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破陣
三步之遠。是那位長老與周華海之間的距離。
這位長老此時臉上的表情平靜無波，張華陵的眼中則閃過黯然之色，而周華海的臉色卻愈加得意。至於站在張華陵身後的那一衆長老弟子和弟子，此時看着這位長老的背影則紛紛露出憤怒和鄙夷之色。
而就在場上衆修士都以爲這位長老也會像之前的那些修士一樣向周華海屈服時，這位長老卻突然大聲喝道：“叛徒去死！”
說着，這位長老身上突然煥起無比耀眼的金芒，同時袖中出現了一柄靈氣四溢的金色小劍，在靈氣充入之下這柄僅有一尺的小劍頓時放大數百倍，變成一柄龐大的巨劍，衝着周華海快速刺去。
這一刺威勢極大，隨着尖銳的破風聲響起，威勢所致下週華海身周的黑色雲霧都被逼退數丈，而周華海身後那些背叛張華陵的一衆長老弟子，此時更是連連退步，有一些功力較低的弟子，僅僅被這一劍的威勢掃中，嘴角就不由的溢出血液，顯然是受到了不輕的內傷。
“一！”
看着這名長老御器向自己攻來，周華海眼中閃過一絲強烈的憤怒和不屑之色，只是雖然這一劍威力如此強大並且又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但他卻依舊不管不顧，只是冷冷的將最後一個數字數完。
而在周華海數完之後，這柄金劍的劍尖離他的脖子已經只有不到一尺的距離。
看到這般場景，場上衆修士無不露出了興奮之色，而那名進行偷襲的長老也是如此，他甚至已經開始想象自己殺掉禍首後張華陵向自己表達感激之情時自己該如何淡然的回應，然後再不動聲色的表示自己手中的這件法器用了這麼多年，也該換換了。
但這些，也僅只是止於他心中的想象而已。
“白師弟，小心！”
看到這位長老不是去投誠卻反而是要偷襲周華海，張華陵心中大急，高聲喝道。同時一條泛着瑩瑩藍芒的三丈長綾也從他的袖中飛出，向着那位長老的位置快速飛去，似乎是想要救援。
與其他人不同，張華陵太瞭解周華海了，他知道周華海既然敢孤身前來見自己，就一定有萬無一失的把握。同時身爲九華門的掌門，張華陵也非常瞭解衆人此時所身處的“九極陣”威力究竟有多大。
可惜，張華陵的提醒太晚了。
一寸！
這是那位白長老的金色小劍的劍尖此時與周華海脖子的距離，但也是最後的距離。
因爲就在衆人皆以爲形勢已定時，“九極陣”內的無際黑雲突然激烈的湧動了起來，接着在黑雲劇烈摩擦之下，無數龐大的金色閃電自黑雲接觸處閃起，然後帶着耀眼的光芒和無比的威勢向着那白長老快速劈去。
閃電劈落的速度極快，雖然這位白長老功力高深，對於可能會出現的反擊也早有預料並且一直在暗中防備，但面對這些鋪天蓋地而來的閃電，卻依然是沒有絲毫的躲避餘地，甚至他連御使金色巨劍來進行防禦都來不及，只來得及臉上露出一絲驚駭之色，就被無數閃電劈在了身上。
而在此時，張華陵的那件藍色長綾才飛了一半路程，遠遠趕不上救援，而且即使能趕上，他匆忙御使的法器，面對那些威力巨大的閃電，也無法起到絲毫作用。
閃電外放的金芒耀眼，在亮起的那一瞬間，刺目之下衆人就再也無法看到周華海身前的情景。但閃電來的快去的也快，轉瞬間就再次消失無蹤。衆人面前的情景也再次恢復了原先的暗淡無光，黑色雲霧無邊無際的詭異世界。
而再看周華海身前，卻發現周華海依然在黑雲的環繞下傲然而立，彷彿根本沒有絲毫的改變。而之前曾襲擊他的那名白長老，此時卻已經完全不見了蹤影，只剩下他的那柄金色小劍，此時已經恢復了原狀被周華海拿在手中把玩。
空氣中，一股焦臭位開始蔓延開來。
看到這個情景，衆修士自然不會以爲這位長老施展隱身術躲起來了，唯一的可能卻是被剛纔那些威力的閃電給給炸的粉身碎骨了。
看到這樣的場景，張華陵臉上不由地露出了一絲黯然之色，默默的將那條藍色長綾收入了袖中，然後抬頭靜靜地看着周華海，眼中卻已然帶着殺氣。
“這個老傢伙真是愚蠢，和那個馬華光一樣愚蠢。”隨手將那柄金色小劍扔到一旁，周華海淡淡地說道。
接着，他看了看正注視着自己的張華陵，卻沒有多說什麼，而是將目光又轉向了張華陵身後那些依然留在原地的一衆長老弟子身上，眼神在李宇寒和盛宇山身上微微停留了一下，殺意一閃而過，然後才幽幽地說道：“每個人，在每個時候，都要面對自己人生中所必須的選擇。這些選擇，有的可以反悔，有的不能。而每個人一旦做出了自己的選擇之後，就必須要對自己的選擇負責，哪怕代價是生命。”
說到這裏，周華海微微停頓了一下，臉上露出一絲譏諷的笑意，接着說道：“現在你們已經做出了你們自己的選擇，雖然我曾明確的告訴過你們這個選擇是錯誤的，要用生命來作爲代價，但你們依然這麼做，我該說你們是堅持呢？還是說你們愚蠢？”
張華陵冷冷地說道：“這些話也是我想跟你說的，並且我再提醒你一句，在事情沒有結束之前，誰也不能肯定自己的選擇究竟是對是錯。”
“是嗎？也許吧。但我知道，我的選擇是對的。”說着，周華海再次微微一笑，說道：“只是我也知道，你對我的話一定不會同意，但沒關係，如果你能從這‘九極陣’中出來的話，我會給你反駁的機會。”
說完這句話之後，周華海再不停留，轉身向着黑色雲霧深處走去。
而那些叛變過去的一衆弟子長老，也忙跟在他的身後向着同一方向離去，卻沒有一個人回頭再看張華陵等人一眼，或是因爲羞愧，或是因爲不屑。
看着這些人的身影漸漸地消失在黑色雲霧中，似乎毫無防備，而且隨着他們的離去，黑色雲霧剛纔裂開的縫隙也漸漸合攏，但張華陵身後的一衆修士卻沒有一人想要趁機偷襲或者逃跑，剛纔那白長老的下場此時依然歷歷在目。
而在這些人身影消失的一瞬間，天地間的無數黑色雲霧也開始劇烈的波動起來，在劇烈摩擦之下，黑雲相交間的金色閃電也愈加顯得閃亮。
似悔恨，似惱火，又似黯然。
看着周華海那決然離去的背影，張華陵臉色神色複雜。
但隨着天地間的黑色雲霧開始強烈波動，黑色閃電在各處不斷的若隱若現，張華陵也快速的收攏了他心中的那些複雜的情緒，轉身面向他身後那些沒有離開的弟子，眼中閃過一絲欣慰之色，但卻沒有多說什麼，因爲他知道現在並不是說感激之話的時候，只是急聲對場上功力最高的幾位長老說道：“各位師弟，請快速分站在九宮之位，將年輕一代的弟子圍在中間，組成‘九宮陣’與‘九極陣’抗衡。衆弟子，快速來到各位長老的中間，以防不測。”
“九宮陣”和“九極陣”是九華山兩套最出名的陣法，只是不同的是，“九極陣”作爲護山大陣，天下間只有一個，更是無法離開九華山。而經過數千年的佈置和完善，威力極爲強大。
而“九宮陣”則是需要九名結丹期的修士所組成，需要的條件較少，只要修士的數量和修爲足夠，並懂得佈陣之法，就可布成。一旦布成之後，就可施放出比單純的九名修士相加要強大數倍乃至於數十倍的力量。只是比起“九極陣”來，“九宮陣”的威力依然要遠遠不如。
只是在這個時候，也只有“九宮陣”可以勉強對抗“九極陣”的攻勢了。
在聽到張華陵的話後，一衆弟子和長老均是臉色嚴峻，默默地點了點頭，八名功力最高的長老紛紛站立在自己的位置上，而張華陵也站在最中間“煥五”的位置上。
而衆低級弟子則快速站到陣法的中間，臉上滿是忐忑之色。至於那些沒有參與佈陣的十餘位長老，此時也混雜在衆弟子當中，手上紛紛亮出自己的法器，體內靈氣集結，以防隨時可能出現的不測。
“九宮者，即二四爲肩，六八爲足，左三右七，戴九履一，五居中央。”
以十人以下的陣法來說，“九宮陣”可以說是防禦力最強的陣法，但面對威力更強大的“九極陣”，到底能擋住幾波攻勢，在場衆修士卻依然心中沒譜。
此時，“九極陣”內，天地間黑色雲霧遍佈，衆人就彷彿處在一個滿是黑色雲霧的世界中，沒有天，沒有地，更加沒有萬物，只有黑色雲霧單調的存在着，世界一片昏暗。
如果不時細微的閃電不時的閃滅，在場衆修士恐怕連黑色雲霧都無法感覺到。
但很快的，黑雲凝聚處的金色閃電越來越明亮強大，極快的驅散了“九極陣”世界中的黑暗，天地間猛地變得明亮了起來。
而衆人則感覺自己從黑色雲霧的世界中瞬間轉移到一個充滿了閃電的世界中，天上地下乃至於四周全部都是金色的閃電。而這些閃電所蘊含的能量靈氣波動如此之強大，更是可以讓衆修士忘掉自己的存在。
彷彿，只要閃電落下之刻，就是衆修士身隕之時。
而包括張華陵在內的那九名佈陣長老，此時臉上卻無喜無憂，神色間古井無波，只是手上不斷的掐着各種結印，很快的一道宏厚的五彩結界將衆修士包圍在其中，並緩緩地旋轉了起來。
只是比較起天地間那無處不在的金色閃電，這道看似宏厚的五色結界卻絲毫不能給衆修士哪怕一點點的安全之感。
在緊張的時候，時間總是會顯得無比漫長。或者僅僅是過了一瞬間，又或者是過了許久，無數的金色閃電帶着毀天滅地的威勢終於開始向着五彩結界不斷劈下，從天下，從腳下，從四周，放眼所及只感覺這個眼前都是閃電在向着自己攻來。
與這些閃電相比，身處在五彩結界中的衆人就彷彿是身處在怒海中的小舟，隨時有着顛覆的可能。
“轟……”
終於，第一道劈來的金色的閃電與五彩結界相撞了，接着就是第二道、第三道，乃至於第無數道。處在結界中的衆多弟子和長老只覺得天地間一陣劇烈搖晃，胸腹間沉悶欲爆，有不少人在剛開始的一瞬間就因爲震動而受到了嚴重的內傷而昏迷了過去。
而九位佈陣的長老，則在閃電撞到五彩結界上的那一瞬間更是變得臉色無比慘白，嘴角上不知不覺溢出了一道鮮血，而這九位長老卻顧不得擦拭，依然努力的輸出靈氣穩定着五彩結界。
而處在陣法中間作爲核心和樞紐的張華陵，在閃電撞來的一瞬間更是猛地噴吐出一大口鮮血，快速的從懷中掏出幾顆靈丹吞下，然後繼續致力操控着五彩結界不停的旋轉，御掉了不少的閃電威力。
就這樣，彷彿可以毀天滅地的閃電不斷的從天地四周向着衆人快速劈落，而佈陣的各位長老臉色也隨着時間的推移而越來越蒼白，不斷的有長老因爲靈氣枯竭而突然跌倒下去，然後馬上就被其他早有準備的長老接替下來。
在那無窮無盡的閃電面前，守護在衆人周圍的五色結界似乎隨時都有可能會被擊破，但每次岌岌可危時卻又頑強的堅持了下來。
這波閃電攻勢足足持續了數盞茶的時間才終於結束，而一直提心吊膽的衆修士也直到這時才終於有機會微微喘一口氣。在剛纔閃電不停劈落的時候，衆修士一時間甚至都忘記了呼吸。
再看原先佈陣的那八名長老，此時卻已經被換下來四名，剩下的四名此時形象卻也是狼狽不堪，顯然也堅持不了多久了。
而天地間的黑雲中，此時卻再次微微泛起了閃電金芒，顯然正在積蓄能量，醞釀着下一次攻擊。
而就在衆人心中鬆懈時，張華陵的眼中卻露出一絲決絕之色，大袖一翻，一個晶瑩剔透的火紅色圓環突然出現在他的手上。只見在這個圓環出現的一瞬間，天地間的火靈氣就彷彿找到歸屬般紛紛向着圓環快速湧去，靈氣干擾之下即使是“九宮陣”所結成的五彩結界，此時也是不由的一陣波動。
與此同時，和其他修士心神呢惶惶不安不同，徐清凡正注靜靜視着結界外的黑色雲霧和不斷閃滅的閃電，心中不斷的思考着應對之策。
周華海有一句話說的很多，每個人都要爲自己的選擇而負責。而現在，徐清凡也正在爲自己的選擇而負責。只不過對徐清凡來說，所謂的負責就是想辦法讓自己平安無事的渡過難關。
但雖然心中瞬間轉過萬般主意，腦中也在不斷回想着修仙界曾出現過的各種破陣之策，徐清凡卻沮喪的發現，沒有一種是現在可以用的。
修仙界之前並不是沒有出現過那些極爲出名的大陣被破的事情，但那卻均是因爲破陣之人的實力太高，或者是因爲佈陣之人的實力太低或者手段太差。而現在徐清凡面對的情況卻又不一樣，“九極陣”作爲九華山一脈佈置完善了數千年的陣法，基本上沒有破綻可循，即使有破綻，在陣法那強大的威力面前衆人卻也毫無辦法。
所謂的一力降十會，就是這個道理。在絕對的力量差距面前，任何投機取巧都是不可能的。
“可惜，控制陣法的人是侯長老，以他控制陣法的能力和對‘九極陣’的熟悉，想要破陣簡直是沒有任何機會。如果是其他人在佈陣，那還有那麼一線機會。”徐清凡失望的想到。
想到這裏，徐清凡突然一愣，因爲他突然想到了周華海之前所說的話。
周華海剛纔曾說過，雖然侯長老對張華陵忠心耿耿而不肯背叛，但因爲他所修的獨特功法的原因“九極陣”又有缺他不得，所以周華海就施展“攝神術”將侯長老控制住了。
而“攝神術”雖然玄妙詭異，可以操控修士的所有行爲，但畢竟不如修士自己施展來的自然。而控制“九極陣”這種事情不僅是觀察還是操控，更是細微，對細節的控制尤爲重要，而讓一個被“攝神術”控制之人來操控，效果如何可想而知。
而且要操控“九極陣”這種龐大的陣法，只靠一人顯然是不行的，所以即使是侯長老在之前操控“九極陣”時也需要數位熟悉陣法的長老在旁輔助。
但據徐清凡所知，因爲“九極陣”對九華山太過重要，所以所有有機會接觸九極陣的長老，都是經過張華陵精挑細選對九華山忠心耿耿之輩，他們顯然不可能全部倒向周華海，最有可能的是大部分被周華海給殺了或者如侯長老般被“攝神術”控制住了。
如此一來，在這些人操控之下的“九極陣”，效果如何就可想而知了。
也就是說，雖然剛纔“九極陣”的攻勢極爲猛烈，但那全都是“九極陣”本身威力巨大的原因，而和控陣之人無關。
而此時的“九極陣”，遠轉之間也絕對不如往前那麼如意，甚至已經可能出現了一些原本不應該有的破綻。
想到這裏，徐清凡心中一亮，覺得破“九極陣”似乎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就在徐清凡準備將自己剛纔的想法說與張華陵聽時，卻看到了張華陵手中的那個紅色的圓環。
而張華陵手中的圓環一出現，異相紛起，徐清凡甚至感覺到自己的梧桐枝中的鳳凰靈氣在此時也是跟着蠢蠢欲動。
只見這個圓環並不比普通的手環大上多少，上面微微泛起着紅色光芒，雖然不強烈，但給人的感覺卻是無比的耀眼。上面刻畫着幾隻朱雀嬉戲的圖案，雖然看似平凡無奇，但內中所蘊含的火靈氣，卻要比徐清凡的梧桐枝強上無數倍。
“朱雀環！那是九華山的鎮山之寶朱雀環！”
看到這個圓環的特徵和威能，徐清凡瞬間就想到了自己之前在瞭解九華山的歷史時一件曾被大書特書的法寶。
“朱雀環”，九華山的建派祖師九華真人窮盡一生之力所祭煉的法寶。這件法寶有多珍貴從一點就可以看出。爲了提升朱雀環的威能，九華真人曾深入南荒之中，聯合多名好友殺死了兩隻天地間僅次於鳳凰的火靈——朱雀，並將它們的魂魄封印如朱雀環中。“朱雀環”也因此而得名。
而“朱雀環”除了是一件威力強大的法寶外，更是“九宮陣”的陣盤，“九宮陣”一旦得到它的輔助，威力可瞬間提升十倍不止。
而九華山之所以在修仙界有如此地位，可以說有很大原因就是因爲有這個“朱雀環”。
只見張華陵將“朱雀環”拿出後，手上指訣連掐，隨着張華陵指訣的變動，“朱雀環”上的紅色光芒也愈加的明亮，並且快速的飛到半空中，與衆修士周圍的五彩結界連在了一起，在“朱雀環”的加入下，那本來已經變得有些暗淡無光的五彩結界頓時再次靈光四溢，並且與之前相比還要耀眼的多。
而看到“朱雀環”的出現，場上衆長老紛紛露出了一絲安心之色，彷彿“朱雀環”給了他們莫大的信心。
而張華陵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們無不大喫一驚。
“現在我們合力控制‘九宮陣’，將那個方向的黑色雲霧給撞開！”
張華陵手指剛纔周華海等人消失的方向，肅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