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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6章 解鬥

  邋遢文士似乎毫無所覺,眼神只在那滾下樓梯的青袍大漢身上一掃,然後低下頭,給自己滿滿斟了杯酒,很享受的深啜一口,搖頭晃腦的彷彿對醇酒香冽回味無窮。   池棠輕輕一笑,對也要站起身來的徐猛和薛漾微一示意,依舊坐了下來,倒酒相敬:“來,兄臺,再飲一杯。”   徐猛雖覺蹊蹺,但見池棠此舉,料想必有深意,便也一齊舉杯,薛漾則看看那文士,復看池棠,又將眼光投向那處站起的豪客門,一臉看熱鬧的神情。   那桌站起的豪客裏已經有人對樓上的羅老七嚷開了:“這位朋友,大夥兒都是來此地尋快活的,緣何動手傷人?”   羅老七正沒好氣:“入你娘,老子又不是牲口,幹這事還得讓人看着!你怎麼不問問他在老子門口乾什麼?”   摔在地上的青袍大漢爬起身來,拍拍身上的灰土,怒吼一聲,又衝了上去。   池棠和那文士又碰了一杯,嘴角帶笑,出了這樣的事,這瑩玉閣裏的老鴇和夥計竟然沒有一個上前勸解的,這就極爲於理不合了,甚至邊上陪伴的姑娘也規規矩矩的讓開一邊,顯然是早有會意,任由事態發展的作爲,這就說明,這一切都是有意安排的,而這文士和那桌豪客顯然和這家瑩玉閣有很深的關聯。   倒要看看他們在玩什麼花樣。池棠覺得有點好笑,無論他們的目的是什麼,找尋的突破口竟然是黑大漢羅老七,可是,他們不會理解,一個行將滿足多年渴切願望而被生生打斷的人的憤怒心情,而這人偏偏還是個本領高強,並且喝多了酒正要發泄的猛漢,他們要倒黴了。   “嘭”!一聲悶響,然後在姑娘們的尖叫聲中,那青袍大漢又再次摔下樓來,所不同的是,上次是滾下來的,這次卻是直愣愣的被一拳擊飛下來的。   池棠開始饒有興味的旁觀,這還是今晚到了這裏,幾個人都沒有帶兵刃,不然以羅老七一刀砍翻訣山驢怪的能耐,這青袍大漢現在多半也會被一劈兩半的。   “說實話,在他搞這調調的當口,我寧願去惹一頭餓瘋了的老虎,也不會去惹他。”薛漾促狹地說道,笑嘻嘻的語調故意在那邋遢文士耳邊轉悠,這個時候的薛漾,又顯得睿智而深沉,與在女人堆裏拘謹侷促的他判若兩人。   邋遢文士帶着笑容,舉目上望,臉色毫無異樣。   站起的豪客之中,又一人一聲斷喝,縱身一躍,直取羅老七,看身手倒也不凡。   “入你娘!煩不煩!”羅老七語帶恨聲。   “嘭!”和前面一樣的聲音,一樣的情景,那又躍身上去的豪客也落得一樣的下場,碩大的身軀砸在地上,和先前那青袍大漢一起,在地上哼哼唧唧,再也爬不起身來。   兩旁的客人和姑娘們都發出一聲驚呼,卻沒人敢走近前去。   “貴友……好俊的身手。”邋遢文士終於開口說話,說話的時候眯起眼睛,分明帶着種欣賞。   豪客中又一個高大身形的灰袍大漢縱身而上,池棠只看了一眼,心裏便是一驚。這灰袍大漢體格魁偉,但下盤極穩,行動間絕無拖沓,竟是個一等一的高手。   羅老七碰到對手了。池棠不由坐直身體,對方豪客中還有這般人物,這倒是意料之外。眼看着羅老七和那灰袍大漢見招拆招,雖是拳腳相加,卻各按理路,都是極高明的搏擊招數。   兩人交手,轉瞬間就過了十幾招,池棠看的清楚,那灰袍大漢拳法嚴謹,身法紮實,都是硬碰硬的剛猛招式,羅老七則喝多了酒,出拳之際比平素更多了些狠勁,但進退趨度間卻不如平時靈敏,這樣的狀態遇到遜於自己的對手固然無礙,可碰到相當的敵手,在久鬥之下就有些喫虧了。   果然,鬥到四五十招開外,那灰袍大漢的攻勢愈見凌厲,有幾招羅老七沒架隔住,只是捎帶着化解了些勁力,讓那大漢的拳頭擊到了自己身上,所幸羅老七身材粗壯,中了這幾招卻只痛不傷,反讓他更是驍悍,張口哇哇大叫,反擊的拳頭加倍的雄渾有力。   不知怎麼的,池棠看那灰袍大漢竟有了種似曾相識的感覺,這武藝,這身法,甚至這剛毅粗豪的形容樣貌,總覺得好像在哪裏見過的,可仔細回想,卻又毫無頭緒。   難道這灰袍大漢也是故人?池棠反覆端詳,心中猶疑,自己的故人多半是在江南和中原之地,按說在這長安不該有自己的故人,當然,也許和徐猛一樣,都是從別的地方來到這裏的。   池棠的思緒翻騰,這裏徐猛卻已經看出不妙來,湊身過來道:“池兄,不好,七兄碰到硬手了,現在這情形他可討不了好去。”   池棠點點頭,這灰袍大漢論武藝和羅老七是在伯仲之間,但羅老七輸在喝酒太多,身法不靈便,又不像對方有備而來,所以現在已經有些處在下風了。   池棠回頭,直視那邋遢文士:“兄臺,事已至此,該讓你的人住手了吧,有什麼圖謀,不如當面直言就是。”   文士似乎早就知道池棠看破了自己的行藏,一點也沒有喫驚的模樣,只是聳聳肩:“酒喝多了打架鬧事,不干我事,再說,他們又不是我的人,不聽我的。”   池棠淡笑:“兄臺,我請你喫飯,你可別誑我。”   文士打了一個長長的酒嗝,笑嘻嘻的道:“不誑不誑,真真不是我安排的,你想哪去了?那幾位呢,我確實認識,不過你看,他二位拳腳甚緊,我便說什麼也拆解不得,是也不是?”   池棠看看情況,想想也是,現在羅老七和那灰袍大漢糾纏一處,無論誰先停手,另一方只要一個收勢不及,便會給對方造成重創,爲今之計,只有自己前去化解二人的招式,讓他們住手。當下點點頭:“好,我去解開他二人之鬥,然後由你分說,究竟所爲何事。”   文士笑着一舉杯:“本無惡意,何多疑哉?所謂識英雄重英雄,能解鬥者必是善鬥之人。足下若能解開二人之鬥,小可即讓那幾位朋友前來陪罪。”   文士此語大有深意,羅老七和那灰袍大漢本就是武藝高明之人,能解開他兩人的纏鬥者,必是武藝更勝過他們的卓絕人物,文士這是要看看,池棠倒底有多少斤兩。   池棠自然明白其中關竅,雖然今日未帶兵刃,但以自身的渾厚功力和敏銳的武學技巧,自信決無大礙,當下說聲:“好!”站起身來,疾步上樓,身法極爲迅速。   “幹什麼?以多打少麼?”那桌的幾個豪客沒明白池棠意思,頓時嚷嚷起來,幾個人也想一擁而上。   文士則高高的舉起酒杯,一臉笑容,示意無妨。那幾個豪客見是如此,便都紛紛點頭坐下。   “兄臺啊,敢情果然是你算計我們。”薛漾靠近那文士,“還讓我們請你喫飯,還讓我們告訴你妖魔之類的。”   薛漾一臉淺笑的神情,手指卻悄悄伸到文士的脅下,這文士另懷居心,可得教訓一番。   文士見機極快,一邊陪笑,一邊立刻喊道:“那姑娘,這位爺說想你了。”   薛漾身後的女子聞言,頓時嬌滴滴的靠了上來:“爺,怎麼不親口對奴家說?”   此招相當見效,淡定深沉的薛漾頓告瓦解,在女子的撫摸摟抱中手足無措:“別別別……癢……真癢……”   文士暗暗一笑,他目光如炬,早就看出薛漾的弱點所在,小施計謀就成功脫身,立刻轉頭,看樓上池棠解斗的情景。   羅老七和灰袍大漢廝鬥帶起的勁氣颳得臉上生疼,池棠心驚之餘也不敢大意,身形極爲巧妙的在兩人拳腳空隙處穿過,覷準時機,趁灰袍大漢一拳剛剛打出時,用右手一帶,勁力牽動,灰袍大漢只覺得自己排山倒海的拳力一空,身形不由自主被帶到一旁;池棠的左手同時在羅老七肘下一拂,羅老七頓感一麻,原本氣勢洶洶的反擊招數卻也一窒,身形生生止住。   這一招看似簡單,實是對時機,勁力和身法拿捏的極爲精準,若非有超卓武藝者絕難辦到。   羅老七和池棠同行數日,是自己人,見池棠如此也就罷了,那灰袍大漢卻是面色一變,如這般的武功,若是和自己相鬥,自己又能抵擋幾招?   池棠畢竟是雙絕五士中的人物,一身修爲已臻化境,縱然未使寶劍,單憑這身高明的搏擊武藝便已然技驚四座了。   “二位且住,不如座上相敘?”池棠一手抓住羅老七,一手向那灰袍大漢一示,解鬥已成,該是聽那文士說說此中緣由的時候了。   灰袍大漢還沒說話,樓下就響起拍掌聲。   “好武功,好身法,在下見獵心喜,想要討教幾招。”一個身着暗紅色衣袍的大漢鼓掌站起。   池棠見那大漢約有四十來歲年紀,相貌雄壯,氣勢非凡,尤其那身暗紅色衣袍在燈光下更顯得和乾家褐衫之色接近,他坐在樓下最偏的角落之中,身邊並沒有瑩玉閣中的姑娘作陪,桌上也只是一甕一樽,兩盤菜餚,極其簡單,料想必是位江湖豪客,便喫食也是如此簡單隨意,當下淡淡一笑:“微末之技,何足道哉。”   那紅袍大漢闊步向前,哈哈笑道:“足下太謙,需知當仁不讓。”   不等池棠回話,就見暗紅色身影一閃,也不知如何抬足作勢,那大漢已經飄身上樓。   池棠心中一凜,此人了得。   羅老七還沒消氣,看又有人來攪擾,頓時要上前放對。   池棠將羅老七一推:“你不要上,這是衝我來的。”   話未說完,紅袍大漢一掌直衝中門,帶着雄渾的力道徑擊而至。   池棠見招卸招,雙手探出,叼住紅袍大漢,就勢一轉,欲待化解對方的力道走勢,對方的手腕卻立時一沉,輕輕巧巧的躲過了池棠的叼手,同時掌影一晃,又極爲巧妙的向池棠脅下擊去。   池棠不敢輕忽,橫掌一封,同時向後一退,紅袍大漢掌勢未歇,直鼓而過,生生帶下梯口一角。   連池棠都遭遇勁敵了,徐猛和薛漾都喫了一驚,同時站了起來,邋遢文士卻看的津津有味,還對兩人招招手:“不忙不忙,高手比拼,難得一見。”   薛漾白了文士一眼:“這紅袍漢子也是你們的人?”   文士不答,而是搖頭晃腦的道:“真正意想不到,倒連他都驚動了,這許多年,可曾沒看到能和他對戰十招以上的人物,你們的朋友了不起!”忽然像想起了什麼,轉頭又問薛漾:“貴友……我是說現在交手的這個……姓甚名誰?”   薛漾摳摳鼻子,嗡聲嗡氣的道:“賤名何足掛齒,你管他叫什麼呢。”這是前番池棠詢問文士姓名時,文士曾說過的話,薛漾此際學了出來,分明表達了針鋒相對之意。   文士嘿嘿一笑,也不以爲忤,復抬頭看他二人交手,口中嘖嘖稱讚:“妙,妙!好一番龍爭虎鬥。”   池棠和那紅袍大漢已然鬥了數十合,此次比拼與先前羅老七和灰袍漢的爭鬥又不相同,那羅老七和灰袍漢都是以硬鬥硬的拳腳功夫,風聲虎虎,勁氣四溢,可這一番卻是掌力相爭,兩人招數的勁力都蘊含於內,表面看起來波瀾不驚,但有擊中樓臺梯閣處,便是木屑橫飛之局,顯見招數之中都有着莫大力道,更尤者,是二人飛速變幻的身法,一個褐影一個紅影,宛如融爲一處,眼力稍有不濟的,幾乎都看不清兩人的身法進退之形。   在座的武林中人不少,此刻都看的咋舌不已,暗自驚心。   紅袍大漢的掌勢越來越快,池棠幾乎感到避無可避,終於雙掌交擊,發出“蓬”的一聲,直到此時,招式中蘊含的內力才迸發出來,勁力相較,一股熱力激盪,樓上隔間的幕布都被熱力震的一晃。   兩掌交抵,池棠只覺得對方的掌力有如驚濤駭浪,雄渾已極,更是心中暗凜,當世高手,自己所遇人中,這樣的功力者,或許只有那落於妖魔之手,生死不明的絕煞鐵槍陳嵩纔可及得。   池棠不以掌力見長,在這般沛然巨力之下,身形只得退了一退。   那紅袍大漢忽然收去掌勢,滔天之力頓時消散,池棠不由一愕。   紅袍大漢哈哈大笑,對池棠拱手爲禮:“痛快痛快!足下當真好武功,在下扶風魏峯,請教足下高姓大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