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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無悔

  對?錯?   對大多數人來說,這是他們做事時心中唯一的標準。   但以“對”、“錯”爲標準做事之人,最終卻都無一避免的落得平庸無爲或者古板的評價。   因爲這個世上本來就沒有絕對的“對”和絕對的“錯”。所爲對錯,也只是以當事人而言的。   而梟雄,如三千年前‘化靈教’的教主化靈真君,如曾肆虐整個修仙界的魔君魔帝,又或者在萬年前曾將修仙者集體逼入絕境的魔祖,他們做事的標準則是另一種。   那就是——我想做的,和我不想做的。   如此而已。   隨心所欲,無所顧忌,逍遙自在卻又不可避免霍亂蒼生。   所以他們成爲了梟雄。   至於所謂的“英雄”,他們做事的標準則有所不同。   我應該做的,以及我不應該做的。   同樣是如此簡單。   但,梟雄和英雄,他們有時候也僅僅是相隔一線之間罷了。   ……   看到黑色雲霧分開後,九華門的太上護法周華海出現,這些剛從詹臺趕回來的九華山修士均是大爲驚異,一時間發出陣陣喧譁聲,聲音中滿是不可思議……   周華海,他不是被張華陵作爲人質而留在詹臺之上了嗎?此時他怎麼又會出現在這裏?   而九華山的護山大陣又是怎麼回事?爲什麼自己等人陷入了一片茫茫無際的黑霧當中?   九華山,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隱隱間,這些九華的弟子和長老茫然的心中多了一絲不祥的預感。   但張華陵卻似乎對周華海的出現並不喫驚,而只是深深地看了看周華海一眼,而周華海則毫不示弱的與張華陵對視着。   在兩人的對視中,衆修士不由的漸漸收起了驚異與討論的聲音,也靜靜地看着對視中的兩人。   時間,在對視中彷彿都開始停滯起來。   或者是過了一剎那,又或者過了許久,周華海似乎想到了什麼,眼神微微閃爍了一下,然後在與張華陵的對視中當先移開了眼神。   “你終於還是來了。”周華海看着身周的黑霧,緩緩地說道。   聽到周華海的這句話,就算是最遲鈍的弟子此時也發現了事情的不對頭了。   在以前,周華海身爲九華山的太上護法,掌管着九華山的賞罰和衆低級弟子的修煉十五,可以說是九華山除了張華陵之外的第二號人物。   但雖然平時權高位重,而且平時爲人也頗爲威嚴古板,但周華海對九華掌門張華陵卻一向是畢恭畢敬,不僅每次與張華陵見面就會躬身行禮,恭敬的尊稱一聲“掌門師兄”,平日裏對一個尊卑小節也甚是注意。對於那些對張華陵不敬的行爲,他更是要比張華陵本人還要生氣,懲罰甚重。   所以周華海對張華陵有多麼恭敬和忠心耿耿,不僅是在九華山,哪怕是在整個修仙界中也是非常出名的,有一些心懷惡意之人甚至戲稱周華海是“張華陵的忠犬”。   但此時,這位“張華陵的忠犬”,對張華陵說話時不僅沒有絲毫恭敬的表示,沒有躬身,還以“你”相稱,語氣中更是隱隱的透出一種盛氣凌人的味道。   所以難怪九華山的衆修士會覺得很不對勁。   但張華陵卻對周華海的不敬沒有絲毫的生氣,就好像他沒有對周華海突然的出現表示出絲毫的喫驚一樣,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然後說道:“是啊,我來了,這一天,你是不是等了許久了?”   看着張華陵那依舊古今無波的面容,周華海心中突然一陣憤怒。就好像是一名費盡心力寫好了劇本的編劇,在劇本上演的那一天卻發現演員們完全沒有按照自己所設想的那樣表演時的憤怒。   但周華海卻還是很快的壓制住了心中的怒火,憤怒的神色在眼中一閃而過後就又再次恢復了平靜,輕聲回答道:“是啊,等了很久了,整整有三百九十一年二百二十天。”   聽到周華海的話,張華陵的臉上終於露出了喫驚的表情,訝聲說道:“沒想到你在我成爲九華掌門起的第一天就心懷不滿了,也沒有想到你心中的不滿竟然是如此之深。”   三百九十一年二百二十天,周華海竟然把時間記得如此之清,那他心中的怨念有多深就可想而知了。   看到張華陵的臉上閃過喫驚之色後,周華海原本應該感到高興纔對,但在聽到張華陵的這句話後,周華海剛纔好不容易纔忍住的憤怒,終於因爲再次熾烈而爆發了出來。   “是的,從師傅宣佈你是九華山新一任掌門的時候,我就不滿了,非常的不滿,乃至於憤怒!”緩緩地說完這句話後,周華海的聲音猛然大了起來:“我和你一起進入師門,憑什麼你就是師兄而我就是師弟?到後來你和我開始修仙後,我的功力比你深,在師兄弟間的威望比你高,憑什麼長輩們都更看重你?在師傅閉關時,九華山哪一件事不是我在管着?又有哪一件事我不是管的井井有條?師傅交給我的每一件事,我哪一件不是完美的完成了?憑什麼在最後的時候是你成爲了掌門而我卻要屈居於你之下?就因爲你平時能發表一些奇怪的觀點討得師傅的歡心?就這樣,你成爲掌門之後,我哪裏能滿意?哪裏能服氣?你說!”   周華海說這些話的時候,情緒變得極爲激動,聲音也不由的越來越大,到最後在他的咆哮下,“九極陣”內那無際的黑色雲霧也被激盪着不停波動起來,平日裏威嚴的表情在此時顯得無比扭曲猙獰。   似乎,整整三百九十多年的積怨,就要在這一通咆哮中全部發泄出來。   咆哮完後,周華海的情緒終於再次平復了起來,彷彿剛纔的那番話說服了他自己,他的眼神也終於再次與張華陵對視了起來,並且一字一頓地說道:“快四百年了,我忍受的時間夠久了。到現在,那些原先屬於我的一切,我要將它們親手拿回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表情平靜,語氣冷淡,但內中所蘊含的怨氣卻遠遠要比之前的那一通咆哮要強的多,讓正在聽他說話的九華山衆修士均是忍不住心中一寒。   而另一邊,張華陵卻只是在默默地聽着周華海的咆哮,沒有反駁,也沒有生氣,只是眼中快速的閃過一絲難過傷感之色。   而他身後的那些九華長老和九華山的精英弟子,則無不是面色驚駭,比之前知道寰島異變之後還要驚駭,甚至剛纔周華海咆哮時,威力所致導致胸腹間的震痛翻湧都不知覺。   周華海,這個被稱作“張華陵的忠犬”的人物,現在竟然要跟張華陵爭奪掌門之位了?對於習慣了周華海對張華陵無比擁護的九華山衆修士而言,這簡直是最不可能之事。   但現在,這件最不可能的事卻還是終於發生了。   或者在這個世界上,本來就沒有什麼不可能發生的事。一些事情即使看似不可能,也僅僅是因爲它發生的可能性隱藏的非常深而已,正如周華海對張華陵時經四百年的怨念。   而張華陵身後的一些長老,在聽到周華海的話後臉上均紛紛露出了憤怒之色,剛想要斥責周華海,但看到周華海那陰沉瘋狂的眼神之後,卻又忍不住將已經來到嘴邊的話吞會到肚中之去。   而張華陵在沉默了一下,終於再次開口了。   “我一直以爲你之所以會背叛我,是因爲生性強硬的你是看不慣我掌管九華山這數百年來的隱忍之策,卻沒有想到是因爲這個。”張華陵嘆息道。“現在,我只想問你三件事。”   周華海臉上閃過一絲得意之色,說道:“你是想問我,我明明是被你留在了詹臺之上,爲什麼現在有會出現在這裏嗎?”   張華陵卻搖了搖頭,淡淡地說道:“不是,詹臺上的那個周華海只是一個替身罷了,關於這點我早就知道了,把他們留在詹臺就是爲了避免他們會在這個時候突然出手殺傷無辜的弟子。”   聽到張華陵的話,周華海雖然面色依舊平靜,但內心中卻不由翻起了驚濤駭浪,心中突然有種事情不再自己掌控之中的感覺,內心中原本的自信也出現了一絲動搖,他不喜歡這種感覺。   但是想到了自己這些天來的佈置,周華海心情就再次恢復了平靜,只是肅聲問道:“你早就知道詹臺上那個人是我的替身了?而且你也早就知道我要背叛你了?”   張華陵微微地點了點頭,輕聲說道:“不僅如此,我連寰島上的那些事情如何發生也已經猜到了個大概,你是和那個人合作了吧?也只有那個人才能將替身塑造的如此逼真,讓我也發覺不得,想來經過了這麼多年,他的研究也取得了很大的突破吧?但你這樣做就不怕引火燒身嗎?”   周華海強忍着心中的驚駭,緩緩地問道:“你怎麼知道我在和那個人合作?”   張華陵嘆息道:“每次你和那個人的代表在九華山外的陽陵山討論合作之策時,我都藏在一邊看着,這些事情我自然知道。”   周華海眼中閃過一絲震驚之色,不可思議的反問道:“你什麼都知道了?那這些年你爲什麼一直都沒有阻止我?”   張華陵輕聲說道:“是我錯了,當時我覺得你雖然想要推翻我,但也只是因爲看不慣我這些年在九華山實施的各種策略罷了,因此你雖然會背叛我,但也絕不會危害整個九華山。而且你和我合作管理九華山這麼多年,所以我也一直不忍心處置你。再加上我之前雖然知道你在和那個人合作,但卻不知道具體的計劃,與其在之前就將你處置而再讓那人實施其他我不知道的計劃,還不如將危險控制在我所知道的範圍內,所以這幾十年來我才一直沒動你。”   張華陵頓了頓,又接着說道:“但事實證明,這件事是我做錯了,因爲我對你的判斷失誤和容忍,現在卻給九華山造成了如此之大的傷害。”說到這裏,張華陵臉上閃過一絲傷感之色,又說道:“周師弟,我勸你一句,那個人有多危險你也是知道的。你在利用他,他何嘗不是也在利用你。與他合作,和與虎謀皮無異,最後很可能會被他所控,會永世不得翻身啊。”   在張華陵說話時,周華海的眼神一直在波動不止,恍惚間似乎也露出了一絲悔恨之色,但最終卻還是緩緩地說道:“現在再說什麼都沒用了,九華山我是要定了。而且那個人之事我也不用你擔心,我在和他合作時就已經想好了應對之策。”   接着,周華海又盯着張華陵的雙眼繼續說道:“本來,我是準備就這麼將你困死在‘九極陣’內的,但想到你我之間相識這麼多年,不應該讓你死的如此不明不白,所以最終還是忍不住出來見你一面。卻沒想到你已經明白了一切。”   說到這裏,周華海再次移開了眼神,說道:“剛纔你說你有三個問題,你現在就問吧,我回答了之後就會離開,如果你能在這‘九極陣’中活下來,我會在‘華凌殿’裏等你。”   張華陵聽到周華海的話後,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卻沒有再勸說什麼,似乎已經放棄了希望,只是問道:“第一個問題,你這麼做,就算成功了也只能得到一個名聲狼藉元氣大傷的九華山,聖地之位更是不保,這個代價你考慮過了嗎?”   周華海輕笑了一聲,淡淡地回答道:“爲什麼每個人都要這麼忽視我的智慧呢?當初師傅如此,現在你也如此。這些事情你能想到難道我就想不到嗎?你不知道吧?在你離開詹臺後不久,我的替身就會將寰島所發生的事情全部推到你的身上,現在已經帶着詹臺上的全部修士向九華山趕來。”   “而等他們趕到時想來你已經死了,但沒關係,那個人已經幫我做好了一個你的替身。然後當着天下修士的面,我的替身會殺死你的替身,演一出大義滅親的好戲,到時我不僅可以理所當然的成爲九華山的新掌門,也可以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讓九華山的聲名無損,而聖地的位置,自然也不會有失。”   “至於你所說的實力大損的問題,你也知道那個人的研究在這些年來取得了極大的突破,他給了我一種方法,可以讓低階修士短時間內實力大增。到那時,我九華山的實力不僅不會有什麼損失,更會得到極大的增強。而我,不僅會成爲聖地的掌門,更會成爲天下第一門派的掌門。”   看着周華海說話聲臉上隱隱的透出了一絲瘋狂之色,張華陵再次嘆息一聲,卻沒有反駁什麼,只是接着問道:“第二個問題,之前留守在九華山上的那些長老,你將他們怎麼了?寰島上那具馬師弟的屍體,可是真的?還有,我知道侯師弟絕對不會騙我的,剛纔他爲什麼會那個做?”   周華海淡淡地說道:“順我者昌,逆我者亡。這句話你沒聽過嗎?留守在九華山裏的那些老傢伙,支持我的都活着好好的,而且實力大增。而你的那些死忠,我則讓他們全部陷入輪迴而去了。馬華光那個老傢伙,不僅不同意我當新掌門,還要去詹臺上找你告狀,所以我就讓他去了,也不知道他最終有沒有高訴你。至於侯師弟,他的確對你是忠心耿耿,但他作爲護山長老,‘九極陣’在短時間內又缺他不得,沒辦法我只好用‘攝神術’將他控制起來了。”   聽到周華海的這些話,張華陵的眼中終於忍不住閃過一絲怒色,因爲他知道留守在九華山上的那些長老,此時一定是死傷慘重,九華山在這四百年來好不容易纔恢復的元氣,再次大傷。想到這點,張華陵的嘴微微的動了動,似乎想要斥責,最終卻還是忍住了。因爲他知道,這個時候,斥責已經不能解決問題了。   張華陵,周華海,這對九華山曾經的黃金搭檔,從今天開始卻只能留下一個。   “最後一個問題,如果你這次能成功的殺死我的話,那麼你準備怎麼處置他們?”張華陵此時的口氣已經變得無比冷漠,指着自己身後的那些長老和精英弟子問道。   周華海聽到張華陵的這個問題後,微微一愣,說道:“你不說我都要將他們給忘了。”   說着,周華海將眼神移向張華陵身後的那些九華長老和一衆精英弟子,緩緩地說道:“我可以很清楚的告訴你們,從今天開始,我就是九華山的新一任掌門,而張華陵則在今天是必死無疑。因爲我現在已經掌握了‘九極陣’,而‘九極陣’威力有多大你們也是清楚的,憑你們的實力,身處於‘九極陣’之中是絕對無法生還的,現在你們要好好的考慮,是跟着我將來在整個修仙界內揚名立萬?還是跟着這張華陵死無葬身之地?”   說到這裏,周華海微微笑了一笑,大袖一捲,一堆黑色的丹藥出現在他的手中,然後他又說道:“如果你們是打算跟我,就來我這裏取一顆‘天靈丹’吞下,之後我會讓你們功力大增。而如果打算跟着張華陵,那麼你們就留在原地,靜靜地等待着‘九極陣’發動。我現在給你們十息的時間考慮。”   當週華海說完這些話之後,衆人才從剛纔周華海和張華陵之間的對話中的震駭中清醒了過來。看着周華海看着自己等人時的那冰冷眼神,衆修士卻又不相信九華山竟然真的會發生如此異變。   雖然修仙者不會做夢,但衆修士卻覺得自己此時恍如身處夢中,一切都是那麼的不真實。   尤其是周華海的徒孫,李宇寒和盛宇山兩人,此時心中的不可置信更甚他人,看看周華海,又看看張華陵,表情猶豫不定。   但周華海卻不給衆人猶豫的時間,已經開始冷冷的數道:“十!”   沒有人動,衆人此時依然處在驚駭之中。   “九!”   依然沒有人動。   “八!”   衆修士終於反應了過來,人羣中不由的發出了一陣輕微的騷動,卻依舊沒有人動。只是如盛宇山、李宇寒兩人般,一會看看周華海,一會又看看張華陵,神色見猶豫不決。   而與此同時,人羣中的徐清凡也在考慮着自己的去向。   “九極陣”作爲守護九華山數千年的護山大陣,威力之大不可置疑,自己身處其中,哪怕有着張華陵等長老的照顧,活下來的希望也是極爲渺茫。   但背叛張華陵投向周華海?先不說周華海那種陰狠不在乎別人死活的性格徐清凡甚至不齒,更不知何時就會被他拋棄。而且徐清凡打死也不相信他手中的那些“天靈丹”是用於讓修士增加功力的,想來應該是一種劇毒,周華海將來會用此控制九華山的修仙者。   這麼一來,一旦投靠了周華海,自己就等於他手中的木偶,就必須受他所操控做一些自己原本不願做之事,這麼一來,又和死了何異?   而留在張華陵的身邊,憑藉着張華陵的實力和心智卻還是有着一線生還的可能。   想到這裏,徐清凡的眼神變得堅定起來,感覺到金清寒和呂清尚向自己投來的詢問眼神,徐清凡緩緩地搖了搖頭。   ……   依舊沒有人動。   “三!”此時,周華海的聲音中已經蘊含了一絲怒意。   而也在此時,終於有人飛快地向着周華海飛去,飛到他的身邊後拿起周華海手中的黑色丹藥吞如嘴中,然後就垂首站在周華海的身後,絲毫不敢看張華陵一眼。   而這人的行動也彷彿引發了連環反應般,越來越多的人快速向着周華海飛去,吞下黑色丹藥後站在周華海身後。就算有一些平日裏德高望重的長老也是如此。   頓時,張華陵身後的弟子和長老一下子就少了一半。但留下的弟子,卻無不是對張華陵堅定支持的。   而張華陵對此卻沒有絲毫阻攔,只是身形不由變得有些落寞起來。   “二!”   當週華海吐出這個字時,一名平日裏在九華山中聲望甚高的長老緩步從張華陵身後走出,向着周華海走去。   看到這名長老的動作,周華海臉色露出一絲笑意,而張華陵卻不由的身體一震,可見這位長老的分量之重。   但當這名長老走到周華海三步之遠時,異變突起。   “叛徒去死!”這位長老身上突然煥發了強大耀眼的金色光芒,一柄金色短劍在他的控制下快速地向着周華海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