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 伐魔錄 141 / 781

第069章 知機

  千里生的身上黑氣繚繞,眺望遠方的眼睛也發出晶黑色的光芒。靈風知道這是千里先生在施法,站在一邊警惕着四下數里之內的動靜,一旦有凡人接近,她一定用最快的速度將對方擊倒。凡夫若是看到千里先生施法的情景,傳將出去,這還了得?擊倒他們其實也是救了他們一命,靈風這樣想着,沒有注意到千里生眼中晶黑的光芒已經若絲若縷的發散而去。   穿過曠野、穿過山林、穿過阡陌縱橫的田塹、穿過古樸堅實的城門、穿過鱗次櫛比的華屋廣廈、穿過摩肩接踵的街井市集,若絲若縷的淡淡黑芒直至城中的一處馬廄。而馬廄的邊上,則是一棟樓舍,樓舍正門處掛着一塊旗幡,幡上三字異常醒目——瑩玉閣。   兩個武林豪客模樣的大漢剛從馬廄牽出兩匹駿馬,各自翻身上馬,一聲叱呼,絕塵而去,一個馬伕抱着一大捧草料,在食槽裏鋪陳下去,馬廄裏剩下的駿馬紛紛探出頭來,嚼食槽中食料。   黑芒在羣馬中倏然一隱。而後,幾匹駿馬抖鬃昂首,“咴溜溜”的嘶鳴起來。   “哧,不鬧不鬧,食!”馬伕不以爲意的拍打了幾下嘶叫駿馬的脖項,他沒有發現,其中一匹黑馬的嘴脣一張一翕,好像是在說話一般。   身在遠方的千里生停止了施法,身上的黑氣突然消散,然後帶着笑意轉過身來。   “先生,發現了什麼?”靈風知道千里生此次施法必有所獲,不然不會有這樣志得意滿的笑容。   “我以爲逃跑的老鼠要麼是遠遠的找個地方躲起來,要麼是回到自己熟悉的地方,沒有想到,他卻就在宮城之外,我的觸手可及之處。”千里生通過駕馭天下羣馬的法術已經從那日參與此事的駿馬口中,得知了事情的大概,“是一羣武林中人救了他。靈風,你最喜歡的就是舞刀弄劍,不如一起去會會他們?”   靈風微一躬身:“小婢領命。”   千里生揮手一止:“不急,凡人說的話還是很有道理的,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況且,這件事我們已佔先機,爲保萬無一失,我還是親往一觀,看看那裏究竟是什麼情形。”   “是,小婢願隨先生同往。”靈風對於自己神出鬼沒的身法還是很有信心的,她來做刺探之人再合適不過。   “無妨,去通知嗷月和卷松,我和他們稍後一同前去。哦,靈風,你隱身遁形,跟在我們身邊,因爲那裏不太適合你現身到場。”   “是。”靈風恭恭敬敬的回答,她並沒有追問爲什麼,倒是千里生又笑着補充了一句:“那裏是妓院,是男人們快活的地方。”   千里生的身形又化作一道黑氣,迅速的向皇宮方向飛去,而靈風化身的綠煙則飛快的向另一個方向飛行,她已經從千里生的口中知曉了嗷月士和卷松客所在的方位,她要先趕去通知他們。   妓院?這是什麼地方?師父從來沒有說過。靈風飛行的時候,腦中不經意的思忖。   魏峯、池棠,也包括智謀傑出的王猛,他們又怎會想到,只是在那天用響箭召喚而來相助的同道豪士之中,竟會出了泄密之人,不,並不是人,而是那些豪士座下的駿馬,現在已被一個可以掌控天下羣馬的馬中妖王得知了內裏之情。而這些駿馬平素都在瑩玉閣屋後的馬廄飼養,準確點說,馬廄就是屬於瑩玉閣的,以魏峯爲首的關中豪傑們需要腳力時,也更方便。所以千里生只一施法間,就由此查到了瑩玉閣的所在。   唯一可堪慶幸的是,參與此事的馬匹負載了受傷的祁文羽便調頭疾馳而回,關於當時在場的伏魔之士的情形,這些駿馬並不知情。   ……   “一位姑娘索價一金,入雅間另算,錢財先付,概不賒欠。”   千里生眯着眼睛,一字一句,將寫在櫃後牆上的通告讀了出來。   他採用的辦法,是變化成一個進關做生意的商賈,直接進入了瑩玉閣,就像是那些長期在外的凡人一樣,風塵僕僕,難得尋個去處趁酒買歡,攫鶯弄燕,倒也是人之常情。   千里生此刻雖說是一次刺探,但畢竟事先已然成竹在胸,現在不過是一場貓戲弄老鼠的遊戲罷了。既然是遊戲,那就要玩的快快樂樂的。他是特地一直等到華燈初上的時分纔過來,這樣也不會被懷疑,因爲人間青樓妓院都是這個時辰纔會真正開門接客的。   嗷月士和卷松客變化而成的,是這位大商賈的隨從,一樣是飽經風吹日曬的形容樣貌,一進入這裏,滿屋子的女人脂粉香氣就令嗷月士眼中綠光一晃,大感興奮;而卷松客卻又抑制不住的張口打了個呵欠。   聽着千里生念着牆上通告,接待上來的夥計怔了一怔,旋即又笑道:“客官莫笑,委實是在俺們這店裏喝完酒鬧事的客人太多,回頭會鈔結賬的時候總是收不到錢,這不,掌櫃的只好立了這個告示,實在是沒辦法的事情,客官見諒,見諒哈。裏面請,三位是不?”   這個來接待的夥計是個昂藏八尺的黑大漢,一口河洛口音,千里生淡淡看了他一眼,心道這裏果然是那些武林豪士聚集的所在,連接客的夥計都這般雄壯,也不多說,只輕輕點了點頭。   嗷月士扮演的是隨從的角色,自然會意,從懷裏取出個包裹:“這裏是一百金,只管把漂亮的女人喊過來相陪。”   “哈,山字間,三位咧~~~~只管放心咧,姑娘包你們滿意。”夥計接過包裹,掂了掂分量,頓時眉開眼笑,當下便是頭前帶路,甚是殷勤。   千里生跟着夥計向裏間走去,眼神卻在打量周遭。   這裏生意不錯,纔不過戌時剛過的時分,整個大廳都坐滿了人,男人們或袒胸擼袖,豪飲狂呼;或左擁右抱,喃喃私語,而那些衣衫甚窄,濃妝豔抹的女人們則都緊挨着男人,帶着媚惑的笑意,曲意逢迎,內中有幾個毫不避諱的直迎上千裏生英俊的臉龐。   “有意思,凡人還真會給自己找樂子。”這是千里生第一次到這樣的所在,倒是頗有些新鮮感。   嗷月士的眼睛都快看直了,卷松客卻完全無感,再次張大嘴巴,打了個呵欠。   帶路的夥計引着三人入了西南角上的雅間,毛絨絨的大手放肆的在路過的一個姑娘臀上一拍,口中笑道:“告訴穎姐,過來招呼客人啦。”   那姑娘故意嚶嚀嬌呼,半真半假的在那夥計的黑手上輕打一下,嘻嘻笑道:“作死啦。”又扭扭捏捏的去了。   嗷月士大感興趣,色迷迷的笑出了聲,千里生輕輕一咳,嗷月士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急忙一縮頭,規規矩矩的道:“主家,您先請。”   那夥計嘿嘿笑着環視三人一眼:“只管放心咧,姑娘馬上就到咧,稍坐片刻。”   在那夥計轉身出去後,千里生又看了看四下,這裏倒極爲雅緻,離熱鬧的大廳也甚遠,幾乎已經聽不到大廳的喧嚷聲。   “靈風,你到裏廂再去探看一番,如果發現那個煉氣士,立刻以傳音之法通報!”   一股綠風不爲人察的飛閃而去。   既然這裏的人救下了那個煉氣士,那麼不管他們從煉氣士那裏得到什麼消息,還是以滅口的方式最爲妥當。還有那個清河王,這幾天倒也老實,等過幾天,人君心情大好之時,我自有辦法讓他降旨把清河王滿門皆斬。現在看來,一切事情都很順利。千里生愜意的閉上了眼睛。   ……   靈風暗啐了一聲,原來所謂男人們尋快活的地方,就是這麼個所在,妓院?凡夫們尋歡作樂的場所,真蠢。   她首先潛入的,就是雅間後面的那叢精舍雅閣,這裏很安靜,地方也不小,藏下一個人也很方便。   精舍門窗緊閉,沒什麼縫隙,靈風便在窗格下現形,隱身在側,捅破了窗紙向內窺視。   一間、兩間……靈風將這片區域的所有精舍都看了一遍,沒有任何發現,正打算化風離開時,就聽到樓上裏進隱隱傳出人聲來。   人聲剛止,靈風化身的綠煙就倏忽而至。很奇怪,又是一片寂靜,似乎剛纔發出聲音的人已經遠去。   房門是虛掩着的,靈風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推門而入,門框發出輕微的吱吱聲。   屋內燈火還亮着,卻沒有看到屋內之人,但是有股熟悉的味道令靈風心中一警。   這是什麼味道?靈風覺得似乎最近不久才聞過這種味道,就在她反覆思量的時候,她終於看到一個人從屋中的裏間轉了出來,就是看到這個人,使她的答案豁然而出。   首先吸引她注意的,是這個人背後的物事,一把已經有了沁蝕朽色的劍鞘,劍鞘上青鋒二字赫然在目。就是劍鞘上傳出的氣味,今天下午自己纔剛剛聞到過。等到靈風再注意到這個人全身時,就更喫了一驚。   褐衫、短襟,這個服飾靈風已經有了很深的印象,褐衫人,斬魔之士?他們也來到這裏了?有這把劍鞘的,難道就是……   靈風看到那褐衫人的臉龐時,才發現,他並不是自己想到的那個人,但是他也是自己認識的面孔。   自己第一次和褐衫人交手的那個夜晚,對,也就是那個晚上,一個短髯的大漢和自己斗的軒輊不分,而另一個黝黑麪皮的則虎視眈眈的坐在篝火之旁。   就是他。現在出現自己面前的這個人,這個黝黑麪皮的年輕斬魔士。   薛漾的眼光在推開的房門上一掃,然後毫不在意的收緊衣襟,吹滅燈火,閃身出門,同時將房門帶上。   腳步聲漸遠,靈風這才從房中現出身形。雖然沒有發現那逃脫的白衣煉氣士,但卻發現了斬魔士出現在長安,這可不是好消息,而且也不知道與他同行者究竟會有幾人,一定要將這個消息稟告千里先生。   原本靈風是想用傳音之法的,可是有斬魔士在這裏,她擔心自己的舉動會引起他的注意,所以她決定還是飛身出去,到千里先生身邊親自稟告,綠煙一晃,立刻就要從窗格縫隙中飛將出去。   綠煙與窗格相觸,氣流忽然一緊,整個房間現出一層青光,罡氣迸裂,靈風被震噬的身形募然而現。   薛漾的腳步還在不緊不慢的向前走着,他已經感應到了身後房間內傳出的罡氣湧動,嘴角不由輕輕一笑。   這是最裏間的內室,吹不到過堂風,房門不會無緣無故的無風自開,這隻能說明,房間內有什麼自己看不到的東西潛入了。   薛漾在出門的時候,已經暗暗用乾家密咒在屋內佈下了天羅地網,或許傷不到玄異之靈,但足夠將對方困住了,現在有更要緊的事要去做,無暇顧及這裏,等解決完那裏的事後再回來不遲。   薛漾已經走下樓道,幾個人影圍了上來,各自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蒼啷”,薛漾從背後抽出鏽劍,直往西南角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