了揉眼睛,卻不是幻想呀,難道表兄妹也可這般相像?不對,這分明是女裝扮相的蕭逸,蕭逸女兒家的,哪來的待娶得表妹!   “王爺,發呆夠了麼,府裏可有房間,天色不早了,且收拾出一間供我暫住一宿。”說罷自行出了房間,熟門熟路的尋了住處去。   徒留楚翌還愣在屋子裏,這性子,還有那抹嘴角的淺笑,定是蕭逸無疑了! 第一百零九章 愛的盡頭 多情自古空餘恨,好夢由來最易醒。豈是拈花難解脫,可憐飛絮太飄零。   第二日,楚翌在朝堂上說自己昨日不太清明,本不該做出拒婚事情,還說先帝的遺命自當遵守,願娶蕭家慕蘇姑娘爲妻。   這事傳到後宮,倒叫雲傾樂了許久,“蕭逸,哈哈,你昨日一夜未歸,可是做了什麼,讓楚翌有苦難言,只能娶了你?”   坐在案几前的蕭逸正擺弄着幾個磁盤,鄙視道:“我是這般沒行情,好自個兒倒貼的麼?要娶我的公子哥可是從這京城排到漠北去了,嫁給他,可還是便宜他了。”   “唔。”雲傾頗爲贊同的點點頭,“原這大毓朝竟有這麼多有斷袖之癖的人?這京城都裝不完,得去漠北丟人現眼去?”   “你這可是歧視,要不得的,現如今這般性子的人可不少,領頭的便是你家那位的親弟弟。”   雲傾又是笑了一番,才正緊道:“是爲了他纔回來的麼。記得在漠北,你曾說過,若有一位明君可保得天下太平,你便恢復女兒身,遠離朝堂,逍遙漠北,日日牧馬放羊,再不過那權欲圍困的日子。是以那時青蕪說你離開了,我便以爲,你再不回來了。”   “唔。”喝了口茶,蕭逸緩緩道:“是有想過不再回來,去漠北的盤纏都備好了,可想着,當年答應隨我留在漠北的人,如今卻要困在皇城高牆裏,便不忍心了,就回來看看。“   “呵,真是念着我?就半點不爲楚翌?那我和皇上說說,你這門親不作數了。”戲謔的看了眼蕭逸,卻不想碰着她一臉沉重的表情。   “雲傾,愛着玩意,我從不曾相信,可真遇上了,才知道,有些東西,卻是放不下了。我不同你,我隨性,你卻執拗,有時我在想,這高牆裏,我可以待上萬萬年,可是,你卻是難以生活的,當你的纖細敏感,你的偏執驕傲,被這皇城稀釋乾淨時,你是一刻也活不下去的。爲了他,你要磨盡你的棱角,讓自己鮮血淋漓也無關係麼。”   雲傾不再答話,只隨意的撥着手中琴絃,一時傾雲閣內,只餘支離破碎的琴音…   朝堂傳出消息,先皇后染病去世,四王爺楚辰亦自縊在牢房,這些事情真真假假,百姓們也不甚感興趣,只要自個兒的日子過得平安踏實便好,至於爲何百姓不拿此事做茶餘飯後的談資,是因着京城裏還有一件更大的事情,那便是六王爺與靖容郡主的大婚。   這次的婚禮極爲盛大隆重。莫說六王府,整個皇城都是一片殷紅,定遠侯爲着這位外甥女的婚事,拖着病態的身子也從山西老家趕了過來,京城衆人都道,這位表小姐在蕭家應是極受寵的,有着定遠侯的面子,據說皇后也認了這位蕭家小姐做妹妹,便得了靖容郡主這個品級,這王爺與郡主大婚,可不是要熱鬧個幾天幾夜。   從定遠侯府到六王爺府上,一路紅毯,同心結掛滿沿街屋檐;汗血寶馬馱着嫁妝,盡有好幾車,這定遠侯倒是真捨得;嫁衣是六王爺尋得江蘇錦繡坊着百人刺繡而成,那一針一線,一花一紋,精緻極了,更有一說的,便是這新娘子,是由着新郎官從裏屋一路揹着進了花轎裏;那臺八人大轎亦是比平常人家的寬敞氣派,這一路上,尋常百姓都圍出來看熱鬧,真真喜慶的可以。   再說這婚宴,由着帝后二人主婚,文武百官全部到場慶賀,流水席也是擺了九天九夜,寓意長長久久,這王爺王妃也是心善,府外的席宴專給城中窮苦百姓留着,讓全城都沾着喜慶,得了全京城人的祝福,這樣的婚宴,千百年也是沒着遇的,當年帝后二人的婚宴雖熱鬧,也沒這番排場,果真先帝不如當今皇上闊氣罷。   待這門喜事淡去,又聽說,雲箏將軍不知道用了什麼法子,讓錦茨公主點頭答應下嫁,想是過不了多久,又將是一派喜慶,這年的京城,果真是安樂福報。   喜事一件一件的來,百姓看熱鬧都不似從前興奮了,不過這說熱鬧的本事,卻一分未減,果然,小老百姓的生活,總是需要別人的故事來做調劑品的。   這次的故事,是皇上選秀女,說來也是怪哉,皇上還是王爺時,便只得一個王妃,府裏再沒個側妃妾室的,那會兒人都說,這三王爺與王妃情深意濃的,可登基後,後宮也只得那一位皇后娘娘,便是真真說不過去了,這會的言論,卻全是咱們這位皇后娘娘定是個母老虎,好生厲害了,竟沒半點婦德。果真,這羨慕與嫉妒,還是因人身份地位而異的。   而從今年年初開始,便有大臣要求皇上添置後宮,那些個摺子一壘一壘的疊着,卻被皇上一直壓着,大臣們怎能不急,宮裏頭,就只一位小皇子,算上皇后如今肚裏的這個,也不過才倆。先帝當年這個時候,也是有着不少嬪妃,膝下有四兒一女的。皇上一直以天下初定做推脫,可這天下安定,也近一年了,還要定個多少年?   這沒幾日,皇后便臨盆了,大臣們便也都等等罷。   復又聞皇后娘娘難產,皇上甚是緊張,不顧規矩,竟去產房裏陪了皇后一夜。宮人們攔不住,這大臣們便不幹了,一次比一次沒規矩,這般污穢的場面,怎能讓皇上進去呢!   小公主纔剛剛誕下,皇上甚是開心,賜名樂安,封合德公主,卻不想天倫之樂還未盡,這彈劾的帖子更是一浪蓋過一浪,頗叫皇上煩心。   如今朝堂上日日僵持,一批是些個老臣要求廢后,一邊是助皇上登基的功臣,這些大半是擁護皇后的。   那些個升斗小民也不管這朝堂局勢,就看會熱鬧罷了,看看最後,是那個悍婦勝了,還是她被廢去冷宮悽慘度日。   朝堂的事情,楚沐讓人閉緊了嘴,誰都不許再皇后面前嚼舌根,否則便是腦袋不保的事,而楚沐也照常日日去傾雲閣看雲傾和那剛出生的小女兒。   對着樂安,楚沐是個慈父,每每過來,總是抱着不離手,時不時的逗樂子,這還未滿月的小丫頭,玩具便已堆滿了整整一屋子,全是楚沐費心尋來的。   倒是諾安十分的不滿,雖說妹妹他也是喜歡的,但父皇也太過偏心,日日不與自個玩,自三歲起,便每每要背了詩文,纔有獎勵的。好像過些時日,等他滿了四歲,還要請師傅來給他講學,不能和母后膩在一處了。六王叔告訴他,說他將來是要做太子的,以後江山都是他的,現今自然要喫些苦,不然日後便可憐了,可是他好想說,那些功課其實並不難,自己每每看幾遍便會了,不需要師傅,讓跟着母后也是一樣的,連父皇都說過,這天下,沒幾個人的才學勝得過母后的,既是這樣,爲何要跟師傅學,難道那師傅便是這沒幾個人中的一個?   而且母后最近總是不開心,每次父皇來,她便會笑着,父皇一走,母后便總一個人發呆,也不知想些什麼,經常要喚她幾次才搭理自己,清兒姨娘說,母后是在想事情,可,爲何母后總有那麼多事情可想,爲何不說出來,讓諾兒和父皇幫她一起想,清兒姨娘還說,那些事情,是母后不想讓父皇知道的,諾兒就更不明白了,母后不是喜歡父皇麼,幹嘛還要瞞着父皇一些事情,說到這,清兒姨娘便會嘆息,說有些事情小孩子不懂,父皇母后雖然相愛,卻有很多事情是他們也無奈的,那不是愛情便可以解決的,譬如父皇,也瞞着母后許多事,那是因爲愛着對方纔瞞着…   搖了搖小腦袋,果然大人的世界很複雜,不過好在,每回慕蘇嬸嬸來了,母后便能開心,看着慕蘇嬸嬸和母后又走進房間,瞞着他們聊天,哼,諾兒便去尋惠君姐姐玩去。   “樂安真是越發可愛了,那小臉蛋,比當年雪兒還要嫩白些。”一手在樂安臉上捏了捏,一邊笑着說道。   “若是喜歡小孩,便自己生去,老折騰樂安作甚,當年諾兒便是被你帶着沒個正形的。”   “別介,我看小雪兒挺好的,那腦瓜子多活絡,性子也爽朗些,比你和楚沐好上許多倍,你們倆的性子一個陰過一個,這日子過着不累麼?”   “是有些累呢…”雲傾疲憊的答道,便向後邊的榻上趟去。   蕭逸看了眼雲傾,不禁嘆息,“早就說,你的性子不適合過着這些日子,你的隱忍都是要叫人付出代價的,這般無聲息的委屈,想想都覺不可思議,不會累纔怪。”   “呵呵,那又如何,我若這會說,再陪我去漠北牧馬放羊,離開這烏煙之地,你可願意,可捨得?”看似玩笑話,可蕭逸明白雲傾內心是有多渴望,才能這般玩笑的說出這話。   “就道你捨不得的,罷了,我也不知道自己能苦熬幾日,只是近日老是做些噩夢,夢見爹爹,夢見詩夢,夢見子軒,夢着了好多故人。”   “那便是好夢,怎能是噩夢了。”   “呵,怎不是噩夢,爹爹質問我,爲何這般受苦受累,不回江南,要在這皇城委曲求全,可是舍不下富貴;詩夢質問我,爲何不履行她臨時的承諾,沒有放過楚辰,也未不好好善待睿兒;子軒質問我,爲何不給清兒茗兒找個好人家,白白耗盡她們的青春,還有母后,有父皇,有二哥,五弟…”   蕭逸上前,將雲傾攬在懷裏,“別想了,你就是這個性子,總是把本不該自己擔着的擔子攬上身,爲何不放開些,看輕些。”   “你最是清楚我的,我就愛較真,瑕疵必報的性子,從小,便是外公,巖哥哥,之後又有你與雲尚一直包容着我,驕縱着我,我若如你般通透,如雲尚般豁達,便不是今日的雲傾了。”   “你哪是不通透,是通透過頭了,有些事情,自個瞞着自個便好了,早說過,你渾身長滿棱角,爲着楚沐,你一點點拔去,鮮血淋漓的,可好受?”   “可我能怎麼辦,蕭逸,告訴我,我能怎麼辦,我怕我會很累,很累很累,累到,竟不願意爲了愛,陪他一路走下去,我就是這般的自私呢。”   “傻瓜,你護住了一身棱角,卻失了楚沐,一樣會是鮮血淋漓,與如今又有何分別。哎,當初相識便成莫逆之交,爹爹說我們是性情相近,可我心裏清楚,我們只是夢想一致,惺惺相惜罷了,你的傲氣是我沒有的,我的自信也是你沒有的,相同的,只是那份倔強的堅持。”   “不對,我是倔強,而你是堅持,蕭逸,我們性情原來一點都不一樣呢,這是不是互補了?”   蕭逸敲了敲雲傾的腦袋:“別扯遠了話題,最近什麼都別想了,要不,你去我府上散散心?”   雲傾搖了搖頭,“如今的身份,哪能這般隨性,我已經很久沒看見外邊的天地了,只守着這一片梅林,懷念着曾經的你們!”   “啪~”門外一陣動靜,雲傾想起身探探,倒是蕭逸將她扶下,“應是幾個孩子在鬧騰,我過去與他們玩玩罷,你先睡睡吧,月子還是好生坐着,別落下毛病,當年生小雪兒時,可沒少喫苦頭。”   看着雲傾躺下休息,蕭逸才出了房門,門外卻一個人影都沒有,也罷,先去循着惠君,交代些事情,如今,也就惠君這丫頭懂事,還能常伴着雲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