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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3章 護商師

  怎麼說?直接說遭遇了妖魔?尊兄張琰命喪妖魔之口?怎麼能令對方相信?池棠決定先緩一緩,而是一指薛漾:“容某介紹,這是池某好友,薛漾。”又對那大漢一指:“薛兄弟,這也是我的至交好友,彭城徐猛,江湖人稱彭城犀首劍。”   薛漾站起身,微微一笑:“荊楚乾家弟子薛漾,見過徐兄。”   徐猛從沒聽說過什麼荊楚乾家,但能成爲負劍士的好友,必也是不凡之人,當下也是禮貌一揖:“彭城徐猛見過薛兄。”   兩下里寒暄一番,恰好店夥正沒好氣的將薛漾點的麪湯和麪餅送上。   徐猛見飯食粗糲,連聲邀請:“二位便來小弟席上,把酒暢談,如何?”   池棠還沒想好如何解釋的問題,一時有些猶豫,薛漾卻已經接上:“甚好,甚好。”   池棠想想也是,畢竟是故交,他來相邀,自己也沒有回絕的道理,便也點頭:“好,就到徐兄弟席上。”   徐猛歡喜的拉着池棠直往自己席上過去,薛漾則咕咚咕咚先將送上來的麪湯喝個乾淨,然後揣着四個麪餅,對着店夥一示意:“我們換到那席。”   三人落座,徐猛要店夥再添酒具,然後爲池棠和薛漾滿斟了一碗烈酒。   “再燙八角酒,切只野羊腿來。”徐猛吩咐店夥,然後端着碗向兩人一敬:“能與池兄此處相遇,小弟不勝歡喜,來,池兄,薛兄,滿飲此碗!”   碗盞相碰,三人都是仰脖一飲而盡,薛漾也不客氣,放下酒碗,就手撕下席上燉野雉的一條雞腿,啃嚼的不亦樂乎。   “徐兄弟怎麼會來此處?”池棠決定在徐猛發問前先提出詢問。   徐猛嘆了一聲:“池兄有許久不曾行走江湖了吧?不知武林中出了兩件大事?”   “是什麼事?”   “這第一件事,便是半年間,許多盛名江湖的俠士高手都已失蹤,哦,池兄,你也是其中一位,不過此際見到池兄,小弟的心便放下來了。”   池棠立刻明白徐猛所指的大事是什麼了,心中狂震,臉上卻不動聲色,示意徐猛繼續說下去。   “這些俠士高手也包括了我那表哥,還有蓬關絕煞鐵槍陳嵩、狄城快刀霍曠、閬中鐵槍俞韜這些成名已久的人物。”   池棠心中暗暗點頭,是了,就是這些人,這些跟自己一樣,於去年月中伏擊謀刺氐秦暴君的劍客俠士們。   “原本我那表哥時常外出不歸,我那舅母倒也習以爲常了,但每年過年時,表哥都要回家中,全家團聚,從無例外,可今年直等到初二,表哥仍然未歸,舅母這下着急了,我倒是聽說表哥去年曾去了長安城,這便出來,去長安打聽打聽,看看有沒有表哥的下落,對了,池兄,我聽說你去年也和我表哥一起去的長安,可知周詳?”   池棠立刻聽出徐猛話中的端倪:“徐兄弟,你從哪裏得知我們去的長安?”   徐猛給自己滿斟了一碗,又替池棠和薛漾滿上,才說道:“這便是武林中發生的另一樁大事了。快年末時,崑崙山絕雲堡有門人過來,說是金龍令符少了一枚,來我們這裏詢問此事。我也是從那絕雲堡門人口中得知,他走訪了好幾位武林大豪,聞說在去年六月間,曾有人持金龍令符邀請過那些失蹤的俠客前往長安,似乎是參加什麼聚會,我表哥也在此行之列。”   池棠心中一凜,那一日東城遊俠李渡持着金龍令符來邀請自己的情景又浮現在眼前,自己正是受了那金龍令符的蠱惑,一時神智迷失,答應了此事,直至最終月夜遇妖。自己曾和乾家斬魔士商議過,嵇蕤認爲那金龍令符上附有虻山的攝魂之術,以致但見此令符的武林俠士都受到了蠱惑,池棠事後推想,越想越覺得有道理,看來那遺失的金龍令符正是這一枚,照如此說,現在這武林中的發生的兩件大事其實就是一件事。查出了遺失的金龍令符的原因也就能知曉一衆武林俠客失蹤的原因,只不過池棠卻是清清楚楚的知道緣由的,他是此事的親歷者,也是唯一逃出生天的倖存者。   “現在碰到了池兄,這便好了,我表哥是和池兄一起在長安的吧?”徐猛神情有些興奮,畢竟見到了傳聞失蹤的負劍士,負劍士能得再見,那麼自己的表哥,巨劍士張琰也就有了着落。   池棠還在猶豫是不是據實說出,眼神不禁看向正在據案大嚼的薛漾,薛漾早明其意,將油乎乎的手在身上蹭了蹭,對池棠點了點頭。意思很清楚,這事總有真相大白的一天,顧忌着妖人之別總不是長遠之計,二師兄甘斐已經陪着媚羽孤雁在前往謁見大司馬說明妖鬼之事的路上了,那麼對於人世間的武林,也有必要讓他們知曉妖魔存在的真相。   池棠心一橫,點頭道:“不錯,張兄是隨我同至長安的。”   “那我表哥現在何處?”徐猛精神一振。   “徐兄弟……”池棠凝視徐猛,語氣顯得很鄭重。   池棠凝重的神情令徐猛一怔:“小弟在……”   “以下我所說的,都是親身所歷,絕無半分虛妄之語。”   “池兄俠名久著武林,豈有妄語之理?池兄但說。”徐猛也感到了池棠馬上要說的一定是非同小可的大事,不自禁的端直了身體。   “此次前往長安,由端木盟主的金龍令符爲號引,以蓬關絕煞鐵槍陳嵩爲首領,一共是五十六位義士,池某也忝列其中,所謀者,乃是爲了刺殺氐人暴君,行刺之日定在七月十四月中之時……”池棠將行刺暴君的始末向徐猛述說起來。   酒肆外一陣嘈雜聲,似乎是一隊客商將要啓程,一個黑壯的大漢正對着那隊客商大聲嚷嚷着什麼,薛漾停止了吞嚥,看向了那隊客商和正在說話的大漢,如有所思。   池棠敘述的極爲詳細,從月夜刺君到虻山四靈現身,從茹丹夫人吟唱到羣豪罹難,又說到自己如何死裏逃生,如何潛身竟陵董莊,如何擊退了祁山盜寇,如何結識了斬魔之士,直至現在,自己已入荊楚乾家門下,正準備重回長安,找那些喫人的妖魔尋仇。   徐猛先是聽的極爲驚詫,然後眼神就有些遊離起來,似乎是有些不信卻又不敢不信的模樣,再後來,聽說薛漾也是斬魔之士,是池棠現在的同門師弟,徐猛的目光就從池棠臉上轉到薛漾身上,又從薛漾身上轉回池棠臉上。池棠洋洋灑灑,小半個時辰說將下來,徐猛未吭一聲,即便在池棠終於說完之後,他也一直沉默着。   池棠端起酒碗,將烈酒倒入口中,然後感受着烈酒在喉間直至肚中帶來的熱意,苦笑着說道:“徐兄弟還不敢相信是不是?在親眼見到那些妖魔之前,我也一直不相信,世間竟然真的存在妖魔。”   徐猛深吸了一口氣,才緩緩開口:“不是小弟不信池兄,只是這妖魔玄虛之事,卻教小弟……”   “耳聽爲虛,眼見爲實。”一直看着門外的薛漾忽然轉過頭來,“徐兄要不一會兒與我們同行?我包你可見妖魔現身。”   池棠詫異的看着薛漾,不知他何出此言,薛漾卻笑着對外面那隊即將啓程的客商努了努嘴,池棠頓時會意,那妖魔就藏身在那隊客商之中,看來剛纔自己對徐猛陳說的時候,薛漾已經發現了妖魔的蹤跡。   徐猛沉吟半晌,最後纔像下定決心一般,猛地舉碗仰脖飲盡,然後將酒碗在案上重重一頓:“好!就看……咳咳咳!”烈酒未及入喉便開口說話,以致徐猛嗆咳起來,連話都沒有說完。   ……   池棠和徐猛走向那隊客商的時候,就發現衆人正解開包裹,取出黃澄澄的金錁送到那黑大漢的手上。薛漾則跟在池棠身後,他充分發揚了乾家弟子簡樸而又不浪費的好習慣,滿桌子菜他一點也沒剩下,都裝進了肚子裏,還順手將喫不下的麪餅放進了乾糧袋裏,對此,池棠早已見怪不怪了,而徐猛另有心事,也沒注意到薛漾在飯桌上強悍的戰鬥力。   “一人五金,美女免費!只管放心咧,有俺羅老七在,包你們這兩百里山路絕無差池!”那黑大漢昂藏九尺,濃眉大眼,一大叢戟張的鬍子更使他顯得雄壯之極,腰間佩着一把寬大刃身的刀鞘,刀柄斜露半邊,看來分量不輕。他正操着極重的河洛口音一邊說着,一邊笑眯眯的將客商送上的金錁揣入懷裏。   池棠只聽那羅老七說了一小會兒,就知道事情大概了。此去羣山,多有山賊強盜嘯聚,遇有客商經過,便是羣起而上,輕則劫掠財物而去,重則盡數屠戮,不留活口,所以客商行進往往需要護衛之人。但值此亂世,兵戈不止,護衛之士多已被徵入軍中,縱然能招募到少數幾個有勇力的,也難抵敵人多勢衆的山賊;可南北通埠,行賈走商又是勢在必行之事,在這樣的局面下,一個新的職業應運而生,喚作護商師。   所謂護商師者,就是有人向要行走於道的商旅行人收取費用後,再由那人護送,以保沿途平安,收取費用的那人就是護商師。而有護商師護送的隊伍,一般是不會有山賊強盜打主意的,倒不是護商師自己有多厲害,以致山賊強寇畏懼不動,而是護商師和沿途的山賊強盜都有聯絡,甚至有可能護商師自己就是那山賊強盜一夥中的,將收取商旅行人的費用分出大部分交給山賊強盜,算是留下了買路財,而山賊強盜自然也就放行且不發難了。自從護商師這個行當出現後,倒是深受兩方的歡迎,在山賊強盜這裏,也不想惡名太巨導致所據地盤沒有商旅經過,他們卻去哪裏剪徑截路?現在好了,不必費事,自有錢財奉上,而且還生意不斷;在商旅行人這裏,花費一定的錢財,既可以保證不會被強人洗劫一空,又保住了身家性命,自然也是極爲樂意的了。只是每個護商師都有自己的勢力範圍,是以往往行商的旅人所經一路會找好幾個護商師,負責不同的地段。這些護商師多是出現在局勢混亂,盜賊橫行的地界,在南國內境卻是極少,所以薛漾和徐猛沒有見過,即便是池棠自己,也只是一向耳聞,今日算是親眼見到了。   這個黑大漢羅老七看來就是護商師了,聽他意思,似乎勢力不小,可以保兩百里山路。   看到池棠幾個過來,羅老七又湊上來:“你們幾個走不走?日昳時分動身,晚上大夥兒歇在一處,一人五金。”   這幾個是什麼人?都是罕逢敵手的俠士劍客,行走於途怎會需要護商師的保護,徐猛搖搖手:“不必了,我們自己上路。”   羅老七瞪了徐猛一眼,口中嘀嘀咕咕的道:“是自己會些拳腳的吧,此去可有不少強盜,到時候喫了苦頭可別怪俺。”   徐猛一揮手:“休要羅唣!”他現在一心想要跟着池棠薛漾看看他們所說的妖魔,沒心思和護商師廢話,他也是世家子弟,言談舉止間自有一股威嚴,羅老七一愣,卻也沒再糾纏下去。   池棠正在觀察這隊將要啓程的客商,也許是爲了夜間趕路方便,這些客商也大都穿着黑衣,或揹着厚厚的包裹,或趕着驢馬拉的車子,顯然都帶着貨物,內中只有兩個人和別人不一樣,一個是鬢髮斑白的老者,身上的衣料倒不似是平民的粗麻制式,面色紅潤,他的身邊則是個荊釵布衣的年輕女子,那女子有二十來歲的模樣,仔細一看,竟是面容姣好,體態動人。她攙扶着老者,只有恭敬而無親密之態,若說這二人是父女,年歲相差未免有些大,可若說是夫婦,年歲相差大也就罷了,這般神情卻又處處透着生硬。   此時那老者正取出金子交給了羅老七,羅老七嚷嚷道:“得給兩個人的錢!”忽然看到了那女子的顏色,頓時眉開眼笑:“行,就收你一人的,美女免費,美女免費。”   羅老七出言輕佻,那女子頭低的更深了。   羅老七湊過去,涎着臉笑嘻嘻的又看了看那女子,那女子側過頭去,羞不可仰。   “你閨女?”羅老七問那老者。   “是啊,多謝好漢了。”老者陪着笑,順着羅老七的話回道。   “這時節,帶這麼漂亮的閨女外出,你不心疼俺還心疼呢,要是遭了強人亂兵怎麼辦?”羅老七有點忍不住,想去摸那女子細削的下巴。   老者橫着身子,隱晦的表達了阻止之意:“多謝好漢多謝好漢,我們這是去豫州投親戚的,沒辦法呀。”   羅老七縮回手,打了個哈哈:“成,你們父女倆就跟在俺身邊,只管放心咧,有什麼好歹的由俺照看着。”   薛漾小聲對池棠笑道:“妖魔就在這商隊之衆中,可笑這羅老七還在大言不慚,估計進了山裏他有苦頭喫了。”   徐猛有些不可置信:“那些人裏有妖魔?”   池棠雖然覺得那對父女有些古怪,可也沒覺察出妖魔之氣來,看着商旅聚成的隊衆道:“那就跟着這隊人,看那妖魔幾時現形,就手除去。”   羅老七已經在大聲喊着了:“時辰到!大夥兒啓程,只管放心咧,俺羅老七收了錢,一準把大夥兒平安送到地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