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 伐魔錄 43 / 781

第042章 相請

  那說話的紫菡院女弟子又道:“初時秦嬪還不知這男子體氣出自何人,不過到了此處,卻再無疑義,便是孤山先生面前這位錦袍男子的氣息。”   池棠身上穿着董府二公子相贈的錦袍,此刻站在孤山先生面前,心裏惴惴,那一晚自己一時情動,雖說不明白何以自己會有此等念頭,但對於一向秉正自守的自己來說,卻也是行止有虧,每次念及都是暗自赧顏羞愧。現在在這衆目睽睽之下,卻又如何分辯?況且這確是自己做下的事,自也辯無可辯,不由低垂下了頭,不發一聲。   孤山先生看着池棠,嘴角微微冷笑:“鐵證在前,無話可說了罷?伏魔道中人,卻被那女妖美色所惑,倒來稱甚麼尚義任俠,無不可說,豈不是自家打自家臉!”   這話未免刻薄,池棠再如何愧赧卻也忍不住霍然抬頭:“我不曾被她美色所惑!只不過……只不過……”   然而這只不過後面還能怎麼接?池棠臉上一陣陣發燒發燙,囁嚅着再難啓齒。   “汪!”一記犬吠將衆人的視線都拉向了山石之下。   無食掙扎着站了起來,剛纔孤山先生的虛空扼殺之術可把他傷得不輕。   “汪……咳咳咳……”無食嗓子顯然還沒恢復,叫了幾聲就好一陣咳嗽。   而後,就是順理成章的四字經開場白:“娘媽皮的!”   在場衆人驚詫的看向無食,妖魔會說人言原本司空見慣,但是衆人是把無食當做普通黃狗看待的,在沒準備的情況下,聽到這隻黃狗說話,而且還如此是粗鄙不堪的髒話,自然都是大喫一驚,只有那定通和尚彷彿早知道一般,合什不語,看着無食的眼光滿是暖暖的微笑之意。   “那晚上我……咳咳咳……可都在邊上看見的,啥也沒做,人家是正人君子,娘媽皮的!個老傢伙……咳咳咳……差點掐死我。”無食一直憋着沒說話,現在看到池棠遭人冤枉,這個義氣是要講的,不顧喉頭扼傷未消,立刻出聲相助。   薛漾眉頭一橫,也要說話,卻被嵇蕤拉住,嵇蕤知道這師弟也是少年人路見不平的性子,可別對孤山先生說出什麼不敬的話來反而橫生枝節。   拉住薛漾後,嵇蕤自己上前拱手,對孤山先生道:“這位池兄是江湖豪俠,又是火鴉乾君化人,決不是淺薄好色之輩,我等可以作保,池兄只是爲那女妖推宮過血施救,不曾有亂性輕薄之實。若非如此,我等也不用這般急匆匆馬不停蹄趕來此處了。”   孤山先生負手一笑,邊上俞師桓冷笑道:“爾等皆是一路,作保算不得數!早說你們與妖魔有私,還要百般抵賴,誰知道你們是不是串通一氣?”   無食有些來火,這些鶴羽門中人怎麼這麼不講道理?喉頭漸漸恢復,說話不成問題,於是蹬蹬蹬跑前幾步,狗臉一副挑釁的模樣:“娘媽皮的,你這小白臉還他娘這麼操蛋說話?信不信我讓你褲子再掉一次?我告訴你哦,這次我就讓你內裏全部都掉下來,讓大夥兒看看你卵蛋長成啥樣!”   這話已經粗鄙之極,在場都是伏魔道上的好手,這般市井之間的髒話可沒怎麼聽過,不由都怔住了,俞師桓一聽這話,好呀,原來褲子脫落還真是有人搗的鬼,心中火起,立時就要按劍殺出,口中大叫:“孽畜!你敢辱我!”   無食不慌不忙,賊兮兮地喊道:“不許動!你動一動,我真讓你從裏到外全部掉光!大不了我被你殺嘍,一個光屁股的大活人一劍砍死只可憐兮兮的小狗,你說,大夥兒是會更佩服你呢,還是一起都笑你?”   場上頓時一片鬨笑,這隻黃狗話說的明白,當真是又賊又壞。   俞師桓滿臉通紅,僵在當地,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自己一怒之下出手,殺死這隻妖犬自是輕而易舉,但怕就怕他臨死前施那法術,真把自己一身衣裳連褲子全給弄掉下來,自己光個身子給衆人看到,這可丟死人了。需知妖魔道上的法術物物有克,不是飛沙走石就是移山倒海的殺伐之術,誰會去學這個脫人衣服的微末伎倆?然正因其微末無人曉,卻在一時之間反而無法剋制。   就在俞師桓兩難之際,孤山先生已經一揮手:“師桓,淡然處事,不可急怒攻心,反墮其術中。”   俞師桓矍然一醒,諾諾連聲,強自抑制心頭怒火。   孤山先生頗有興趣的看向無食:“那與女妖苟且之事暫放下不提,這位據說是少俠的貴友,當真促狹,不知是什麼來頭?如何身上有血靈妖腥之氣身卻處伏魔同道之間,猶然安之若素的大放厥詞?”   池棠經這無食一鬧騰,心中已輕鬆了許多,本待回答,但自己初涉伏魔道,許多內裏行情不好措辭,因此話剛到嘴邊,便即一頓。   底下的嵇蕤接口道:“孤山先生容稟,此犬乃是昔年伏魔道中北溟天池念笙子的攝蹤仙犬,機緣巧合下與我等一路,原非血靈妖魔。只因其得道之時,誤食死人,故而身上有股腥氣,卻不是血靈道的氣味。”   無食還在多嘴:“屁個誤食,娘媽皮的大災荒,你們人還喫人呢,我他孃的肚子餓的……”話沒說完,就被嵇蕤踢了一腳,無食只得夾起尾巴,小碎步踱了回來,一眼看到定通和尚微笑着看着自己,又來了精神,尾巴搖了一搖,笑嘻嘻地道:“你好,大和尚。”   孤山先生側頭想了一想,心下沉吟:“念笙子?雖是妖仙化人,但除妖之志倒是可堪一讚,不過終是族類有別,未可深信,這妖犬是他座下,卻也沒大害,便不咎他也無妨。況且,此間還有此火鴉化人在,還是不生枝節,免誤大事爲要。”嘴裏輕哼了一聲,池棠與他交手兩招,他看似輕描淡寫,行有餘力,實已是畢生修爲的體現,這凌空虛劃成圈,便是以他無上神通將此圈中時空盡亂,謂之凝氣窒空之術,故而池棠凌厲的攻勢就被此術化解。但在交手之間,自己念力所致無食被扼卻也被池棠雄渾神力所破,心中暗凜,情知池棠不可等閒視之。   無食感受着定通和尚對自己腦門的輕輕撫摸,同時眼睛對着孤山先生一斜,心中暗道:“這狗日的老東西,下手真他娘狠,找機會也把你褲子下了!”想是這麼想,畢竟孤山先生氣勢驚人,無食也不敢造次。   孤山先生又將目光放在池棠身上:“你,什麼名字?”   池棠舒了口氣,拱手回答:“晚輩臨昌池棠。”   臨昌池棠這四個字在江湖上可謂如雷貫耳,雙絕五士之名絕非泛泛,底下衆人中那虯髯大漢不由驚歎了一聲:“負劍士?”   孤山先生卻似乎毫不知曉雙絕五士的稱謂,只是淡淡點了點頭:“池棠,哼哼,這一世原來是叫這名。好自爲之罷!你初入伏魔道,許多法門都還不知,別以爲身具火鴉神力就可爲所欲爲!”   池棠心道我就是爲了救下無食一命,情急間不得已出手,縱然算是對前輩尊長不敬,卻又幾曾恃力胡爲了?不過好在對方現在不再追究那虻山靈風的事,自己也就作出恭聆其訓的樣子:“多謝前輩指點。”心裏想到前番這孤山先生單以虛空劃圈的方法就破去自己凌厲的攻勢,這份本領確實聞所未聞,不由也心感欽佩。   孤山先生對幾個弟子道:“走罷。這一節便自揭過,尚有大敵將臨,另作準備要緊。”又看了看池棠,似乎還有什麼話要說,卻終是沒說出來,身形一晃,已是蹤跡不見。   俞師桓憤憤瞪了池棠一眼,眼神又轉向山石下的無食,無食現在正被寶兒摸着,哪有心思管他?吐出個舌頭做了個鬼臉,俞師桓哼了一聲,躍身而起,幾個鶴羽門的弟子立時化作幾道白光,直往紫菡院本院中飛昇而去。   池棠一愣,這倒是奇妙的法門,頗有神仙之形,這鶴羽門當真有些門道,又一轉念,對方來時氣勢洶洶,怎麼走的卻如此輕易?難道當真是念笙子之名讓他們賣了這個面子?但看這孤山先生一副目空一切的模樣,又能賣誰的面子?   池棠不明其間關竅,思忖中縱身躍下山石,周邊盡是衆人異樣的眼光,有敬的,那是因爲池棠一身火鴉神力,竟與孤山先生這般的前輩高人鬥了個軒輊不分,可敬可佩;有喜的,那是因爲多有人亦不滿鶴羽門倨傲跋扈的做派,看到鶴羽門最終未得趾高氣昂離開,便與池棠起了同愾之心,暗自歡喜;有鄙夷的,那是因爲池棠和虻山女妖的事情倒底沒交待清楚,多半便是貪戀那女妖美色,有些人這麼想着,不由的對池棠有些嗤之以鼻。那紫菡院的二弟子秦嬪便是其中一個,大師姐招惹妖魔的事還沒了呢,現在這個火鴉化人的高手卻也是個自甘下流的貨色,真正伏魔道之不幸,秦嬪這樣想着,轉身帶着幾個師妹離開,他們帶來的另一個女子還沒醫治,不管這池棠怎麼樣,那女子總是無辜,一定得救。而苑芳菲,卻三者都不是。她現在滿腦袋都是俞師桓的俊朗英姿,那劍眉薄脣,那端鼻朗目,天下還有這等英俊男子?想到間深處,小臉一紅,不自禁的嫣然一笑,怔怔立在當地,直到師兄陳典拉了拉她的裙角,小心翼翼喚道:“師妹,師妹,該回去了。”   “大師見笑。”看到定通和尚溫和的目光,池棠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同時雙手在嵇蕤薛漾肩上拍了拍,這是兄弟間親熱的表示。無食也躥了過來,繞着池棠打轉,人家是爲了救自己才飛身上去跟孤山老傢伙斗的,這可是救命之恩,池棠順手摸了摸無食腦袋,無食滿心歡喜,伸舌舔了舔池棠的手。   定通和尚淡淡一笑,束了束身上漿洗得發白的灰色直裰僧衣:“豪士真性情,問心則安,何患人言可畏?”   池棠苦笑一揖:“多謝大師開解。”他知是定通見自己尚有耿耿之意便出言寬慰,說的沒錯,問心無愧,自然心安,管他什麼流言蜚語,人後是非?可終究適才在這許多人面前羞臊難當,若說自己心裏全無糾結,卻也不盡不實。   見此事再無餘波,四下裏衆人也散去不少。   “你是豪勇五士之中的負劍士?”一個聲音從池棠身邊響起,池棠循聲看去,只見一個虯髯大漢走了過來,一身粗布短打衣襟,背後還掛着個破舊的斗笠,人倒是頗爲粗壯雄武。池棠頓時認了出來,適才出言揶揄那俞師桓的就是這個麻衣虯髯大漢。   “正是在下,還未請教……”沒想到在伏魔道中還有人喚起自己昔日綽號,池棠頗有似曾相識之感,也依江湖規矩,拱手相詢那虯髯大漢。   那虯髯大漢倒挺豪爽:“聞名久矣!哈哈,咱是北地人,叫童四海,行走江湖,四海爲家,咱老孃給咱起的這名倒挺貼切。”   池棠笑道:“童兄倒風趣,怎麼知道池某江湖上的諢號?”   童四海大手一擺:“啊哈,咱是人間道也混,伏魔道也混,從小練了幾手粗淺武藝,偏巧也會一些捉妖伏鬼的手段,所以兩邊都沾着點,哪裏能弄口飯喫就偏哪條道。對了,池兄弟在人間江湖好大的萬兒,幾時入的伏魔道?”   池棠剛想說話,就聽一個女子冷冷說道:“哪位是火鴉化人?”   池棠轉頭一看,正是剛纔在山石側邊指證自己和女妖有肌膚之親的紫菡院女弟子,他不知道對方姓名,再看這女子一臉寒霜,雖是白紗罩面,但從紗下射出的眼神分明帶着鄙夷和憎惡,池棠心道,前番自己火鴉神力大盛與孤山先生交手,而後與孤山先生說話間,你盡都看在眼裏,現在明知故問起來,這不是存心輕視於我麼?畢竟自己是客,還是執禮道:“是我。”   “夫人有請,你隨我前往本院一行。”秦嬪的話音還是冷冰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