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2章 銅鏡
雲舞晴很警惕的看着這個自稱是俞師桓的煉氣士。鶴羽門煉氣士一向行走中原北疆,與南海鮫人一族卻是交集甚少,她也只是從妖界同儕的口口相傳中知曉的煉氣士。
對,前些天也聽到過這名字,雲舞晴覺得這名字很耳熟,略一回想,就想起來那是布奴莎曾經說過,殺害她的奶奶的就是這個人,雲舞晴下意識的用靈力感知一下,布奴莎自遁身後就已遠遠逃避開去,這小妮子,還真是謹慎呢,不過也是,兔子,本就是極爲善於隱蔽自己的動物。
好吧,那就見識見識這個煉氣士。剛纔雖然他用以阻攔自己離去的靈氣施用的非常巧妙,可功力並不是太高,自己未必便鬥不過。
雲舞晴露出笑意,直視着俞師桓:“你們就不能一齊現身?總要一個一個的出來,可嚇煞奴家了。”說着,還故意用手拍了拍胸口,一臉妖冶豔媚的神情。
韓離皺了皺眉,他何嘗不知道雲舞晴現在的言談舉止之間都蘊含了一種妖魅之力,這和他往昔摯愛的那個清婉秀雅的雲舞晴實在大相徑庭,他很不習慣,想要轉身離開,可是紛亂的頭緒卻使他最終只是身體微微一動,也許從此之後,他和她就將是永遠的訣別。
俞師桓帶着一種熟視無睹的漠然,英俊的臉龐上沒有任何表情:“你身上沒有血靈道的腥氣,沒有喫過人。可是,你是爲闃水妖魔所驅使的,說倒底,你還是害人的妖怪。”
雲舞晴秀眉輕挑:“怎麼?你是要殺了奴家不成?”
俞師桓不說話,腰間的佩劍卻發出嗡嗡的聲響,同時伸出手,對着姬堯和韓離做了個請讓開的手勢。
伏魔之士要出手了,韓離心裏很矛盾,儘管知道雲舞晴是妖邪所化,可畢竟曾是自己傾心相戀的愛人,他雖然不能出手相助於她,卻也不忍眼睜睜看着她在眼前被伏魔之士所殺。
“收伏此妖,便是替天行道,我留她全屍。”似乎是看出韓離心中所想,俞師桓又出口補充了一句。
這話一出,韓離不僅沒覺得安慰,反而更感到惻然了,還是姬堯很乖覺的拖着猶猶豫豫的韓離閃到一邊,無食則站在兩人身邊,搖着尾巴大有興趣的觀看,口中咕咕噥噥道:“小白臉對大美女,有看頭,有看頭……”
雲舞晴聽俞師桓這麼一說,做了個啼笑皆非的表情:“如你所說,奴家便是必死無疑的嘍?那奴家可要謝謝你賞奴家一個全屍呢。”
俞師桓竟然很認真的點點頭:“不謝。”話音未落,腰間佩劍突然離鞘而出,迅疾無倫的飛刺向還帶着嫵媚笑意的雲舞晴。
韓離心中一震,這飛劍之術何等神奇?
飛劍帶着白光,卻被募然而現的一層藍霧包住,雲舞晴分明像是還留在原地的模樣,可是藍霧一起,俞師桓身前卻忽然現出了雲舞晴的身影,正曲起手指,對着俞師桓面門輕輕一彈,一道藍色光球激射而出,直到此時,雲舞晴留在原地的身形殘影才慢慢消失。
韓離知道,這正是身體高速運轉的景象,只是無論天下任何絕妙輕功,也沒有這般的迅捷如電,這便是妖邪的奇術麼?
俞師桓頭一仰,藍色光球擦着鼻尖而過,將近窗口時,卻兜了個轉,直擊俞師桓的後腦,雲舞晴纖指在俞師桓胸前一劃,忽覺身後風緊,閃身一晃,人已在數步開外,帶着白氣的飛劍復又飛回俞師桓手中。
雲舞晴帶着笑意,斜睨了一眼兀自看的怔忡出神的韓離,心中暗道:“韓郎,就知道你捨不得出手,只要你不用雷鷹神力,這小小煉氣士我何懼之?”
雲舞晴只是一瞥,眼神很快轉回了當面的俞師桓,只看到俞師桓腦後氣流一震,發出“嘭”的一聲悶響,藍光交纏着白氣四處飛散。
俞師桓恍若未覺,握着長劍在身前斜劃半圈,白氣繚繞,胸前一陣藍光閃耀,緊接着白氣如同扯住那些藍光一般,緩緩收入俞師桓體內。
雲舞晴一凜,她用瞬形之術出其不意的在俞師桓近前現身,那藍色光球是含有鮫人真氣的妖靈丹,一旦施展而出,必是要中敵要害才告完結的,屆時鮫人真氣隨着要害經絡沁入敵人體內再行爆裂,狠毒異常。而她在俞師桓胸前的那一招憑指一劃,看似輕描淡寫,實已是將鮫斬之術運臻化境,藍色靈力形成的氣勁鋒銳如利刃,對方一旦運起靈力,則鮫斬之術立生感應,將如同刀斬一般透體而過。可是現在,本以爲萬無一失的兩記殺招竟被俞師桓化解得如此輕易。
不可能,如果對方是伏魔宗師級別的前輩高士,雲舞晴倒不意外,可是眼前這年輕鶴羽門煉氣士的修玄靈氣不過如此,卻如何有這般高明的手法?倒似自己所有的招數他都瞭然於胸,預先都有了防備舉措一般。
“鮫靈射和附靈鮫斬,果然厲害。”俞師桓調整週身氣勁,其實他自己清楚,化解這兩招決沒有外表看起來那麼輕而易舉。
雲舞晴收起笑容,表情變得很嚴肅:“你從何而知鮫人一族的真義?”
俞師桓從懷中取出一叢竹簡,將簡牘打開,手指在竹簡的篆文上一一劃過。
看到這冊竹簡,雲舞晴駭然色變:“這……這物事怎麼在你這裏?”
側面妝臺上的銅鏡不爲人覺的現出一陣流離光華。
“這上面說的詳細……鮫人之術有稱鮫靈射者,色藍如球,乃有探靈入體之患……”俞師桓緩緩的解說道,眼神卻直視着雲舞晴。
現在連韓離都看出來了,雲舞晴渾身微微發抖,面色一下子變得煞白,可是看神情,卻不是畏懼,而是一種氣惱和憤怒。
“其實真正吸引我至此的,不是這位雷鷹神獸化人,也不是那斬魔士的伏魔靈力,而是這裏的一種氣息,一種似曾相識的氣息。”俞師桓舉起手中的竹簡,“是這冊書簡指引我來的,在這書簡上,我還能感覺到先人前輩的靈神,他對這裏的氣息,似乎有種眷戀……”
雲舞晴對俞師桓怒目而視,背後漸漸湧起一陣紛紜閃耀的藍光。
俞師桓卻好像並不在意:“就在剛纔,我拿出這冊書簡的時候,我又感覺到了那種氣息,但不在你身上,而是在這個屋子裏,在這個屋子裏的某件東西上……”頭一轉,看向了妝臺上的銅鏡,伸手探去,“……比如,這面鏡子……”
“住手!”雲舞晴一聲厲喝,身上的靈力大漲,整間屋子的氣流頓時一緊,藍色光華晃的韓離幾乎睜不開眼來。
……
在感受到氣勢異常的同時,甘斐就看見顏皓子懸在半空的瘦弱身形突的向後退了退,似乎有些緊張。
甘斐吐氣開聲,從牆頭縱身一躍,在半空與顏皓子擦身而過。
“小心哦,老二,那女妖很厲害,像是要發威了。”顏皓子早就知道甘斐來了,所以毫不意外的出聲提醒。
“嘿!爺怕過誰來?”甘斐破窗而入,把下午匆匆逃離時衝破的地方再一次撞開,碎裂的木屑窗欞伴隨着他胖壯的身體一起落在了室內的地上。
滿屋子的藍色光華,甘斐首先就看到雲舞晴一臉戾色,雙目炯炯射出晶藍色的光芒,而韓離卻瞠目驚舌的立在屋角,身邊站着姬堯和無食,至於俞師桓,則還伸着手,似乎是要去妝臺上取什麼的姿勢,但身形卻凝住未動,顯然是提神防備雲舞晴之故。
“小妖精,爺來啦!沒想到吧?下午算計爺的帳,該他孃的算一算了。”甘斐纔不在乎對方的強大氣勢,倒是頗有種揚眉吐氣的快感。
雲舞晴一直死盯着俞師桓,在聽到甘斐說話後,纔將眼神轉到了他臉上,晶藍色的眼瞳光芒愈盛:“你壞我好事,正要尋你!”
“放你孃的豬瘟屁!不說你先撩撥爺,反說爺壞你好事?告訴你!你惹錯人了。”甘斐拔出長刀,身上騰的現出赤紅色光芒,在一屋子的藍色光華中倒更顯得分明。
俞師桓見甘斐趕到,便繼續伸手,探向妝臺上的銅鏡。
“戾~~~”雲舞晴突然發出尖利刺耳的怪叫,窗外的顏皓子只覺得耳鼓刺痛,立刻捂耳飛遠,直退到牆角處從覺得稍好了些。
屋外的顏皓子都抵受不住,屋內衆人就更難受了。韓離向後退了一步,暗自運功調息,總算內力深厚,堪堪按捺住胸口氣血翻騰之意;無食直接“汪”的叫了一聲,在地上打了滾,痛苦之極,姬堯一隻手捂着耳朵,另一隻手抱住無食,略一晃身,一瞬間就出現在樓下數十步開外;俞師桓則如遭巨震,雖有《降妖譜》指引,可堪與鮫人一戰,但功力上終是未臻絕頂之境,不意這女妖戾嘯之下竟有如許威力,不敢大意,縮回手捂耳運功相拒;只有甘斐,被這一聲弄的腦中一滯,只覺得說不出的焦躁煩惡,他行事決不退縮,又被怪叫激發了剛烈猛性,當下也是提足中氣,大吼一聲。
這裏是雲舞晴的尖聲怪鳴,那廂是甘斐聲嘶力竭的嗷嗷怒吼,倒也相映成趣,怒吼聲中,甘斐長刀捲起一陣烈風,直劈向雲舞晴。
好囂狠的斬魔士,雲舞晴見自己全力施爲的鮫人怒嘶竟未能稍阻甘斐,又感到眼前勁氣撲面,不禁暗自心驚,飄身一讓,嘯聲戛然而止,同時纖指一彈,藍色光球再次激射而出。
“小心!”俞師桓知道此招厲害,見甘斐大喇喇不閃不避,急忙出聲提醒。
刀勢一轉,赤紅色刀芒迸然而出,正斬在那藍色光球之上,兩股氣浪飛散四溢,甘斐哈哈一笑,長刀橫擺,不依不饒,繼續追擊雲舞晴。
在靈力相當或更勝於己的時候,鮫靈射確實可以用正面頡頏的方式化解,雲舞晴見甘斐一刀化解了鮫靈射的鮫人真氣,足見自身靈力決不在己之下,更比那煉氣士大有過之,心中大嘆,或許,自己真的太自負了,這個斬魔士遠比自己估計的要厲害得多,即便比之五聖化人的韓離,恐怕也未遑多讓。
雲舞晴在退避時,又看了一眼韓離,見他不忍不捨的神情,心中忽然沒來由的一軟,但轉眼看到俞師桓再次向銅鏡伸出手時,心裏頓時再復強硬冷狠起來,今日已然一敗塗地,縱使如此,鮫人的尊嚴決不能丟,尤其是……那就戰死吧,也許以後,闃水的精怪提起我來,總不會再小看了我鮫人一族。
雲舞晴猛的向俞師桓一衝,倒讓甘斐的刀勢砍了個空,而俞師桓對於雲舞晴在面對強敵時猶然攻向自己的舉動頗爲意外,身形快速一轉,飛劍封格,雲舞晴發出的藍色靈氣將飛劍震開,自己在擋在了妝臺前,暗暗蓄力,以備和兩名伏魔之士做殊死一搏。
甘斐也看出點玄虛出來了,這個雲舞晴特別在意妝臺上的銅鏡,這銅鏡有什麼古怪?刀鋒一擺,赤紅色刀芒在雲舞晴面前若隱若現。
俞師桓周身也是絲絲白氣湧現,飛劍在身邊懸空,直指雲舞晴。
“啊哈哈,小妖精,有兩下子,不過不必尊君出手,你以一敵二,對付我們兩個,你有勝機嗎?乾脆,咱倆了斷一下吧,一對一如何?”甘斐長刀一擺,說實話,他對戰雲舞晴還真沒有必勝的把握,這個鮫人女妖修爲確實不凡,但是狠話還是要放的,爺不在乎!
室內的藍色光華已經淡了不少,顯然這一番交手,雲舞晴消耗極大,可是她仍站在妝臺前,一臉勃然乖戾的神色,和前番總是媚笑的表情大不相同。
“唉……”一聲低沉雍雅的嘆息從雲舞晴身後的銅鏡發出,“泣珠,我也該現身了,你不該再這般迴護於我……”
甘斐一怔,目光直投向泛着流離光華的銅鏡鏡面上。
一個絕美身姿的佳人在鏡中盈盈一屈身:“我是南海鮫族的公主,我叫雲舞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