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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1章 以毒攻毒

  “師弟。”乾衝一看到這情形,便對那女子身下的男子喊道,嵇蕤和郭啓懷急上前要扶起那女子。   “快……快救她,她中了血泉鬼將一掌,恐怕抵受不住。”那男子有氣無力的說着,右手虛軟的揮了揮,左手卻還持着兵刃,池棠在一邊看得分明,那是一把寬刃長刀。   嵇蕤和郭啓懷扶起莫羽媚,莫羽媚的頭低垂着,口鼻中還流出鮮血,仍是人事不省。   乾衝手一招,立刻吩咐:“家裏,九師妹,這姑娘你們趕緊照看下。”這是乾衝想的周到,莫羽媚現在衣不蔽體,自己這一幫男弟子照拂起來頗多不便,還是讓自己的妻子李氏和九師妹董瑤來幫手更適宜。   李氏顯然不是第一次經歷這樣的事,手腳利落的從嵇蕤手裏接着扶過昏厥的莫羽媚,董瑤卻有些手足無措,只能在一邊搭了幾把手,倒是邊上的幾個僕婦還老到些,幾個女子將莫羽媚輕輕擁起。   “送到後堂,火速救治。”乾衝對李氏說道,“家裏,用父親留下的內還丹,溶解了以水給她沖服下去,這姑娘受了極重的內傷,又有鬼怪陰氣入體,不可耽擱。”   李氏答應一聲:“來,幾位大姐搭着手,別摔着這姑娘,快送進去。”和幾位僕婦忙擁着莫羽媚向後堂過去,董瑤怔了怔,終於還是跟着李氏一起進了內堂。   李氏進內堂前還關心的看了看倒地未起的甘斐:“二師弟,你沒事吧?”   “哈哈”甘斐躺在地上有氣無力的搖搖手:“嫂子,放心,我沒事,快救那姑娘,沒她救我,我還未必能過得來呢。”   池棠聽李氏這麼一說,確定這地上的男子就是乾家二弟子甘斐,聞名久矣,不由好奇的打量了一番,甘斐面色赤紅,身材胖壯,虯髯戟張,形貌威武,只是現在有些蔫蔫的沒什麼精神。   “二師弟,怎麼回事?血泉的鬼將?”乾衝這纔開始問甘斐,同時伸出手要拉甘斐起來。   顏皓子在一邊顯得筋疲力盡,臉色越發蒼白,嘴裏卻還在打趣:“怎麼個一回事?老二啊,你還帶個姑娘回來,瞧這情形,莫不是調戲人家時被人揍了一通?”   “放你孃的……”周身的酸楚令甘斐說話一頓,“……豬瘟屁!”   池棠這才明白,怪道顏皓子嘴裏時常不乾不淨,原來就是被這甘斐影響的。   甘斐擺擺手,示意不要乾衝來拉,自己掙扎着爬起身來,寬刃大刀和長弓就丟在一邊,可倒底沒站起來,只爬起一半就坐在地上呼呼喘氣。   “二師兄,你帶傷了!”身邊要上前攙扶的嵇蕤立刻發現甘斐胸前長長的傷口,驚呼道。   乾衝急上前扶住甘斐:“怎麼受傷了?先治你傷。”   甘斐還想逞逞強,可劇烈的痠麻令他無從發力,只能將頭軟軟靠在乾衝肩頭。   “哈哈,給乾家丟人了,孃的遇到個血泉鬼族的殘靈鬼將,本來是不怕她的,結果不小心,被她給傷了,結果……成這樣了。”   甘斐在數日前見西南方向有邪氣湧現,便隻身一人前去,斬魔士素以降妖伏魔爲己任,此去自然責無旁貸。可是行至席丘山谷之時,那邪陰之氣就在此處卻不得探見。   有豐富除魔經驗的甘斐很清楚,這是妖魔鬼怪的虛界幻空之術,和伏魔道虛空存境之法大同小異,就是在現有時空中另闢了一個別的時空,而這個時空如果是妖魔所開,則稱之爲妖境,如果是鬼怪所開,那就是——鬼界。   想要進入這樣的虛界幻空,必須要找到兩個時空交錯的臨界之處。甘斐圍着這片山谷,轉了幾天,不得其門而入,不禁極爲着急。   尤其在看到幾匹無主的駿馬在山谷中奔突的時候,甘斐就更着急了,他自然不知這幾匹駿馬的主人就是大司馬府的五大劍客,他只知道坐騎空馳,騎者未見,那必然是駿馬的主人也被吸入這虛界幻空之中了,再不找到進入的辦法,就會有更多的受害者出現。   其實月靈鬼將陰悅嬋這太陰城與現實時空的交界處就是那半空之月。當莫羽媚自知無幸,在山崖邊用積聚全身力道的飛劍直取那陰悅嬋之時,在不經意間竟也激發了自身的潛能,那飛出的一劍實已蘊涵了她雲龍破御之體的力量,和當初的池棠一樣,莫羽媚也是身臨絕境時才突然使出這樣的力量而不自知,所以,這一飛劍的結果,首先,是傷了懸在半空有些託大的陰悅嬋,然後,是蘊涵破御之力的飛劍軌跡恰與半空血月相交,這一瞬間,虛界幻空外的甘斐頓時有了感應,並立刻找到了兩界相接的所在,施術得以進入到這太陰城明月宮,及時救下了莫羽媚。   在身中鬼蛇之毒而無力再戰的情況下,甘斐想起了顏皓子,顏皓子是他的護身乾靈,兩者之間有一個祕術喚作靈應大法,就是在宿主和妖靈之間利用彼此之間的心念感應,可以用法力傳喚,瞬間將對方召至自己身邊。因此甘斐在最後念着咒語射出的那含着暗紅色光華的箭矢,本就是爲了通知這鬼界之外不同時空的顏皓子的。至於帶有強大靈力的箭矢氣流竟然激起莫羽媚本身靈力復甦,並由此得脫陰悅嬋掌控,還將陰悅嬋穿目而傷,這就是意外的驚喜了。   也大虧莫羽媚這一擊,陰悅嬋重傷之下,怒發如狂,沒有及時出手干預靈應大法白色光柱的傳送,甘斐帶着莫羽媚終於得以被拉出這鬼界魔窟,因此甘斐說莫羽媚救他正是緣於此故。   這其間關節曲折說來話長,乾家一衆人一時間自然也想不到那麼多,乾衝只是暗暗詫異,他深知自己這二師弟的厲害,雖是伏魔道上的二代弟子,但出手剛勇無儔,已隱然可與伏魔道幾大宗師人物比肩,這般身手猶然被那殘靈鬼將所傷,更可見對方的了得之處。   池棠卻是心中一動,他聽了甘斐話中言語,血泉鬼族的殘靈鬼將?他和嵇蕤薛漾二人不由自主的對視一眼,前些時日在落霞山紫菡院的那一幕又躍入腦海,那地靈、日靈、雨靈、冰靈四大鬼將的所爲種種,何其狠辣?這甘斐竟也和殘靈鬼將交了手,不知是不是那四大鬼將中的一位,想那孤山先生這般超卓的伏魔宗師,卻也最終喪生在殘靈鬼將的陰謀詭計之下,怪道這甘斐不是那殘靈鬼將的對手呢。   想到孤山先生,池棠忽然一激靈,那日孤山先生身死,固然有死志已決奮身撞冰的緣故,可導致他行此烈舉的原因卻是因爲身中鬼將鬼蛇涎毒,再難支撐。現在甘斐身上帶傷,看此傷口當是利器所致,若那利器是殘靈鬼將的兵刃,不知是不是也有……   池棠一凜,顧不得突兀,出聲喊道:“二師弟是不是被那殘靈鬼將的兵刃所傷?”   甘斐一怔,他可不認識池棠,但看池棠一身褐衫短襟,料想多半是這幾日新收的乾家弟子,這也罷了,卻怎麼還喊自己爲師弟?不由看了池棠一眼:“不……不錯,那女鬼的爪子好生迅疾詭異,是我一時不防,被她所傷。你是……”   池棠不及回答,也無暇多想那女鬼是誰,又追問:“那兵刃上是否有毒?”   嵇蕤和薛漾臉色一變,他們是經歷了落霞山紫菡院鬼族之謀的,孤山先生毒發後氣化魂逝也是親見,頓時想到了此中要害,急看向甘斐。   甘斐滿不在乎的笑笑,說話時卻已經非常虛弱:“好像是聽她說,爪子有什麼毒的,反正來不及啦,爺今天看來得歸位。”   “胡鬧!”乾衝扶着甘斐,立刻出口斥道:“怎不早說?”   不等甘斐回答,乾沖和幾位乾家弟子立刻將甘斐抬起。   “送往懸靈室化戾池!快!”乾衝託着甘斐的頭,腳下已經奔了起來。   顏皓子這時也一反往日的憊懶神態,而是一臉着急:“你個胖老二!讓你逞能不帶我去!”忽然一伸手,將甘斐拉了過去,往背上一搭,背後雙翅撲展,騰地飛起,甘斐一條胖大漢子伏在他背後,他卻如攜輕鴻。   “我飛的快,老大你們跑過去先開懸靈室的門!”顏皓子急促地喊道,分明還有些哭腔。   幾位乾家弟子手上沒了負擔,奔的越發快了。   姬堯和無食立在當地,他們不認識這甘斐,但從幾位乾家弟子這般急切的舉止中看出事情的嚴重,姬堯很快就跟着幾位乾家弟子跑了過去,無食想了想,蹭的躍上桌子,叼了塊牛骨,然後才飛奔出去。   甘斐胸前的傷口已經有液體滲出,順着顏皓子的脊背緩緩流淌而下,那是黑色的水滴,不知是血還是毒液,將顏皓子所飛過的路上灑的星星點點。   顏皓子能感覺出背後的甘斐氣若游絲,心中悲痛,不禁嗚嗚咽咽的抽泣出來。   “嚎……嚎個鳥喪……爺還沒……沒死呢……”甘斐的聲音已然微不可聞,勾着顏皓子的右手卻輕撫着顏皓子的咽喉:“……爺不在了……你就逍遙啦……別給人護身了,老是得隨喚隨……到,忒不自在……”   顏皓子眼中噙着淚水,從牙齒縫裏迸出幾個字:“放你孃的……豬瘟屁!”   ……   懸靈室中碩大的黑水池中,甘斐緊閉着雙眼,似乎是暈了過去,他被全身浸入池中,已有小半個時辰。他身上原本已經開始潰爛,黑水滴個不停,現在被浸入池中,倒看不見身上的變化了。   乾衝神情鄭重,眼神望向黑水池後的桌案,右首第一盞白玉燈上的燈火一閃一閃的,明滅不定。   “二師弟的懸靈本命燈未滅,還有救。”乾衝稍稍放下些心來。   池棠知道懸靈本命燈的功效,心想只要此燈不滅,乾家弟子的性命就可保無恙。   黑水池中現出黑氣,緩緩湧向池邊的三足玉鼎,而左首的雕鳳玉尊卻有幾道暗白色光華的氣流浮現,沁入黑水池內。   “這化戾池中盡是妖鬼元靈之精,二師弟在其中乃是將自身鬼蛇之毒與池中元靈相混,妖鬼戾氣可入二師弟周身,當可保二師弟之身不致再被鬼蛇陰毒侵蝕,這是以毒攻毒的法子,而後再以神光鼎和雙鳳尊提煉妖魔元靈的吸納之力將此鬼蛇之毒緩緩化解,現在看來,此舉大是有效。”乾衝向池棠解釋道,看着那懸靈本命燈的燈火漸漸穩定,現在已是大爲寬心。   池棠緩緩點頭,不意那三足玉鼎和雕鳳玉尊還能有這般玄異妙用,這以毒攻毒的手段確實有效,浸在黑水池中的甘斐臉色已經漸漸好了起來。   顏皓子顯然也發現了甘斐的好轉,偷偷抹去剛纔因情急流出而未乾的淚跡。   “哈……”黑水池中的甘斐忽然發聲,睜開眼睛,精神大見健旺。   “師兄,怎麼樣了?”池邊的嵇蕤關切的湊近探問。   “啊哈哈,舒暢!我就說嘛,有老大在,這毒奈何不了我。”甘斐說話間已然有了元氣,“身上不酸不癢了,就是有點……”   “有點什麼?”嵇蕤怕甘斐還有什麼不妥之處。   “有點餓。”甘斐苦着臉,然後又哈哈一笑,渾沒以自己適才在鬼門關走了一遭爲意,“我一回來就聞到嫂子做菜的香味了,孃的到現在還沒得喫。”   衆人都長舒了一口氣,瞧這情形,甘斐是恢復過來了,都不由輕鬆的一笑。   踱在最後的無食此刻一溜小跑,顛顛的奔到黑水池邊,將叼在嘴裏的牛骨往甘斐頭邊一放。   甘斐一愣:“嘿,這哪家的狗兒?這麼懂事?”   “我懂滴,我懂滴,啥事都比不上個喫字,餓肚子的感覺是相當不好滴。”無食操着淮西口音,發出如上結論。其實這牛骨是他嘴饞叼來的,不過此際能派上用場,他也不無得意之情。   甘斐更是詫異:“這狗還會說話?幾時來的我們這裏?”頭一環顧,又看着池棠和姬堯,“這兩位又是誰?這才幾天,乾家怎麼多了這麼多人?”聲音忽又壓低,臉上帶着壞笑:“我記得剛被拉回來的時候,飯桌那裏還有個穿本門服色的漂亮姑娘,那又是誰?”敢情董瑤他也看在眼裏了。   池棠手一動,想要敘禮說話,乾衝卻已笑道:“等師弟恢復了些,再和你說不遲。”現在甘斐明顯已經開始恢復,衆人原本緊張的心情都已鬆弛下來。   “喂,這骨頭你喫是不喫?”水池邊的無食催促道。   甘斐眼一瞪:“當然喫!”又一看邊上眼圈有些紅紅的顏皓子:“個沒眼力見的,沒見爺兩手都浸在水裏?還不餵我喫?”   顏皓子罵了出來:“你狗日的倒會享福!”話是這麼說,雙手卻歡快的將牛骨塞入甘斐的嘴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