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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4章 家宴

  聽了嵇蕤這話,薛漾纔像是猛省一般,霍然站起,驚道:“正是!”自己本就是見莊內妖氣才投身此處,如今池棠既然已不是身具妖氣之人,那麼這妖氣必是另有出處。   池棠略一思索,便知二人意之所指,也不禁駭然道:“聽二位這話,莫非此間另有妖魔?”   薛漾似是頗爲懊惱的搓搓手,才又坐下,口中說道:“不錯,我只想着池兄古怪,卻沒能細究二者妖氣大有出入,一時竟未曾在意,真正不該。按說這等妖氣是血靈道妖魔施展出妖術之後的痕跡所在,可是莊上也沒出現什麼蹊蹺之事啊。”   嵇蕤看着薛漾這樣子,寬容的笑笑,並不說話。   池棠念頭一轉,忽然道:“敢問斬魔士之任,是不是見有妖魔,便一定要剷除?無論那妖魔是否曾爲惡?”   嵇蕤接口道:“那倒不是。雖是族類有分,但各有存生之道,原不必彼此爭鬥仇視不休。但若是妖魔傷人,爲害人間,則我乾家必然要將其除之,這雖是除魔之任,但也是自保之心。不過若是妖精並不傷人,那我們又何必濫下殺手?而且不瞞池兄,我們乾家有一牽引之法,就是可將妖精收爲護身乾靈,彼此同進退共生死。”   池棠大感意外:“這是什麼神奇的法子?”   嵇蕤點頭道:“那妖魔可以以化魔之身的方法招攬人間魔性之人,我們亦可以牽引之術收服有靈性善心的妖靈爲同道。我有一位師兄就有這等護身乾靈,關係可好着呢。”   “那二位可有護身乾靈?”池棠很感興趣,倒很想看看有善心的妖靈。   嵇蕤擺手道:“這也得湊巧,有靈性善心的妖精哪裏這麼好找?我和薛師弟都不曾遇到,是以也沒有護身乾靈。對了……”嵇蕤突然反問,“池兄剛纔問無論妖魔是否爲惡,我們是不是都要剷除,莫非是有感而發?是不是知道些此間妖魔的端倪?”   池棠心中一震,這嵇蕤好細緻的觀察力,他剛纔聽了另有妖魔之後,確實是想起一件事來才因而發問,沒想到這一轉念竟也被嵇蕤一眼看破。   嵇蕤似是知道池棠心內所想,忙拱手道:“池兄勿怪,不是我有意窺伺池兄心事,而是池兄身具妖氣,便如磁石一般,自然會令另有妖氣者有親近之意,也更容易接觸到一些妖異之事。因此我這才問池兄,可知些詳情否?”   池棠這才恍然,同時將嵇蕤這話琢磨了幾遍,越想越覺得有可能。他正是想起了那日閻管事和自己所說的關於翠姑的故事,若這故事是真,以那種怪風捲人的行爲來看,必是妖魔所爲,而翠姑既被妖魔所辱,只怕也和自己耳下那創口一般,身上也留有了妖氣。其實那翠姑對自己似乎甚有好感,池棠不是察覺不出,但一來自己是沒這心思,二來翠姑畢竟已嫁夫生子,自己也一直就沒多想了。現在聽了嵇蕤這話,倒覺得可能正是因爲自己身上的妖氣,才導致本身也身具妖氣的翠姑心生親近,難怪閻管事說翠姑對自己有那麼些意思呢。池棠本擔心翠姑若真有妖氣而被斬魔士除滅,便出言發問,而現在看來,翠姑並沒有爲惡,當無性命之憂。   池棠猶豫片刻道:“倒是有些怪誕傳聞,池某也說不真,這事老夫人應該知曉,待有機會問問此莊上老夫人,或可清楚曲折。”他畢竟是聽閻管事的轉述,只怕還有些不盡不實之處,因此不敢就下定論。   薛漾聽了半天,又想發問,忽然屋門一開,前番退出的幾個侍女又款款走了進來。   這三大高手頓時不約而同的將身子一直,正襟坐好,薛漾好像還頗爲緊張的盯着幾個侍女的動作,惟恐她們又過來有什麼親近的舉動。   幾個侍女上前替他們斟滿杯中酒,而後恭恭敬敬的跪坐於廊下,嵇蕤薛漾還在詫異,屋外腳步聲急促,人還未到,聲音已經傳來:“三位大俠,董某瑣務纏身,相伴來遲,還請恕罪。”正是董家二公子董琥。   池棠和嵇蕤薛漾離座起身,拱手爲禮,董琥已經邁步而入,躬身作揖,禮節甚恭。池棠順眼望下屋外,只見天色已昏暗下來,不禁一奇,這在屋內一番暢談,不知不覺中竟從早間直至日暮時分。   “三位大俠,快快入座。”董琥延手肅客,待三人坐好纔在下首自己坐下。   “怎麼酒菜未曾動?嗯?嵇薛二位大俠衣衫未換?你們怎麼服侍的?”看到屋內情形,董琥臉一板,呵斥廊下跪坐的幾個侍女。   “不干她們事,幾位姑娘服侍甚好,實是我等本門服色,不可輕換,況且早間廝殺疲累,腹中不飢,因此不過略飲了些酒水,倒不曾用飯了。”嵇蕤出言爲幾個侍女分說。   董琥一迭聲道:“唉,失禮失禮,今日盜寇此來,幸賴三位大俠力救得保,琥卻還有一堆雜務處理,這不,剛剛得以脫身,便趕緊來相陪三位大俠。”   “公子客氣了。”三人忙遜謝,池棠注意到董琥此時已重新梳洗了一番,髻發齊整,衣袍華麗,臉上又敷了粉,衣袖滿是薰香的味道。   董琥又和三人寒暄了好一會,看看天色,才道:“家母感三位恩德,已在內宅排下家宴,要琥特來相請,還請同往內宅一併用膳,一是謝三位相救之恩,二是家母欲一瞻三位大俠英雄尊範,還請三位萬勿推辭。”   路夫人親自在內宅家宴宴請,這是極高的禮遇了,池棠幾人推辭了一番,終在董琥的盛意邀請下同意了。   起身出發時,池棠看了看架上的長劍,這雖是他從柏尚處臨時所奪,倒也頗爲趁手,想到以後自己準備修習除魔斬妖之術,沒有兵刃可不行,因此略一猶豫,還是將長劍取在手中,董琥見這情形,忙叫侍女接過劍來,對池棠笑道:“大俠天兵,惜無劍鞘,待琥爲大俠制一劍鞘,到時一併奉上。”   “哦,這不是池某本身兵刃,卻是今日從那盜寇內應處所得,哦,就是那位柏公子的,公子怎麼忘了?”   “我說怎麼看着這般眼熟,原來是他的劍。”董琥說道,看向池棠,忽然一笑:“池大俠若是喜歡此劍,便轉送池大俠便是。”   池棠也沒多想,拱手道:“那可多謝公子了。”   董琥當下在頭前肅客帶路,三人於後相隨,兩邊還有一衆侍女陪同,徑曲廊折,穿廳入堂,直往內宅而去。   內宅屋檐上忽然閃過一道青綠色怪風,在屋頂處漸漸匯聚成一個人形,竟是一個着緊身衣襟的窈窕女子,此時天色將晚,日暮昏沉,自然沒有人會發現這屋檐一角上突然出現的人影。   那女子蹲下身,目視池棠背影,點了點頭,目中碧綠色光芒一閃,人影一晃,消失無蹤。   嵇蕤忽然停步,似有所感的向兩邊張望了幾下。   “嵇大俠怎麼了?這邊請。”看到嵇蕤停下腳步,董琥忙又相邀。   “哦,沒什麼,公子請。”嵇蕤並沒有發現異狀,舉步復行,身邊的薛漾則對着半空吸了吸鼻子。   ……   內宅燈火通明,案席鋪陳,滿廳絲竹悠揚之音。   池棠和嵇蕤、薛漾各坐案旁,身邊侍女不住斟酒,董琥大有興致,頻頻勸酒,飛觥獻斝,舞樂大鳴,酒宴的氣氛相當熱烈。三小姐董瑤亦是坐在董琥席案旁,只是似乎別有心事,在隨母親和哥哥拜謝了三人相救之恩後,便抑鬱着臉,一聲不發。池棠看她眼圈紅紅的,心裏也有些詫異,只道是日間受到驚嚇所致。   管家周義在廳前主持張羅,他日間被逼領祁山盜去倉廩提糧,先是路上刻意拖延時間,等到了地方又遲遲挨挨的推三阻四,待看到院中狼煙起時,又極爲機警的鑽入糧倉地窖,令盜匪加害不得。最終顆粒糧米不失,盜寇劫掠未逞,也算是立下大功一件,此際張羅家宴,更是精神大作,渾沒受白天盜匪滋擾的影響。   路夫人居於主位,和藹的看着池棠等三人,面上現出微笑,若不是這三人奮力相抗盜匪,還不知道今日這闔府人衆將遭受何等的苦難,她自然感激之極。   董琥趁酒酣耳熱之時,又提出要三人就此留在董府長住,嵇蕤薛漾連連擺手,一再致歉,只說這幾日還有要事,不可久留。池棠是存了心要和他們去學除魔之術的了,因此也沒有答應。   董琥勸說了半天,懇切之情溢於言表,他曾隨父親見過當朝大司馬府中的劍客門人,大司馬權傾朝野,府中豢養的門客皆是武藝卓絕之士,猶以十三名劍客最爲了得,而這十三名劍客之中又有三大高手更具盛名。所謂“大司馬府十三劍,驚隼殘梟媚羽雁。”大司馬府中這十三位劍客都以禽類爲名,馭雷驚隼、殘目鬼梟和媚羽孤雁正是這三大高手的綽號。殘目鬼梟和媚羽孤雁董琥倒不曾見,但馭雷驚隼韓離當時正隨侍在大司馬身邊,周身散發出的氣勢令董琥記憶猶新。聽說這韓離也是武林中雙絕五士中的人物,不知怎麼的,竟給大司馬網羅於門下,董琥當時震驚之餘,也是極爲羨慕。   不過今日見了池棠三人的身手,以這三人武藝之強,即便是和大司馬府的三大高手比起來,怕也是未遑多讓,他本想這三人留與府內,不僅能償好武之願,同時也能做個結好權貴的資本。不想這三人終究還是不願留下,父親回來,不知又要怎樣的失望了。   還是路夫人爲三人解了圍:“琥兒,這些俠士各有擔當,此事不可相強。今日能得這幾位俠士相助,解了我董家覆厄之危,已是難得的福澤了,但盡了我們拳拳相報之情,怎可這般一意相強?”   池棠忙出言示謝:“公子厚愛,我等銘感於衷,實是另有要事,不敢久留。我等亦感董家恩義,他日董家若有用得到處,我等必是義不容辭。”   嵇蕤和薛漾同聲附和:“正是正是。”   董琥見這般說,只得罷了。見母親和池棠等人又攀談起家常來,妹妹則在一邊聽着幾人交談,卻沒什麼精神,自己又喝多了酒水,當下藉機告個罪,起身更衣如廁。   ……   堂內交談進行,堂外全是僮僕侍女站立,一個侍女從廊下陰暗處緩緩步出,身材頎長,不聲不響的站在人羣之後,衆人並無察覺,這侍女轉過頭,透過門廊,注視着廳內池棠的一舉一動。   董琥剛如廁了回來,正要步入廳堂之內,眼角餘光卻撇到那正注視堂內的侍女背影,娉娉婷婷,身姿極爲優美,看她正往廳內探看,從側面觀去,竟是容顏秀美之極。心中忽然一動,又向那侍女走去。才走了幾步,那侍女就極爲警覺的轉過頭來,恰與董琥正面相視。   董琥只覺得腦中一窒,眼前這侍女柳眉黛目,膚若凝脂,美豔不可方物,母親房內幾時有了這般絕色之人?當下加快腳步,走到那侍女面前。   那侍女似乎是不敢與董琥對視,低下頭來。   “你叫什麼名字?幾時入的我府?”董琥柔聲問道。   “呃……小婢……小婢靈風,入府時日不長。”那侍女低垂着頭,好像極爲羞怯,可是誰也不曾看到,她眼瞳中碧綠色光芒閃了一閃,凌厲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