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4章 董莊變亂
“師弟,容後再敘,先拿下此人!”短髯漢子回應道,手上卻絲毫不慢,杉思集在他的攻勢下節節後退,抵擋不住。
杉思集當日展現出來的武藝令董府諸高手都深爲震驚,沒想到今天在這貌不驚人的短髯漢子的手下,他卻如此狼狽,衆人不禁大爲讚歎,真是強中自有強中手,一山還有一山高。
薛漾倒顯得很是輕鬆:“他?拿他做甚?”話雖是這麼說,薛漾卻也從背後拔出鏽劍來,縱身向前,與短髯漢子夾擊杉思集,就在薛漾躍身而出的當口,池棠在哨樓上明顯的感覺到薛漾抬頭看了自己一眼,只是這一眼倒沒令自己耳下的創口再次作痛。
杉思集本就不是那短髯漢子的敵手,現在再加上個薛漾,便更是難以爲繼,眼看兩三合內,便要敗招就擒。
“住手!爲何自相廝鬥?”董琥急匆匆的趕了過來,莊中警鐘大鳴,他火速起身,連梳洗都沒顧得上,渾沒有往日傅粉瀟灑的雍容之態。身邊則跟着柏尚等幾位在門客中排位在前的高手,身後還跟着一位老者,一身青衣,跑的氣喘吁吁,卻是內府的大管家周義。
聽到董琥發話,杉思集趕緊縱身躍開,躲到邊廂呼呼喘氣,暗自休整,短髯漢子還待追擊,薛漾拉了一拉:“師兄,且慢動手,此間公子到了,先稟明詳情。”
“這是出了什麼事?何人示警?你又是誰?”董琥一迭聲的發問,說最後一句時看向了那短髯漢子。
薛漾忙替師兄拱手道:“這是小可同門師兄,姓嵇名蕤。”
那短髯漢子嵇蕤見是公子來到,便也一抱拳,眼神卻緊盯着杉思集:“在下荊楚乾家四弟子嵇蕤是也。偶經寶莊,原是要尋我這薛師弟有事相商,不料先前在後山,見有祁山盜匪聚集,正是要來襲劫貴莊的情形,嵇某立時便來通報,要貴莊速做準備,不想進得莊前,莊門大開,又遇到這個使彎刀的傢伙正在放信,必是那夥盜匪的內應之人。”
董琥有些不敢相信,抬頭看着升在半空的孔明燈,嵇蕤又道:“那後山山坳處,亦有一盞孔明燈飄着,這裏的孔明燈便是呼應,不出一個時辰,盜匪即至,公子不可再猶豫,快快安排莊中防禦。”
到了這個時分,那後山的孔明燈也已然熄滅,卻哪裏能見?董琥極目遠望,心內大惑,又看向莊門處,果然莊門大開,又見那杉思集氣喘不定,董琥卻還有些遲疑,自言自語道:“祁山盜匪?杉先生何以竟會是那些盜匪的內應?”
在哨樓上的池棠暗暗搖頭,這董琥看似一表人才,卻也真是個沒什麼大用的紈絝子弟,方今之計,當火速緊閉莊門,安排人手抵禦,其間的一些疑難事體待一切就緒後再弄清解決也不爲遲,可他卻這般猶猶豫豫,優柔寡斷,當下只得趕緊出聲提醒:“公子,先閉莊門,快喚人來準備防衛呀!”
董琥看向池棠:“是你敲的警鑼?”董府僕役近千,池棠又是新來沒多久,董琥自然不認識,以目示意邊上的管家周義,一臉詢問之色,周義會意,忙趨前低聲稟道:“這是數月前才收的一個廚下僕廝,喚做張五。”
董琥點點頭,先下令莊客速去關上莊門,幾個莊丁急忙跑去莊門前,董琥復又看向杉思集:“杉先生,剛纔那位嵇壯士所言可屬實否?”
杉思集嘴角微微冷笑,本待狡辯幾句,但看那幾個莊丁直跑過去正準備拉起莊門,莊前本挖了一條深溝,倒似護城河一般,莊門打開正如吊橋橫亙,若是再復關上,恐於大隊人馬前來攻取平添許多不便,於是杉思集也顧不上答董琥話,身形忽然躍起,直撲董琥,嵇蕤一直注意着杉思集,看他動作,便立刻飛身阻擋,杉思集這卻是個虛招,身法極爲詭異的一扭,已經躍到莊門前,起手幾刀,將來關閉莊門的幾個莊丁砍倒於地。
這一番舉動,已將杉思集的身份暴露無遺了,董琥又驚又怒,喝道:“胡奴!你果然是那盜匪的內應麼?我待你不薄,你卻如此恩將仇報!來人,與我拿下!”
那宗熙潭早就不忿杉思集,當日夜宴敗於杉思集之手,連第二的排名都拱手讓出,更是引爲深恨,一直想找回場子來,這時聽到公子下令,手中長槍一擺,疾衝向杉思集,兩邊又是兩個人影躍出,正是鄒仲和顧遼,這一下,是董氏門客中的三大高手聯手出擊了。
杉思集嘿嘿笑道:“一個不行,這回一來就是三個聯手,我又何懼?”彎刀一擺,與三人鬥在一處,一時倒也難分高下。嵇蕤畢竟不是莊內人,這番倒不便再出手相助,只有薛漾,抬頭看着哨樓上的池棠,捅了捅身邊的嵇蕤:“師兄,你發現了沒?”嵇蕤點點頭:“我知道,等這邊的事了,再解決那事。”
池棠在哨樓也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只是被薛漾看的很不自在,正好場上杉思集和宗熙潭、鄒仲、顧遼斗的激烈,便索性只看他四人惡鬥了。
董琥又問左右:“快調集護莊莊丁來,準備防衛,怎麼這警鑼響了這許久,就來了這麼幾個人?”在場的莊丁稀稀疏疏,不過幾十人。一名莊丁回話:“大隊莊丁昨日被統領喚去四十里外堰丘駐紮,說是前往操練,都不在莊中。”
董琥一驚:“哪個統領下的令?盜賊轉眼即至,這不是平白添亂麼?”
那莊丁面色一窘,伸手一指正在莊門前激斗的杉思集:“正……正是杉……杉統領。”
董琥懊惱的一嘆,杉思集正是他新任命的莊丁統領,這不是作法自斃,開門揖盜麼?管家周義則出言提醒董琥:“公子,是不是立刻叫人點起狼煙?還有老夫人和小姐她們,是不是也趕緊安排避一避?”這次董邵前往京城,二公子董琥算是第一次在族內主事,乍逢變故,董琥顯然還有些應對不及,管家周義則老於世故,行事幹練,這番提醒很是切中要害。
董琥如夢方覺一般:“正是,快叫人去點狼煙。”狼煙警訊若能傳出,那戍守邊關的守軍距此不過百里之遙,很快就能趕來救援,而遠在四十里外的莊丁大隊也能及時趕回。又接着下令:“調集所有莊內莊丁,前來抵禦,快派人帶老夫人和小姐去西園躲避一時。”轉頭見宗熙潭幾人聯手還未能將杉思集拿下,便對身邊柏尚道:“素白,你也過去幫把手,速速將那胡奴擒住,閉起莊門,準備禦敵。”
柏尚似乎還有心事,聞言之後先是一頓,然後才緩緩點了點頭,說道:“是。”突然身形迅捷無倫的向邊上一衝,腰間銀光一閃,就聽“啊”的一聲慘叫,那名跑去點狼煙的莊丁已經倒在血泊之中。
柏尚身形又一晃,手中長劍已抵在董琥咽喉,劍尖還浸染着剛纔那莊丁的鮮血,血水從劍尖上汨汨向下滴淌,都落在了董琥腳下。
董琥一愕,而後滿面漲的通紅,聲音因爲驚異和氣惱已經變了調:“素……素白,你這是……做什麼?”
這一下變生肘腋,事發突然,兩邊的門客莊丁都愣住了,在哨樓上的池棠也大感驚奇,這門客之首的柏尚素來極得莊主和公子器重,怎麼也做了那杉思集的一路之人?
柏尚臉色青白不定,忽然大喊道:“住手,誰都不許動,再動一動,我就殺了二公子!”
宗熙潭等人沒想到公子最親信之人竟然做出這等事來,又見到董琥已落入柏尚手中,唯恐董琥被那柏尚所傷,只得住了手。
杉思集被三人聯手正打得有些招架不住,這下才算是脫了困,哈哈大笑,心忿剛纔被三人聯手壓制之羞,還不依不饒,彎刀一轉,宗熙潭躲避不及,胳膊上被拉開老大一個血口,宗熙潭悶哼一聲,鄒仲和顧遼忙一左一右扶住他,對杉思集怒目而視。
杉思集彎刀往地上一駐,對柏尚笑道:“柏玉郎,你立的大功啊,一會大王到了,我可要替你美言幾句。”
董琥神情糾結的看着柏尚:“素……素白,你竟也是盜寇一夥的?”
柏尚緩緩點點頭,聲音乾澀:“奉命在身,不得不爲耳!公子,得罪了。”
董琥語帶顫抖:“好……好……柏尚,枉我家還這般待你……”
有兩個門客距離柏尚較近,看柏尚與董琥說話似有分神,突然出手,直取柏尚要害,身形剛動,陡然間血光迸現,那兩名門客竟已倒地身亡。
董琥又是一驚,他知道這兩名門客身手不俗,雖不及宗熙潭鄒仲顧遼等人,卻也是門下衆客中的佼佼者,怎麼轉眼之間便已被人殺死?便是執劍直抵董琥的柏尚,也極爲詫異,那兩名門客甫一動手,他便已有察覺,自有方法應付,不料沒等到自己出手,這兩人就倒地斃命,卻真是奇怪了。
門客中又閃出兩人,一臉笑嘻嘻的神情,內中一人俯下身,將手中兵刃在門客屍首上揩拭血跡,另一人則陰陽怪氣地對其他門客喊着:“不是說了麼?叫你們誰也別動!看看,這不枉送了性命麼?”一衆門客懾於這兩人的兇威,竟都噤口無聲。
兩個人走到柏尚身邊,那說話陰陽怪氣的人又笑道:“玉郎公子,久聞大名了,我們兄弟倆是新投大王的,這次一併前來助你,你放心,我們兄弟倆在此,誰也傷不得你。”
柏尚看這兩人,依稀記得一個姓李,一個姓劉,卻正是前些時日來投此處的門客,那日演武比試,這兩人顯得劍法平平,因此也沒太放在心上,現在看來,竟也是受大王之命,潛伏至此的盜寇同黨。
杉思集則大笑起來:“哈哈,不愧是五溪洞黎家兄弟,出手乾脆利落。”
池棠在哨樓聽的卻是心中一動,五溪洞黎家兄弟他早年素有耳聞,那兄弟二人哥哥叫黎嶷,弟弟叫黎嶽,都是生性殘忍的惡徒,但武藝都極爲了得,當時江南的俠義道還曾追剿過他兄弟二人,因此這兄弟二人自此在江南銷聲匿跡,卻原來是投到了祁山盜的部下。
那說話陰陽怪氣的就是黎嶽,聽杉思集這般誇讚,也是大笑道:“老杉,咱們兄弟的功勞,你可別忘了跟大王說啊。”他兄弟二人是祁山盜潛入江南後新收的當地高手,與柏尚素有耳聞,卻並不認識,與杉思集倒頗爲熟稔。
柏尚心中掠過一絲怒氣,這黎家兄弟潛藏於此,顯然是和杉思集一道前來,可那杉思集和自己議事幾次,卻從未提及過這二人,內中的不信任和猜忌已是不言而喻,不由冷冷哼了一聲。
一陣奔馬之聲已經傳來,光聽聲勢,已知來者人數不少,又聽馬蹄聲極速,料想很快就能到達這裏,其間還夾雜着陣陣的唿哨之音。杉思集轉頭望了望,一臉喜色,彎刀舉而向天,用羯族語呼喊了一聲,而後大叫道:“大王要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