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9章 化魔之身
池棠這一驚非同小可,這段覆拒翼所受重創,轉瞬間便平復癒合,當真是匪夷所思,莫非這段覆拒翼也是什麼妖孽不成?
段覆拒翼摸了摸咽喉,一臉不可置信的模樣,臉上的笑容極爲古怪,聲音略帶嘶啞地說道:“這麼多年來,你是第一個能傷我肢體之人,神人不欺我,果然這身體已是刀劍莫能傷。”
池棠也不知他在說些什麼,雖是心下震驚,手上卻毫不耽擱,看段覆拒翼光頭瞠亮,又是一劍直刺他面門。
段覆拒翼似乎別有心事,竟是不招不架,生生看着池棠長劍刺入腦門。
這一下在場許多人都已看到,董莊衆人都爆發出一聲歡呼,而祁山盜一衆盜匪卻都不禁大驚失色。
池棠只覺得劍尖刺入如刺敗革,入腦幾寸後便再難突進,立時抽出劍來,鮮血從段覆拒翼額頭上汨汨流下。
段覆拒翼舉目抬眼,似乎是盯着從傷口流下的鮮血,口中微聲道:“略有痛楚之感,然……”抬手摸了摸青光的頭皮,腦門上的創口又緩緩癒合起來,“……僅此而已。”若不是面上血流未乾,根本就看不出遭受劍創的痕跡。
看到頭領中劍不傷的情景,一衆盜匪歡聲大作,士氣一振,而董莊諸人則又都面色大駭,怎麼也不敢相信。
池棠愕然,一時愣在當地,段覆拒翼轉過眼神,目中光芒大盛,大笑聲中,身形暴起,直撲池棠。
池棠只覺得風聲撲面,立刻橫劍封阻,同時飛身一退,他現在心神已亂,未必能接得下對手氣勢洶洶的進擊。這還算池棠昔日見識過了妖魔現身的異事,承受詭變之事的能力已大有進步,不然以過去那種心神狂震,行止猶疑的情形,恐怕當場便會被段覆拒翼所傷。
饒是如此,段覆拒翼現在如癲如狂,金刀揮舞如狂風呼嘯,口中還在哈哈大笑,不停地說道:“誰能傷我?誰能傷我?”池棠步步後退,以避其鋒。
現在的形勢倒不是池棠在武藝上不及對手,實是對手渾不懼兵刃加身,一手搏命猛攻的招數,池棠無法以攻其必救的方法阻止他的猛攻攻勢,自然是盡處下風,不知如何反擊了。
刺斜裏忽然閃過一個褐色身影,正是薛漾,手中鏽劍直取段覆拒翼要害之處,這一下出招迅疾之至,段覆拒翼幾乎是下意識的揮刀一擋,薛漾鏽劍受金刀巨力激盪,反彈開來。雖未能擊中段覆拒翼,卻已將他攻勢阻住,池棠危厄頓解。
段覆拒翼心下有些懊惱,他今日剛體會到了愈傷神體的功能,還不純熟,薛漾劍至時便自然而然回刀抵擋,其實以自己這自動愈傷的神奇效驗,又何懼對手兵刃來攻?
池棠趕緊出聲提醒薛漾:“小心,此人不懼兵刃!”
薛漾一笑,臉上滿是自信,鏽劍一指,意示向段覆拒翼挑戰。他和嵇蕤二人剛纔幫前面的門客莊丁對戰盜匪,已令盜匪傷損極衆,現在局勢大大好轉,那裏只留嵇蕤一人便已足夠,他便趕來相助池棠,對敵段覆拒翼。
段覆拒翼滿面邪色,看到薛漾這舉動,更是大笑不止:“小子,這般想死,我便成全你!”話音未落,身形早已突而向上,帶起一陣風聲。
薛漾不閃不避,一劍覷空直刺段覆拒翼胸前,池棠大驚,叫聲“不好!”,立時彈身而起,出劍相救,池棠知道這段覆拒翼有古怪,可自愈創口,眼見薛漾還以老方法與他對戰,擔心薛漾性命有危,這一下情急出手,已是全力施爲,但求能阻得一阻段覆拒翼的攻勢。
就在這一瞬間,池棠忽然感覺氣脈中一熱,神智之間有些恍惚,依稀總記得這一幕似乎在哪裏經歷過。
池棠的劍刺中段覆拒翼的脅下,而薛漾的鏽劍則扎入段覆拒翼胸前,段覆拒翼一身慘叫,身體急劇後仰,使二人之劍不至入體太深,身形踉蹌飛退。
全場衆人清清楚楚的看見,段覆拒翼的脅下和胸前都是鮮血狂湧,段覆拒翼扔下齧骨殘血刀,顫抖着用兩手捂住兩個創口,口中呻吟不絕,竟癱倒在地。
薛漾在出招後沒有看向段覆拒翼,而是極爲詫異的看着池棠,口中奇道:“你有破御之體?”
池棠猛一回神,突然記起,那日行刺暴君,陳嵩力抗闢塵公和鎮山君兩大妖魔時,自己也曾全力施爲前去解救,擋下闢塵公千鈞一撞,當時闢塵公便也喊道:“此間還有破御之體之人?”怪道剛纔出手覺得情景似曾相識,卻原來是這段經歷。忽而一省:“這薛漾怎麼也知道雲龍破御之體?”池棠回看薛漾,心內大有疑問,一時並未出聲。
段覆拒翼的呻吟聲打斷了池棠思緒,池棠轉頭又看段覆拒翼時,只見鮮血仍從段覆拒翼指縫中不斷流出,顯見受傷極重,卻並沒有傷口自動癒合的跡象,這又是怎麼回事?怎麼這次倒把他給傷了?
盜匪們見頭領這般,不敢再行搏鬥下去,紛紛聚攏一處,都存了逃跑的念頭,馬亢帶着幾個得力的盜匪忙快步跑到段覆拒翼身邊,左右攙扶着將重傷的段覆拒翼抬起。
段覆拒翼一臉痛苦之色,看向薛漾,斷斷續續地道:“你……你使的什麼……什麼劍?竟……竟能傷我?”
薛漾舉起手中鏽劍,劍上沒有絲毫光澤,劍尖還留有血漬,輕輕一笑:“你不過是化魔之身,破你易如反掌,又何需仰仗器械之利?”
池棠聞言一怔,什麼化魔之身?又聯想到那夜妖魔口中說的雲龍破御之體,五聖之力,這些都是什麼?
薛漾對段覆拒翼又道:“你從哪裏修得的這化魔之身?”
段覆拒翼強自忍耐疼痛,哼了一聲:“我……我爲什麼……要告訴……告訴你?”他畢竟是橫行一方的盜首巨寇,雖是此刻已經一敗塗地,卻也不肯絲毫服軟。
又一個褐影躍身而至,正是嵇蕤,此時場上格殺漸止,剩餘的盜匪都聚攏一處,全場都看着這裏段覆拒翼和薛漾等人的對話,形勢已明,嵇蕤也脫出身來。
嵇蕤長劍一擺,直指段覆拒翼,段覆拒翼身邊的馬亢等人見勢不妙,正待上前揮刀架隔,只見劍影一花,嵇蕤早將馬亢等人的兵刃打脫於地,劍尖一閃,又定在段覆拒翼咽喉之前,馬亢等人不敢再動,心知自身武藝和此人相比,實是天差地遠。
“你說出是如何修習的化魔之身,今日便饒你不死。”嵇蕤語調平靜,劍尖卻透射着寒光,池棠在邊上望去,看到他劍身處一道青綠色沁痕直透劍鋒,看來嵇蕤此劍也絕非凡品。
段覆拒翼臉色已經蒼白,口中還很強硬:“哼,若非我自恃神體之功,豈能被爾等偷襲得手?你二人聯手戰我,我卻也不落下風,此番……此番敗陣受制,段某不服!”他說的倒也是實情,前番曾與嵇蕤薛漾二人力戰數十合,勝敗未分。而最後對陣薛漾池棠二人,實是他太過託大,以爲自愈神體之功無所不能,不招不架,卻終被二人重創,還好是他見機極快,反應迅速,第一時間退身向後,免遭致命。
薛漾點點頭:“不錯,單以武藝刀法而論,我和我師兄未必是你敵手,不過你也別不服,這一位劍法通玄,以一敵一,你卻未必是他的對手了。”說着一指池棠。
池棠正在思索化魔之身,破御之體和五聖之力的種種關聯,有些分神,看到薛漾指着自己,才矍然一醒。
段覆拒翼抬頭看看池棠,好半晌才緩緩點頭:“雙絕五士,臨昌池棠,果然名……名不虛傳。”
聽到池棠的真名,在場許多人都是極爲驚訝,江湖上雙絕五士之名誰人不曉?都是武林中最厲害的人物,怎知他卻假扮僕役,藏身於此處?
立在盜匪羣中的柏尚更是大叫慚愧,那日他與杉思集密室言談,杉思集曾懷疑薛漾就是池棠,當時還不以爲然,今日這一見之下,才知道自己相差太遠,念及此處,柏尚不由看了眼杉思集,杉思集自被池棠打倒後,便軟癱難起,現在是被黎家兄弟架着,勉力站在盜匪羣中,兩頰瘀腫未消,精神萎靡,看不出臉上表情,柏尚暗暗叫了聲好,這杉思集爲人險惡,行事狠毒,於董瑤之事上又算計了自己,正該有此報應。想到董瑤,柏尚又不禁抬眼望去,見她正依偎在母親身邊,怔怔的看着場上對話的幾人,心中一痛,暗自神傷。
嵇蕤和薛漾也都很意外的看了池棠一眼,他們對池棠本有頗多猜測,卻決計沒有想到,這身有異常的董府僕役竟是盛名江湖的江東劍俠。
池棠也不說話,彷彿感到耳下創口又有些麻癢,想到之後不知會遇到怎樣的妖異之事,不由輕輕一嘆,轉過身去,隨口道:“二位繼續問他罷,不必管我。”眼神轉處,卻見到侍女羣中翠姑看向自己,眼神似乎大不尋常,池棠心中一動,不敢示意,忙又將頭偏了開去。
段覆拒翼忽又轉頭對嵇蕤道:“你說……你說只要我講出修煉神體的經過,你們今日就不殺我?”
嵇蕤劍尖不動,低沉地道:“我現在若要殺你,易如反掌,你不說,我劍尖一送,便要了你性命,我師弟能破你化魔之身,你道我不能麼?你若說了,我等今日必不殺你,荊楚乾家,最重信義。”
段覆拒翼呼呼喘了會氣,終於道:“好!我便告訴你,我是怎麼習得這神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