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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1章 斬魔士

  池棠渾身一震,腳步不禁慢慢放緩。   薛漾還想言語,嵇蕤上前一步止住薛漾道:“師弟,此間不是說話處,待入內堂,只有你我三人時,再問池大俠不遲。”   薛漾咧開嘴嘿嘿一笑,轉頭對嵇蕤道:“對了,師兄怎麼會來這裏?一直還沒問呢,今天若非師兄前來,就我一個人可不見得能應付得了。”   嵇蕤輕聲道:“紫菡院遭妖仙侵擾,撒下伏魔帖,邀請同道於十二月十五之時前往相助禦敵。我不是一直在蜀中找那蛇妖的蹤跡麼?結果聽說已被同道除了,卻在巴郡一帶得了這消息,這便徑去落霞山,經過此地,看到你留下的本門記號,又看見這莊內還有妖氣瀰漫,心想你多半便在此處,於是就來邀你同去,哪知道恰好碰到了這事。”   “你是說紫菡夫人?她可是名門宗師,有什麼妖仙居然這麼大膽,還敢去侵擾她的門派?再說了,既然是妖怪滋擾,怎生還定好了時間?倒還給她們同道呼援的機會,這可是奇了。”薛漾詫異道。兩個交談的聲音很小,池棠離他們最近,耳力又好,倒是聽的清清楚楚。   “聽說是豹隱山的錦屏公子,看上了紫菡院的一個女弟子,已經向紫菡院下了求親書,言明十二月十五去迎娶那女弟子,紫菡夫人好像挺不樂意的,又知道這公孫復鞅不好惹,便撒下伏魔帖嘍。”嵇蕤說道。   薛漾笑了起來:“伏魔帖伏魔帖,師兄也說了,他公孫復鞅得道數千年,已是冥思道的無上修爲,是妖仙不是妖魔,這魔字便搭不上界。況且這公孫復鞅雖是孔雀修成人身,但確實從不傷天害命,還頗爲風雅,依我看,他與那紫菡院的女弟子能成就一段佳話,也未始不可啊。紫菡夫人弄這般大陣仗,哈哈,這下可就熱鬧了。”   池棠聽的一頭霧水,不知他們在說些什麼,還沒聽到嵇蕤搭話,幾個人已經走入內堂。   帶路的僕役趕緊邀請三人各自落座,安置了些酒菜,轉身告罪退出堂外,又有幾個侍女捧出錦衣讓三人更換,若非這三人今天奮力相救,這幾個侍女極可能被盜匪擄走,慘遭凌辱,因此她們眼神殷切,滿是感激之意。   嵇蕤薛漾堅決不受,只說:“本門服色,不可輕換。”   池棠推讓了半天,終究卻不過,只得將從柏尚處奪來的長劍隨手一放,讓她們褪下自己麻衣,罩上了錦袍外衫。一名侍女捧走長劍,往邊廂架上一掛。還有侍女要爲嵇蕤薛漾取下兵刃另置,兩個人搖手示意不必,依舊將劍負於背後。   幾個侍女收拾了一番,垂頭退出,嵇蕤薛漾剛要開口對池棠說話,不想門扉輕響,那幾個侍女卻又娉娉婷婷的進來了,手上各端着銅盆,一人一個,在三人面前放下,取出巾帕,要爲三人拭抹污垢。   嵇蕤薛漾一下子愣了,池棠本是世家子弟,知曉這是世家的禮遇之道,只是自己漂泊江湖多年,現在再得這般奢靡之待,多少便有些不自在起來,連連擺手道:“不必不必,我自己來就行。”   服侍池棠的那侍女嫣然一笑:“英雄今日救了我們全莊,自老夫人以下,莫不感恩戴德,公子也特別吩咐,要好生服侍三位,幾位浴血拼殺,滿身皆有血污,這淨體除穢之後,方纔好進食用膳呀。再說,小婢們也感激英雄搭救,便傾心服侍英雄,也算是報得英雄恩德之萬一。”   這幾位侍女想是一向在內宅服侍老爺和夫人的體己人兒,池棠在董莊的時節卻是從未見過,又見這侍女說的懇切,另幾位也都含笑連連應聲,只得支着身子,讓她揩拭臉龐污穢。   池棠還算好,嵇蕤薛漾則顯然很不習慣這般,又不好意思,身體踞坐僵直,目不斜視,滿臉憋的通紅,池棠看在眼裏,暗暗好笑,就衝二人這般行止,他們就定是忠直樸實之輩。   哪知侍女爲他們擦完臉後,還要除下他們衣衫擦身,這下連池棠都坐不住了,急忙推阻:“不可不可,萬萬不可,在幾位姑娘面前,怎可裸露身體?我們自己來,自己來。”   幾個侍女都笑了出來,服侍池棠的侍女道:“莫非幾位英雄是嫌我們幾個貌陋?若是如此,小婢這就退下,稟明公子,另換些美貌的姐妹們來。”   池棠心裏咯噔一下,看來這董二公子是着力想接納自己這幾人,這幾個侍女雖是來服侍飲食,但也都讓她們做了侍寢娛色的準備。再看看這幾個侍女,雖是前番莊上受劫驚魂未定,但此際顯然是剛施了妝,一個個粉腮朱脣,明眸細眉,美豔異常,滿身香氣。再定睛一瞧,幾個侍女衣衫甚窄,纖細畢露,分明是輕弛孟浪的意味,登時轉過了臉再不敢多看,急忙道:“姑娘說的哪裏話來,實是我方經力戰,疲累不堪,只隨意用些酒飯,便自休憩,不敢勞動姑娘,還是我自己來的自在。”   嵇蕤薛漾忙附和道:“正是正是。”   侍女們見三個人適才對戰強寇,何等雄姿英發,現在卻個個都臉漲的通紅,僵坐於地,倒似是未經人事的毛頭小子,不由都格格笑出了聲。   “既如此,小婢們先告退,就在堂外,若有使喚處,但請發聲便是。”池棠身邊的侍女掩嘴笑道,倒沒有再堅持下去。   三人動作一致,齊齊抬起右手一肅,口中同時道:“好,姑娘請。”   侍女們輕笑聲中,終於退出堂外,又爲他們掩上屋門,三個人同時鬆了一口氣,身體一放鬆,而後面面相覷,見各自行止都是一模一樣,不禁哈哈笑了起來。   這一笑將三人距離拉近了不少,池棠先前對薛漾嵇蕤的顧忌之心早已飛到九霄雲外了。   “瞧不出,嵇兄薛兄也有這般好武藝。”   嵇蕤拱拱手:“池兄纔是好本領,我兄弟自愧不如。”   “自來習武者,除道家高士,餘者負劍皆在腰間,今見二位皆負劍於背,與池某如出一轍,不敢動問師承何人?是否與池某有些淵源?”池棠看着他們背在身後露出的劍柄問道。   薛漾反問:“不知池兄師承何人?”   池棠笑笑:“是我五歲時遇到的一位異人,自稱淮南人氏,姓孔,名諱恕池某不便相告,家師相貌粗豪,威武之極,卻是自創了一套負劍於背卓絕功法。那時我學劍剛剛開手,也曾逢了幾個名師相授,卻都不及他劍術通神,我與他潛心修習十餘年,方得大成。藝成後,我師孔公不告而別,如今分別近十年不曾得音信。”池棠的師父是位異人,江湖上皆不知此人備細,也令池棠一向好奇,現在看到同樣負劍路數的武道中人,便首先問了出來,也是他存了萬一的心思,看看這兩位奇人異士是不是會知曉些端倪。   嵇蕤想了想,搖搖頭道:“淮南姓孔的負劍高手……請恕我等孤陋寡聞,實是不知天下武林之詳細也。但既是池兄的師父,必是不世出的一位方外高人。”   池棠點點頭,這樣的答案倒不出意料,因此也不失望。   薛漾忽然插口:“我等如此負劍,自然也是本門家傳淵源。不過在告之我等本門詳情之前,我還有一事要問池兄。”目光炯炯,神情一肅。   池棠見薛漾如此神情,也點點頭:“薛兄請講。”   “池兄這些時日是否撞見些妖邪之事?”   薛漾聲音不高,但聽在池棠耳中不啻晴空霹靂,心內震了一震,這幾月思緒每當觸及月夜遇妖之事便急急收回,現在經這一問,那夜情景又歷歷在目。   池棠閉目良久,面現痛苦之色,緩緩點了點頭:“不錯,我一直心有餘悸,從未對人說過此事。”   嵇蕤和薛漾像是來了精神,坐直身子,凝神靜聽。   池棠平復了下心緒,將昔日衆高手齊集,行刺暴君的事情一一道來,茹丹夫人,虻山四靈,獨目暴君,那一片血肉橫飛,悽怖淋漓的食人場景,池棠越說越快,這經歷一直鬱結心中,現在終於一暢所言,當說完自己離奇脫困,遁隱此間之後,池棠忽然覺得胸中一輕,似是去了一個極大的重負一般。   “池某恐爲妖魔所趁,不敢再動用真力習武。若非今日盜寇行兇,再也按捺不住,池某寧願潛泯衆人,度此餘生。”池棠長長嘆了口氣。   嵇蕤緩緩點頭:“這是池兄的好俠尚義的性子,今日隱忍不出,終有一日還是會奮起行俠的,池兄想安做凡夫,只怕難能。”說完,又皺起眉頭,似是在苦苦思索。   池棠苦笑:“唉,池某確實也不想這般,只是那夜見妖魔噬人,慘不忍睹,心膽已寒,不得不隱姓埋名耳。”   薛漾很同情的看着池棠:“這也怪不得池兄,昔年天師教有幾個道士前去降妖,不想被妖魔反制,師兄弟五人被妖魔喫了四個,幸而我大師兄和三師兄及時趕到,救下了一個,剷除了妖魔。可救出的那爲天師教弟子卻因目睹師兄弟被妖魔生喫的慘景,已經嚇瘋了。經年降妖的門人弟子都這般,更何況池兄這般初遇妖魔作惡之人呢?”   池棠愕然:“聽你們說話的意思,二位倒是常能見到妖魔?”   薛漾微笑道:“我們是荊楚乾家的弟子,見到妖魔自然是家常便飯。”   池棠更是驚異:“這從何說起?”   薛漾說道:“我荊楚乾家成於春秋列國百家爭鳴之時,是爲諸子百家之一。”   “哦?”池棠側頭想了想,“只常聽說老莊孔孟,兵法陰陽等等,卻從不曾聽過有乾家之說。”   薛漾悠悠道:“乾家聲名不顯,事出有因。一則是教派甚小,又立說於楚。楚地常年不遵王化,與中原各地學派多少有些格格不入,所以乾家之名未彰於世;二則乾家立論,是除魔降妖之法,他派除魔,皆仗法術,世人見道玄之屬往往霞舉飛昇,莫測高深,謂之神仙。可我們乾家卻是以人本身之力,近身格殺妖魔,世人多不曾見,乾家不爲人知也就不奇怪了。”   池棠大驚:“以人本身之力近身格殺妖魔?這卻如何能夠?”   薛漾一笑:“同道的倒是知道我們乾家,給了我們一個稱謂,叫做……”頓了一頓,緩緩續道:“斬魔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