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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4章 魔現

  商旅隊衆足有五六十人,人不算多,可一齊走在積雪未消的崎嶇山路之中還是有些擁擠。在黑大漢羅老七的吆喝下,商隊漸漸排成了一條隊列,在山路上零零散散的拉開足有數百步的距離。   池棠和薛漾徐猛墮在隊列最後,準確地說,他們不屬於這個隊列之中,因爲他們沒有給護商師酬金,不算是由護商師保護商隊中的一員。而羅老七遠遠回望之後,卻也只是瞪了一眼,嘴裏咕噥了幾句。等到他轉過頭後,便立刻笑逐顏開,有一搭沒一搭的撩撥那年輕女子說話了。   一路行走之時,池棠一直在打量這隊列中的每一人,靈力在周身緩緩運轉,卻絲毫沒有妖氣的反應。   “會不會妖魔沒在這隊衆之中?”畢竟是第一次運用察氣覓魔法,池棠多少還顯得有些沒底氣。   薛漾則顯然經驗豐富得多,很堅定的搖搖頭:“決計不錯,那妖魔必在此隊之中,行將動身時他曾用妖力做了件什麼事,恰被我察覺,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那妖魔應當是在靠近那黑大漢的方向。”   池棠幾乎立刻就將眼神投向了羅老七身後的那一對父女。   “莫非真是他們?”池棠不禁有些遲疑,“這一男一女雖然有些蹊蹺,可我怎麼也沒察覺出他們身上有妖氣,最關鍵的,我察氣所見,那妖魔身着黑衣,可他們卻沒有穿黑色衣衫。”   薛漾的眼神卻看的是隊伍的中間:“不是說他們,我說的是,出發前,靠近那黑大漢的方向,現在這行進之中,方位早有了變化。”   池棠順着薛漾的眼神看過去,眼神所籠罩的範圍內,卻是三個再平常不過的客商打扮的人,一個催促着驢子拉的破車,口中發出“叱叱”的喊聲;一個低着頭,將手伸入包裹裏,一邊走一邊嘴裏嘀嘀咕咕的,似乎是點算着什麼;一個四處張望,一臉飽經風吹日曬的膚色,還時不時回頭跟身後的旅人說着話。   這三個人倒是都穿着黑衣,可在池棠看來,還是對不上,察氣中所見,那是一個黑衣整整齊齊的背影,可這三人,第一個的黑衣皺褶不說,還趕着輛驢車;第二個則斜掛着兩個包裹,顯得鼓鼓囊囊的;第三個倒是沒那麼多累贅,可是身上的黑衣破破爛爛,好幾處地方還打着補丁。   薛漾好像是在自言自語:“出發前傳出妖氣的方向就是這幾個人所在,盯緊他們就是。”   徐猛悶聲不語,聽着兩個人的對話,如果不是因爲池棠是他一向敬重的好友,他幾乎便要直斥這種裝神弄鬼煞有介事的行徑,可現在,他只能將信將疑的跟着兩人前行,打定主意,除非真的看到他們所說的妖魔,不然,就決不能接受表哥張琰被妖魔殺害的事實。   就這樣在山路中逶迤行了有好幾個時辰,看來羅老七是個合格的護商師,行走了這許久都沒有一個強人賊寇前來攪擾,初春時節,天仍然黑的早,雖只不過酉牌時分,天色卻已經暗了下來。   “就在前面那處山坳,大夥兒生火弄飯,然後就在那裏歇一宿,明早再趕路。只管放心咧,那裏山坳正好能擋山風,晚上裹個被褥,不會覺得冷!”羅老七帶着濃重口音的聲音又傳了過來,他倒挺細心,交待的很詳盡。   商旅隊衆趕着隊中的驢馬,按着羅老七所指的方向前去休憩。   池棠一心尋探妖魔蹤跡,自然而然的便跟着商隊徑直走向山坳,到了山坳口時,羅老七手一張,冷冷的擋了駕。   “對不住,三位,這裏是俺們護商師商隊休息的地方,你們不是這隊裏的,可不能歇在這裏。”   徐猛心裏正沒好氣,聽到這話,雙眉一軒,走上前來:“怎麼?這裏是你家的不成?我們要歇便歇,你管得着?”   羅老七嘿嘿怪笑一聲:“懂不懂規矩?護商師安排的地方交了錢才能進,四下山野這麼大,你們歇哪我管不着,但是歇在這裏面,就是不行!”   徐猛冷哼一聲,他是世家子弟,哪裏受得了羅老七這等村野匹夫的搶白?當下將手按在犀首劍柄上,怒道:“放肆!我若偏要歇在這裏面呢?”   羅老七“呸”的吐出一口唾沫,手也握在了腰間的刀柄之上:“怎麼着?玩硬的?老子可告訴你,你們三個一齊上,老子也不怕!”   池棠趕緊一拉徐猛:“徐兄弟,不要着氣。護商師確有這規矩,我們就宿在前面就是,不爭這微末之事。”   在山坳的幾個客商也勸解起來:“幾位壯士,這是護商的規矩,你交了錢就歇在裏面,可你沒交錢,又何必非要和我們擠在一起?”言下之意很明顯,我們交了錢,這處防風的山坳我們就理所應當的可以受用,而你們幾個既然沒交錢,就沒資格進來了。   徐猛怒目而視羅老七,羅老七寸步不讓的反瞪之,還是池棠好不容易把徐猛拖開。   “你們幾個,老子前面就不說咧,老子保護的這個商隊,你們沒給錢倒還跟在隊裏,這不是讓老子白白護了你們這段路?”羅老七的語調極爲涇渭分明,尋常時的自稱都是俺,但在罵人時便統統以老子自稱。   “我等豈要你這匹夫相護?”徐猛丟下一句。   “滾滾滾!老子也不跟你們廢話,你們晚上自己找地方睡,明天自己上路,別跟在老子這隊伍裏,各走各道,各行各路!你們最後出了什麼事,賴不着老子!”   徐猛還想再說什麼,已經被池棠半拖半拽的拉遠了,薛漾則走到山坳口,探頭向裏張望了一下。   “你幹什麼?還不走?”羅老七叉着腰,瞠目對薛漾道。   薛漾收回張望的眼神,看了羅老七一眼,然後恭恭敬敬的一躬:“抱歉。”   羅老七一怔,薛漾又是一躬:“謝謝。”   在羅老七還沒發話前,薛漾又將手招了招:“再見。”   ……   三個人沒有生火,而是靠在枯槁的樹幹下稍作休憩,徐猛默默無語,似乎在想着什麼心事,池棠則遠遠看着遠處山坳,那裏的火光已經漸漸暗了下來,人聲也漸漸稀疏,想來已是到了安歇的時候,只有薛漾,從懷裏掏出午間自酒肆帶出的麪餅,又開始了新的一輪咀嚼吞嚥。   “你們來點?”薛漾嘴裏塞得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說道,將麪餅向兩人面前一送。   徐猛沒有反應,池棠擺擺手:“不餓,你喫。”   薛漾收回麪餅,咕咕噥噥的道:“這麼難喫的餅還賣那麼死貴,這山裏酒肆當真黑心。”   “池兄……”徐猛終於對池棠開口。“……小弟還是難以相信,行走江湖這麼多年,什麼古怪事沒見過?可這妖魔還是第一次聽說,他們……他們究竟是怎生模樣?”   池棠正要回答,薛漾已經插嘴道:“別急,再過一會兒,等那片烏雲遮住月亮,我就可以帶你去見見妖魔了。”他對妖魔的習性相當熟悉,因此對於妖魔現身的時機拿捏的也很準。   三個人一齊抬頭,半輪淡月斜掛天際,發出昏昏慘慘的暗光,一片烏雲緩緩的向淡月之處遊動。   “休息會兒,別多說話,免得被妖魔聽到動靜。”薛漾伸指在脣上一豎。   池棠和徐猛靠在樹幹上都閉上了眼睛,徐猛胸口一起一伏,呼吸的有些急促,顯然另有心事,而池棠則趁機屏息靜氣,讓靈力帶着意念在四處遊走。   “沒錯。”儘管天如塗墨,可在山坳裏還是浮現出一股更爲深黑的妖氣來,妖魔果然就在商隊裏,並且正隱匿在休憩的山坳衆人之中,在這段時間已經蠢蠢欲動了,妖氣已然發散出來。   烏雲遊走,恰好遮住了半輪淡月,天地之間頓時一片漆黑。   薛漾矯健的站起身,一拍池棠和徐猛,用輕微的語氣說道:“走,過去看看。”   ……   在用過晚飯後,衆人都已安歇下來,羅老七故意睡到那年輕女子身邊,嘿嘿笑着還想說幾句話,那女子翻了個身,背對着羅老七,竟自不睬。   羅老七的眼神肆無忌憚欣賞着那女子的背影輪廓,神思飛揚,早在心裏勾勒出一派雲雨交歡,風光旖旎的場景來,想到情烈處,不由伸手摸到自己鼓脹的下體,流着口水,然後……睡着了。   山坳裏一片鼾聲,即便是那女子,也傳出了因熟睡而發出的鼻息聲。內中尤以羅老七的呼嚕聲最爲奇特,時而如雷霆萬鈞,聲震四野;時而如蛟龍低吟,蜿蜒沉綿。   在這片鼾聲的襯托之下,一陣黑風發出低微而又怪異的嗚嗚聲盤旋着升起,瞬時間就瀰漫在整個山坳之中。   黑風一卷,尚在燃燒的火堆寂然而滅,恰在烏雲遮住月光的時分,四下伸手不見五指。   再接着,山坳裏的鼾聲彷彿生生被人掐斷,再也沒有一絲聲響發出,一片死寂般的安靜。   只有一個人影發出暗白色的光芒,從地上爬起身來,轉頭四顧,口中發出嘿嘿的低笑聲。   “都定住身了,大王。”一個怪怪的聲音傳出,暗白色光芒映照中,可以看見聲音傳來的方向正是那輛驢車。   低笑的人影身上光芒忽然一盛,身形暴漲,幾縷清幽的火光在四周浮現,暴漲的人影最終變成了一個瘦瘦高高的男子。   驢車處也發出一道白光,拉車的毛驢忽的在地上打了個滾,再起身時已經變成了一個長耳朵的瘦小人形。   “甚好,不枉我幾日追蹤,現在食糧有了,女人也有了。”瘦高男子轉過身來,一身極長的黑袍,體格瘦削,下身處卻鼓鼓囊囊,看起來極爲詭異。   瘦小人形的臉還是一張毛驢的臉,湊到那瘦高男子身邊:“小的還是不明白,要喫人,哪裏不能作法攝幾個人來喫?就算大王要親近女人,也一樣可以在路上弄風攝了人來,何必費這麼多事,變化人形,跟了這麼久,到了這裏才下手?”   瘦高男子白了驢臉一眼:“你懂什麼?往日裏沿途所見的女人,都是些鄙顏陋色,就是喫還嫌肉韌皮粗,這亂世時節,哪有漂亮女人遠行於荒僻之地的?這個女人就不同了,肌膚嬌嫩,身姿撩人,可是個極品,不是我循着味兒遠路相隨,趁隙發動,又哪裏尋得這樣的可人兒?”   瘦高男人憑空虛指,側身沉睡的年輕女子彷彿被人抬動一般直起身來,衣衫自動脫落,貼身收藏的絹帕也掉落於地,只見那女子露出了雪白的肌膚和鮮紅的抹胸,瘦高男人看得兩眼放光,強吞了一口口水。   “前些日子這女人一直在市集人多之所,不好下手,趁這夜黑荒野之處,不就可以行事了?”瘦高男人的語氣很興奮,“況且,還得便擒了這許多人,山君那裏也好交待了,一舉兩得,豈不美哉?”   瘦高男人伸手一招,年輕女子憑空輕移,直往瘦高男人處飄來,眼看將近時,瘦高男人迫不及待的將年輕女子就手摟在懷裏,長着絨毛的手摸在那年輕女子的身上,下身鼓起的那處微微抖動。   “美!當真是美!”瘦高男人脫口讚道,喜不自勝。   “大王,這些人怎麼處置?”驢臉有些不解風情,在瘦高男人慾念高熾的時候還在發問。   瘦高男人有些不滿,沒好氣的道:“有什麼好問的,先把所有財帛盡數搜刮了出來,至於人嘛,找幾個精壯的帶回洞府自己享用,多出來的你一起送到山君那裏,就說我訣山大王奉上的食糧不就行了?”   驢臉陪笑道:“是是,大王要不先回洞府,小的在這裏收拾好。”   瘦高男人嗯了一聲,緊緊摟着那年輕女子,黑袍一展,黑風裹住身形,化作一道白光,憑地飛起。   驢臉還在自言自語:“找幾個精壯的。”看到酣睡的羅老七,頓時一拍掌:“這個最精壯,肉最有咬勁,他是一定要留下的。”正要找下一個,忽然有所感應的看向半空,口中發出詫異的一聲:“哎?”   瘦高男人化成的白光還在半空中,一道青芒忽然如流星趕月,迎頭撞上,白光被青芒所擊,倏地墜落而下,正掉入山坳之中。   驢臉驚呼:“大王。”快步趕上前去。   白光散去,現出瘦高男人的身形,年輕女子軟軟的躺在一邊,瘦高男人驚惶的爬退幾步,聲音有些變調:“是……是什麼人?”   山坳口出現三個人影,左邊一人手中持着把鏽劍,鏽劍上現出青色光芒,照出那人淡然自若的表情:   “你好,初次見面,在下乾家斬魔士,薛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