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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3章 紫菡夫人

  “池兄但去,紫菡夫人是伏魔道中的高人,不會爲難你的。”看到池棠露出猶豫的表情,嵇蕤出言勸道。   池棠倒不是怕紫菡夫人爲難自己,實是自己初入伏魔道,許多事體都說不明白,唯恐過去言談之間有疏失之處,不過現在見嵇蕤薛漾等人都是一臉放心的模樣,可見這紫菡夫人應當是個明事理的性情,至少不會像孤山先生那樣氣勢凌人,當下便點了點頭,又向定通和尚和童四海告了個罪,這才隨着秦嬪同往。   秦嬪刻意將兩人距離拉開,遠遠在前引路,走到山石側旁,回頭看看池棠,一抬手:“請!”話音一落,人化作一道白氣瞬間移形而去,這術法先前池棠也見那杜嫚施展過,轉瞬移形,當真了得,可是自己卻又如何跟從?登時愣在當地,不知如何是好。   片刻之間,白氣一閃,秦嬪又在池棠現形,語氣疑惑的道:“你不會御氣凌風術?”   池棠一怔:“御氣凌風術?你是說這個瞬時移形的門道?好法術,可我不會。我要是會,這三天也不用急趕慢趕的了,我們的馬還在山下呢。”心道這可是極爲管用的術法,回頭得問問嵇蕤他們怎麼使,不過貌似乾家斬魔士們不會這御氣凌風之術,跟自己一樣,行路全部靠腿。   秦嬪皺眉,這火鴉化人神力如此驚人,卻不會伏魔道中最常見的御氣凌風術,偏偏師父紫菡夫人又催促得緊,不便再多耽擱,於是纖指一揮,地下一根枯枝無風自起,直落入秦嬪手中,秦嬪執枝衝着池棠一伸,語氣冰冷:“那你拿着這個,隨我一起前去。”   池棠奇道:“我拿此枝便可御氣凌風?”   “你執此端,我執彼端,待我施展御氣凌風術,正好帶你一同過去。”按常理,只需秦嬪拉住池棠之手施展移形之術便可,江湖兒女,本沒那麼多男女授受不親的忌諱。但秦嬪着實厭惡池棠,自己肌體便連碰都不願意讓他碰一下,在她眼中,池棠就是個風流好色品行不端的輕薄之人,又和女妖還有些不清不楚的糾葛處,想到自己一向敬愛的大師姐身陷妖仙所纏,此事猶未能了,因此她對於與妖魔有染之人更多了三分憎惡之意,自然更不會對池棠有什麼好臉色。   雖是看不到這紫菡院女弟子的神情,但她語氣中的厭惡鄙夷的意思池棠還是聽出來了,再看對方像躲瘟疫一般遠遠避開自己,只伸出一段樹枝來,饒是池棠素有豪俠胸襟卻也不禁暗暗火起:“我縱然與女妖有些誤解之事,卻也不是什麼天怒人怨的無良之行,池某大好男兒,豈能被一女子如此輕賤?”   當下面容一肅,沉聲道:“不必有勞姑娘,我自己上去!”辨清山頭正院方向,提氣縱身,施展輕身功夫邁步而上,撇下秦嬪一人還站在原地。   風在耳邊呼呼作響,池棠輕功本就不弱,此刻負氣疾行,比之尋常又更快了幾分,左腳在一塊山石上一點,借勢縱身,右腳又踩在了樹木松枝之上,一跨一進之間已是丈許,如此反覆,不過片刻之間,就已行進了數里山路。   “真蠢!”一個似曾相識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池棠愕然止步,雙腳站立在倚山而出的一株松枝之上,身體一上一下,隨着松枝的上下襬動而起伏,茫然四顧,唯有山林蔥鬱,斜陽嫣紅,山風拂過,帶着滿山青叢如蕩碧波,又哪裏能見一個人影?   “誰曾經在自己面前說出此語來的?”池棠悶頭想了半晌,總覺得似乎在不久之前聽過這兩字,卻又實在記不起是誰說的。那聲音被山風混合,已然聽不出是男是女,又或者,就是山風在自己耳邊造成的幻聽罷,池棠最後這麼想着,抬頭看了看山頂的紫菡正院,長吸一口氣,又是一步跨出。   在池棠終於到達紫菡正院的時候,天已昏暗下來,秦嬪孤身俏立在院門前,語氣彷彿帶着一絲嘲諷:“池大俠,一路辛苦。夫人久候,請入裏廂。”   池棠並不看秦嬪一眼,踏步直入,這便是世家弟子的習氣,你既看我不起,我亦瞧你不上,大家夥兒各行各路,誰也別礙着誰。   這正是用晚飯的時分,池棠只看到一些婢僕服色的女子擔了些飯食之類的盛器從院中走出,想是正在分送飯食到別院諸客那裏。哈,池棠心中笑道,幾天前自己不也在做這些事麼?不過那時自己只是個被妖魔嚇破了膽,只想渾噩度日的董府僕廝罷了。   一想到董府,池棠不禁又想起那還在正院中醫治的董家三小姐董瑤,也不知那魅毒解得如何了,說來也怪,其實那晚意亂情迷,本是未分兩女,可現在時常旋繞於心的愧赧卻大半出自靈風身上,莫非真是人與妖各有所別,自己的不堪行止在這些伏魔之士看起來也是因人而異?   此刻正院已然掌上燈火,放眼看去,光亮極盛,將整個紫菡正院映照得金碧輝煌,池棠這纔想起看看這正院的周遭佈置,落霞山棲梧山莊,多少江南名士貴胄欲往一行而不可得,今日今時,他這個落魄小世家的子弟卻得以登堂入室。   院中的一磚一瓦皆極富巧思,屋椽梁棟竟以極爲名貴的琉璃雕砌,精美之極,這哪裏是一處山莊?分明是富麗堂皇的瓊樓玉宇,恍如人間仙界,怕是隻有建康城內的皇城宮殿又或者窮奢極欲的琅琊王氏府邸才堪媲美了。   池棠還特意看了看正院門上的牌匾,想知道那上面寫的究竟是紫菡院,還是棲梧山莊。出乎意料,竟然兩者都不是,而是十六字的題跋:“鳳凰鳴矣,於彼高岡;梧桐生矣,於彼朝陽。”這是詩經中的詞句,看來棲梧山莊之稱便是由此而來,再看落款,卻是本朝一個極具盛名的世家大族的名士所書。   走入裏進,側旁的院門傳出人聲,池棠看過去,恰好一人也從院門中走出,鶴氅白袍,正是鶴羽門的一名弟子,那弟子一看到池棠,先是一愣,而後哼了一聲,怒目而視,滿是敵意,看來這片院落正是鶴羽門弟子所居。   池棠心中苦笑,自己初入伏魔道,莫名其妙的就與這鶴羽門結了怨,連帶着紫菡院的這位女弟子對自己也是大有不滿。   想到這裏,池棠不禁看向一直在側邊引路的秦嬪,她仍是和自己保持了一大段的距離,這走了一路,她未發隻言片語,彷彿自己並不存在一般。   行不多時,已入裏進,眼前一片白紗爲簾,秦嬪拉開簾幕,終於回頭看了池棠一眼,口中輕聲道:“請。”   池棠信步上前,剛穿過簾下,便有一股清香直沁鼻端,氣息舒爽而不濃洌,倒讓人心懷一暢。抬目所見,便是照壁上一朵雕刻得極爲精緻的菡萏,壁作金黃之色,菡萏巧琢如真,泛出紫色光華。這纔是紫菡院真正的得名所在吧,池棠想着,不知道那些達官貴人看到這朵雕琢精美的菡萏會說些什麼?   “神勇推雙絕,豪勇看五士,人間勇者之名,菡君久處深山,亦嘗有聞。閣下便是負劍士池棠?”一個女聲打斷了池棠的思緒。   這聲音並不清脆,甚至還有些低沉,但韻味雅深,入耳醇綿,一聽便感心中舒泰,更令人對這聲音頗有些神祕遐想。   池棠收斂心神,定睛看去,只見照壁紫菡之下,一個女子體態修長,身姿曼妙,一身紫色長裙彷彿與壁上紫菡融爲一體,怪道初入之時難以分辨,自己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紫菡之雕上,反而沒有發現這紫裙女子。   那女子背對池棠,伸出粉藕一般的手臂,正在紫菡上描摹。   “夫人。”秦嬪半跪施禮,那紫裙女子正是紫菡院院主晏菡君,她雖是一衆紫菡院女弟子的師父,但在當面,衆弟子都稱呼她爲夫人。   “佳客既至,且請寬坐。秦嬪,那中了魅毒的女子救治的如何了?”紫菡夫人沒有回頭,蔥白纖指在紫菡之雕上斜畫了一下,纖指所畫之處閃出極爲瑰麗的紫色光芒,只是稍閃即逝,並沒有人注意。   池棠已經看出了眼前紫裙女子的身份,同時也從紫菡夫人口中,得知了這位對自己頗有敵意的女弟子的名姓。聽到紫菡夫人問詢董瑤的救治之事,池棠也趕緊豎起耳朵,聽那秦嬪詳細道來。   秦嬪依舊垂首:“那女子魅毒不重,徒兒正在救治,並不爲難,少頃再去,便可告大成。只是……”秦嬪抬起頭,斜睨了池棠一眼:“那女子身上亦有這男子氣息。”   池棠一聽,臉頓時紅了,鬧半天這裏的女弟子還是心知肚明,只是前番與孤山先生爭執時,並不曾明說罷了。   “色魅之毒催動情慾,火鴉神力泛起玄靈之氣,偏偏茹丹妖姬的噬魂之傷自有催發效用,幾相融合,便是世人極難抵禦的無比誘惑,便做下些逾矩之行卻也怪他不得。”紫菡夫人說着,轉過身來,目視池棠:“他最終懸崖勒馬,已是人所難能了。”   池棠迎向紫菡夫人的目光,頓時覺得腦中一窒,癡癡愣愣站着,心內怦怦直跳:“天下竟有這等女子?”   紫菡夫人亦是輕紗罩面,只露出一雙妙目來,但就這一雙眼睛,迷離若夢,深邃如幻,這一看之下,彷彿這雙眼睛直看到自己心裏去,撩動着心內血行,突突突突……怪道江南名士貴胄趨之若鶩,這紫菡夫人單一雙眼睛便有這般驚人魅力,池棠也算見過好些個美貌女子,茹丹夫人豔媚入骨,虻山靈風嬌俏撩人,董瑤是姿容秀美,翠姑則是清婉秀麗,可有哪個能像紫菡夫人這樣絕代風姿?若是露出全貌來,還不知是如何的傾國傾城呢。   “秦嬪,你先下去罷,若治好了那女子,記得送還別院來處。”紫菡夫人早已習慣男子看見自己後失魂落魄的情形,也不以爲忤。   “是。”秦嬪領命退出。   紫菡夫人抬手:“池大俠請坐。”   池棠猛的清醒過來,心中暗慚,定了定神,對紫菡夫人拱手道:“多謝。”剛坐下來,忽然省覺,接着前番的話題問道:“紫菡夫人剛纔說的什麼?噬魂之傷?催發效用?”心中一動,隱隱感到自己前番難以自制的情形就快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