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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8章 月靈

  披甲女子的身形就站在伏地未起的明月娘娘那白色衣裙屍身之上,但是那屍身此刻已變成軟軟一攤,彷彿身上的血肉骨骼在瞬間就被抽空了一般。   莫羽媚駭然看着這場景,心裏忽又一動,她已經反應過來,原來的明月娘娘只是披着一張人皮,難怪看起來這麼不舒服,而現在出現在眼前的披甲女子,纔是她的真身。   甘斐不等那披甲女子有任何動作,忽然斷喝一聲,喝聲如綻驚雷,寬刃長刀迸發出一片青瑩的刀芒,已經斬向了那披甲女子的面門。   銀光一閃,披甲女子修長的身形在瞬間就轉到了甘斐身後,甘斐變招極快,長刀橫斫,反撩披甲女子的天靈,刀勢雄渾,風聲瀟然。   “咔”,去勢急勁的長刀被生生止住,而止住這長刀攻勢的,竟然是那披甲女子的左手。她的左手牢牢的抓住了甘斐的刀鋒,甘斐想要再往前遞招,那女子卻手如鐵鉗,長刀再難寸進。   “這次,怎麼不來割我的脖子了?”披甲女子雙目發出爍爍晶光,聽她聲音似乎就是明月娘娘,可與那明月娘孃的聲音相比,更多了幾分陰森之意。   甘斐奮力欲將長刀抽離那披甲女子的掌控,只是向那披甲女子傲然一瞥,並沒做聲。   “你弄壞了我一張好皮,着實可恨可惱。”披甲女子的聲音幽幽悽悽,帶着一種奇怪的顫音。   莫羽媚已經看出情勢不妙,立刻長劍一指,用盡全身力道,躍身如電,直刺那披甲女子的後腦,她還記得甘斐曾說過,殺鬼就是要破其天靈腦門之處,希望可以像前番奮力飛劍那樣,傷到這已然發生了變化的明月娘娘。   披甲女子頭也不回,佩戴着亮銀甲冑的右肩一沉,右手一抬,一股強勁的氣流猛然將莫羽媚的劍勢一帶,莫羽媚去勢頓時告潰,一個前失,眼看着露出了背心空門,總算危急之時,莫羽媚身手高明,腰身一扭,回劍護住周身,踉蹌落地後退了幾步。   披甲女子的眼波向着莫羽媚一轉,似笑非笑地道:“急什麼?我說過,要讓你求我殺了你的,一會兒再慢慢整治你,漂亮的小老鼠。”彷彿是爲了助長披甲女子這句話的聲勢,那些鬼怪門徒們都怪叫起來。   甘斐一聲虎吼,趁着這當口將刀鋒一轉,硬生生掙脫了披甲女子的抓控,長刀刀芒一盛,勁氣從雄壯的身軀中噴溢而出,刀鋒直指披甲女子的眉心正中。   這一下那披甲女子不敢輕忽,頭朝後一仰,同手兩手橫揮,擋在面前,發出“當”的一聲,火花四濺。   甘斐一驚,這女鬼的雙手怎麼有金鐵之質?定睛一看,才發現,兩道雕成鬼爪之形的亮銀色兵刃從披甲女子的兩手凸顯而出,似金似鐵,不知是什麼質地所制。   銀爪翻飛,一股陰寒之力催動,披甲女子立刻開始了反擊,甘斐沒想到對方的動作如此迅速,長刀不及抽回遮攔,爪尖在甘斐胸前褐衫撕開一道長長的血口。   甘斐胸前劇痛,急用長刀進招,逼退那披甲女子,自己退身向後,手一摸胸前,滿是鮮血,莫羽媚關切的上前,問道:“傷得可重?”   甘斐輕唾了一口,冷目而視那披甲女子,傲然道:“不妨事,皮肉小傷。”寬刃長刀一擺,仍是個戒備待機的架勢。   披甲女子見甘斐帶傷,笑的甚是歡暢,倒不急着殺上了,而是悠悠然地道:“先前你好像對我說過你的名字,叫什麼君子什麼的。哦,對,甘斐,荊楚乾家的斬魔士,是不是?”   甘斐沉着臉,並不回答,他有些懊惱,自己一身高強本領,怎麼傷在一個女子手裏?邊上莫羽媚哧啦一聲,扯破自己衣襟一角,要爲甘斐裹傷。   “來而不往非禮也,我也該向你介紹一下我自己。”披甲女子款款的一福,修長的身姿顯得越發優雅。   “血泉鬼皇駕下,月靈將軍陰悅嬋。”   莫羽媚全然不知她說的是什麼,血泉鬼皇?月靈將軍?是鮮卑慕容的官屬?還是氐秦苻氏的列爵?   甘斐雖然還沒回本院和嵇蕤薛漾等人碰上,也不知落霞山紫菡院血泉鬼族陰謀詭計的過往,但是行走伏魔道這麼些年,也曾剿除過好些個狠妖厲鬼,因此血泉殘靈九將的名頭他還是聽說過的,只是一向耳聞,沒想到竟在此地遇到殘靈九將中的一位。   幽冥血泉,厲鬼所源,殘靈九將,術法通玄。   血泉鬼族興起不過數十年,但聽說這殘靈九將的厲害直可比肩妖界的虻山三俊和闃水三怪,不過,虻山三俊和闃水三怪甘斐都沒碰上過,倒底有多厲害甘斐也無所謂,遇上了用手中的寬刃長刀迎上去剁翻就是,打不過?再用手中的神弓利箭射唄,還打不過?砍你一刀也是好的。這就是甘斐的最終選擇,打不過,也要打疼你!   當年測靈之試的時候,已經被催眠的甘斐面對莽族戰神棘楚,他就是這麼做的。現在,儘管胸前被拉開了一道長長的血口,可他,還是準備這麼做。況且他對自己有信心,面前這個女鬼將軍,自己也未必打她不過。   甘斐側着頭,嘴角再次泛起淡笑,像是不屑,更像是嘲諷。   月靈鬼將陰悅嬋本是打算看到對方在聽了自己的名頭後,顯出那種喫驚和畏懼的表情,可沒想到對方竟是這樣的神態,原本揶揄的話語頓時說不出口了,只能冷笑着盯着甘斐,看他接着如何動作。   甘斐又斜舉長刀,指着陰悅嬋:“殘靈鬼將?天地日月風雨冰火瘟,你是第四位的月靈鬼將,怎麼會出現在這裏?難道這裏是你的鬼巢?”   莫羽媚裹傷的技術不錯,已經用襟布將甘斐胸前傷口緊緊裹住,這時正好牢牢打了個結,算是裹傷完畢,劍拔弩張的情勢下,甘斐還沒忘了側頭短語一聲:“謝。”   陰悅嬋聳聳肩:“私入別家宅邸還該問個死罪呢,你就這般闖我的明月宮,豈不是該死之極?”這樣一說,也算是承認這裏是她的巢穴。   甘斐環視四周,血池骸骨盡收眼底,冷哼道:“你喫了這許多人,豈不是更該死?”   “他們是人,我是鬼,人本就是鬼的食糧,這是天經地義的事,難道你喫豬羊雞鴨的時候還會想自己該不該死?”   “人,不是牲畜!”甘斐眼中光芒一閃。   “在我們看來,他們就是牲畜,哦,也包括你們。”陰悅嬋一指甘斐和莫羽媚,顯得悠然自得,她是想激怒他們。   甘斐又是一笑:“我真蠢那,跟你們這些鬼怪動什麼嘴皮子,白費口舌。”   “那就動手嘍。”陰悅嬋立刻接上,絲毫不讓。   甘斐對她的這句話顯然很贊同,並且立刻用實際行動接受了她的建議,寬刃長刀捲起風聲,再一次砍向了她。   陰悅嬋的一雙銀爪舞出了一個耀眼的光華,堪堪接住甘斐的長刀,發出噹一聲脆響,在銀爪和長刀交擊之後,陰悅嬋左手一長,又是要抓住長刀的姿勢,她是用先前的老辦法在剋制甘斐的刀法,前番的交手錶明,這一招令甘斐相當難受,陰悅嬋當然樂於此道,口中還在說着:“故技重施,能奈我何?”   “再抓抓試試。”甘斐眨眨眼,刀勢忽然發生了變化,刀尖快速吞吐,刀影重重,忽劈忽撩,或斬或刺,令陰悅嬋難以判斷刀勢的真正走向,要想伸手抓住刀鋒,卻是再也難能。   陰悅嬋可以感覺到長刀上逼迫而來的寒意,心知稍有不慎,便會被這斬魔士刀上傳來的氣勁所傷,當下凝聚心神,再不託大,騰挪身形,舞動銀色鬼爪,架隔遮攔甘斐的神妙刀法。   莫羽媚是武技之道的大行家,雖然不慣使刀,卻也看出甘斐這刀法以快速的變幻手力施展而出,確實是精妙之極,防不勝防,倒和自己奇詭迅疾的孤鴻劍法有暗合之處,更難得的是這甘斐用這般機巧的招數,偏偏每一招還帶有極大的雄渾力道和沛然勁氣,實是罕見的武學高手。   褐衫短襟的魁偉身影和銀光爍爍的修長體態在場上交纏分合,長刀揮舞的風聲越來越大,刀鋒上的青色刀芒已經漸漸轉爲赤紅色,刀芒愈發熾烈,伴隨着交手而起的氣流四溢而出。   現在的情景是甘斐用精強的刀法和卓絕的伏魔之術佔了上風,陰悅嬋雖然處於守勢,但憑藉奇幻詭異的身法卻也能在這暴風驟雨般的攻擊中化險爲夷,往往甘斐刀法突破了銀爪的防護,可順接而上的殺招卻只能劈到陰悅嬋瞬移而去的虛影。   也不知交擊了多少回合,陰悅嬋終於不再糾纏於這樣的近身格鬥,銀色身影飄然一晃,遠遠的退到了那羣鬼怪門徒的後面,同時雙臂舒展着虛空一招,口中輕叱:“破!”   半空的血色半月如有感應般忽然湧出幾道血紅色光球,拖曳着長長的光尾直朝甘斐射去,而那羣鬼怪門徒也趁勢大叫湧上。   甘斐長刀使的性發,刀勢不止,自上而下斜劈一刀,刀上赤紅色的刀芒迸射開來,正迎上那飛射而至的血色光球,半空裏一聲悶響,血色光球與赤紅色刀芒相撞而散,由此而產生的氣浪則將湧來的鬼怪門徒生生震倒在地。   鬼怪的身體應該是不會感覺到疲累的,可此際的陰悅嬋竟也長長呼出一口氣,帶着一臉讚賞的表情看着甘斐。   “好一個乾家斬魔士,有這般修爲,先前我倒小瞧了你。”   甘斐長刀架勢未落:“還沒完呢,你當爺就這點招數?不得不說,是一開始爺小瞧了你!”說着,又是縱身躍起,跳入鬼怪門徒羣中,刀影翻飛,在鬼怪門徒們的驚呼慘嚎聲中,不斷有鬼怪門徒因被斬殺而化爲飛灰的青煙升起。   “害人!殺人!喫人!你們做的這些,今日就用揚灰挫骨來償還!我不會讓你們從鬼再變成魙!我要你們真正的形神俱滅!”甘斐長刀一頓,勁氣飛轉,眼神轉向陰悅嬋,像是厲斥又像是警告的怒吼:“人!不是牲畜!”   聲音振聾發聵,在孤寒陰森的血月之下來回激盪,更傳入了莫羽媚的內心深處。   鬼怪門徒們驚慌的躲避,向後潰散,饒是如此,已經摺損了大半。   甘斐哈哈大笑:“你這些徒子徒孫,爺就順手一起打發了,你也來試試這滋味如何?”   陰悅嬋沒有說話,神態漠然的注視着甘斐。   甘斐可沒在意陰悅嬋的表情,舞刀如長虹,快步直奔陰悅嬋。不過才奔出幾步,他就忽然覺得胸前突的一酸,呼吸一滯,奔跑之勢頓時止住,原本雄渾的攻擊之舉也告一潰。   甘斐詫異的摸摸胸前,再大口呼吸幾下,似乎又沒有什麼大礙,剛要再提起長刀攻上,胸前酸癢之感猛然一盛,這一下奇酸入骨,不由捂着胸口,低哼了一聲。   莫羽媚飛身跟上,急問:“怎麼了?”   “我說嘛,鬼蛇之涎也該發作了。”陰悅嬋慢悠悠的聲音又響起,在看到甘斐愕然的神情後,她又笑吟吟的將兩柄銀色鬼爪一舉:“忘了告訴你了,我這影魂爪上,有血泉九首鬼蛇之涎,是劇毒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