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7章 易名
寶兒和董瑤的入門儀式和池棠的一樣,點亮懸靈本命燈纔是關鍵之處。
寶兒的懸靈本命燈沒費多大力氣,池棠看他閉目凝思了片刻,忽然在一瞬間有了種錯覺,好像在寶兒的頭頂有兩枚分叉的鹿角現出,再然後,白玉燈盞就亮起了暗白色的燈火,乾衝拿起燈盞,放在右首第五位下。
燈火燃起後,寶兒睜開了眼睛,依舊如常,甜甜的對衆人笑着,這樣的儀式自然沒讓無食進來,不然,他準躍過去要對寶兒一通狂舔了。
但是董瑤的懸靈本命燈就傷腦筋了,她只是個通靈者,本身並無靈力,無論她怎麼使念苦想,那白玉燈盞就是不爲所動。
最終還是乾衝想出了辦法,讓池棠持着董瑤的手,催動火鴉乾君之力,通過兩手相執將靈力輸送過去,總算好不容易讓那白玉燈盞微微亮了起來。這是因爲董瑤是由於與池棠的體氣交集纔有了清玄之氣,最終還是得池棠的靈力引導,才能使懸靈本命燈點燃。
池棠一心想讓這燈快快點亮,渾沒注意,被他握着手的董瑤早已滿臉緋紅,連正眼也不敢看他一下。
乾衝將董瑤的懸靈本命燈放在了左首第五位下。
現在,池棠終於鬆了一口氣,聽着乾衝向董瑤和寶兒敘說本門門規,這次有了前車之鑑,乾衝總算沒拿錯乾家家規之書。
寶兒倒是沒有任何異議,董瑤卻對其中幾條提出疑問。
“這不得入仕進朝爲官爲宦,要是家裏人是這樣的行不行?”董瑤想的周全,自己府上父親董邵雖然告老還鄉,卻也是當地豪強,朝中關脈甚廣,至於大哥董璋,更是已經坐到了侍郎的高位,料想二哥董琥以後也是進朝高官得做的歸宿,自己可得問清楚,別讓他們爲難。
乾衝微笑解釋:“不妨不妨。”
“這不得貪淫好色放浪形骸,我是女兒家,是不是就不用管了?”
“……”乾沖默然半晌,求助的看向幾位師弟,嵇蕤、欒擎天幾人都忍住笑,這是乾家八百年來破天荒的首次招女弟子,怎麼解釋由得大師兄說去。
薛漾一本正經的插嘴:“貪淫好色,男女皆然。師妹還是要秉遵此道,萬不可見到什麼俊俏少年就心花花。”
滿堂大笑,董瑤也知道這是薛漾在跟自己開玩笑,啐了一口,扮了個鬼臉:“我纔不要什麼俊俏少年呢。”說話間,不經意的又看了眼池棠,然後又若無其事的轉開了眼神。
總算將門規說完,接下來就是排輩了。
池棠的師門排位比較奇怪,說是乾家弟子,卻又不按本門排序,他只需稱乾衝爲大師兄,然後對別人一律稱師弟,但排名第二的甘斐位置卻又不變,衆人自然知曉,等着二師兄甘斐和三師兄汲勉回來告之他們即可。
董瑤則被安排在乾家第九,董瑤卻有些不樂意:“你們都是師兄,自然無妨,可是他這麼小小年紀,爲什麼我還要喊他師兄?”她指的八弟子邢煜,邢煜纔不過十六七歲,確實要比董瑤小上一兩歲,兼之又長了個娃娃臉,看起來年歲更幼。
乾衝犯難道:“入門有先後,這個卻不是看年歲。”
“那他爲什麼不是排行第九?他也是才入的門啊。”董瑤一指池棠,池棠一笑,覺得這師妹好生任性,卻渾沒注意董瑤對自己的稱呼從往日的恭敬變得更爲隨意親切。
乾衝更加犯難,這個卻不好回答。
還是邢煜最終給了個滿意的答覆,他從此喊董瑤九師姐,而董瑤稱呼自己爲八師弟就行,董瑤笑吟吟的答應,頓時喊了聲:“八師弟。”
邢煜規規矩矩的稱呼:“在呢,九師姐。”
這真是奇怪的論資排輩,幾個乾家弟子又笑了起來。
到了寶兒這裏,雖然寶兒前番都喊池棠嵇蕤幾人叫叔,但入乾門後便是排行第十的小師弟,對此,乾衝的解釋是,寶兒的父親念笙子在伏魔道論輩分怎麼也不會比本門家尊自己的父親乾道元低,以此論序,寶兒自然該與大夥兒平輩,只是年歲太幼,故而排在門中最末。
“寶兒,你的本名叫什麼?”排好位序,乾衝又問道。
寶兒搖搖頭:“家中爹孃只喚我寶兒,卻不曾起過什麼大名。”寶兒自跟池棠出得董莊前,全家都是董莊的下人,原是準備讓他成爲二公子伴讀後,由二公子董琥爲他起個正名的,因此寶兒到現在都只用的是乳名兒。
乾衝想了一會:“小師弟,既入本門,便當用正名爲示。我想你生父姓姬,你便承你生父之姓,如何?”他也是聽了嵇蕤對自己複述了在落霞山與公孫復鞅的交談後,才知道念笙子原來是叫姬念笙,故有此語。
寶兒沒有立刻回答,他自小得無食所說自己生父的情況,對這位從未見過面的生父確實有種悠然神往,但這些年長成,自己的養父董府花匠姚三,對自己也好生疼愛,若說只用生父之姓,豈不是拋卻了養父的舐犢之情?
在得知了寶兒的心中所想,乾衝有了計較:“既如此,便以小師弟的生父養父之姓合二爲一爲你本名,就叫姬姚,只是姚者,女兆之相也,小師弟純陽之人,用此名似爲不吉,便取個諧音,將姚字同爲堯帝之堯,堯者,猶蕘蕘也,乃至高之貌。此名大吉大利,不知小師弟以爲如何?”
寶兒大喜:“多謝大師兄。”
從今天起,那位董府伶俐可愛的小家僮寶兒就成了乾家修習玄功的小師弟姬堯。
入門儀式結束了,董瑤和姬堯終於得入乾家門牆,可謂皆大歡喜,直到快步出懸靈室前,董瑤纔像忽然想起般將身後的雲龍劍遞給了池棠,雲龍之骨卻刻意沒有交還。
池棠笑着勉勵了幾句,心想那雲龍之骨就留給她吧,也許勤修苦練之下,這雲龍之骨會將她的靈力激發。
她會是以後伏魔之戰中有舉足輕重作用的人物,池棠嘴上和董瑤說着話,心裏卻想着這段讖語,心裏充滿好奇。
董瑤卻全然不知自己何以最終可以成爲乾家弟子,她只知道自己終於可以真正修習劍術武藝和降妖除魔的法門了,本來是想拜這位池大俠爲師的,現在池大俠倒成了自己師兄,看來那時候池大俠讓自己喊他師兄真是有先見之明。
幸好是師兄,董瑤偷眼一瞧池棠,心中一熱。
在薛漾前番打趣俊俏少年這話時,董瑤只想了雄壯豪邁的池棠,卻全沒想到那英俊瀟灑的柏尚,只是,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這一轉變。
……
甘斐信手一招,莫羽媚只覺得腳下湧起一股暖意,一直動彈不得的雙腳終於得以重複自由。
這是何等的英雄氣概?莫羽媚忽然覺得挺喜歡這個男子,她喜歡他殺那妖婦時的狠勁,這纔是真正的男人。
“這是你的劍吧。”不知什麼時候,莫羽媚那奮力飛擲出的長劍出現在甘斐手裏,甘斐將這長劍遞給莫羽媚。那些鬼怪徒衆圍在倒下的明月娘娘周遭,哀嚎不已。首惡已誅,剩下這些小鬼能成什麼氣候?甘斐根本沒放在眼裏,一會兒一起收拾了。
“精鋼鍛造,製作精奇,此劍乃是利器,能用這種劍的絕不是尋常之輩,你究竟是什麼人?”在遞劍的時候,甘斐問道。
莫羽媚輕揉幾下剛有知覺的雙腿,接劍在手,決定還是對有救命之恩的甘斐據實以告。
“大司馬府,媚羽孤雁,丁零人莫麗格葉娜,你可以叫我的漢人姓名,莫羽媚。”
莫羽媚的衣衫因爲鬼怪的撕扯已然難以蔽體,胸前,腰身,還有雙腿都露出肌膚來,看起來猶顯得風致楚楚,莫羽媚敏銳的感覺到,現在這褐衫大漢的眼神在迴避着自己。
迴避就是害怕被誘惑,害怕被誘惑就說明自己對他有誘惑之力,莫羽媚很清楚,所以反而站的更爲挺直,把該露的不該露的都展現在甘斐面前。
“原來是丁零人,難怪我看你形貌不似漢人。”甘斐迅速的轉過眼神,“大司馬府的劍客,聽說過,了不起。”嘴上是這麼說,但大司馬府十三劍在江湖何等威名?甘斐提及時神態卻沒有絲毫變化,顯然也沒把大司馬府的劍客太當回事。
莫羽媚自然沒有想到這麼多,而是提着長劍說道:“了不起什麼?與我同來的還有四位高手,都死在這妖婦手裏了,沒有想到,這世上真有鬼怪。”她很想上前看看那明月娘孃的屍體,但是那周圍一羣鬼怪門徒,不由又有些望而卻步。
“妖魔鬼怪,一直存於世間,只是尋常凡人一直都以爲是傳說故事罷了。”甘斐伸了個懶腰,“好啦,閒話稍後再敘,該送這幫小崽子們上路了,我看了一下,山底下有好大一個城鎮,裏面有很多人,都是這些鬼怪的食物吧,嗯,看這山峯情形,他們可喫了不少人,爲惡太巨,天理難容!”
莫羽媚很想問問這甘斐究竟是什麼人,又是如何到了這裏的,這些鬼怪又是怎麼回事,但看他已經信步走上前去,便把滿腹疑問放回肚裏,長劍一橫,算是爲自己壯膽,跟着甘斐走了過去。
甘斐好整以暇的對那些哀嚎的鬼怪喊道:“別鬼叫鬼叫了,馬上送你們一起團聚去,孃的喫人的時候有想過被人所殺的滋味嗎?”
跟着這個人,莫羽媚也覺得自己膽氣壯了很多,當下就要上前,甘斐突然身形一頓,將手一橫,攔住莫羽媚:“慢着!”
莫羽媚聽甘斐的語氣短促急迫,不由有些奇怪,剛纔看他對陣明月娘娘何等瀟灑自若?是出了什麼事令他這般緊張?
只見甘斐眼睛死死盯着明月娘娘倒下的地方,一臉如臨大敵的神情。
地下微微有些震動,明月娘娘噴濺出的黑色頸血正匯聚成一團,明月娘娘白色衣裙的屍身伏在其間,身上隱隱現出青光,看起來分外詭異。
震動感越來越強烈,莫羽媚有些不知所措,甘斐輕聲道:“快退!”
“什麼?”莫羽媚以爲自己聽錯了。
甘斐已經攔着莫羽媚緩緩向後退步,手臂正碰到莫羽媚裸露的肚腹之前,莫羽媚竟覺得有些酥癢,也許是自己的身體在這個時候太需要一個男人的撫摸了,她今天迭遭大變,往日一直壓抑着的女子情懷似乎有些遏制不住,但看到甘斐鄭重而又肅然的表情,莫羽媚立即阻止了自己的胡思亂想,臉上也微微有些發燒。
“孃的!”甘斐又爆出一句粗口,“這個女鬼不簡單,不是尋常的女鬼,她沒有死。”
“沒有死?”莫羽媚也是一怔,剛纔明月娘娘頸血噴湧的情景是自己親眼所見,難道還能有假不成?
青光已然大盛,配合着強烈的震動,那些鬼怪停止了哀嚎,一陣黑氣漸漸從明月娘孃的屍身上升起。
“你後退,別傷到你!”甘斐帶着命令的語氣,將莫羽媚向後一推,同時從背後又抽出寬刃大刀,猛的大喝一聲:“來!”這一聲,卻是對着那陣黑氣喊的。
強震,大亮,然後,青光消散,黑氣退去,莫羽媚驚駭的看到一個高大的身影站在了甘斐的眼前。
這是一個極爲修長的女子身形,臉上卻是銀白色的肌膚,顯得分外耀眼奇異,一雙眼睛晶光閃爍,這個眼睛,莫羽媚記的很清楚,這就是明月娘娘那勾魂攝魄的眼眸。
只是現在這女子不再是像先前那平平無奇的慘白模樣,如果不是那過分耀眼的銀白色皮膚和那灰白色的嘴脣,這個女子的容貌甚至可以用美麗來形容。
更爲令人驚異的是,這個女子的身上穿戴着一副束身修長的亮銀鎧甲,莫羽媚曾經見大司馬爲他的姬妾們穿戴過女子防身專用的明光輕甲,可這女子所披掛的甲冑樣式,卻正是戰場殺伐,辟易萬軍的征戰之鎧。
這已不是先前那妖異作態的明月娘娘,如果非要給這一身甲冑的女子加一個稱謂,莫羽媚只能想到兩個字——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