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5章 拜師
路夫人和三人真正是在閒聊家常了,諸如年歲幾何,可曾婚配等等,嵇蕤和薛漾二人回答都很簡短,池棠也算聽的明白,嵇蕤二十七歲、薛漾二十四歲,都不曾婚娶,想是除魔之士,際涯顛沛,不比常人之故。
待路夫人問到自己時,池棠也是身形一端,恭恭敬敬答道:“池某年近三十,無家無室,飄蓬江海,居無定所,夫人見笑了。”
路夫人還是很禮貌的微笑:“俠士豪情,英雄氣性,四海爲家,何笑之有?”
一直默然不做聲的董瑤忽然問池棠:“你是……池……池……”
池棠替她接上:“臨昌池棠。”這是三小姐今晚自拜謝衆人後第一次說話。
“池大俠。”董瑤稱呼道:“是不是有什麼雙絕五士之說,你也是其中之一?”
“哦,江湖朋友給的虛名,什麼神武推雙絕,豪勇看五士。池某雖是忝列其中,卻很慚愧,另外幾位纔是真正武藝卓絕之人,我不過湊個數罷了。”池棠謙虛道。
董瑤卻沒理會池棠的自謙:“雙絕五士,除了池大俠,還有哪幾位?”
池棠答道:“都是些江湖人物,小姐估計都沒怎麼聽過。所謂雙絕者,一是崑崙山絕雲堡堡主,端木世家主人,端木凌宏;一是蓬關五原寨乞活軍首領,絕煞鐵槍陳嵩;至於五士,除了池某,則是關中扶風豪俠,烈戟士魏峯;彭城張氏長公子,巨鍔士張琰;臨海百舸幫幫主,蛟刀士駱禕;還有位,是西平郡人氏,輾轉而入江南,聽說入了大司馬幕府,馭雷士韓離是也。”想到陳嵩被妖魔所擒,張琰喪於妖魔之口,池棠便是一陣黯然。
“那你呢?你又是什麼士?”董瑤追問。
“他是負劍士,利劍負於身後,一旦出鞘,惡賊授首。”嵇蕤笑着接口道,他們雖是除魔之人,但雙絕五士的名頭都還聽說過。
池棠淡然一笑,向董瑤微微一欠身。
董瑤看了池棠半晌,又道:“要是你對付我們府上那先前排位第一的柏……柏尚,需要幾招?”
“那位柏公子?”池棠有些意外,不知這董瑤怎麼會提起他來,他那日只顧專心看薛漾與杉思集激鬥,全沒注意董瑤對柏尚的脈脈含情之態,“他或者劍術不俗,不然又怎能入二公子法眼?我卻不曾見他施展過,不好說。”這又是池棠在謙虛了,其實他日間只一招便奪去柏尚腰間長劍,柏尚幾乎毫無還手之力。
薛漾卻是在日間和柏尚交了手的,平常在募英堂也見過柏尚劍術,現在便替池棠說了出來:“三小姐不知,這位池大俠是江湖上第一等的武學大家,那位柏公子嘛,不客氣地說,若是池大俠全力出手,他三招之內,必然落敗。”
董瑤眼睛一亮:“池大俠真有這般厲害?”
池棠不好回答了,卻是路夫人說道:“瑤兒,你怎麼不見早間池大俠的神威?那盜首何其狠毒叫囂?不是依然被池大俠重創?那柏尚負義小輩,豈堪池大俠一擊?”
日間池棠威風凜凜大戰羣盜的場景又出現在董瑤的腦海裏,尤其是自己力不能支時,那憑空而出的一隻有力的大手,將那盜匪遠遠拋脫開去,宛如天神一般。
董瑤突然離席,幾步走到池棠案前:“池大俠若是不嫌棄,我願拜池大俠爲師,修習劍術武藝。”施然下拜,跪地不起。
池棠被這一下弄得大驚,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連連推卻道:“這……這可使不得,小姐請起。”
嵇蕤薛漾對視一眼,面帶笑意,卻並不說話。
路夫人先是一怔,知道女兒任性慣了的,亦是對池棠道:“池大俠,小女一向好武,池大俠若有暇,不妨指點她幾招,一則是償她心願,二則也是讓她有些防身之技。外子回來,若知是池大俠教她武藝,也必是極爲欣慰。”
池棠大感爲難,自己尚無授徒之意,何況這小姐已這般年歲,只怕不是習武之資。而且自己就要隨嵇蕤薛漾二人前往乾家修習除魔之法,追擒自己的妖魔不知幾時會到,又怎能在此處多耽擱時日?一時猶豫不語。
董瑤眼神堅定的看向池棠,她興起向池棠拜師之念,絕不僅僅是天性好武,這一天心神俱遭受莫大打擊,她對柏尚先前的愛慕之情已轉化一股深深的恨意,在她心裏,若師從如池棠這般的絕頂高手,自己藝成後能手刃柏尚這背情負義的小人,纔是真正目的。
池棠終是搖了搖頭:“池某一武夫,安敢當小姐如此厚意?況且還有要事纏身,就這幾日便要告辭,不敢再多耽擱,小姐之意,池某不敢受領。”
路夫人寬和笑道:“既是池大俠還有難處,瑤兒,不可執意,先起來說話。”
董瑤臉色怔忡,起身一語不發,立了片刻,氣呼呼地離席而去。
……
董琥左右相看靈風,越看越愛,自己倒不是沒經過女人,可像這般絕色美貌的女子,卻是第一次得見。
靈風低垂了頭,心中暗生恚怒。
董琥又寒暄了幾句,靈風淡淡應了幾聲,表情既不抗拒,也不過分謙卑,董琥色授魂與,哪裏計較這些?
董瑤已經氣沖沖的走出門來,與董琥擦肩而過,也不打招呼,董琥回過神來,愕然道:“妹妹,怎麼了?”
董瑤不答,已經去得遠了,董琥不知變故,忙起步入堂,臨走之際,又戀戀不捨的看了靈風一眼,心內尋思,要找個由頭把她從母親房內要過來。
聽到董琥腳步漸去,靈風才抬起頭來,嘴角冷笑:“凡夫耽於聲色,就是這般模樣?真蠢。”探看向堂內,池棠正對老夫人抱拳說着什麼,靈風環顧四下,見沒旁人注意,身形又隱於廊下黑暗之中。
……
家宴之後,時辰也晚了,路夫人要請三人在內宅廂房住下,三人堅持不受,說了好一會,路夫人只道他們是武人性情,只得罷了,吩咐在外廂房給三人安排住宿,還送了好些貲財相贈,池棠本待不收,卻見嵇蕤薛漾稱謝後,大喇喇將金錁錢銖揣入懷中,池棠暗奇:“這不像是俠士做派啊。”自己也不好搞特殊,便也將自己的那一份收下了。
原本董琥是安排三間客室讓三人各自安歇,在池棠的堅持下,三人便都同住於一屋,日間的對話還意猶未盡,池棠還想和這兩位乾家斬魔士同榻夜話。
現在出了小姐拜師這事,池棠只怕再多耽擱下去又橫生枝節,便想明日請辭,因要與嵇蕤薛漾二人同行,就先和二人商議了下,嵇蕤卻悄聲道:“再多一日罷。”
“這是爲何?”池棠現在只想早走早好。
“不是說此間另有妖氣嗎?我尋思了一陣,這事還是不問老夫人了,池兄你若知道一些,不妨跟我們說說,明日我們就解決了此事再走不遲。”嵇蕤說道。
池棠有些爲難,一想到翠姑那楚楚可憐的模樣,自己就有些不忍,推脫道:“我也是聽人傳的,只怕有不少不實處,還是老夫人知道的詳細,問問老夫人或許更好些。”
嵇蕤看着池棠,緩緩道:“池兄,還記得我跟你說的嗎?我說池兄身具妖氣,便如磁石一般,自然會令另有妖氣者有親近之意,也更容易接觸到一些妖異之事。換言之,第一次遇妖之後,就會很容易碰到其他妖邪了,我們若是問了老夫人,老夫人如果因此而和妖魔扯上關聯,恐怕這莊上都不得太平,況且今日盜匪之驚未復,若是再平添了這除妖的波折,傳將開來,只怕莊上就要大亂。所以還是問你的好。”
池棠知他說的有理,也不好再推脫,只得將前些時日從閻管事那裏聽到的故事都複述給了嵇蕤。
嵇蕤想了一會,自言自語道:“這倒有些奇了。聽這事,確實像是妖精做的,可是這都過去了這麼多年,似乎也沒生出什麼禍患之事。”
薛漾打了個呵氣,接口道:“也不奇,許是個好妖怪呢?明天讓池兄帶我們去見見那婦人就知道了。”
池棠本還想和兩人多說些話,許多下午交談後產生的疑惑還未得解答,可還沒說上幾句,薛漾就呼呼的睡着了,這下池棠和嵇蕤倒不好意思再多說下去了,嵇蕤輕聲道:“沒事,池兄日後跟我們同道,有的是時間細談,今日都也困頓了,便先睡啦。”
池棠會意一笑,回想着日間三人所談的詳細,越想越覺得興奮。本以爲月夜遇妖之後,自己此生再不敢有波折,沒想到今日竟然和降妖伏魔之人得以結識。也真是奇怪了,昔年未遇妖之前,從沒見過這等人物,怎麼今日一番攀談,竟還有這許多玄虛門道?
雲龍破御之體、火鴉乾君之力,自己難道真有這樣的法力神術?嗯?怪哉,那茹丹夫人不是說一旦自己運用真力,便會有妖魔來追擒自己的?怎麼過了這一日了,還不曾見到?難道真是被江南一系的妖怪阻截了?
池棠摸着耳下創口,在龐雜紛亂的思緒中酣然入睡。
池棠做了個很奇怪的夢,一隻全身雪白的狸貓似乎總是纏住了自己,恍恍惚惚間,那雙泛發着青綠光芒的眼瞳分外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