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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3章 大力將軍

  看着薛漾一時間有些瞠目驚舌的神情,風盈秀得意的一撇嘴,本姑娘是什麼人?行走江湖這麼多年,也不知做了多少無本買賣,豈能只聽你說的天花亂墜便率然輕信?既然你說這單生意豐盈多利,那就先給下可觀的訂金,本姑娘再決定不遲。   “要多少訂金?”薛漾愕然道。   “你說的啊,這次大司馬給一千金眉頭都不帶皺一下的,我也不管你說的那許多七七八八的好處,便以這千金爲據,訂金按規矩,都是一半,你拿五百金來,本姑娘便走上這一遭。”風盈秀儼然是在談生意的架勢,口齒伶俐,錙銖必較。   薛漾也不是省油的燈,你指望斬魔士都是榆木腦袋?當下大聲抗辯:“講良心不講?這事不是我託付你去做,而是我介紹給你的生意,按照規矩,你還應該分我兩成當抽頭呢,憑啥我給你訂金?”   “那你去做,本姑娘不眼紅。”風盈秀無所謂的攤開雙手。   薛漾頓時語調一窒,這姑娘還真是精細,佔不得她半點便宜。池棠看着薛漾像被雞蛋噎住的神色,不由笑道:“這事好辦,我清楚,風姑娘是擔心你說的不盡不實,萬一最終沒這千金之利,她可就算是白忙活了。”   風盈秀笑的眯起了眼:“還是這位大哥講的好,句句說到本姑娘心裏去了。”   “要依我看呢,可以給這位風姑娘五百金。”池棠一擺手,阻止了薛漾插話,“不過這五百金不是訂金,而是保金。什麼叫保金呢?就是這五百金算是暫寄在風姑娘這裏,假如此護送之事有什麼意外變故,風姑娘未得千金之賜,不足的就從這五百金里扣;而要是一切順利,那這五百金就請風姑娘還給我們,所以,這便算是保金,風姑娘你看如何?”   風盈秀滿臉喜色,高興起來連語氣都甜膩膩的:“好!還是池大哥想的周全,成,就這麼辦了。”   薛漾瞪了風盈秀一眼,池棠拍了拍他肩頭,意思是不必遷延生變,薛漾仔細一尋思,感覺這也未必不是兩全其美之法,只得點了點頭。   在風盈秀粉手又在面前伸出的時候,薛漾沒好氣的道:“急啥?你也得立個字據給我,回頭你拿錢跑了,我找誰去?”說着,薛漾已經探開身上的褡褳,取出一錠錠的金錁。   此次長安之行,二人驅走宮中妖魔,斬除鬼君,助苻堅登上皇位,居功至偉,所以苻堅給的賞賜着實豐穰,只是氐秦國的金錁與晉國的金錁在形制上稍有不同,但十足真金,童叟無欺,這點風盈秀還是看得出來的,看着薛漾一五一十的從褡褳裏源源不斷的取出金錁,放在牀榻上,風盈秀只看得兩眼大放光芒,脫口讚道:“瞧你不出,穿的這般窮酸樣,竟有這許多財貲!”   這回是薛漾白了風盈秀一眼,在牀榻堆滿了黃燦燦的金子後,喊了句:“十金一錁,你可點算清楚了啊,不多不少,正好五十錁,字據呢?”   小松鼠和灰兔子已經停止了嬉鬧,好奇的看着眼前一大堆的金子。風盈秀瀟灑的打了個響指,小松鼠如奉諭旨綸音,賣力的捧起一錁錁金子往風盈秀鼓鼓囊囊的包裹裏塞,看着小松鼠神采奕奕搬着金子似乎樂不可支的模樣,薛漾咕噥了一句:“有什麼主人就有什麼畜生,倆傢伙一個德性,都是財迷。”   風盈秀才不管薛漾說什麼呢,從牀榻上扯了塊佈下來(池棠暗道,李莊主這牀褥算是廢了),掏出柄小刀,在布片上歪歪斜斜刻出個風字來,往薛漾手裏一丟。   薛漾瞠目道:“什麼意思?”   “這便是本姑娘的印信,有這玩意,就說明本姑娘拿了你錢,放心,本姑娘行走江湖,最重一個信字,這五百金賴不了你的,你還怕本姑娘跑了不成?”   “扯淡!當然怕你跑了,不行,留字據……不成,瞧你這樣子,字據都未必可靠,你得留件物事抵押!”薛漾都快喊了起來,這不成明火執仗了嗎?   風盈秀滿意的看着小松鼠把金錁都搬進了包裹,心情極好,當下指了指自己的行李:“要物事抵押?成。除了包裹裏的錢,別的你看中什麼都能留下。”   薛漾費力的撓了撓後腦勺,看她的行李,除了幾件女子衣裳便無長物,風盈秀還很大方的指了指牀榻上的灰兔子和小松鼠:“它們可是我的命根子,但你要它們做抵押,我也只能忍痛留下它們,誰讓本姑娘收了你錢,你又不信本姑娘呢?”   你的命根子是錢!薛漾恨恨的想道,看了看那蹦躂的小松鼠和抽着鼻子的灰兔子,心道,我留這倆傢伙在身邊,不是自找苦喫嗎?能有什麼用?餓了能燒來果腹?瞧這情形,還得負責每天餵飽它們呢,再說,它們趁自己不注意,溜身跑了回主人身邊,自己可奈何不得,想到這裏,薛漾很乾脆的打消了留它們爲質的念頭。   好在薛漾腦子轉的快,他一下子就想到了合適的東西,對着風盈秀張手道:“把你那個女鬼姑娘交給我們吧,放心,我們也就是留她些時日,等你做完這買賣,把錢還我們了,我們就把她給你。這樣也好,這一路上你也別做舊日行當,早些把人送到建康城是正經。”   風盈秀一怔,不過還是很爽快的取出裝着女鬼的琉璃瓶,交到薛漾手上,笑吟吟的道:“這可是本姑娘的喫飯家伙,你還真會選,那你可得給本姑娘保護好嘍。”   “哈哈,只管放心,對待鬼物魂靈,我們可最拿手。知道我爲什麼要她嗎?因爲我有的是辦法治住她,即便是她想用法術逃回你的身邊,我也能輕而易舉的把她抓回來。”看到風盈秀聽到這話,臉色微有一變,薛漾嘿嘿的笑了,大有揚眉吐氣之感。   然後,薛漾又開始寫字條,這是準備在護送之任結束後,指引她前往乾家一去的備註,對於這個有馭獸之能的奇人,薛漾還是想讓乾家將她吸納,就看大師兄有什麼辦法留下她了,當然,在字條的明面上,還是寫着什麼要重酬風盈秀云云,以利誘之,由不得她不去。   “行!”風盈秀草草看了字條一眼,收入包裹中,“那就下午帶着她們兩個動身,我先說一句啊,這一路上的花銷用度,就先從這五百保金中出了啊。”   池棠不動聲色,薛漾卻又是一愣。風盈秀將裝滿金錁的包裹緊了緊:“小氣樣,回頭得了酬金,本姑娘給你們補上不就行了?對了,姓薛的,你可把本姑娘的曉佩姐照顧好嘍,本姑娘做完這單生意,第一個就回來要她!”   曉佩姐?薛漾下意識的舉起了手中透明的琉璃瓶,琉璃瓶中的白氣匯成一個小小的女子形狀,斜靠在瓶邊,帶着一臉嗔意,兇兇的看着薛漾。   ……   看不到一絲雲彩的藍天,看不到絢爛光彩的日頭,只有一陣陣呼喊的聲音響徹天際。   這是羣山環繞的一處極大的空曠之地,而在這片曠地之上卻密密麻麻的佈滿了人影,仔細看去,這些人影只有身子大體上是個人形,卻又比常人高大魁梧的多,而他們肩膀上的腦袋卻是形形色色,狼蟲虎豹,鹿獐狍豚,一應俱全。   只不過,這些獸首人身的怪人們此刻都身披製作精美的甲冑,執着鋒利的兵刃,一板一眼的如同人間的軍士一般,進行着操練。   在曠地的前方,立着一個高臺,高臺上站着一個滿膀子豹紋的年輕人,他和高臺下那許多獸首人身的怪人不一樣,一看過去就是個極爲精壯強悍的人形模樣,穿着一爿掩心甲,卻露出肌肉虯結的胳膊來,看那豹紋深入肌理,倒似是用筆墨勾勒出的紋身一般。   那年輕人手裏執着令旗,大聲吆喊:“砍!劈!鉤!刺!……”聲音迴盪,即便在場上最遠的角落也能聽的極爲清晰。   他每喊一聲,臺下數以萬計獸人們便依言做出相應的動作,行列齊整劃一,而每做一個動作,獸人們都從喉底發出一聲悶吼,聽起來更覺得大有威勢。   年輕人一絲不苟的指揮着,直到他喊出一聲:“止!”   所有的獸人齊刷刷的收起兵刃,昂首挺立。   場上頓時一片寂靜,隱隱的,遠處有一陣金鐵交擊的聲音傳來,年輕人輕輕側過頭,望着聲音傳來的方向,臉上現出一絲崇仰的神情,而他的身軀,也不自禁的站的筆直。   在曠地側首的高峯之上,兩個人影各持兵刃,鬥在一處,正是兵刃交擊的聲響遠遠的傳下山去。   左首的那人一身青色長袍,頭上也裹着青色的巾幘,看起來約有四十餘歲,形貌威武,手中一杆精鐵點鋼槍使的仿如玄蛇吐信,詭幻莫測;而右首一人身着玄袍,長髮披散,身材極高,手中也是一柄鐵槍,施展開來更是風聲虎虎,只覺得目光所及之處,皆是槍影重重。   現在是玄袍人取了攻勢,而青袍人用了守勢,兩下里已然交鋒百多合,仍然高下未分。   玄袍人鐵槍使到酣處,吐氣開聲,盪開青袍人遮攔的槍桿,已然現出對方胸前破綻,玄袍人鐵槍勢如閃電,直刺對方當胸;眼看避無可避,那青袍人卻極爲靈敏的側身一避,同時單手持槍,迅捷無倫的在玄袍人因進手相攻而露出的左脅下輕輕一點。   玄袍人攻勢頓止,如遭電噬,身形凝住。   青袍人收起精鐵點鋼槍,對玄袍人抱拳拱手。玄袍人只愣了一小會兒,便將長槍一拋,向青袍人躬身爲禮,哈哈大笑道:“練了這麼久,終究還是不及陳兄,又輸你一招。”   青袍人淡然一笑:“熊兄,你明知道我縱然刺中你,也是難傷你分毫,又何必自承不及?”   玄袍人執着青袍人之手,笑呵呵地說道:“單以槍法武藝而論,我終是不如你,陳兄又何必太謙?不說我千年修爲的純罡之體,可陳兄以凡夫之身卻修得如此超凡入聖的武學之境,這纔是熊羆最爲欽佩之處。我要是跟陳兄一樣,年歲不過四十春秋,陳兄一槍便可要了我的命去。”   青袍人只是笑笑,再不多話。   看着山下嚴整陣勢的龐大陣容,玄袍人對青袍人道:“操練已畢,陳兄稍待,我去去就來。”   青袍人手一抬:“熊兄請。”   “靈風,請陳先生入廬飲茶,我稍後便回。”玄袍人看也沒看峯頂草廬邊,可在那裏卻突然現出靈風修長窈窕的青裙身影,微微屈身:“是,將軍。陳先生,請。”   黑氣包裹住了玄袍人的全身,轉瞬間又出現在山峯下曠地的高臺之上。   玄袍人一從黑氣中現身,全場所有的獸人們一齊下拜:“參見將軍!”近萬個嗓音同時喊出相同的此語,便是一派博蕩浩然之氣。   豹紋的年輕人也單膝跪下,雙手奉上令旗:“稟將軍,今日操練已畢,將岸剿令。”   玄袍人接旗在手,同時信手一拂,那叫將岸的年輕人只覺得一股柔風將自己下拜的身軀托起。   “好!人間軍旅之陣,如今吾族亦有此巍巍之氣,大慰吾心。”玄袍人對着場上的獸人們做了個起身的手勢,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威嚴。   全場獸人們方待起身,卻又在剛一抬起頭後,又一起齊刷刷拜倒,口中大呼:“參見千里先生!參見茹丹夫人!”   玄袍人順着獸人們呼喊的方向看去,半山之上,千里生白衣勝雪,袍袖隨山風獵獵作響,一臉笑容,他的身邊,卻是那千嬌百媚的茹丹夫人,俏眼含春,忽而看看千里生,忽而看看高臺上的玄衣人。   千里生的目光卻很專注,他正看着那玄袍人的臉龐。   是的,這玄衣人就是虻山三俊之一的熊羆大力將,凡熊羆者,世人皆以爲是一個黑胖蠢笨的蠻獸之輩,卻又怎能想到,這一位玄袍豐雋,氣宇不凡的矯然之士便是熊羆化身?大力將軍神力絕倫,術法超卓,被虻山衆妖視作整個虻山的守護神,當然,這是在虻山妖王甦醒之前的稱謂。   而現在,這位虻山的守護神和虻山的智者遙遙相望,彼此對視的眼神中卻隱含着一種暗流,只有他們自己心裏清楚,這是道異途殊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