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 伐魔錄 102 / 781

第030章 靈應大法

  每次到墓地的時候,池棠都會有種森然的寒意,可是現在站在這片所在,看着叢生的墳冢墓碑,池棠卻只感到一種肅穆。   這是乾衝帶着池棠專程來看這乾家英魂冢的,英魂冢在修玄谷右側青山之下,這裏是乾家弟子的埋骨之所。   和別處墓地不同的是,每一座墓碑之側,都插有一件兵刃,有的是劍,有的是矛,甚至還有銅戈鐵殳這樣的古時兵刃,歲月荏苒,風雨蹉跎,許多兵刃已然鏽跡斑斑。   池棠就近看了腳下的一個墓碑,上面寫的是:   “乾家第十二代家尊乾公朔門下三弟子皇甫居,漢永建五年卒,無疾而終,得享天年,曾斬洛水鯽怪,滎陽怨鬼。”   看墓碑邊,插着的是一柄青銅劍,質樣古樸。   “乾家弟子亡故後,只要屍身在的,便都埋在這裏。”乾衝介紹道。   池棠聽出些異樣:“什麼叫屍身在的?”   乾沖淡淡笑道:“乾家弟子斬妖除魔,也曾有斬妖不成,反死於妖魔之手者。妖魔喫人,被殺害的乾家弟子往往是被妖魔喫掉,骨殖殘裂難辨,卻是難尋屍身了。”   “乾家立派八百年,被妖魔殺害的乾家弟子有多少?”池棠聽乾衝這樣介紹,心裏也覺得惻然。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做的是斬妖除魔的營生,哪能總歿在妖魔手裏?這八百年來,乾家共傳了二十七代,到今日止,共計有三百零九個弟子,真正死於妖魔手中的,不過二十一人,算起來,十不足一。這些弟子或是所遇妖魔道行太高,或是學藝不精冒然出手,都是身死有因。不過,乾家雖然講究不以族類有異而濫殺妖魔,但只要是殺害了乾家弟子的妖魔,都由乾家本門出手報仇,索取了那妖魔的性命,不曾漏過一個。”乾衝的語氣有些輕描淡寫,但分明透出股堅定之意。“這不是乾家家規,但池師弟請記得,凡有同門死於妖魔之手者,必由本門弟子出手手刃那妖魔,爲同門報仇,不然,身死的同門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寧。”   池棠點點頭,一時未語。   看池棠若有所思,乾衝又笑道:“所以,如果哪天我被妖魔殺了,你可一定得爲我報仇。”   池棠一震,愕然抬頭,乾衝身爲乾家大弟子,爲人恬淡平和,何以竟說出這等不吉之語?   乾衝看到池棠這樣的表情,依舊淡然地說道:“其實每一個加入乾家的弟子都有這樣的準備,池師弟不必喫驚。尤其是我們這一代乾門子弟,眼看着與妖魔的大戰就要來臨,每一位伏魔道中人都將捲入這場遠比三千年前更爲慘烈的大戰中去,能否保住性命,沒有人有把握,可是隻要挫敗妖魔攫取人世的圖謀,便拋卻性命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池棠沉思,並沒有答話。   “還記得我們那位九師妹的讖語嗎?”也許是看氣氛有些凝重,乾衝的語調有些刻意的放鬆。   不等池棠應聲,乾衝又接着說道:“思靈沼澤靈澤上人池師弟還沒有見過,他是萬年得道的老龜仙,修煉的是冥思道,可偏偏不擅長伏魔殺伐,只是專修知天之術。”   “知天之術?”池棠有些似懂非懂。   “說白了,就是易理卜卦的神算之能,可窮極天機,曉事千年,所以這位靈澤上人的讖語無有不中,但他深居靈澤之內,向來很少卜卦,也不常見人。”   “那我們那九師妹能得此上人一卦,豈不是極大的福緣?”池棠這才感到鄭重。   “所以,九師妹儘管沒什麼靈力之能,我一樣要將她收入門中,就是不想與這位對妖人大戰舉足輕重的師妹失之交臂,以後會是怎樣結果,我們只有拭目以待了。或許……”乾衝大有深意的看了池棠一眼:“這位九師妹就是上天安排給伏魔道的一個神兵利器,藉着乾君之手把她送入了我們乾家。”   “我知道師兄的意思……”池棠會意的點頭,而後同時和乾衝說道:“……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兩人異口同聲,說完這話後又一起哈哈大笑,前番凝重的氣氛被沖淡不少。   “既然修玄谷有這麼一位可知天機的龜仙,不知有沒有請他卜算過日後將開始的人魔大戰是如何結果?”   乾衝搖搖頭:“家父在我小時候曾多次請那位靈澤上人卜算此事,可那靈澤上人只是笑而不語,後來家父也就罷了。想想也是,倘若卦語說我們必勝,我們便可袖手旁觀坐看功成了?又或者卦語說我們必敗,我們難道便聽天由命束手待斃了?所以,但盡我輩人事,何患成敗得失。”   池棠深有同感的點頭稱是,人,總是妄想着天命有歸,將命運寄望於難以窺測的天機,卻沒有想到,只有腳踏實地的將自己力所能及的一切都盡全力做到,那麼所希望的結果自然會水到渠成的翩然而至。   快要步出英魂冢的時候,乾衝忽然又道:“池師弟,知道乾家第一位夭終的弟子是怎麼殞命的嗎?”   池棠奇道:“難道不是死於妖魔之手?”   乾衝指指遠處一堆墳冢,池棠都不知道他指的是哪一個。   “那是位乾門第四代弟子,因楚王伐越,遍徵國內男丁,將他徵入軍中,結果在姑蘇城下中流矢陣亡,所以第一個不是正常壽終的乾家弟子,是死於人間征戰之中的。”   池棠一愣,堂堂有斬妖伏魔之能的乾家弟子,卻死於人間兵戈殺伐,豈不是極爲可惜?   “還有後來秦王攻楚,劉項爭鋒,乾家弟子多有從軍征戰,歿於沙場的。乾家二十七代三百零九名弟子,死於妖魔之手的有二十一人,可喪生在人間兵戈紛亂的,倒有五十八人。可見,我們最大的敵人或許不是妖魔……”乾衝的眼中湧起一股悲涼:“……而是人。”   ……   又到了晚飯時分,池棠今天不僅去看了英魂冢,也終於前往那礪鋒廬一觀,五師弟欒擎天精赤着肌肉虯結的上身,正熱火朝天的打造着甲冑兵刃,池棠已經發現,董瑤的琇瑩劍也在鐵匠爐中鍛造,看來是經過一晚上懸靈室內黑水池的浸泡,現在再次回爐加工,以期有除魔之效。   他也看到了乾家所制的甲冑,出乎意料,這些鎧甲竟都製作的異常精良,直可媲美皇宮中近衛御林軍的甲冑,欒擎天還特地量了池棠的身材尺寸,也準備爲他打造一套鎖子甲。   人間的甲冑能否抵禦妖魔的攻擊,池棠一直對此持有疑問,但看欒擎天鄭重其事的模樣,自己也不便多問。料想乾家伏魔近千年,鑄造這些甲冑總是有道理的。   現在,池棠和幾位師兄弟圍坐在桌邊,開始享用李氏所做的佳餚美味。   粟米粥、牛骨湯、乾肉餅、今天還燉了一隻肥雞,香氣撲鼻,令人食指大動。   無食經過兩天對李氏的刻意討好,已經成功的博得了李氏的好感,嘴裏叼着李氏專門爲他留着的一隻雞腿,正啃得不亦樂乎,便連薛漾偷偷踢他屁股一腳,也只咕噥了一聲:“娘媽皮的。”就再也顧不上搭理薛漾了。這隻賤賤壞壞的黃狗對於討好人,尤其是負責做飯做菜的人,確實有着過人的天賦。   董瑤和姬堯今天主要是隨着嵇蕤參觀下乾家的各處所在,他們的兵刃還在礪鋒廬打造,要等兵刃到手才能真正開始修習技藝,因此他們今天倒很輕鬆。現在則穿着新發的褐衣,坐在側位,顯得神采奕奕。姬堯還是孩童,身材矮小,李氏專門將乾家弟子的短襟褐衫改小了一號,才讓姬堯穿上,至於董瑤的衣衫就頗費了些工夫了。   乾家從來沒有過女弟子,自然也不會有適合董瑤的褐衣樣式,還是李氏花了一下午的時間,用織布機織就了一套褐麻衣衫,考慮到董瑤女兒家愛美的天性,李氏別出巧思,將褐衫的短襟下襬縫製成了帶着花邊的短裙式樣,這下董瑤歡喜無限,將粗麻褐裙穿在身上,頗覺得自己英姿颯爽。   池棠仔細看了一下,不得不承認李氏着實心靈手巧,短裙將董瑤的身姿勾勒的楚楚有致,腰身也被束的恰到好處,既不會對習武練劍造成影響,還顯得美觀大方。同時心中也暗贊董瑤,這九師妹在自己家中一直嬌生慣養,穿慣了綾羅錦緞,現在穿着這樣的粗麻布衣還不以爲意,倒還真不是矯揉造作的富家千金脾性,是個能成大事的材料,那位靈澤上人的讖語確乎是有些道理的。   郭啓懷都嚷起來了:“嫂子,也替咱們將衣服式樣改改,我們這一身着實醜死了。”   嵇蕤、欒擎天、薛漾幾個一邊扒着飯一邊也起鬨起來:“對對,得趕緊改嘍,給老七就照九師妹這樣式改了,讓他穿裙子去。”   池棠心裏暖暖的,看着幾個師弟的笑鬧,這種感覺只有自己幼年家裏雙親皆在,族勢還盛的時候纔有過,那時節,也是族裏的兄弟姐妹們一起喫飯玩鬧,而族裏的長輩都和藹的看着孩子們,坐在一邊有說有笑。   已經過去很多年了,那些帶着暖意看着自己的長輩們,你們現在飄零到了哪裏?那些曾一起玩笑打鬧的兒時玩伴們,你們現在可還有童年的歡樂?   想起了這些過往,池棠便又想起因被大士族欺凌而早逝的父母雙親,父親去世前曾希望自己重振臨昌池家的叮囑還猶然在耳,池棠的雙目有些發紅,世事變幻,景非人昨,哪裏還有昔年抱負?   池棠一時有些神傷的表情沒能逃過董瑤的眼睛,她立刻發問:“師兄,你怎麼啦?”   池棠從思憶中蘧然一醒:“沒,沒有怎麼,今天眼睛有些疼,歇歇就好。”池棠抹了抹雙眼,故作平淡地說道。   顏皓子喝了幾口粟米粥,又捂着鼻子,一臉鄙夷的看着桌下吐着雞骨頭的無食。   “娘媽皮的啥情況?”無食大快朵頤,一隻雞腿落了肚,也有精神說話了。   “這味道聞着想吐,你狗日的倒喫的歡。”顏皓子是唯一每天跟着乾家弟子一起喫飯的修玄谷妖仙,這兩天和無食相互切磋下,粗口的詞彙又見豐富,這狗日的三字便是現學現賣,形容無食再貼切不過。   無食戀戀不捨的舔舔已經乾乾淨淨的雞骨頭,含含混混地道:“啥味道?”   “雞湯的味道!”習慣喫素的顏皓子顯然對葷腥極其反感。   無食不以爲然的繼續對付雞骨頭:“有福不會享,有嘴不會喫,還是老話,白瞎你一口好牙咧。”   突然,無食發現有些不對勁,從他的角度看見顏皓子身體一震,接着便是微微發抖。   無食抬起頭,看到顏皓子睜目屏息,身上隱隱現出赤紅色光來。   “咋咧?想拉屎?”無食關切的問道。   顏皓子的異狀很快被在座諸人發現,乾衝立刻站了過來:“怎麼了?”   顏皓子臉上現出少有的嚴肅表情:“不對,老二有麻煩。”   一聽這話,幾個喫飯的斬魔士都騰的站起身來,站到了顏皓子身邊,池棠還有些詫異,老二他倒知道,就是乾家那自己還未曾謀面的二弟子甘斐,只是這樣的情形又代表什麼?   “他需要靈應大法將他帶出困境,我聽到他的密咒。孃的,這時候想到我了。”顏皓子哼哼唧唧的站起身來,身上赤紅色光越來越重。   話音未落,一枝帶着赤紅色光影的箭矢破空而出,帶着風聲直墜而下。   乾衝眼明手快,一把將那箭矢抄在手中,箭身發出的赤紅色光影猶然未消。   “箭勢乏力,隱有腥氣,二師弟境況不妙。”乾衝將箭在鼻端一拂,語氣急促地說道。   顏皓子兩手環成圈狀,口中默唸,一團白色光柱募然而現,直穿向那箭矢破空而出的所在。   乾家弟子都是一臉焦急的看着顏皓子施法,池棠也知道那乾家的二弟子必是遇上了極大的危險,有心助力一把,但又不知這是什麼玄妙法術,着實插手不上,只能在一邊看着。   顏皓子叫道:“孃的,離那麼遠,我拉不動,哥幾個幫把力!”   乾衝、嵇蕤、欒擎天、薛漾、郭啓懷和邢煜同時伸出手去,搭在顏皓子肩頭,白色光柱猛然一亮,整個屋內都是白光一片。   轟的一聲,就在池棠想捂起眼睛躲避強光照射的時候,白光卻又忽然消去,地上現出兩個人來,卻是一個衣衫不整的女子伏在一名男子身上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