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 伐魔錄 135 / 781

第063章 東海郡王

  “哈哈哈,諸位可辛苦了。”一陣爽朗的笑聲,池棠順着笑聲望去,只見甲士中當頭一人正滾鞍下馬,看他模樣,不過十八九歲,容貌魁傑俊偉,尤其一雙發出紫光的眼眸,更顯得異於常人,一身金甲,高大雄壯。   “諸位起身。”那紫眸少年抬手示意,神情甚是和藹。   “謝王爺。”跪倒的衆人紛紛起身。   池棠詢問身邊的王猛:“這是什麼人?是此國的王爺?”   王猛看着那紫眸少年,眼神流露出一絲欣賞,緩緩點了點頭:“如果沒看錯的話,這個人是東海王。”   “東海王?”池棠也不知道這國中有哪些王爺,但東海王他也是聽說過的,那是晉國大軍和氐秦交戰時,曾經率軍抵抗的氐秦國重臣,不過按照年歲推算,那個東海王應該已是五六十歲的老者,絕不該是這樣的一個少年。   好在王猛很快就給瞭解釋:“故丞相東海王苻雄薨後,他的兩個兒子承繼了王爵,一個是清河王苻法,還有個,就是承繼東海王王爵的嫡子苻堅了。聽說這苻堅姿容雄奇,眸發紫光,年歲雖幼,卻有經世濟民之才,從小就被稱爲王族異童。”   薛漾接口笑道:“王兄,你好像很欣賞他,說了這麼多好話。”   王猛露出一個意義深遠的笑容:“世人流傳,我不過是轉述罷了。”   池棠仔細觀察這個王猛口中姿容雄奇的東海王,看他正在和官吏說着什麼,因爲有些距離也聽不清楚,但見他舉手投足間英氣勃勃,倒真不是凡俗之相。   “天子將這拆除空城空宅的差事交給了孤王來辦,天子腳下,皇威赫赫,諸位務必要辦得及時,就在這幾天將所有空城空宅拆除,讓天子看到也能歡喜,到時候,孤王給諸位請功。”東海王苻堅朗聲說道,這回的言語倒是清晰的傳到了池棠耳中。   監工的官吏同時宣佈:“奉東海王諭,此次拆除空城的人伕,皆賞錢一百,由官署供給膳食,頓頓都有肉!”   民夫們發出歡呼:“謝王爺!”   這東海王辦事還真是細緻,不僅待人和氣,連細節處都想的很周到。池棠看的暗暗點頭,尤其和那獨目暴君比較起來,一個是倒行逆施,暴虐無度,一個是處斷清明,行事敦厚,真正是判若雲泥。   苻堅給衆人行了個禮,轉身又上了馬,這下連薛漾都有些感興趣了,這麼謙遜有禮的王孫公子還真是少見。眼看着苻堅帶着一衆甲士,打馬又去。   遠去的騎者發出騰騰的馬蹄踏地之聲,就像是伴奏一樣,王猛開始自言自語的唱吟:“東海有魚化爲龍,男便爲王女爲公,問在何所洛門東……”   池棠愕然道:“景略兄唱的什麼?”   王猛兀自哼哼了半天,才淡淡一笑:“一首歌謠,前一陣在長安城裏廣爲流傳。”   “景略兄還有這雅興?這歌裏唱的是什麼意思?”   “許是新君當立,改朝換代的意思。”王猛似笑非笑地說道:“走,去那處山谷看看。”   池棠一時還沒明白什麼意思,不過去看看那曾藏身的山谷也是要事,當下也起身,跟着魏峯,王猛前行。   “那個……”王猛忽然回頭補充了一句:“……東海王苻堅的府邸就在洛門之東。”   ……   當看到光禿禿的山坡和呈土黃色的石巖時,池棠有些傻眼,沒錯,從遠處的景緻和周遭的事物對比來看,這裏就是曾經埋伏了五十多位刺客的山谷,可是,那高聳的楊樹,豐蕤的灌木卻又在哪裏?   池棠記的很清楚,自己是伏身在一片灌木之中的,而路邊楊樹上的蟬鳴聲直到現在還猶然在耳。池棠緩步走過這處山谷,又覺得比之那日,似乎山谷的路徑又短了些。   再要找尋曾經開掘的地道,但見黃土翻覆,竟是全無痕跡。   走到谷口的時候,池棠心中一震,那兩塊大的山石並沒有變,還是鑲嵌在谷口之側,自己被茹丹妖姬甩脫而火鴉神力保護着自己隱身的時候,自己正是落在這塊山石之下。   薛漾上下左右的四處顧看,點了點頭。魏峯和王猛則沒有出聲打擾池棠,讓他安心找尋自己記憶中的線索,徐猛和魯揚則感慨的看着山谷之中的凹地,儘管他們沒有親歷此事,可他們的親人就是在這裏殞命亡身的。所有人中只有羅老七最爲輕鬆,神思徜徉,表情似笑非笑,顯然又在想他那調調了。   池棠忽然猛跑了幾步,在距離谷口數十步的地方蹲下身子,伸手挖土。魏峯和薛漾跟上,也幫着他開始挖掘,還沒挖幾下,就看池棠一臉鄭重,從土坑裏取出一個物事。   土漬未消,蕭木有沁,這是一柄細長的劍鞘,劍珌劍佩都有些殘缺,池棠將劍鞘一翻,抹去鞘上泥土,青鋒二字赫然在目。   “我記的分明,離谷口三十步處,我因魂飛膽喪,再無習武之念,兵刃又遺失在妖魔之手,便將這身後的劍鞘埋在這裏。”池棠輕輕撫摩劍鞘,往事又都湧上心頭。青鋒劍已經毀在日靈鬼將之手,而自己也背上了雲龍寶劍,可是這青鋒劍的劍鞘卻承載了太多的回憶,記得自己冠禮之後,是父親將鑄造好的青鋒劍交到了自己手裏,自己當時歡喜之極,不停撫摩着劍鞘上精美的紋理,愛不釋手。   可現在,劍刃已失,劍鞘已敗,滿是斑斑駁駁的痕跡,只能依稀見到昔年鑄造時的巧手匠心。   王猛只想了一想,就得出結論:“你離開谷口,像那日般又行了三十步,就找到了你埋下的劍鞘。這裏和那日看來沒有絲毫變化。有異議的,只是山谷之內的情形。”   池棠愕然抬頭望向谷內:“不錯,縱然季節有變,可山谷中的情景不會差異如此之大,除非有人將滿山谷的樹木灌草全部拔除,又將所有地道凹坑全部填平。”   “景略兄,你足智多謀,以你看,這事怎麼回事呢?”魏峯也感到頗爲奇怪,雖然他沒有經歷過月夜刺君的事,可是看到池棠此刻愕然迷茫的眼神,也知道其中必有極大變故。   王猛看向薛漾:“薛兄弟,你是斬魔士,你怎麼看?”   薛漾對王猛做個手勢:“你先說。”   王猛也不推辭,直接道:“我平素所見的山谷一直是這個模樣,池兄刺君之日是去年的七月十五吧,而在七月十五之後,我也曾經過這裏,還是這樣,這裏的情景根本沒有變過。可是池兄卻說,他們埋伏的時候,這裏是另一個樣子的,這說明,在他們埋伏的時候,這裏有人做了手腳,把這裏變成了草木茂盛,方便藏匿的地方。薛兄弟,我想問下,你們那個伏魔道里見過這樣平白變化的法術嗎?”   薛漾笑笑:“一種幻術,倒也見過。”   “這就是了,很顯然,這裏是被法術變成了池兄見到的情景,也就是說,池兄他們的埋伏早在別人的預料之中,這樣一來,只有兩個可能。一、主持此次行刺的人是會妖術的人,他這麼做,就是爲了讓這些武藝高強的刺客前去送死;二、這就是妖魔設下的圈套,把池兄一衆給誑到了這裏。按照行刺刺客大都殞命的結果來看,我認爲第二種可能性最大。”   薛漾聽王猛說完,也拍了拍池棠肩膀:“那天四師兄說的沒錯,池師兄,這確實是妖魔設下的陷阱。那一天是妖魔的月中饗食之日,你們都是事先被安排好的祭物。我一直沒有多說此事,是想讓池師兄自己解開謎團。而且,我可以肯定的是,你們那些刺客之中一定有妖魔的內應。”   對於這個答案,池棠早有心理準備,實際上那天在董府和嵇蕤薛漾兩位斬魔士第一次交談的時候,池棠就相信了這個答案,他這次只是來實際驗證一下。此事無關此國中的王爺,確實是妖魔安排好的詭計,那些行刺暴君的義士們心懷除暴之志,在動身前往長安的時候,就註定要成爲妖魔口中的血食了,想到這裏,池棠心中又是一陣悲愴。   池棠低頭看看手中沁蝕斑駁的劍鞘,長嘆一聲,準備重新埋下,這像是對過往的告別,那個持着青鋒劍,行俠江湖的負劍士再也不在了,現在只有揹着雲龍劍,斬妖除魔的乾家弟子池棠。   看到池棠又要埋下劍鞘,薛漾趕緊阻止:“慢,池師兄,這劍鞘製作的甚好,又有紀念的意義,埋了多可惜?你既然用不着,不如送給師弟我吧,你看,我是鏽劍,配這樣的劍鞘,再合適不過。”   還真是,池棠看看劍鞘,又看看薛漾背後露出的敝破的劍柄,將劍鞘往薛漾手裏一送,在這一瞬間,池棠幾乎想將乾衝常說的話說了出來:“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如果不是天意,沁蝕的劍鞘和生鏽的鐵劍,怎麼像風雲際會一般配在一處?   薛漾取下包裹鏽劍的破布,小心翼翼的將鏽劍插入青鋒劍的劍鞘之中,拍拍背後,笑嘻嘻的對池棠道:“謝池師兄。”   “那麼這條線就到此爲止了吧。”王猛適時的插話。“真相基本也水落石出,我覺得再去探究過多也沒有意義,事情是明擺着的,長安城有好多妖魔,而暴君的身邊也有妖魔護佑,我們該做的是,把那些妖魔剷除,我建議先不找宮城中暴君身邊的妖魔,因爲如果去宮城剷除,我們還要面臨對付宮城中數以萬計的羽林侍衛,雖然都是凡人之軀,但是真對付起來還是挺棘手的對不對?”王猛說話儼然就像個資深的伏魔之士,“所以,我們從有妖魔盤踞的虎狼岡入手,本來我們對那裏很有恐懼之意,但現在有了你們,我們可以聯手,怎麼樣?”   池棠看看薛漾,雖然自己是師兄,但是從除魔經驗上來說,這些事還是要由這位六師弟來定奪。   薛漾叉着手點頭道:“這是我們昨天說好的事,當然可以。虎狼岡是一定要去的,但是有個問題,我不知道你們有沒有云龍破御之體,哦,簡單地說,就是有沒有能傷到妖魔的能力,不然的話,去了也是幫倒忙。”   魏峯道:“倘若沒有你說的那種能力,便有高強武藝也不能和那些妖魔對敵嗎?”   薛漾一指那山谷:“和池師兄一起刺君的那些俠士都是前車之鑑,魏兄,還是不要心存僥倖爲好。”   魏峯以掌握拳,捏的骨節格格作響:“那怎麼才能知道我們有沒有那種能力?”   “一般常人在生死關頭,或者在一些情勢緊急的時刻,自身的潛力爆發,蘊藏在身體的那種力量纔會顯現。可如果你本身就沒有這種力量,或者在那個時刻到來時你還沒來得及爆發就死了,那就顯現不出來,相當苦惱。不過有沒有和能不能使出來還是有點小小的區別的。我就是看看有沒有已經身具這種能力而自己還不知道的。”薛漾講的眉飛色舞,“我有個也許並不太精準但很有效的辦法。”   “什麼辦法?”徐猛和魯揚也已經趕了過來,聽到薛漾這麼說,一迭聲的追問。   薛漾從懷裏取出個物事,向大家展示了一下,眉毛挑了挑:“乾家……白虹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