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 伐魔錄 46 / 781

第045章 伏魔雙宗

  紫菡夫人將目光投向池棠身後的孤山先生,秀眉一蹙,不過從池棠的方位看去,只看到紫菡夫人彷彿半倚在座邊,紫裙鋪陳,姿態極爲優雅,卻並沒有發現紫菡夫人神情中輕微的變化。   孤山先生面無表情,緩緩說道:“你入這伏魔道可有多久了?”   池棠想了一想,然後笑笑:“其實我到現在還不知道,算不算入了伏魔道,我真正有火鴉神力也不過才三天。”   孤山先生站起身,走了過來,在池棠對面緩緩坐下,口中道:“既入此山,便可算是伏魔道中人了。”   池棠點點頭:“那我就算是今天入的伏魔道罷。”   孤山先生擺擺手,顯然並不想在這話題上多糾纏:“既然入此道不久,你自然不知道伏魔道中的派別之分了……”   池棠插口:“倒還知道些,比如孤山前輩的鶴羽門、此間夫人的紫菡院,還有荊楚乾家斬魔之士……”又想到那闃水思歡子變化的邋遢道人,便加上一句:“還有那個……什麼五老觀……”   孤山先生搖頭道:“我不是說伏魔道中的門派。所謂派別,是指因除魔方式不同而形成的除魔流派。你用什麼方法除妖,就屬於是哪個流派的,你知不知道你屬於哪個流派?”看着池棠瞠目以對的表情,孤山先生繼續道:“自古至今,人與妖爭鬥頻頻,妖爲什麼厲害?假如只是一頭熊或一隻猛虎有了人知,單以本身野獸的體格爲害人間,你看如何?”   池棠沉吟道:“前輩的意思是……倘若妖魔只是身具本身的體質……”忽然明白過來,孤山先生的意思是如熊虎這等猛獸,就算有如人一般聰慧,但究其本身,不過是體格比凡人強橫的多的猛獸而已,人間武者多有能伏虎斬蛟者,如是這般,妖魔倒並不可怕。   孤山先生看到池棠眼睛一亮,知道他已省悟了自己言之所指,當下止住池棠的回話,自己接着道:“但是爲妖魔者,未必便是熊虎狼豹這些猛獸,獐鹿兔羊這般的溫馴之獸一樣可成妖,而且成妖后一樣難以對付,這些妖精爲什麼這麼厲害?不爲妖時多爲凡人盤內之餐,爲妖后,凡人倒成了他們的腹中之食了?”   池棠皺眉思索,從遇見虻山四靈起,那茹丹夫人、貓妖靈風,和他們爭鬥時,他們的莫測的詭異身法和種種不可思議的神奇法術……法術?池棠一抬頭,脫口而出道:“他們皆會法術!”   孤山先生點點頭,沒有因爲池棠的回答而露出絲毫喜色,依然是冷漠的表情:“不錯,他們真正厲害,是因爲會妖術,什麼遁影隱身,飛沙走石,移山倒海,變幻人形,這些個妖術,凡人又如何抵擋?”   池棠點點頭,單從武藝來說,自己面對虻山四靈時,刺中他們並不爲難,真正難的是刺中他們卻根本傷不了他們,而他們的詭異身法卻能從種種匪夷所思的角度向自己發起攻擊。還有定身之術,茹丹夫人唱詠之際,一衆人都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的成爲彼等的俎上之肉,對,那虻山靈風出手時,也用了定身之術的,要不是嵇蕤薛漾兩位斬魔士在場,自己就只能束手就擒。   “是以,要勝過妖魔,就只有用比他們更高明的法術。從洪荒起始,不知有多少前輩高人精諳此道,潛心修習,終成仙神境界,伏魔除妖,易如反掌。故而妖魔有那許多神通,幾千年來對人間都無法佔取,還生出了借有魔性的人王之力來占人界的邪道法門。你看,這仙術神法一宗,何其了得?”   池棠靜心聽着,這是他第二次聽伏魔道中的種種備細,對他來說,倒是頗爲有意思的聆聽。   “伏魔道中另有一宗,雖也有法力,卻以近身相搏爲尚,刀劍斧鉞過處,妖魔血肉橫飛,污穢不堪。況且擅此宗者,遇上法力低微,修煉不深的妖魔倒也罷了,可是一旦碰上妖力彌天,修爲高深的妖魔,便不好使了。你想想,那種妖魔,舉手投足之間,便是呼風喚雨、搬山倒海之能,豈容你使兵刃近前去戰?”   池棠感到孤山先生意有所指,抬眼對上孤山先生的目光:“前輩所說,莫非是荊楚乾家麼?”   孤山先生嘴角一動,做出了一個默認的冷笑,而後道:“伏魔道兩大流派,一爲術宗,嶽某前面說的精擅仙術神法者,皆屬此宗。嶽某所居之鶴羽門、此處紫菡夫人之紫菡院、龍虎山張真人的天師教、蜀中積奇山的五老觀、都是術宗門派,這便是伏魔道四大名門。而另一流派,便是力宗,以力除魔斬妖,正是嶽某所說以近身相搏爲尚者,那荊楚乾家便屬此宗,還有些江湖上的遊俠力士,軍旅中的虎賁猛將,卻都不是伏魔道的翹楚之輩。千年以來,伏魔道中術爲上,力爲下。荊楚乾家斬魔士固有盛名,卻也難堪真正的伏魔重任。而你,身爲火鴉化人,資質極佳,若入乾家門中,自身神力施展,十中不過現其一二。但你若修習術宗法門,一年之內便可登伏魔宗師之境界,前程遠大,未可量也。我聽你前番所述,並非乾家門下,不如投身術宗,就入我派鶴羽一門,他日開宗立派,自成一代宗師。”   池棠怎麼也沒想到,孤山先生說了這許多竟然是爲了拉自己進鶴羽門中,況且從他話中意思來看,似乎伏魔道中術力兩宗竟大有相競之意,這些內裏究竟可就沒聽乾家的兩位斬魔士說過了。   不過池棠對鶴羽門可沒什麼好感,先前聽說鶴羽門這門派時,他也一度神思暢翔,很有些心嚮往之的期待,可是真見了那些鶴羽門門人,雖然確也是個個丰神俊朗、飄逸若仙,但如俞師桓等人趾高氣昂、蠻不講理的囂張氣派,以及孤山先生自矜傲慢、目空一切的神情舉止,都令他頗生失望之感。再想到不久之前與鶴羽門所起的爭執,還有險些死在孤山先生手下的無食,更是意性蕭索。   想是這樣想,池棠嘴上則笑道:“多謝前輩美意,只是池某受乾家斬魔士救命之恩,又蒙他們相助,喚醒自身火鴉元靈,實是虧欠他們甚多,自當投身乾家以報,不能再轉投伏魔道他派之中了。”這倒也不全是推托之詞,池棠和嵇蕤薛漾二人那日並肩力戰祁山盜,又與他們氣性相投,無論乾家在伏魔道中是怎樣的地位,他都早已決定入此門中了。況且乾家除魔,近身相搏,也極合自己武林高手的路數,得入乾家,也算是相得益彰。   孤山先生一直在看池棠反應,此際卻轉過眼去,隨手一揮:“既是不願,就算嶽某沒說。”聽口氣,頗有些不愉。   紫菡夫人那深沉庸糜的嗓音又響起:“孤山先生不必着惱,人各有志,總算池大俠終在伏魔道中,日後得乾門家尊着力調教,成就亦不可限量,仍是我伏魔道中一大臂助。”   孤山先生哼了一聲:“我惱什麼?不惱!此子不入鶴羽門中,是他沒這個造化,由得他去!”   池棠暗道:“你那鶴羽門是什麼了不起的地方?入不得你門中便是沒造化?自視也太高了!”心裏大不以爲然。   眼看池棠和孤山先生交談又有了些小小的不快,紫菡夫人便岔開話題:“池大俠隨乾家子弟來此,可知是爲了什麼事麼?”   池棠一愣,回神想了一下才道:“這個卻也知道的不大清楚,只聽說跟什麼豹隱山的公孫公子有關,還請夫人告之詳細。”   紫菡夫人忽然長嘆一聲,這一嘆宛如空谷鳥囀,整個室內彷彿都充滿了她的芬芳香氣。   “說來慚愧。”紫菡夫人的音調依舊不疾不徐,“菡君有個劣徒,倒是入本門最早,所學本門玄術亦是頗有獨到之處。菡君門下衆人,推她爲玄術功法第一,倒是頗得菡君推許。”   池棠知道紫菡夫人說的是誰,在來的路上就聽嵇蕤說了,那是紫菡院門中大弟子傅嬣。能得紫菡夫人這般評述,可知這傅嬣必也是身手極爲高明瞭得的伏魔道高手。   “上月蜀中有一蛇妖作祟,極擅採補之術,施妖法擄走良家女子,盡皆荼害,更以精壯男子爲食,不知有多少蜀中男女遭了他毒手。蜀中五老觀門下弟子想方設法,要捉這蛇妖。偏這蛇妖好生謹慎警覺,五老觀的男弟子往往身在數十里開外,他便已察覺逃遁,實是拿他不得。五老觀主便想到了我這紫菡院的擒妖之能,對付淫妖色怪最是拿手,便寫了書信要我相助一臂之力。同道之請自然不可推託,然我那時正是修煉的緊要關頭,脫身不得,便遣了我那門下的大弟子前去,料想那蛇妖雖惡,卻也難奈她何。”紫菡夫人說到最後的時候,語氣中明顯是一種自負傲然之意。   池棠心中轉念,又是這蜀中五老觀,那闃水思歡子不就是變化做五老觀的道人麼?不知究竟是個怎樣的門派?怎麼此次紫菡院之會,倒不曾見有什麼五老觀的人到來?又想到嵇蕤當時和薛漾交談時,也說去蜀中斬除蛇妖,想來就是說的此怪了。   池棠一大串疑惑還在腦中盤旋,紫菡夫人的敘述則還在繼續:“果不出所料,到那裏沒費什麼周折,施以本門誘魔祕法,早將那蛇妖一舉擒獲,斬下妖首。按說此事已了,本當速歸本門,偏是那劣徒第一次去蜀中,她貪愛蜀山奇駿景緻,卻又在蜀中耽擱了些時日,就是這些時日,卻生出事來。不知怎麼,她倒被那豹隱山的錦屏公子看上了。錦屏公子是冥思道修爲,自身妖術之法卻極爲了得,除了伏魔道中少數的如孤山先生這般的幾大宗師,餘者可都不是這錦屏公子的對手,好在他平素倒不害人,還頗具風雅之名。我那劣徒受他癡纏不過,躲回了本院。哪知這錦屏公子糾纏不休,竟追到了紫菡院來,具書一封,說是要依足人間禮法,求娶我那劣徒爲妻,以一月爲期,算將起來,後日便是限期之時。”   紫菡夫人看了孤山先生一眼,說道:“原本婚娶大喜,本也在兩可之間。奈何我那劣徒早有婚約,豈可揹負婚約,另嫁於他?只是若就此推卻,只怕那錦屏公子妖性大發,召集他那錦屏苑的羣妖,來我紫菡院鬧事。若是其他妖魔,再多菡君倒也不放在心上,偏巧錦屏苑中皆是女妖,所習妖術邪法正與本院修煉的玄功術法有相剋之處,是以菡君的伏魔帖遍撒同道,請列位同道前來,以備不患。”   孤山先生哼了一聲,憤憤道:“由不得他!”   池棠一奇,那大弟子傅嬣已有婚約了?這倒是剛剛聽說,便慨然道:“令高足既然已有婚約,夫人回絕便是理所應當,豈能由得那妖精猖狂?池某不才,身爲伏魔道中人,自當竭盡所能,力保紫菡院清靜!”   紫菡夫人一笑,眼神直視池棠:“院中若起變故,大俠亦能援手,菡君之幸也。”   池棠也沒有多想,拱手道:“分所當爲,稍盡綿薄,夫人但請吩咐。”   孤山先生想說什麼,卻又終於沒說,只用手捋了捋頜下清須。   就在這當口,一個清脆的女音彷彿從半空中滲入進來:“錦屏苑嚶鳴,奉公子之命,特來求見紫菡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