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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5章 盜首

  董琥被柏尚長劍抵着,不敢稍動,耳聽得馬蹄紛沓之音越來越近,心中萬分焦急,這祁山盜的名頭他也聽說過,素來知道祁山盜手段殘忍,兇暴之極,家中母親和妹妹還在,若是落入祁山盜之手,後果更是不堪設想,於是只得顫聲對柏尚道:“素……素白,若要我家錢糧,便拿走就是。只是我家眷在內,怎能落於賊手?你便讓我着人去報個信,讓家母和我妹子先行避一避,我妹子素來待你頗有情意,素白,還望你看在我妹子往昔情分上,幫幫這個忙。”董瑤對柏尚情有獨鍾的情形,董琥平常也都看在眼裏,這時便以此事試圖打動柏尚,無論如何不能讓母親和妹妹遇險。   柏尚神情一痛,他又何嘗不想去通知董瑤躲過此劫,但是身側的黎家兄弟,莊門前的杉思集,雖是名爲同夥幫手,卻也不無監視自己之意,眼看大王將至,他又怎敢徇情私縱莊內之人?   黎家兄弟耳朵尖,早聽了董琥的言語,黎嶽嘿嘿笑着走過柏尚身邊,口中道:“玉郎公子還有這般豔福?我們倒不知道了。”   柏尚不應聲,只是輕聲對董琥道:“公子,我們只求錢糧,只要公子按大王所說全盤照做,大王是不會傷害內眷的。”   董琥悲嘆一聲,閉上眼睛,再不言語。   池棠在哨樓已經看的非常清楚,遠處一哨人馬正飛馳向此處,捲起好大一片塵土,看人數,足有數百人之衆,人馬頭前打着一領青幟,旗幟上一個猩紅色的骷髏之形分外顯眼,正是祁山盜的標誌。   杉思集已經開始喊話了:“有兵刃的摔出兵刃,門客與門客站在一處,莊丁與莊丁站在一處,僕廝與僕廝站在一處,不得遲延,敢有異動者格殺勿論!”杉思集心中非常得意,他在前日就利用護莊莊丁統領的職務之便,以操練爲名,將三百多人的莊丁大部調到數十里開外的堰丘。是以此時莊內防衛極爲空虛,他又力保莊門大開,照這情形看,一旦大王率大隊順利洗劫了此處,自己的功勞定然在那柏尚之上。   杉思集還一指哨樓上的池棠,喝道:“滾下來!去那處和他們一起站着,就是你小子敲的警鑼,我可記着呢!”   池棠心中暗怒,但表面上卻裝着戰戰兢兢,爬下哨樓,和一衆僕役站在了一起。   大部分門客見公子被挾制,也不敢輕動,在黎家兄弟的吆喊聲中紛紛將手中兵刃丟棄於地,都聚攏起來,宗熙潭負傷,鄒仲和顧遼扶着他慢慢走入門客羣中,現在投鼠忌器,他們只得依着杉思集的喊話照做。   嵇蕤和薛漾身形未動,嵇蕤一臉挑戰之色,虎視着杉思集,只是顧忌董琥落於賊手,一時未能出手阻止。   杉思集和嵇蕤剛纔交過手,心內還着實有些怵他,見他盯着自己,也不敢呵斥,便冷笑着指了指嵇蕤薛漾兩人:“你們還想做什麼?一會大王到了,就是你二人的死期。”打定主意,要讓大王段覆拒翼對付這師兄弟二人。   嵇蕤眼中精光一盛,薛漾拉住嵇蕤:“且不妄動,臨機應變,務必保得此莊周全。”兩個人各執長劍,全身戒備,只等着盜賊大隊前來,見機行事。   蹄聲紛雜,風聲陣陣,數百名神態驍悍,體格雄壯的盜匪已策馬過了莊門吊橋,入得莊內,便見紛紛湧湧俱是兇惡之相,都舉着兵刃,大聲吶喊,意示威嚇。莊院牆上,忽的也現身無數盜匪,他們以撓爪鉤牆,攀爬而入,身手極爲矯健,看着莊內,虎視眈眈。骷髏血旗在莊內飄起,吶喊之聲良久未息,一片殺氣騰騰。   一騎黑馬排衆而出,馬上一人身材極爲壯碩,披着一領黑色披風,威勢非凡,杉思集急忙下跪拜倒:“參見大王。”看來此人便是祁山盜的首領段覆拒翼了。   池棠在僕役羣中偷眼去瞧那段覆拒翼,見他約有四十來歲的模樣,頭皮青光,鷹鼻深目,一叢剛髯戟張,手臂肌肉虯結,看他躍身下馬,走到杉思集面前,一抬手,哈哈笑道:“杉兄弟起身,你立的大功!”那杉思集已是極爲高大壯健的身材,可這段覆拒翼無論個頭還是塊頭,都比杉思集還要大上一圈,可謂雄壯已極。   柏尚和黎家兄弟押着董琥,走到近前,都向段覆拒翼下拜:“參見大王。”董琥面色煞白,腿腳顫抖,卻立而不拜。   段覆拒翼顯然心情大快,舉手示意柏尚和黎家兄弟起身:“好,你們也都是大功。柏玉郎,不枉我一年前遣你至此,果然不負我所望,這次拿下這富庶之地,你是首功。”   柏尚心內糾結,卻不敢表露出來,恭恭敬敬地回道:“大王授意,不敢輕忽。”   董琥心中暗驚,原來這夥盜寇一年前就惦記上這裏了,所謀甚遠,只怕今日董莊上下是要慘遭塗炭了。   段覆拒翼看着董琥,和顏悅色地道:“這位便是董二公子罷,董老大人不在此間,這裏便是二公子主事,段某這廂有禮了。我等不請自來,到的很是冒昧,還請二公子休要見怪。”他一口遼東口音,卻偏是說起話來彬彬有禮,聽起來甚感異樣。   董琥不答,心道這賊人又何必惺惺作態。   段覆拒翼語氣輕悠悠地道:“還要麻煩公子,將闔府上下,大小人等都喚出來,一併在這裏待著,稍候我等入去取些財物,卻也可免得傷及無辜。”   董琥暗自詫異,這賊人會這麼好心?   段覆拒翼接着笑道:“若是有人藏匿不出,我手下兄弟脾氣不好,怕就要血濺當場了,哦,對了,杉思集,那次是哪個莊來着的,不肯聽我好言相勸,藏了許多人在地窖裏,我們是怎麼處置的?”段覆拒翼忽然提聲問杉思集。   杉思集大聲道:“嶺中瞿家,隱匿人口,全族一百八十六人,盡被大王剝皮,倒懸莊前;杜陵鍾家,聚衆頑抗,全族三百二十人,盡被大王剖腹剜心,割首示衆;涪東簡家,交糧不具,暗藏餘金,全族一百一十七人,盡被大王俎爲肉醢,分賜衆兄弟……”   聽着杉思集說着這些慘絕人寰的種種所爲,董琥嚇得魂飛魄散,軟倒在地。   池棠則越聽越是心驚,這段覆拒翼滅絕人性,手段竟是這般殘忍,比之那些妖魔恐怕也未遑多讓,這樣的人存留於世,豈不是遺害深重?池棠抬起頭,盯着段覆拒翼,攥緊拳頭,思忖良久,才又緩緩鬆開。   段覆拒翼面現得意之色,笑着對董琥道:“這次裏應外合,拿下貴莊,倒未必是壞事。若是公子負隅抵拒,一旦莊破,只怕惹惱了我手下兄弟,那闔府上下,必是雞犬不留。現在這般,我們取了錢糧便走,豈不爲好?”   段覆拒翼又環顧場上聚在一處的人羣,忽然看到嵇蕤和薛漾兩個正對自己怒目而視,杉思集恐段覆拒翼見怪,忙又湊上前耳語幾句,段覆拒翼哈哈大笑,一副不以爲意的神情,又對董琥道:“董公子快將貴莊所有人等都喊到這裏來罷,人口錢糧覈對無誤,我們自然取走,再不爲難董公子。”   董琥哪裏還敢抗辯?顫聲對僕役羣中的周義道:“周……周管家,快敲聚衆鼓,讓……讓大家都來這裏,千萬……千萬不可動武。”   段覆拒翼縱聲長笑:“這就對了,董公子很識時務啊。”   周義一臉驚懼,渾身發抖,在衆盜的注視之下,弓着身子,畏畏縮縮的徑往中院,敲起院中的牛皮鼓來,這是董氏一族的聚衆鼓,凡鼓響後,全族男女老幼都要來此聚集,這是董家的規矩。   鼓聲不斷,已經陸陸續續的走出了許多內宅的僕役侍婢,看到院中情景都喫了一驚,幾個盜匪拔刀喝斥,讓他們都在院內束手站好。   來的人越來越多了,顯然這些人都有了準備,面對盜匪的威逼,他們並沒有大喊大叫,而是面帶驚惶之色卻又順從的走到人羣裏,老老實實的站好。   池棠看到廚房的閻管事走了出來,看着盜匪明晃晃的刀刃,老閻頭想罵又不敢罵出來,嘴裏嘟嘟噥噥的被趕到了僕役羣裏。   翠姑拖着寶兒也出現了,邊上還跟着花房的姚三,翠姑神情倒很平靜,寶兒則瞪大了眼睛,眼中流露出好奇的神色,翠姑安慰了幾句,拉着寶兒站入了侍女羣中,姚三也想跟着妻子站在一起,卻被一個盜匪推了一把,只得不情不願的站到僕役羣中去了。   老夫人在董瑤的攙扶下是最後出來的,董琥看到母親和妹妹,想喊又不敢喊,臉漲的通紅,心內又驚又怕,幾乎便要流出淚來。老夫人孃家姓路,看起來也不過四十餘歲年紀,儀態甚是端莊,初時看到愛子陷於賊手,臉上頓時流露出關切緊張的神情,待看到周圍一羣凶神惡煞般的盜寇,路夫人頓時恢復鎮定,從容的踱步到侍女羣中,董瑤先看到哥哥這般情景,就想喊出來,待看到低着頭站在盜首身邊的柏尚時,卻不由一怔,心內轉念,忽然明白過來,那一瞬間,眼中的柔情蜜意全化成了深深的怨懟之色,眼眶一紅,珠淚欲滴,卻強自忍住,只扶着母親,亦是一聲不吭。柏尚覺得全身都火辣辣的,不敢抬頭,心中悲愴,唯恐被段覆拒翼看出來,憋的好不辛苦。   看到董瑤出現,段覆拒翼眼睛一亮,這女子倒是美貌可人,一時色授魂與,向前走了幾步,要細看董瑤姿色。   “着!”兩聲斷喝,兩個人影一左一右,猶如離弦之箭,迅疾無比的直衝向段覆拒翼,卻是一直全身戒備的嵇蕤和薛漾二人,這段覆拒翼惑於美色,一時疏忽,正是拿下他的最好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