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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那京將軍來的電話

  “我還有事,不好意思。”提及叔叔,我的心情立刻變得沉重起來,不想跟對方有過多的交談。銅鑼灣血案發生那麼久了,或許在別人心裏已經變成了遙遠而模糊的一幕,但在我心裏卻永遠都是血淋淋的,每次揭開,便更痛上一分。   瘦子橫跨一步,雙臂一振,就要發作。   “山鬼,不必強人所難,算了,讓陳先生去吧。”中年人及時地出聲解圍。   瘦子冷笑一聲:“陳先生,這裏雖然是中國的地盤,你也不用太過孤傲,總會有用到土王之處。蓮娜公主從不求人,駁了她的面子,你就等着後悔吧。”   我從他身邊跨過,忽然覺得滿院子的人裏面除了那女孩子蓮娜公主外,人人面目可憎,不想再多看第二眼。自始至終,她沒說一個字,臉上的表情始終不笑不慍,如喜馬拉雅山脈峯頂上亙古不化的皚皚白雪,冷極,傲極,高貴絕倫。   夏雪失蹤後,我自勉自勵最多的一句話就是“無事別多事、有事別怕事”,幾乎無時無刻不在告誡自己切勿毛躁衝動,積蓄力量去幹正事。   剛剛走到第二進院落裏,顧知今已經從前院匆匆趕過來,一見到我,呼的鬆了口氣,緊張的臉色馬上和緩下來。   “顧叔,我沒事。”令前輩擔心,我很不好意思。   “我知道你很能幹,一定沒事,但現在咱們在人家的一畝三分地上,比不得港島,千萬別自己落了單。”顧知今摸着脣上稀疏的胡茬,不安地望向燈火飄搖的後院。   “我沒事。”我重複了一句。   “我從窗戶中看到,剛剛好像是印度坎普土王麾下的內務大總管寧吉經過,他旁邊還有個仙女一樣漂亮的女孩兒,你肯定也碰見了?”顧知今滿腹狐疑,伸手在空中一抓,然後放到鼻端輕輕嗅着。   我點點頭,舉步向大門那邊走。   “聞風辨機”的首創者是中醫大師慕容琴,顧知今修練的是鍼灸術,亦是古中國醫學的一種,所以在耳濡目染之後,學習到了一些皮毛知識,能夠從空氣中的氣味變化裏獲得某些特殊的信息。   門外的夜風更涼,夾雜着窩拉措湖的氤氳水汽。   “這麼寒的夜,僅有簡單裝備的夏雪會不會有危險?”我總是不相信她會如此簡單地離我而去,不相信老天會如此殘酷,讓我們剛剛彼此心心相印,轉瞬間就生生把貼在一起的兩顆心撕開。   我已經把仁吉多金和傑朗講述的事件經過顛來倒去分析了幾十遍,湖水的詭異突變是導致慘劇發生的唯一原因,但這是一個自然形成了千年的藏地大湖,絕不是某個能夠人爲控制的鐵閘水電站,那種疏忽水乾、疏忽水滿的事幾乎是不可能發生的。   湖水拍打石岸的嘩嘩聲有節奏地傳來,我忽然感到鼻樑兩側溼漉漉的,原來是兩行不知不覺滴落的思念淚水。   “我終於嚐到爲一個女孩子流淚的感覺了,比流血更痛,比心死更哀。夏雪,你到底去了哪裏?”不知是第幾百次了,我習慣性地掏出口袋裏的微型望遠鏡,向黯淡無光的湖中央望去,真希望浪尖波影裏能突然出現一艘木船的影子,而我的夏雪就在船頭向我揮手微笑。   “陳風,理智一點,別再徒勞地做無用功了。”顧知今跟過來,這些寬慰的話絲毫不能減輕我的心痛。   “顧叔,再幫我想想,藏地那麼多神奇傳說中,有沒有跟這件事接近的?哪怕是跟湖水的漲落有一點點聯繫也好啊?”我察覺到自己的喉頭正在哽咽,馬上提氣凝神,把暴露出的軟弱情緒壓制下去。   顧知今嘆了口氣,沒有應聲。   西藏最著名的十大神祕傳說分別是野人、紅雪、巫師、虹化、象雄、古格、伏藏、香巴拉、說唱藝人、珠峯旗雲,其中任何一條似乎都跟夏雪的失蹤事件扯不上關係。   “看那樹上,怎麼突然有了燈光?”顧知今無意識地回頭向羅布寺那邊望着,驀的駭然低叫起來。   順着他手指的方向,我看到寺廟後院裏的那棵大柏樹上出現了不斷搖晃的電筒光柱,似乎有人正攀緣而上,站在高出大殿屋頂六七米的樹幹枝葉中。那名來自印度的瘦子輕功極佳,攀上大樹是輕而易舉的事。   “印度土王的人選擇這時候跑到羅布寺來,莫非是有什麼不良企圖?”顧知今自言自語着,撿起一塊鵝卵石,用力擲向水中,在湖面上掠起一連串輕盈的水漂。   現在,我只關心夏雪的下落,至於蓮娜公主、寧吉大總管到訪的目的,完全不在我的考慮範圍之內。   “陳風,好女孩有的是,比如一直忠心耿耿跟着滄海兄的瑞茜卡——出身名校、舉止端莊、積極上進、前途無量。她很配你的,我們幾個老傢伙都知道這一點,不如快點走出陰影,振作起來,把滄海兄留下的事業重擔全部挑起來?放心,大家都會幫你,畢竟我們幾個是看着你長大的……”每個人都看好瑞茜卡,顧知今也不例外。他與夏雪僅見過一面,交談不多,印象並不算太好。   我皺了皺眉,瑞茜卡雖好,卻不適合我,只是我的工作拍檔和普通朋友。   “顧叔,不必說了,我相信夏雪沒死。”我眺望着遠方的黑暗深處,渴望這片黑藍色的湖水能像傑朗所說的突然後撤乾涸,把神祕的水底世界完全暴露出來,讓我追隨夏雪的足跡而去,直至兩個人相聚。那時,無論生死,我無怨無悔。   顧知今無聲地笑了,連續彈着自己的指甲,發出噼噼啪啪的奇怪聲音。作爲一名鍼灸大師,他對自己的手指愛逾生命,保養非常上心,每根手指上都留了超過半寸的指甲,精心修剪之後,再均勻地塗上價格昂貴的巴西蘆薈潤澤膏,比起那些整日在美容院裏虛度時光的港島貴婦們不遑多讓。   “我也年輕過,也爲情所困、爲愛癡狂過,但現在回頭看看,一切都是浮雲泡沫。滄海兄說過一句話,是你的跑不掉,不是你的求不着。就像那個名叫夏雪的女孩子一樣,你們認識的時間還很短,認識也不夠深,何必執着於此,不能釋懷?陳風,我必須提醒你,咱們眼前的窩拉措湖比北面的羊卓雍措湖更深,下面的地理形勢更復雜,那木船被漩渦抓住後,高速旋轉,百分之百會在亂石陣中被撕成碎片。退一萬步說,夏雪幸運地逃過亂石一劫,但卻被漩渦捲入湖底最深處,她有什麼特異功能可以潛泳三日不死——除非她是人魚,否則必死無疑。如果你足夠理智的話,就該被我這些話點醒,別再做任何試圖找尋她的無用功,咱們馬上回到拉薩去,繼續搜索陳塘的下落……”   顧知今被我的執拗激怒了,沉思之後終於竹筒倒豆子般爆發,把這件事的最殘忍真相透透徹徹地講出來。   我沒法反駁他,因爲他說得句句在理。失蹤三天後,夏雪如果還活着,就一定會想辦法通知我,而不是音訊皆無,至少會託人打電話過來。一念及此,彷彿突然有了心靈感應似的,我飛快地掏出口袋裏的衛星電話,死死地盯住屏幕。   “你在幹什麼?”顧知今嚇了一跳。   “我預感到,即將有電話進來,是一個非常重要的電話,或許就是夏雪打過來的。”我抑制不住滿心的激動,雙手哆嗦着,十指幾乎痙攣起來。第六感告訴我,電話在幾秒鐘內就會振鈴,就會帶給我巨大的驚喜。此時此刻,唯有夏雪的來電纔有這樣的震撼力。   顧知今無奈地笑了:“我發現老傢伙們是越來越不能理解年輕人的世界了,好啦好啦,湖邊冷,我們回屋裏去喝兩杯,別浪費了那些好酒。”   他以爲我是被相思燒糊塗了,纔會神經質地捧着電話胡言亂語,但五秒鐘後,電話屏幕果真亮起來,急促的振鈴聲隨即響起。   “是夏雪,是夏雪,是夏雪!”我顫抖着連叫了三聲,但屏幕顯示的卻是一個完全陌生的號碼。   “趕緊接電話吧,一切終歸會真相大白的。”顧知今的耐性正在消失。   我連續清了幾次嗓子,才重重地按下通話鍵,慎之又慎地喂了一聲。   “陳風先生嗎?我是你從未謀面的老朋友,那京。”對方的中文非常流暢,是個大概在四十歲左右的男人,聲音洪亮,中氣十足。   “是誰?”巨大的心理落差把我從波峯浪尖甩到深淵谷底,一腔熱忱遭了兜頭一盆冷水。   “那京,神鷹會的當家人那京。”對方爽爽朗朗地哈哈大笑,對我的反詰不以爲忤。   我的腦子裏迅速閃回着發生在九曲蛇脈山谷裏的往事,並且第一時間將夏雪的失蹤與尼泊爾神鷹會黑手聯繫起來,立刻在心裏自問:“是那京將軍動了夏雪?夏雪沒有陷入湖中,而是被敵人綁架?夏雪現在在哪裏,有沒有生命危險?”   “你好,久仰大名。”我迅速冷靜下來,不再讓兒女情長、英雄氣短控制自己的情緒。   那京將軍統領的尼泊爾神鷹會是中、印、尼三國邊境上的第一黑道幫派,勢力極大,爪牙衆多,在邊境線上發生的惡性事件半數以上都跟他有關。   “陳先生,據說你的妞兒失蹤了,你非常着急,飛速趕到羅布寺來。怎麼樣,要不要幫忙把她找回來?神鷹會安插在藏南地區的線人非常多,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我的眼睛,只要你開口,我會鼎力幫忙,絕不吝惜人力武力。”那京將軍的聲音聽起來還算悅耳,暫時無法令我將他與官方傳說中殺人不眨眼的黑道煞星聯繫起來。   “是誰?”顧知今焦躁地問。   “是大名鼎鼎的尼泊爾神鷹會那京將軍。”我故意抬高聲音回話,讓對話的另一方也聽清楚。   “哈哈,那是誰?港島來的鍼灸大師顧知今是吧?告訴他,我們神鷹會很欣賞他的‘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生死神針’,歡迎他加盟神鷹會,一起幹一番大事業。”那京將軍心知肚明,馬上接話。   顧知今驚疑不定地“哦”了一聲,臉上的表情立刻變得冷肅起來。他從口袋裏掏出便籤本和簽字筆,飛快地草書了一行字,舉到我眼前來,上面寫的是“問他夏雪下落”六個字。   他的想法與我一致,都把夏雪的失蹤跟神鷹會行動聯繫到了一起。   夜色漸深,湖上的風聲水聲越來越響,伴隨着羅布寺西側的羣山深谷裏不斷傳來的野獸嗥叫聲,交織成了一種鬼氣森森的混響樂曲。在這種環境裏待得久了,渾身都感覺冷颼颼的,極不舒服。   “直說吧,找我什麼事?”我沒有兜圈子,畢竟與這種人沒有什麼共同語言,多說無益。據說,那京將軍的衛星電話始終在尼泊爾特種部隊的監控之下,一天二十四小時,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從未間斷過。我說過自己不想多事,如果因爲這莫名其妙的電話而惹上尼泊爾官方的人,就太划不來了。   “哈哈哈哈”,那京將軍再次豪爽地大笑,震得我的耳膜嗡嗡作響,“陳先生,難得你也是個痛快人,我就不拐彎抹角了。夏小姐此刻在我手上,你準備拿什麼把她贖回去?”   這是我想要的答案,一怔之後,立即回話:“當真?”   那京將軍一字一句地回答:“尼泊爾勇士向來說話算話,有一說一,板上釘釘一樣。我是統領幾萬人的江湖首領,何必冒着降低自己威信的風險對你說謊?聽好了,我再重複一遍,夏雪在我手上,你只要乖乖地配合我,別像在入藏路上一樣破壞我的好事,就能平平安安地領會你的妞兒。否則,我有幾百種折磨女人的方法,讓你後悔莫及。”   我沒辦法判斷他的話是真是假,因爲最先我、顧知今、仁吉多金、傑朗一起得出的結論是:“夏雪陷入湖底,木船顛覆毀滅。”   “向他要夏雪被囚的證據”,顧知今又寫了一句話。   我遲遲沒有開口,因爲這是一個相當複雜的心理對敵過程,稍有不慎,露出自己的真實慾望,就會給對方可乘之機,然後獅子大開口地漫天要價,令己方一敗塗地。   “陳風,無論你信還是不信,我都得給你一點忠告,那就是‘千萬別跟尼泊爾神鷹會作對’。想想看,連你叔叔‘盜墓王’陳老爺子都做不到的事,你有什麼把握做到?我可以再點醒你一件事,別跟到羅布寺去的印度人走得太近,他們是我的獵物,千萬提防誤傷到自己。你比葉天聰明,又比他沉穩、謙遜、隱忍,以後必定能有廣闊前景,最好不要盲目地將性命丟在藏地雪原上,暴屍荒野,連港島都回不去了。”這大概纔是那京將軍來電的真正原因,與印度人的到訪有直接關係。   坎普土王的身份屬於半官方半江湖,與神鷹會井水不犯河水,如果雙方起什麼糾紛的話,也只是簡單的利益衝突,與政治因素無關。   “爲什麼不說話?”他在我的過度沉默面前終於露出了少許急躁。   “怎麼能證明夏雪在你手上?”我力圖用最簡單的句子表明自己的態度。   “當然有證據,不過這要在你確定自己的立場之後纔會拿出來。陳風,如果坎普土王的人和神鷹會人馬在羅布寺發生衝突,你站在哪一邊?”他這種咄咄逼人的態度已經說明雙方的戰鬥一觸即發,隨時都有可能展開。   “哪一邊?”我淡淡地拖長了聲音,“你看呢?”   大柏樹上的電筒光柱消失了,夜色中的古樹如同一個頂天立地的魁偉巨人,昂首挺胸而立,俯瞰並守護着羅布寺與窩拉措湖的安寧。   “如果當時樹頂上有人,會不會與仁吉多金、傑朗一起目睹湖水的詭譎變化呢?那樣的話,此人一定能親眼看到夏雪的失蹤過程。”我的心又一次被刺痛了,因爲之前我瞭解夏雪的水性並不高明,如果將她放在一條隨漩渦打轉的狹窄木船上,那份一步步趨近死神的惶恐與驚懼可想而知。   我說過此生要好好保護她的,誓言猶自耳邊,她卻已經離我而去。   “陳先生,大家的時間都很寶貴,我沒心情開玩笑,明白嗎?”那京將軍漸漸地被我激怒。   “先把資料給我,然後再問我立場,可以嗎?誠如閣下所言,時間寶貴,廢話少說。我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訴你,如果夏雪在你手上,如果她受到任何傷害,你將付出非常沉重的代價。要知道,你的父母、妻妾、兒女們的最新詳細資料在黑市上都可以買到,我保證會翻遍尼泊爾的每一寸土地,將他們通通找出來——太毒的狠話說出來就沒意思了,總之,誰敢動夏雪,我就殺他全家,說到、做到,絕不食言。”這番話絕不是危言聳聽,爲了夏雪,我甚至可以改變自己的人生原則。   從九曲蛇脈山谷的初次擁抱開始,我的生命裏彷彿突然打開了一扇晴朗的天窗,每次牽着夏雪的手,心裏都會由衷地浮出“人生得一知己足矣”那句話。盤桓拉薩的幾個月,我們之間雖然保持着最純潔的男女關係,彼此的心卻已經水乳交融在一起,兩兩依戀,無可分割,記不清從眼裏、心裏、嘴裏說過多少次“我愛你”。   沒有她,眼前的整個世界一片黑暗,再也與我無關。   “呵呵,年輕人就應該有血性——我喜歡。二十四小時內,你會收到一份國際快遞,裏面就是你想看到的資料。想好站在哪一邊後,就趕緊給我打電話,免得誤傷。嘿嘿,很多傻瓜以爲坎普土王是一株可以借光遮陰的大樹,恨不得依附在他身邊,希望你不會如此目光短淺,把最重要的賭注押在一個即將被政治和江湖雙雙拋棄的老傢伙身上,再見吧!”   那京將軍趾高氣昂地掛斷了電話,那種“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囂張氣焰隔着通訊時空都能看得見。   “怎麼樣?”顧知今察言觀色,大概也能將通話內容猜個七七八八。   “他說,夏雪在神鷹會手上,然後會送一部分資料過來,證明這一點。看樣子,他是要跟剛來羅布寺的這隊印度人火拼,提前告誡咱們站在一邊,別壞了他的事。”我能看透那京將軍的心思,他的人馬在九曲蛇脈山谷一戰損失不少,卻一無所獲,所以已經對我有些忌憚,不得不早早做好防範。   顧知今一笑:“那京將軍是江湖上的老油條,太多慮了,咱們怎麼可能去管印度坎普土王的事?”   我放好電話,沉吟着轉身,盯着那棵枝葉婆娑的巨大柏樹。   “陳風,印度北方邦那邊,我還有幾個信得過的黑道朋友,要不要先探探他們到羅布寺來的底細?剛剛我看到那個白袍烏髮的女孩子,忽然聯想到了一件與土王的兒子有關的祕聞,不妨說給你聽——”顧知今取出一塊翠綠色的手帕,慢慢地抹拭着自己的指甲,做好了講故事的準備。   “那樹上有什麼,值得印度人夤夜上樹搜索?中國異術界高手都知道,松樹柏樹的直徑超過三人合抱後,最容易招致妖邪藏匿,而後在樹洞裏吸收天地靈氣,修煉成精。那棵樹早就超過了‘招妖’的尺寸,並且成長曆史已經無法探究,其中會不會隱藏着某種祕密呢?”在我看來,羅布寺與窩拉措湖是連在一體的,寺僧們常年居住此地,湖中有什麼怪異現象,他們沒理由不知道。   “陳風,你走神了?”顧知今伸出手指,在我眼前晃晃。   我不好意思地一笑:“顧叔,土王的唯一王子迎娶香巴拉之城白蓮聖女的故事我聽說過了,是叔叔講給我聽的,版本跟你要說的一模一樣。”   坎普土王膝下僅有一位丹金王子,土王對他的期許非常高,從三歲起便送到佛寺中修行,以啓迪他的生命智慧。丹金七歲時,拜入印度瑜珈術大師天南龍象門下,三年藝成,再投入泰國王室的武術總教練蒙猜門下,六年藝成,獲得當年亞洲自由搏擊大賽冠軍。之後,他突然棄武從商,成立了北方邦最大的旅遊探險公司,專攻喜馬拉雅山脈神祕文化、史前寶藏探索。他的一生,精彩豐富,早就成了亞洲年輕人的崇拜偶像。而其中最輝煌、最不可思議的一頁,是他在長達十八個月的一次孤身探險後,從雪山深處帶回了一位沉魚落雁、閉月羞花、美豔不可方物的女孩子,並以一次舉國罕見的盛大婚禮迎娶她,作爲自己唯一的妻子。   叔叔說,那女孩子就是來自傳說中香巴拉之城的白蓮聖女,消息來源則是丹金婚禮當晚酩酊大醉後無意透露出來的,在場的四十五家媒體記者都能作證。當然,醉話並不可信,王子洞房花燭夜後的第二天,便在全國報紙上公開闢謠,說自己不過是在開玩笑。   時間寶貴,我們沒有閒聊的工夫,所以我纔會直接阻止顧知今講述那些陳年舊事。   “我見過那位白蓮聖女,與今晚的蓮娜公主非常相像。她們母女的相貌舉止,都彷彿不食人間煙火似的,孤傲凌雲,無可比擬。回想起來,只能用莊子《莊子逍遙遊》中那段話來形容她們——‘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膚若冰雪,綽約若處子;不食五穀,吸風飲露;乘雲氣,御飛龍,遊乎四海之外’……”   顧知今沉浸在自己的回憶之中,推算他的年齡經歷,白蓮聖女出現於北方邦時,他還在風華正茂之時,一定曾對王子與聖女的絕配姻緣豔羨過,纔會耿耿於懷,不能忘卻。   “顧叔,我想潛上那棵大柏樹看看,絕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我沒有權利像顧知今一樣散漫懷舊,畢竟在羅布寺坐等是換不回夏雪的。那京將軍沒有那麼好心,會把手上的大好籌碼輕易送給別人。真要那樣的話,他就不是尼泊爾神鷹會的一代梟雄,而是慈眉善目、殿堂高坐的憫世神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