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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5章 覓魔之術

  池棠抹了抹眼睛,又狠狠眨了幾下,沒錯,眼前的衣物確實是發出一股淡淡的黑氣,而那腥臭味也在鼻端繚繞。   池棠取下衣物,仔細翻看,這衣服已經被撕扯的很厲害,幾乎看不出原來的形狀,可見這大司馬府的女劍客在鬼怪爪下經歷瞭如何的摧殘,池棠暗暗心驚。   翻過衣襟一角,那金線織成的鴻雁之形出現在眼前,媚羽孤雁,這樣一位劍術卓絕的高手仍然抵禦不住殘忍兇狠的妖魔鬼怪,換成過去的自己,豈不是也一樣?   池棠想着,眼神忽然定住。   吸引他注意的,卻是那金色鴻雁邊的一個小小紋飾。定睛細看,那紋飾是一枚銀色的月牙圖案,他湊過去一聞,沒錯,那腥臭味正是從這銀色月牙上傳出,而黑氣也是從銀色月牙上散播出來。   “這是鬼怪留下的印記。”一個聲音從池棠背後響起。   池棠沒想到靜室中還有人在,喫了一驚,急轉頭去看,卻發現屋後窗格被打開,窗格上探出甘斐的頭來,正笑嘻嘻的看着自己。   “你不是去化戾池泡着的嗎?怎麼到了我這裏?給大師兄見到準又要說你。”池棠見是甘斐,不禁有些奇怪。   “已經泡過幾個時辰啦,馬上要喫晚飯,着實憋得慌,我就先過來了,還沒到飯堂就感到你的靈力流轉,這就過來看看你嘍。”甘斐輕描淡寫的道。   幾個時辰?要喫晚飯了?池棠一凜,記得自己進入靜室的時候纔不過午後日中的時分,怎麼這一凝神靜思之下竟過了這麼久?   甘斐也不徵得池棠同意,雙手一撐,翻過窗格,躍入屋中,別看他體格胖大,身手倒着實敏捷。   甘斐一進入屋中就伸手拿過那衣物,手指在銀色月牙上摩挲了幾下。   “這就是那月靈鬼將留下的鬼術,經過這些天了,還未消散。”甘斐介紹道。   池棠仔細回想這一番靜思運力的過程,一時未語。   “收起你的靈力,再看看這衣服。”   聽甘斐這麼說,池棠立刻散去全身運轉的熱力,再看那衣物時,又如先前一般,黑氣不復得見,而鼻中嗅到的腥臭味也倏然無存。   看到池棠訝異的表情,甘斐大喇喇往池棠面前一坐:“這下明白了吧。這就是我們乾家的察氣覓魔的神通。”   見池棠還有些似懂非懂,甘斐便進一步解釋:“那股腥臭味就是喫過人的妖魔鬼怪所發出的血靈之氣,而黑氣就是那些妖魔施術後留下的邪氣,常人自然無法分辨。可我們伏魔道中人只要運轉靈力,凝神細察,便能感知到這血靈之氣和邪氣。很多時候,找尋那些喫人的妖魔鬼怪,就要依靠這法門。乾君師兄,我看你還真是伏魔奇才,這察氣覓魔的法術關鍵在於靈氣流轉的力道要控制自如,當年我練這一項的時候整整花了一個月才習練嫺熟,你倒厲害,短短一個下午便已有小成。”   池棠忽然有些明白了,當初和嵇蕤薛漾剛見面的時候,他們對着自己嗅鼻的情景猶然歷歷在目,卻原來就是利用此法在察探妖魔術法留下的痕跡。經過這一個下午的修行,池棠也覺得已經掌握了這法門的訣竅,當下又運動起周身的靈力,熱氣募的從身體經脈內湧發,流轉全身,卻又恰到好處的沒有透體而出。這時候再看向那衣物時,那淡淡黑氣和觸鼻的腥臭味又再次出現。   池棠心中暗暗歡喜,沒想到這麼快就學會了一項伏魔祕術,乾師兄當真是良師益友,抓緊機會讓自己開始了修習伏魔之法的歷程。   “基本上,喫過人的鬼和妖一樣,這股子味道和黑氣極爲相近,所以這察氣覓魔之術對於尋妖尋鬼都是通用的,我也是前些天用這法子,察探到了幾百裏外的邪氣流轉,因此就前往一觀了,結果……成了這樣子。”甘斐指指自己胸前的瘡疤,表情卻是滿不在乎。   “幾百裏外?”池棠愕然。   “就像我在屋外感受你的靈力運轉一樣,我就已知道你開始了察氣覓魔。只是伏魔之士用這種方法所察覺的妖魔所在方位不會太過精確,只能知曉大致方位,妖鬼真正的所在還得等你到了地頭後再用心探查,假如你趕到那裏之時,妖魔已經離開,那麼很遺憾,你就只能等待他下一次運用妖力的時候了。至於這種靈力所涵蓋的範圍,卻是看每個人的靈力大小。像我這樣的,靈力有限,在運功時最多可探查方圓五百里之內的情形,而像我師尊那樣的伏魔宗師,則可達到千里之遙,也就是說,千里之內,有妖魔作祟,他都可以察覺。”甘斐所說的師尊,正是乾家家尊乾道元,池棠可一直還沒見過這位素未謀面的師父。   “千里之遙?那麼我剛纔所見卻是方圓幾何?”池棠沉吟,他開始回想剛纔的幻覺……不,不是幻覺,那是如同靈魂出竅般探查妖鬼之氣的覓魔之術。   那片荒瘠的山巒,那似曾相識的白衣背影;那波光粼粼的大湖,那在湖水翻滾中若隱若現的尾鰭,啊,對了,還有湖岸邊那株殘敗的垂柳。   甘斐很認真的聽了池棠所描述的情景:“不錯,你之所見,就是剛纔發出妖力的地方。可是能有多遠,我可不知道,得你自己去看下地圖才能大概知曉,貧瘠山巒,嗯,江南多是草木茂盛的丘陵,這山巒之景當是已近中原之地;而那大湖嘛,這幾百裏之內能有這樣大湖的地方可不多,對照着地圖卻也好找。主要是乾君師兄你是第一次運用此法,對距離長遠還不大清楚,等多經歷幾次,心裏有了數,那再去找尋就方便多了。”   “我聽你說,你前些天用這法子發現那幾百里外的邪氣,可我剛纔一探卻不曾見,料想所含範圍還不及甘師弟。”   甘斐搖搖頭:“你是南部尊君,靈力之強當比我師尊還高,我師尊能看千里,你至少也是這個數,你沒看到我所發現邪氣的地方,是因爲那處所在已經轉移了,現在並不在我們可探知的範圍內。”   池棠奇道:“這是何說?”   “那裏是鬼界,和我們乾家山莊虛空存境的法門極爲相似,也是另闢時空的所在,所不同的是,那個鬼界時空是可以不停變換的,此時或許是在這一片山林,但只要這鬼界時空的掌控者願意,他可以將這鬼界瞬間轉換到千里之外的另一處地方,你無從探曉。也是那幾位大司馬府的劍客倒黴,恰好撞入了那鬼界之中,可我在前日化戾池中已經覓查過了,那個月靈鬼將的鬼界已然不在原來的山谷之中了,想想也對,那裏的結界之處已經被我們斬魔士發現,她又被那女劍客所傷,若還不轉移,我們再多些伏魔之士前去,豈不是把她這個鬼界巢穴給連鍋端了?唉,只可惜,那鬼界中蓄納了那許多凡人,我卻不能及時救下,眼睜睜看着那些凡人淪爲鬼怪的食物!”說到此處,甘斐重重的向地上捶了一拳。   “妖魔肆虐,荼害世人!池某但有一口氣在,定要剷除這些食人無厭的妖魔鬼怪!”池棠深有同感,他早在火鴉神力焰醒之際就已下定決心,在離開落霞山時對自己立下的誓言時時刻刻於心中銘記。   “早晚得尋到那女鬼,報了此仇!”甘斐對於傷在月靈鬼將陰悅嬋手裏兀自耿耿於懷,“也爲了那些被他們殺害的百姓,人!不是牲畜!”   “可惜,現在尋不着,只留下這個。”甘斐又提起那黑色衣衫,手指捏住那銀色月牙,忽然一抹。   赤紅色光影閃了一下,池棠看的很清楚,是從甘斐身上發出的,再看那黑色衣衫,銀色月牙在甘斐這一抹之下,已然消失不見。   “身如此印,灰飛煙滅!”甘斐恨恨的向那陰悅嬋發出了詛咒,要那月靈鬼將的本體如同這陰邪的銀色月牙之印一般,被他徹底清除。   伸指運力一抹,便消去了這鬼怪術法留下的印記,何其神奇?池棠知道,自己要學習的伏魔之術還有很多。   “呀,娘媽皮的到處尋你不着,你卻在這裏。”窗格一動,無食鬼鬼祟祟的腦袋伸了進來,打斷了兩人的交談。   甘斐和無食挺對脾氣,也不跟他見外,直接一瞪眼:“你個臊狗子尋我作甚?”   “乾老大在水池裏沒看到你,急壞了,正到處找你呢,你這死胖子還不趕緊回去?”死胖子是無食給甘斐安的雅稱,正如甘斐給無食起的綽號:臊狗子,兩下里倒很相稱。   甘斐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可對這大師兄卻極爲尊敬,聽說是乾衝找他,立刻起身:“乾君師兄,你繼續坐着,我得趕緊回去了。臊狗子,記着,不許說在這裏見到我,聽到沒?”最後一句卻是對無食說的,話音一落,甘斐早快步跑出了靜室。   無食看着甘斐跑出的身影,狗臉上一陣壞笑:“乾老大就在門外走廊上,你個死胖子跑不脫滴。”   池棠側頭看着無食,這傢伙不是曾喫過死人肉嗎?據說身上有股子血靈道妖魔的氣味,不妨拿他來再試試新學的覓魔之術。   無食發現了池棠奇怪的神情:“張老五,看我做啥?”   “來,到我這裏來。”池棠招手。   無食探身進來,跐溜一下躥到池棠身邊:“咋咧?張老五?”   池棠輕撫着無食,凝神聚氣,熱力開始流轉。   啊哈,靈力控制的恰到好處,池棠現在對於這法門已經駕輕就熟了,趁着靈力運轉,湊頭過去,對着無食深深一嗅。   一股劇烈的狗臭味差點把池棠衝了個跟頭,池棠忍不住嗆咳起來,這時候他纔想起來,無食身上血靈道的氣味已經在落霞山上被那位定通神僧給消解了。   瞧我這記性,池棠好不後悔,這味太夠嗆,真是給自己找罪受,這無食,得多久沒洗澡纔能有這味?   無食卻緊張兮兮的看着池棠:“你不會想喫狗肉了吧?沒事聞我幹啥?”   “饒了我吧,就你這身臭肉。”池棠跟無食在一起時難得會有些輕快的表現,沒辦法,這狗着實是個活寶,“趕緊找地兒洗洗,這一屋子都燻臭了,我晚上可怎麼睡。”   無食這才明白過來,頓時眉飛色舞,繞着池棠打轉,更歡快的將身子向池棠身上蹭。   屋外長廊上傳來乾衝斥責甘斐的聲音,看來甘斐是被乾衝抓個正着,無食一怔,立刻又歡呼着從窗格躥了出去:“哦,死胖子挨訓嘍~~~~~”   池棠哈哈大笑,有了這隻狗,給自己伏魔道的旅程不知會增添多少樂趣。   眼神收回,又落在了那一堆黑色衣物之上,由於甘斐消去了那銀色月牙,這堆衣物再無異狀。池棠不禁想起這一下午所學得的察氣覓魔之法,伏魔祕術,博大精深,我要學的還有很多。池棠對自己說道。   從這個下午起,池棠才真正邁入了伏魔道的行列中。   ……   七百里外,一處荒瘠的山巒,枯黃的植被和滿是沙土的土地混作一色。   一條被斬成兩截的青色大蟒橫臥於地,後半截的蛇身還在微微抽搐,殷紅的鮮血塗滿一地,幾縷青煙從蛇身上浮起。   一個白袍男子正將長劍插入腰間的劍鞘之中,胸前白襟上一個鮮紅的鶴首之形異常顯眼。山巒邊是幾個目瞪口呆的山民。   很快,山民們爆發出一陣歡呼:“上仙神通!剷除了這害人的蛇精。”   那白袍男子掏出一份竹簡,在竹簡的尾端用指尖輕劃了一道。   “第一個……江南的妖魔還真不少。”白袍男子自言自語的輕聲說着,然後收起竹簡,左手一伸,掌心如有吸力,將那蛇身上浮起的青煙都吸入掌中。   幾個村民“上仙上仙”的歡呼聲還沒停止,白袍男子這纔像剛聽見一樣,抬頭看了看他們。   “我不是上仙……”白袍男子挺直身子,略一點頭,像是致意,更像是道別。“我只是一個剷除妖孽的煉氣士,我叫俞師桓,鶴羽門——俞師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