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3章 妖氣
“我有火鴉乾君之力?難道我身上有火鴉元神?”池棠精神一振。
嵇蕤先不答池棠,而是轉頭問薛漾:“我有數月未歸本院,你七月十五那天在不在本院?五君堂可有顯現?”
薛漾道:“我那天也不在,這幾個月我就回去了一趟,卻也沒聽大師兄提起有什麼異狀。”
池棠不知他們說些什麼,一頭霧水。
嵇蕤想了一想纔對池棠道:“還不好說,你之後轉瞬之間便被那茹丹夫人所敗,照說火鴉乾君之神力,豈是那吸髓妖姬所能抵擋?而你最終忽然隱身而脫,也甚是蹊蹺,除非是你面臨生死關頭,有乾君元神相佑。因此,要麼是當時你身邊有乾君神力之人,助你脫困;要麼,就是你確實是乾君化人,只是還沒有真正喚醒乾君神力。”
“除了那位陳嵩陳寨主,當時池某身邊再無活人,便是陳寨主,最終也被妖魔所擒。”池棠答道。
嵇蕤點頭道:“你若真是乾君化人,那可真是我們伏魔道的大喜事了。大戰將至,我們務必要尋得五方乾君纔有致勝之機。不過池兄究竟是不是乾君,恐怕還得請池兄能隨我等前往乾家所在,一測便知。”
池棠心裏甚是興奮,如果自己果然身有乾君神力,是那什麼火鴉傳人,那麼就真的無需再擔憂妖魔前來擒捕之患了,口中問道:“如何測試?”
薛漾插口笑道:“池兄跟我們一起去了就知道了。哈哈,先前一直以爲池兄是妖怪,沒想到竟然可能是乾君化人,這可真是意外之喜了。”
池棠亦笑道:“薛兄怎麼會以爲池某是妖魔?”
“實不相瞞。”薛漾對池棠一拱手,“我來此處,可不是爲了當什麼門客,而是看到此莊中有妖氣瀰漫,我們乾家以降妖伏魔爲任,自然不能坐視,但我打聽之下,莊中又沒什麼怪異之事發生,我只道這妖魔必是隱匿極深,便假意投身爲此間門客,暗暗觀察。那日在募英堂前看到池兄,身上確有妖氣,因此便注意上了,但我看池兄眉宇之間英風爽烈,又不像是妖邪之屬,正在犯疑呢,現在可明白了,原來是池兄曾遇妖,身上有妖孽留下的印記,怪道有妖氣。”
池棠下意識的摸了摸耳下創口,頓時恍然。難怪薛漾有這般高強的本領卻刻意隱藏,原來是志不在此,只爲除妖,而正是自己耳下被茹丹夫人留下的噬魂之印散發出的妖氣,讓他產生了誤會。又奇道:“妖氣是怎生得見的?”
薛漾笑道:“凡血靈道食人妖魔俱身帶腥烈之氣,一旦動用妖力,便有妖氣生出,非經伏魔道修煉,常人自然難以察辯。”
薛漾又看了看嵇蕤,說道:“真是慚愧,我修爲畢竟不如師兄,師兄早間看到池兄,只一眼就看出關節所在,我卻兀自還懵然不知。”
池棠想起初見嵇蕤時,嵇蕤所表現出的種種行爲,更留下“謹防山高生精,林深有異”的話語,疑竇全解,當下笑道:“雖是有些誤會,卻也得結識二位,實是池某之幸。若非嵇兄至此,我們又哪能知曉祁山盜的圖謀,力保全莊無恙?”
二人遜謝一番,此番雖是沒有除妖,但能力挫爲惡一方的祁山盜,保住全莊安寧,二人心中還是頗爲喜悅的。
池棠又把話題轉了回來:“那祁山盜首段覆拒翼的化魔之身又是怎麼回事?”
薛漾解釋道:“妖魔爲奪人界,大肆擴充實力,不僅有與鬼族結盟的意思,還蒐羅人間窮兇極惡之徒爲他們羽翼爪牙。這段覆拒翼殺人無數,兇殘之極,正合乎妖魔的要求,妖魔最喜歡這等身具魔性之人。以法力賜予這等人以刀槍不入的身體,常人難傷。今天也是機緣巧合,一則是那段覆拒翼初知此法功驗,運使還不純熟;二則是正好遇上了我們斬魔之士,破他魔體自是不在話下;三則也是池兄武藝高強,又有破御之體,不然單以我二人的武藝劍法,一時之間恐怕也拿不下他。”
池棠奇道:“二位有斬妖屠魔的本事,怎麼會拿他不下?”
薛漾笑道:“武藝是武藝,除妖是除妖,這麼說吧,你們那天行刺暴君的五十餘人,皆爲天下高手,以一敵一,我師兄弟未必是那些人的對手,但是你們卻被那虻山四靈屠戮甚慘,難以抵敵。可若是我師兄弟碰到虻山四靈,我們卻至少能全身而退,不懼彼等妖力,這就是連環相套,物物有克之理。”
池棠想了一想,亦笑道:“明白了,人間武學高手未必能敵妖魔;而妖魔呢,又未必能敵你們伏魔之士;可你們伏魔之士,卻又未必是人間武學高手的對手了。”
薛漾哈哈大笑:“正是正是,不過如果池兄真是乾君化人,那麼待將乾君神力運用純熟後,無論武藝還是伏魔斬妖的本領,都是絕頂之境了。只是你現在連破御之體的能爲還不能完全展現,還需多加歷練呢。”
“破御之體也是時有時無麼?”池棠想到一開始不能傷段覆拒翼,和與虻山四靈對陣時一樣,都是自己情急之下,全力施爲,才展現出雲龍破御之體的能爲,不禁甚是惴惴。
“如池兄這般,其實早有先例。”薛漾也極有興致,“池兄可知漢時飛將軍李廣麼?”
“這如何不知?有道是李廣難封,說的不就是這位威震匈奴的將軍麼?”
“那李廣一日醉酒歸家途中,忽見一虎,大驚之下,立時彎弓搭箭,一箭正中那虎,卻聽那聲音有異,上前看時,卻發現是自己酒醉眼花,錯把一塊巨石當做了攔路猛虎。再看自己射出的這一箭,竟入石極深,也不知自己哪來的這麼大力道,李廣稱異之下,又射那巨石,卻怎麼也射不進去了。”
池棠一怔,這典故他早就聽過,現在結合自己的情況一想,頓時明白過來:“薛兄的意思是,這李廣其實也是身具雲龍破御之體,乍然遇險,全力而出,一箭得入巨石,但終是對此力運用不熟,因此之後再射巨石,因心態不同,便再難射入了。我的情形便和這李廣一樣?”
薛漾微笑點頭:“池兄解釋的通徹,便是這個理。”
池棠想了半晌,抬頭大笑:“想不到,這漢時名將也是有云龍破御之體之人,難怪威震匈奴,勇猛無敵。”說着,拾箸夾了案上菜餚,送入口中,心懷大暢,三人一直交談,案上酒菜都已涼了。
池棠意猶未盡,又道:“無論我是不是身具乾君之力,我都願與二位同去荊楚乾家,修習斬妖除魔之法,一則是爲那夜被妖魔所食的同伴們報仇,二則也願爲伏魔道盡一分心力。”池棠和二人這番交談,把原本對妖魔的畏懼之意消解了不少,同時又大感興趣,極想一窺斬妖除魔之法的奧祕,況且自運用真力之後,前來追擒自己的妖魔還一直未曾露面,自己和這兩位除魔之士同行,自然極爲安全,若是自己還能從乾家習就斬魔除妖的本事,那麼自己就再也不用忌憚妖魔的侵擾了。
“好!”剛纔沒怎麼說話的嵇蕤出口讚道,“君既不言,我等還要相請呢,共飲此杯,願爲伏魔同道。”與薛漾一起舉起案上酒樽,一口火辣辣的烈酒下肚。
池棠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忽又想起一事:“適才二位所言虻山虻山,我也見了虻山這許多妖孽,卻不知這虻山是什麼所在?究竟在何處?”
薛漾一嘆:“這也是伏魔道一直想要知道的。妖魔滋生,北出虻山,南有闃水,可說是妖魔的兩大巢穴,三千年前一戰,虻山妖王和闃水魔帝皆爲五神獸所傷,俱隱於巢穴,龜息休養,一旦他們甦醒之日,妖人大戰便即來臨,伏魔道一直想趁他們龜息未醒之時先行出擊,可雖知虻山闃水的名頭,也多見此間所出的妖魔,卻就是不知道那虻山闃水的確切所在。”
池棠詫異道:“這卻奇了,依二位所說,這伏魔除妖已有數千年,這許久下來,何以竟不知兩處所在?便生擒一兩個妖魔,逼問出來也行啊。”
薛漾搖搖頭:“池兄你是不知道,妖魔對自己巢穴防範極嚴,虻山妖王和闃水魔帝都對兩處所在下了妖術咒語,但有妖魔變節投降,一旦欲說出虻山闃水之地時,必是碎體成粉,靈神俱滅。這是妖魔修煉後的第一課,不涉此咒,也進不了虻山闃水之族。當然,這是專指虻山闃水成精得道的妖怪,別的地方的妖怪就沒這束縛了,只是那些妖怪也不知虻山闃水所在,你便問了也是無用。所以今日我們爲何要追問那段覆拒翼在何處修得化魔之體?便是想借此探出虻山所在,他自虻山得了化魔之體,卻不是成精得道的妖怪,不受那妖咒所羈。唉,可惜他也說的不清不楚,我們只能知道,虻山當離關中不遠,還是不知位置。”
池棠沒有想到除了虻山,竟還有個闃水,忙問道:“這闃水也和虻山一樣?都出妖魔?”
“虻山妖怪多爲走獸飛禽,而闃水的妖怪多是水族之屬,在我朝境內,便是闃水妖怪出沒的最多,妖怪也有地界之分,輕易並不逾界。”薛漾道。
池棠忽然想到,自己運動真力,那些妖魔必已察覺,那麼前來擒捕自己的妖怪到得此處卻是闖入了闃水妖魔的地界,便又問:“若是逾界了會如何?”
薛漾一笑:“若是未經我朝所允,氐人或鮮卑人來了我朝地界,你說會如何?”
池棠心中一喜,聽這意思,不同地界的妖魔若是相遇,多半便會和現時幾國敵對的情形一般,爭鬥起來,照這麼看,多半來此的妖怪已經被闃水的妖怪半路阻截了,不然以妖魔來去如風的能爲,還不早就來了?
池棠思量了一會,又道:“那段覆拒翼既然與妖魔有通,又怙惡不悛,爲何不借此機會就把他除了,何至於放虎歸山?便叫他立個無關痛癢的牙疼咒,只怕不濟事。”
薛漾則道:“我們之所以今日不殺那段覆拒翼,實則是擔心他身上魔性得脫本殼,另附別個邪惡之徒身上,那就更爲棘手了。”
池棠怔道:“怎麼?這又是怎麼說?”
薛漾道:“化魔之身乃由惡徒本身魔性操持,由妖魔藉助虻山之力施爲,所以段覆拒翼得化魔之身之處必是虻山所在。而今日祁山盜大隊在此,內中兇殘之徒極衆,段覆拒翼若死,身上魔性不滅,必轉而投往另一身有魔性之人,二者魔性相加,爲惡更巨,因此今日且放了他去,也可看看日後有沒有機會通過他測知虻山所在,而就算要除了他,也當在其單身一人時更爲妥當。況且我們也存了心思,我不是逼他發個毒誓嗎?在他發誓之際,我以伏魔道術,暗下了應誓之咒,他若違誓,定然橫死。”
池棠頓時回想起當時薛漾口中唸唸有詞的樣子,卻原來是在施咒,真正神奇之至,不由笑道:“那乾脆讓他發個再不荼害百姓,濫殺無辜的誓來,你以咒語制之,豈不更好?”
薛漾嘆道:“這密咒羈縻之術極爲繁複,與發誓人心境密切相關。當時他情勢頹喪,只想脫身而走,發那個誓卻是真心,你讓這等嗜殺之人發再也不濫殺無辜的毒誓,他口不應心,我這個咒便不靈了。”
池棠長長吁了口氣:“還有這許多講究?”
嵇蕤怔怔的出了會神,此時突然抬手出聲:“且慢……”
池棠和薛漾止住交談,頗爲詫異的看向嵇蕤。
嵇蕤一臉疑問之色:“此間池兄已知是那茹丹夫人留下的噬魂之力而帶出的妖氣,雖是異常卻不濃烈……”
薛漾點點頭。
“那麼,這莊中瀰漫的妖氣卻又從何而來?”嵇蕤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