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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5章 訣山驢怪

  瘦高男子迅速的爬起身來,耳朵動了動:“什麼?你說什麼?”   薛漾淡淡笑道:“長這麼長耳朵還聽不明白?乾家,斬魔士,薛漾。”薛漾一字一頓,指了指自己。   瘦高男子記起似乎曾聽說過乾家斬魔士這個稱謂的,但從來沒有照過面,在他的記憶裏,他們一族的最大敵人是身着鶴氅白袍的鶴羽門煉氣士,但眼前出現的這個人似乎也有很強的伏魔之氣,剛纔自己飛在半空的時候,那青色的劍芒幾乎將自己斬成兩段,幸虧自己見機的快,及時避開。   此人不可力敵……瘦高男子暗忖,退後幾步,眼睛盯着薛漾,不再作聲。   薛漾躍身進來,邊上的驢臉畏懼的縮了縮身子,大王都喫了虧,自己一個洞中小妖能濟得甚事?   薛漾看了看兩個妖怪,悠然道:“看出來了,二位是野驢化身的妖魔。”   瘦高男子臉色一變,對方轉眼之間就瞧破了自己的本相。   “引頸就戮吧,少些痛苦,你身上那麼濃的血靈道臭氣,就知道你罪不可恕,痛快些,是我對你最大的仁慈。”薛漾鏽劍上的青色光芒愈發強烈,對着瘦高男子緩緩舉起。   瘦高男子退後一步,咬着牙緩緩道:“要我性命,就看你有什麼能耐了!”話音一落,臉龐突起,立刻變成了一隻醜怪的驢臉模樣,身體捲起一陣旋風,迅捷無倫的繞過薛漾,既然此人不可力敵,那就另找突破口,未必和他一起的人就能有他這樣的修爲,只要有一絲空隙,自己就能脫逃出去。   旋風指向的方向是在山坳口,瘦高男子的速度很快,眼看着薛漾沒有反應過來,瘦高男子心中不由一喜。   一股滔天的熱浪撲面襲來,山拗口正中的那一人身上忽然現出火焰,並且拔出了背後的長劍,劍尖也有火焰環繞,發出暗紅色的光芒。   瘦高男子大驚,這個人比剛纔那薛漾還要厲害,自己失算了,這是怎樣的靈力和神通?即便是身居虻山四靈高位的闢塵公和鎮山君也沒有這樣的力量。情急之下,瘦高男子生生止住身形,飛速的向後退避,即便如此,火焰終是炙傷了他的顏面,臉上的絨毛燃燒起來,發出一股焦糊味,還伴隨着陣陣喫痛不住的慘叫聲。   現出火焰的男子威嚴的站在山坳口,像天神一樣。   旋風轉瞬間土崩瓦解,瘦高男子捂着臉,踉蹌退了幾步,好不容易穩住身形。   薛漾大拇指衝身後那現出火焰的男子一示:“忘記介紹了,這位也是乾家斬魔士,我師兄,池棠。”   乾家斬魔士?怎麼會有這麼厲害的人物?瘦高男子心裏湧起一股絕望之意,自己已經很小心的找了個最好的時機來行事,怎知還是旁生了枝節?   “妖孽,早知你蹤跡,就是等你現身的!”池棠將雲龍劍一豎,躍身而入。   瘦高男子打量了一下三人,心中更是一凜,這就是白天跟在隊列之後的三個人,當時自己還沒當回事,卻原來他們就是衝自己來的。   薛漾的鏽劍,池棠的雲龍劍都直指那瘦高男子,瘦高男子被兩人劍上傳來的凌厲氣勢逼住,竟是不敢動彈。   一直在一邊看着的驢臉已經抖似篩糠,小妖怪在面臨絕境時和普通人一樣,害怕,軟弱,歇斯底里。所以在他們的注意力都放在瘦高男子身上的時候,驢臉發出一聲嘶喊,身體聚成一團白氣,向山拗口狂奔過去,至於山拗口還站着一人,驢臉已經恐慌的沒有注意了。   自從看到這個詭異的景象後,徐猛的心中便是巨震,反覆對自己道:“當真有妖魔?當真有妖魔?”不經意間,便產生一種恐懼,這是人類對於未知事物的突然顯現而產生的一種自然反應。   當驢臉帶着白氣,沒頭沒腦的奪路奔逃,直向着自己而來之後,徐猛的手按在犀首劍柄上,往日裏俠士劍客的豪氣似乎蕩然無存,渾身不住顫抖,卻忘了拔劍出鞘。   薛漾鏽劍青芒一閃,正擊中驢臉後背,驢臉悶哼一聲,撲地倒下,狂奔的身形還沒有止住,又在地上蹭行了好一會,正好滑在徐猛身前不動了。   “嗓!”徐猛終於拔出劍來,用劍尖撥動那驢臉的腦袋,長耳,大眼,直鼻,原本尋常的驢面現在卻安在人的軀體之上,看起來分外可怖,徐猛倒吸一口涼氣,偏偏那驢臉呻吟着又是一抽搐,徐猛更是一驚,急忙退了一步。   而在那裏的瘦高男子也在一步步的後退,池棠的劍尖隨着他後退的步伐寸寸緊逼,薛漾神情很輕鬆,這個驢怪實力不濟,正好讓池師兄練練手,做他斬殺的第一個妖魔。   “好……好漢,英雄,上仙,饒我一命吧。”瘦高男子連聲改變稱呼,出口哀求。   “不要相信任何食人妖魔的垂死哀求。”薛漾出聲提示。   池棠對這個妖魔自然沒有惻隱之心,很堅定的點點頭:“此怪爲惡,自當斬除。”雲龍劍蓄勢待起。   “不……不要……上仙!我願……”血光迸現,瘦高男子的哀告戛然而止,從肩頭到脅下一道長長的斬痕。   “入你娘!”然後就是帶着濃重口音的怒罵聲。   池棠和薛漾都愣住了,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發生的變化。   黑大漢羅老七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起身來,刃身巨大的佩刀從瘦高男子肩頭斜劈而過。   在池棠和薛漾愣神的當口,羅老七一探手,又抓住瘦高男子的頭髮,說頭髮也許並不準確,此刻瘦高男子已經變化爲一個驢臉,羅老七抓住的毋寧說是驢臉後的鬃毛。   “老子是護商師,你這種東西混身進來害人性命,不是砸老子的招牌?讓老子以後在道上怎麼混?”羅老七恨恨罵道。   然後羅老七又湊近那瘦高男子,似乎毫不在意那瘦高男子猙獰醜陋的驢臉,用咬牙切齒的恨意說道:“最不可原諒的是,你還想搶老子的女人?”   薛漾立刻打岔,指了指還躺在地上的年輕女子:“呃,抱歉,你是說這個姑娘嗎?貌似,好像,她不是……”   羅老七眼一翻:“老子看上的,就是老子的!”   瘦高男子喉頭動了一動,卻發不出聲音,他怎麼也不明白,身後這個黑大漢是幾時脫出了自己的定身術,還給了自己致命的一擊的。   “老子不管你是什麼東西,給老子記着!動老子的女人,砸老子的招牌,老子就要你好看!”扳着鬃毛的手一使力,將瘦高男子的脖子後仰,舉刀的手則手起刀落,一下子就砍下了瘦高男子的頭顱。   頸血噴濺,幾縷黑氣順着血水輕渺渺的浮起。   薛漾忙掏出聚靈壺,一迭聲的道:“別浪費,別浪費。”上前將黑氣吸入聚靈壺中。   池棠看着羅老七,只不過此刻的眼神充滿了欽佩和驚訝,那驢怪化身的瘦高男子在行動前已經施展了妖魔的定身術,當初自己在雲龍之骨的促發下,才運起火鴉神力得以焰醒破解,可這黑大漢卻是如何解脫的?再看他斬殺那妖魔的手法乾淨利落,必然是身含雲龍破御之體的力量,想不到這山野之中,竟有這般奇人?   羅老七此時已經奔着跑到那女子身邊,扶起女子,一臉心疼的模樣。   薛漾吸好了渙散的妖靈之氣,將聚靈壺收入懷中,看池棠還有些發怔,便笑嘻嘻的道:“沒想到,這黑大漢還是個情種。只要動了他的女人,後果是很嚴重的。”   羅老七忽然回頭喝道:“喂,你們幾個,是有法術的吧,現在人都動不了,你們快用法術,讓人能動!”   薛漾笑道:“不急,等我們收拾一番,對了,你放心,所有人中只有這個姑娘是醒着的,你做了什麼事她都清清楚楚。”   果然,那女子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睜開了眼睛,眼神正望向了羅老七,既有些恐懼也有些感激。   “你趕緊照顧好人家,一會兒我們收拾好了,再用法術解開這個定身妖術。”不等薛漾說完,羅老七已經轉頭心花怒放的用他自己的方式去撫慰那女子了,薛漾則又向池棠解釋:“在那個驢怪第一次化身白光而走的時候,他已經解開了那女子的定身術,只不過被我劍芒所阻時,他才重新將那女子定上的。也就是說,在那之後的事情這個女子都看在眼裏,只是身不能動,口不能言罷了。”   池棠這才明白,也由得那羅老七抱着女子期期艾艾,自己則和薛漾一起轉身走向徐猛,徐猛此時坐在山拗口,一臉的茫然,犀首長劍就放在身側。   “徐兄弟,怎麼樣?這下信了吧?”池棠坐到徐猛身邊,語重心長的道。   徐猛木然的點點頭,語調還有些顫抖:“竟……竟真有妖魔……”   池棠理解的拍了拍徐猛的肩頭:“我第一次見到妖魔後,也是這般,害怕,恐懼,不敢相信,真知曉了這些妖魔之後也就好了,他們沒那麼可怕,你看,那個護商師,不是很輕鬆的就將這妖魔斬殺了?”   薛漾蹲在倒地不起驢臉面前,轉轉他的腦袋:“別裝了,我又沒打到你要害,裝什麼死?”   那驢臉頓時一骨碌爬起身來,搗頭如蒜:“上仙饒命,上仙饒命……”   “說說吧,你們這是怎麼回事?”薛漾好整以暇的道。   “回上仙,我原是訣山山戶裏的一隻小驢,也不知道哪年了,來了這麼一個野驢成精的妖怪,害了我山戶裏主人的性命,建了個洞府,自稱爲訣山大王,又給小的施了些法力,小的就修成了人身,可這腦袋卻怎麼也變不了,也沒有什麼法力,這訣山大王就教了小的一些運風快跑的法術,讓小的做他的使喚,小的也只得聽命,身不由己呀。”   薛漾道:“用你運風的法術。”   驢臉不敢違抗,身上白氣聚化爲團,一臉無可奈何的樣子。   薛漾湊上去,伸鼻子嗅了嗅:“嗯,沒什麼腥臭之氣,你沒喫過人。”   驢臉收起身上白氣,苦着臉道:“正是正是,小的最恨喫人肉,實在是在那訣山大王手下,只能做些跑腿的活兒。”   薛漾臉一板:“助紂爲虐,爲虎作倀,你的罪孽也不小!”   驢臉又是一連串重重磕頭:“別啊別啊,小的知錯了,實在是沒辦法呀。”   薛漾將嘴向那瘦高男子的半拉屍身一努:“他究竟什麼出身,你知不知道?”   “小的最先也不知,後來來了個虎妖,小的才知道,他是虻山出身的,佔了訣山,定期出來抓些過往行人,大部分進貢給那虎妖爲食。這一來二去的,訣山洞府的那條路行人都說有強人,都不往那裏過了,眼看着期限將近,這訣山大王只好換條人多的路來探探情形,偏又看上了那女子,就變化了人形,假作過往客商,跟着這女子,找個荒僻的所在,一是擒了那女子帶回洞府享用,二是正好捉些活人,進貢給那虎妖。”   池棠心中一動,出聲問道:“你說的那虎妖可有名號?”   驢臉點頭道:“有的有的,叫什麼……哦,鎮山君。”   果然是他!池棠想起那夜的虎麪人,霍的站起身:“此獠身在何處?”   “就在長安城外。小的平素都是替訣山大王將抓到的活人運風送到離長安城四五十里外的一處山岡上,然後就駕風離開,那鎮山君輕易也不露面,但小的的一舉一動他都能知曉,真正神通廣大。”   池棠聞言一怔,他本想讓這驢臉帶自己前去尋找那鎮山君,那夜便是此怪殺害了衆多俠士,不除不行,可聽驢臉這麼一說,即便帶自己前去,也未必能見到鎮山君,到時反而打草驚蛇,不由躊躇起來。   還是薛漾給了主意,問清楚了驢臉往昔送活人前去的山岡路徑,然後對那驢臉道:“念你不曾喫人,姑且留你一命,但你要立誓絕不害人,日後聽我等傳念真言,便要乘風趕來聽命。”   驢臉大喜,一迭聲的答應,不住磕頭:“謝上仙不殺之恩,小的立誓,但有害人之心,便是被人宰了當驢肉喫,往後只聽上仙號令,但有所囑,無有不遵!”   驢臉說話的時候,薛漾口中兀自唸唸有詞,池棠運起靈力看去,幾道淡淡的青氣從薛漾口中射出,纏住了驢臉周身。池棠忽然想起,那日在董莊,祁山盜寇首領段覆拒翼也曾立誓,而那時薛漾也是這般,事後才知道這是密咒羈縻之術,現在是故技重施了,池棠暗想這門法術倒極爲神奇,自己還沒來得及學。   “若有違誓,爾必應誓,回去後好生向善,記得我今日對你所訴召喚之語。”薛漾訓誡道。   驢臉連連點頭:“小的知道,小的知道。”   薛漾揮揮手,驢臉頓時化身白氣一團,飛也似的去了,徐猛側頭看着遠去的白氣,似乎另有所感,臉上也不如剛纔那樣茫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