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 伐魔錄 151 / 781

第079章 重創

  紅色號衣的部曲私兵與玄黑甲冑的護衛甲士攪在一處,這麼短的距離,結陣爲勢的用處並不大,兩方很快就陷入了血肉橫飛的近身相博之局。   東海王的部曲私兵訓練有素,頗有些勇力過人之士,可獨目暴君的羽林甲士也都身懷絕技,許多人都是參加過幾次氐秦國赫赫有名的戰役的百戰虎賁,儘管部曲私兵的人數遠遠多於羽林甲士,可在場上倒下的屍體中,卻也是部曲私兵佔了大多數。   廝殺的怒吼和瀕死的慘呼,兩種聲音在場上不絕於耳,暴君苻生卻似乎在開戰後又恢復了平靜,他的身形沒有稍動,只是裾坐在胡牀之上,一口一口深啜着袋中烈酒,眼中射出一道幽幽的暗芒,片刻不離人羣中的苻堅身上,是憤怒?是仇恨?是嫉妒?或者,還是那樣不屑一顧?誰也說不清苻生的眼神中究竟代表了什麼意思。   王猛則向一邊的魏峯和池棠微微頜首示意,他很清楚,真正的猛獸在爆發之前,往往都是看似冷靜而又寧寂的,況且眼前的這位獨目暴君不僅是一頭猛獸,還是一頭困獸,如果他知道百官在剛纔已經聯名上表逼他退位,他會因爲這種衆叛親離而狂性大發的。現在,必須讓場中武藝最高的兩個人死死的盯住他,稍有異動,就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將他制服。對於這一點,王猛也同樣清楚,人力有盡時,無論那暴君再如何神勇絕世,可面對魏峯和池棠這樣頂兒尖兒的人間俠士,他抵擋不了多久,需要真正小心的,是不能讓這暴君的絕望反噬傷到身邊的東海王,不,已經不是東海王,他是現在大秦新的帝王君主。   所以,在苻生盯着苻堅的同時,同樣在盯着苻生的,卻是魏峯。勁力已經在全身的脈絡中流轉了幾周天,魏峯堅信,那暴君的身形一旦有所變化,自己會用最強的一擊立刻擊在他的腦門之上。弒君?扯淡!魏峯不在乎,不過是個泯滅人性,殘虐入魔的暴戾之人罷了,除去他就是爲民除害。魏峯這樣想着,手中的兩把短戟隱隱的蘊上了一層勁氣。   池棠的眼神卻時而在苻生身上,時而又帶着疑惑投向了苻生身後那一大片森森的宮闈,妖氣四出,卻又漸漸遠離的情景他也感覺到了,這是什麼意思?那個高深莫測的白袍千里生,那個會用舌頭直吸人腦髓的茹丹妖姬,那神通廣大卻又兇狠殘忍的虻山四靈,他們都去了哪裏?   “情勢只怕有變,不可輕忽。”薛漾的話語在一片喊殺聲中卻仍清晰的傳入池棠耳中,“不過,池師兄,正主兒是這個暴君,看看除去他時,那些妖魔會不會現身。”   不錯,池棠輕輕點了點頭,無論那些妖魔想施展什麼陰謀詭計,他們所要拱衛的獨目暴君總在此處,擒賊擒王,倒要看看這眇賊遭遇危機之時,那些妖魔如何動作。   “那就不多等了,我逼那眇賊出手!”池棠決定主動出擊,與其等着野獸垂死一搏,不如先讓這野獸狂躁起來。他也看清楚了形勢,大部分的羽林甲士都在和部曲私兵的混戰中,那暴君身前,不過十來個持盾橫劍的近衛甲士,就像那一天晚上一樣,池棠有過經驗,區區十餘人,能奈我何?   池棠的手探到了背後的雲龍劍柄之上,兩足忽的快速奔跑起來,就像一陣疾風,快速的衝入了兀自纏鬥混殺的人羣之中,穿過他們,就能直達暴君面前。   幾乎是池棠剛一動身,苻生就立刻有了反應,發着暗芒的獨眸向疾衝而來的池棠身上一掃,嘴角一揚:“匹夫不知死,朕成全你!”   池棠一側頭,迅捷無倫的避開了一名吶喊着挺矛搠來甲士的衝刺,雲龍劍瞬時出鞘,寒光一閃,長矛斷成兩截,那甲士胸前的鐵甲迸裂,鮮血不住的噝噝而出。這個情景,池棠覺得很熟悉。   是的,那一晚,我刺倒了車駕前拼死護衛的鐵甲衛士,第一個躍上了這眇賊的車駕。   又一名甲士大張蠻牌,氣勢洶洶的撞將上來,帶起一陣呼呼的風聲。池棠幾乎根本沒有閃避,他的身後躍上一人,就手一託,反劍一撩,那甲士脖項上頓時頸血飛濺,前衝之勢兀自未止,那人再一推,甲士屍首才哐當倒地。那人將劍挽了個劍花,劍柄犀首之形赫然在目,正是彭城犀首劍徐猛。   是的,那一晚,一樣有和我志同道合的弟兄一起這般奮勇廝殺,陳嵩、李渡、張琰……   池棠已經看到了在胡牀上還大喇喇沒有起身的苻生,身前的甲士鼓勇齊上,劍矛並舉,指向了疾衝到眼前的池棠當胸。   池棠橫眉豎目,募然大喝,身形高高躍起,雲龍劍宛如一條凌空飛撲而下的蛟龍,氣勁和寒光一齊噴灑而出。所有挺舉迎來的兵刃在瞬時間盡數斷裂。雲龍之爪,天外神兵,儘管池棠並沒有施展靈力,可這雲龍劍的威能豈是凡人兵刃所能抵擋的?   池棠沒有再順勢斬出,而是反肘揮手,將幾個羽林甲士打倒,手中劍勢一轉,直刺那胡牀上的苻生。   是的,那一晚,我也是這樣,一劍向這眇賊面門刺出,那時候,身邊那個茹丹妖姬生生的定住了自己;那時節,這眇賊也是這般,眼中淡然卻又揶揄的看着我。   不過,此時此刻,我不知道你……眇賊!你的淡然和自信卻又從何而來?池棠心中冷哼,雲龍劍狠準迅猛的直刺苻生的面門。   苻生笑了,不閃不避,直迎而上,同時抄起了手邊的金戟,可在金戟還沒刺出的時候,池棠的雲龍劍已經直直的透腦穿過,在這一剎那,雲龍劍上火焰之形募然一盛。   全場靜住了,都看着直挺挺的僵立的苻生,苻生腦門上的創口汨汨流出鮮血,他的表情卻是不可置信,僅餘的左眼的光芒則漸漸暗淡下去。   誰也沒有想到,看似伏有極強後招的暴君苻生只一招,就被奪了性命。   剩餘的羽林甲士齊齊跪下,大聲哭喊:“陛下!”   池棠收起雲龍寶劍,奇怪,那些妖魔直到暴君伏誅都沒有現身,也許是自己動作太快了吧。   “漂亮!”王猛撾掌大笑,事情竟是出乎意料的順利。   池棠轉過身,看向屍身未倒的苻生,語調帶着些清冷:“我知道,你現在還一時未死,眇賊,你還能聽完我說的話。”上前幾步,手指輕輕在苻生腦門創口上比了比。   “你仗着化魔之身,故意不理會我的進擊,很遺憾,化魔之身這種妖術,我已經見識過,所以我不會再上這個當了。”早在昔日對戰段覆拒翼的時候,池棠就見識過虻山化魔之身的厲害,現在身爲一個乾家斬魔士,稍一思量,就可知如苻生這樣的身具魔性之君必有化魔之身。所以,對於苻生在面對自己時仍不閃不避的大喇喇的自信,池棠當然知道緣由何在。然而直到劍尖及腦的一瞬間,池棠才突然施展出破御之體的力量,這是一個計謀,苻生中計了,在他感覺到對方破御之體突然顯現的時候,已經來不及躲避,就這樣,被池棠一擊而中。   手刃暴君,池棠卻沒有覺得多快樂,那些妖魔,那些食人無厭的妖魔,好像是真的離開了,自己的復仇之路,並沒有結束。   帶着多少有些蕭索的失望之意,池棠舉步離開。   王猛正對苻堅耳語:“只說已將暴君幽禁,廢爲越王,先不將其死訊宣召天下,陛下即位登基纔是首要大事。”苻堅若有所思,緩緩點頭。   徐猛、魯揚,包括魏峯,都敬佩的看着池棠,沒有想到,江東負劍士如此了得,一招而斬勇冠當世的獨目暴君。只有薛漾,還是那種淡定的笑容,兩手向外一攤,這是乾家弟子祝福和問候的手勢。   池棠也是淡淡一笑,就在這時候,他忽然覺得後心劇痛,一柄硬物從背後直刺而出,肩頭能看到一塊凸起的金燦燦的戟尖。   全場人面色大變,池棠在倒下之前只聽到一個聲音:“朕有天命庇佑!豈是凡夫草莽可傷?”   眇賊不是已經死了麼?池棠想回頭去看,幾乎穿透身體的金戟卻同時橫裏一卷,帶着飛濺的血肉,池棠一聲不吭,被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本該已經喪命的苻生帶着陰冷的笑意,氣昂昂的當前一站,一身金甲爍爍生光。手中金戟橫指,戟上池棠的鮮血還在滴滴答答的流下。   “喝!”幾聲怒吼,魏峯和魯揚、徐猛一揉身,已經衝了上去。   薛漾快速的將倒地的池棠扶起,暗運靈力,輸入瞑目不起的池棠體內,一臉焦急之色。這是怎麼回事?轉瞬間勝負易勢,池師兄竟已氣若游絲?   苻堅被眼前的變故驚呆了,不自禁的退後了一步,王猛雖然喫驚,卻還方寸不亂,急忙示意,左右數百名部曲私兵層層疊疊圍上,將苻堅護在人叢之中。   即便是本已大放悲聲的羽林甲士此際也震駭的呆看着苻生和幾名俠士鬥在一處,他們知道,無論什麼人,在遭受了那樣的重擊之後,絕沒有復生的可能,可現在這天子卻還勇猛的和敵人交戰着,那就只有一種解釋,他……已不是人。   苻生的金戟稍一揮動,便是呼呼的勁風,徐猛只交擊了幾招便感覺到虎口巨震,險些拿捏不住手中犀首劍,不由心驚這暴君的神力驚人;而魯揚則因爲先前在瑩玉閣和卷松客的大戰,本來體力就未恢復,現在和苻生交戰,縱有破御之體的力量卻也抵擋不住,堪堪幾合胸口就被苻生金戟劃開一道血口,踉蹌後退;只有魏峯,仗着卓絕武藝和苻生周旋交鬥,一時未露敗象。   魏峯自己清楚,純以武藝,自己倒還不懼,可是對方每一戟都是進擊搏命的招數,然而自己反攻過去時,那暴君卻又不招不駕,渾不以爲意,魏峯心知有異,不敢託大,只得全力遮攔自身,靜觀其變。   薛漾搭了搭池棠的脈,還有心跳,苻生的金戟雖然透體而過,但幸好在行將入體之時,池棠出於習武者的本能,自然而然的讓了一讓,戟尖從心肺要害處偏過,但即便如此,池棠肩胛至臂膊處幾乎盡被割開,褐衫被染成了深紅色。苻堅和王猛也奔過來看池棠傷勢,早有幾個醫官搶上爲池棠包紮傷口。   “池英雄傷勢如何?”苻堅眉頭緊鎖,一臉關切之情。   “稟王爺,雖是要害處未傷,但左肩已開,幾近透體,還需調養些時日。”醫官說道。   王猛則對醫官耳語幾句,這是他在華山隱居時自創的療傷偏方,頗具效驗,便讓醫官火速着力調製。   薛漾心急如焚,又看場上魏峯等人陷入苦戰,便對王猛道:“王兄,我師兄交給你了,我去助魏兄,那暴君有古怪。”   苻堅急道:“孤王令衆軍其上!相助各位。”正要下令,卻被薛漾擺手阻止:“暴君身具妖魔之體,尋常人難奈其何,不要枉送了性命。”   苻堅心知薛漾所說有理,可眼看着一衆軍士站在當場卻又相助不得,不禁甚是焦急,還是王猛規勸了幾句:“陛下,還看伏魔之士手段,我們便替他們掠陣就是。”   薛漾一抽鏽劍,劍尖現出青芒,飛快的迸向苻生,直到這一擊的出現,苻生才第一次收戟架隔,真正防了一招。薛漾不給苻生任何凝神反擊的機會,鏽劍展開滔滔不絕的攻勢,一時間,鏽劍和金戟的交擊之聲連綿不斷。   這一下,魏峯也騰出手來,他是何等的武學造詣?早看出破綻來,暗紅色衣袍一展,全身鼓脹運氣,覷準機會,聚起全身勁力,一記挺戟直刺,短戟所向,正是苻生面門上的創口,這是池棠一劍所造成的創痕,現在雖然已經停止了流血,但魏峯清楚,只有通過這個創口才有可能傷到苻生,成敗就在此一舉。   這一招已是魏峯畢生功力的體現,便連薛漾也是一驚,一股威靈之氣從身前帶過,薛漾暗自點頭。又出現了,又是一位在緊要關頭才激發出潛能的人,這位扶風烈戟士,果然身具破御之體的力量。   苻生驚覺魏峯短戟及面,可魏峯這一招勢若奔雷,又哪裏閃避得開?“嘭”一聲悶響,短戟入腦,勁力在苻生腦內一漲,苻生仰面便倒。哐啷一聲,頭上的金盔落在地上。   成功了?魏峯一喜,可薛漾卻仍然面色凝重,就在苻生倒下的一剎那,薛漾便嗅到了一股森然的陰氣。   烏雲不知什麼時候遮蓋住了整個夜空,宮城的燈火將場景映照的像被鮮血塗抹一般的腥紅。   倒地的苻生騰的又站起身來,頭髮披散,遮住了面容,只能看到面門上變得更大的創口,可是這創口並沒有再流出血來,而是呈現出幾道裂痕,詭異的向着臉龐四周延伸開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