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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6章 嚶鳴

  池棠聽這聲音甚是悅耳,彷彿一個十五六歲少女的鶯啼之音,卻發現孤山先生雙眉一豎,騰地站起身來,口中怒道:“好啊!現下就來了!”   紫菡夫人倒是波瀾不驚,對孤山先生笑道:“先生無須生氣,想是那錦屏公子的傳令之使,不過一尋常小妖,且喚入來聽她詳細,再做計較。”當下對着虛空之中發聲說道:“佳客遠來,還請入內敘話。”紫菡夫人的聲音依舊平和深沉,彷彿就在和身邊人交談一般,池棠卻聽不出任何異樣。   但這聲音顯然已傳播於外,那嚶鳴的聲音又傳了過來:“既然是紫菡夫人相請,小婢斗膽,這可就進來啦。”   池棠又是一奇,莫非這錦屏苑的嚶鳴就在內室簾外不成?   過了片刻,門簾一動,池棠張眼去看,卻是鶴羽門俞師桓幾名弟子急衝衝趕了進來,草草對紫菡夫人一禮,便對孤山先生道:“師尊,是錦屏苑的先鋒到了,我們怎生區處?”待看到池棠也坐在一邊,俞師桓面色一寒,怒目以對。   紫菡夫人沒有言語,而是靜待孤山先生髮話,她雖是此間主人,但一來鶴羽門遠來是客,自己可沒有對對方發號施令的道理;二來孤山先生身份尊崇,細算起來,甚至也算是紫菡夫人的師叔輩,紫菡夫人自然更要做出以其馬首是瞻的敬意來。   孤山先生也不推辭,沉聲問道:“那怪身在何處?”   二弟子呂師楚回道:“弟子極目遠望,一股綠風從山下迅疾而上,不多時便可至此地。山中的紫菡院師姐妹們想是遵秉待客之道,不曾出手攔截。”說到最後,呂師楚偷看了紫菡夫人一眼,他這番話算是爲紫菡院留些顏面,實際情況卻是那股綠風來勢疾速,紫菡院衆女子防之不及,又如何攔截?   孤山先生一臉不屑之色:“跟妖孽說什麼待客之道?”   紫菡夫人微微躬身:“先生教訓的是。”   “哎,不是說你。”紫菡夫人畢竟是紫菡院的院主,孤山先生在這裏還是要客氣一下的,而後不等紫菡夫人說話,又對衆弟子道:“伏魔聖地,焉容妖孽肆意馳騁?拿下她!讓她現形!”   “謹遵師命!”幾名鶴羽門弟子齊齊躬身,轉身便走出簾外。   池棠站起身來,心中老大不以爲然,就算來者是妖,但人家是依禮先自通名,並不曾現出敵意來,怎麼這些鶴羽門門人這般如臨大敵,便不遵待客之道的規矩,可也不需這般如臨大敵,氣氛凝重緊張的模樣,沒得讓人瞧的小了。他走前幾步,隨着孤山先生和紫菡夫人一齊步出簾外,倒要看看鶴羽門是怎麼對付妖怪的。   剛出簾外,就聽到一陣嗡嗡之音,一道青綠光焰已經從正院門外疾速而入。幾個鶴羽門弟子還沒做好準備,剛拔出腰間長劍,一片叱喝之聲。   這一下連本院內的紫菡院女弟子們也驚動了,數十名白裙苗條的女子接陣而出,只是未得紫菡夫人號令,她們盡都手持長劍,各倚陣腳,並不輕動。   那股青綠光焰好像故意要跟一衆伏魔弟子作對,忽而閃向東,忽而飄向西,進退極爲巧妙靈動,往往在鶴羽門門人的長劍劍影下堪堪而過,卻又在避開後又繞了回來,盤旋不去。   俞師桓臉色由白轉紅,鶴羽門師字門在伏魔道中響噹噹的字號,極受人景仰,怎知今日先是在別院處出醜露乖,自己的褲腳脫落不說,更是在那火鴉化人面前幾無還手之力;現在幾個人連手,卻被那錦屏苑的小妖耍得團團轉,不由心下氣惱,頓時運起玄功,鶴氅鼓風,舌綻春雷,劍出如電,大喝一聲:“妖孽還不現形!”   長劍起處,四周氣流頓時一窒,劍上現出白色光華,正迎向那股青綠光焰,綠焰被劍上白光一觸,立刻被彈開,直墜於地,剎那間,焰風消散,現出一個嬌小玲瓏的身影來,卻是個女子,正半倚在地上,口中叫道:“哎呀呀,疼死人了。”   一衆鶴羽門弟子圍了上來,用長劍指住那女子,池棠仔細看來,那女子一身翠綠色衣裙,星眸櫻脣,肌膚白皙,頭上挽了個結鬟雙角髻,正是十六七歲的少女模樣。   俞師桓一施玄功,即告功成,心裏也頗爲喜悅,口中說話卻大有威凌之氣:“你是何妖孽?在伏魔道面前,還敢故弄玄虛?”   那綠裙少女皺着眉頭,半靠在地上,揉了好一會腰,又抬眼看了看俞師桓和一衆氣勢洶洶的鶴羽門門人,那表情又是委屈又是可憐。   “喂喂喂!幹什麼那!人家是個小姑娘,你們一幫大男人惡狠狠用劍指着我做什麼!”綠裙少女叫起苦來,池棠一聽,正是先前傳音進來的聲音,不消說,必是自稱錦屏苑的那個什麼嚶鳴了。   “哼!你是什麼小姑娘?看你妖嬈作態,削肩細腰,必是蜂介成精!”俞師桓除妖經驗何其豐富?一眼就看出了嚶鳴本相。   嚶鳴一咋舌:“呀,這麼厲害?不過人家是過來傳信的,你們這般凶神惡煞的想幹嗎?”說着,環顧四周,看到左近都是凝神以備的紫菡院女弟子,不由縮了縮頭,再看到紫菡夫人時,嚶鳴才一骨碌爬起身來,對着紫菡夫人道:“你便是紫菡夫人麼?”   紫菡夫人點點頭,嚶鳴面色一喜,身形忽然一晃,俞師桓感覺有異,大喝一聲:“休動!”幾個鶴羽門弟子長劍往前一封,綠光一閃,嚶鳴已經脫出鶴羽門弟子的包圍,身法奇絕,根本不以鶴羽門弟子的劍氣爲意。   此時卻是紫菡院女弟子的陣勢發動了,嚶鳴剛剛在紫菡夫人面前現形,幾柄長劍已將她前方封格,當真是快如閃電,連池棠也暗自稱讚,這些紫菡院女弟子處變不驚,出手迅捷,修爲不可小覷,只怕不在那些鶴羽門弟子之下。   嚶鳴卻沒有別的動作,而是盈盈在紫菡夫人面前下拜,手中托出一信,口中道:“錦屏苑嚶鳴特向夫人問安,公子叫小婢帶信來,後日隅中之時,便來迎娶傅姑娘。這裏是禮單詳細,再叫小婢問問夫人,看看可還有什麼缺禮之處,小婢得了回話讓公子再行準備。”   紫菡夫人對兩邊示意,兩邊的紫菡院女弟子刷的都收回長劍,動作齊整劃一。   紫菡夫人先看着嚶鳴,微笑道:“嚶其鳴矣,求其友聲。姑娘得爲錦屏苑通好之使,這名姓當真貼切。”   嚶鳴笑了起來,腮邊頓現兩個小酒窩:“夫人知嚶鳴之意,真正雅士,嚶鳴拜謝。”   紫菡夫人接過嚶鳴手中禮單,略掃了一眼,便收入手中,笑道:“蒙錦屏公子厚愛,只是我那劣徒早有婚約,不敢有違,卻辜負令公子美意了,煩請姑娘帶話回去,此事實是難允。”   嚶鳴睜大眼睛,而後又聳了聳肩:“這事還是夫人當面與我家公子說吧,嚶鳴此來,便是問還有何婚娶禮儀缺失之處,順便也來告之夫人,我家公子來的時辰。”說到最後,嚶鳴用嘴向那禮單一努,調皮的眨了眨眼。   孤山先生在旁邊哼了一聲:“恃力強娶,現在卻問什麼婚娶禮儀缺失,那公孫復鞅不是捨本逐末麼?嶽某在此,斷不容此等惡行!”他一直自重身份,來者不過錦屏苑一小妖,豈配自己出手?因此前番中弟子出手阻截之時,他只是負手旁觀。   嚶鳴看了孤山先生半晌,忽然悠悠道:“不休孤山,獨峯傲客。先生莫非鶴羽門嶽先生?”   孤山先生傲然一笑:“我正是鶴羽門嶽獨峯!”   池棠在一邊終於知道了孤山先生的名姓,心想怪道這孤山先生老是嶽某嶽某的自稱,卻原來是叫嶽獨峯。   嚶鳴笑道:“難怪小婢一來,大家夥兒就這般惡狠狠的,原來是要對付我家公子。我家公子千年修行,這次卻是對傅姑娘一往情深,本就是要專程求婚的,怎麼,伏魔道還要殺了他不成?”   紫菡夫人回道:“還望姑娘將菡君此話帶給錦屏公子,紫菡院願與錦屏苑爲友爲朋,但婚娶一事萬萬不可。”   嚶鳴呼的長嘆了一聲,自言自語道:“公子啊公子,你這是何苦來哉,你對人家一往情深,人家卻嫌你匹配不上喲。”   紫菡夫人輕嘆道:“非是此意,實是……”   嚶鳴忽然目視紫菡夫人:“這話你跟我家公子說嘍,既無其它缺禮之處,後日巳時,公子準到。小婢告辭。”   話音一落,嚶鳴化作綠風,就要飛身而去。   孤山先生卻發話了:“放肆!落霞山紫菡院,豈容你這般要來便來,要走便走?留下來罷,後日讓你家公子帶你回去。”這是孤山先生的狠辣之處,他忽然想到後日若與錦屏苑起了爭執,手中有個人質總是更有利些,因此便起了扣下嚶鳴的念頭。   紫菡夫人一怔,這般作爲未免太過卑劣,可是孤山先生是自家強援,自己又如何阻止?   一遲疑間,鶴羽門衆弟子已經湧了上來,綠焰急衝向上,欲待避開鶴羽門的截擊。   孤山先生盯着那股綠焰,手不抬身不動,沉聲喝道:“嶽某要你留下,你還能離開不成?”   綠焰不由自主,被一股巨大的吸力硬生生從半空拉了下來,甫一及地便現出嚶鳴身形,嚶鳴見勢不妙,不敢多逗留,躍身又起,渾身發出翠綠光影。   幾個鶴羽門人將她圍了個嚴嚴實實,孤山先生負手道:“莫傷了她,擒之即可!”   嚶鳴心驚孤山先生的絕頂氣勁,不待她回過神來,見鶴羽門人的劍招已至,忙閃身避開,邊躲邊罵:“嶽獨峯!你要不要臉,我只是通信之責,你卻喊你那麼多徒子徒孫擒拿於我,是什麼意思?”   孤山先生冷笑不答,嚶鳴被鶴羽門弟子的進擊也逼得喘不過氣來,堪堪避了兩招,想到孤山先生氣勁威懾,自己的奇絕身法施展不得,只得一咬銀牙,綠光一盛,身邊嗡嗡作響,竟現出一團蜂羣。   嚶鳴伸手一指:“蟄他們!”蜂羣如有人知,嗡嗡的飛舞而上,裹住了幾名鶴羽門弟子。   池棠越看越奇,這嚶鳴還真了得,身法高明有如虻山靈風,還會這呼蜂之術,不知那些目中無人的鶴羽門弟子怎麼抵擋。同時心中亦是有氣,哪有這麼多人欺凌一個女子的道理?   蜂羣聲勢極大,可是一觸及鶴羽門弟子身邊便即轟然而散,不多時盡落於地,幾名鶴羽門弟子神完氣足,都是一臉得色,你這錦屏苑小妖不過是仗着身法靈動才與我等周旋,那喚蜂妖術卻又能奈我何?   鶴羽門之名畢竟不是幸致,以一敵一,嚶鳴或許能從容逃遁,但以術法相搏,嚶鳴可就遠非其敵了。   “哧喇”一聲,俞師桓的長劍劃破了嚶鳴的衣袖,正抵着嚶鳴咽喉,口中道:“拿下了。”   嚶鳴被製得動彈不得,竟然哭了出來:“你們……你們欺負人……嗚嗚嗚……”   孤山先生對弟子示意:“押下去,好生看管!”   池棠看嚶鳴悽慘,他一時俠義之心上衝,倒忘了這女子可是身具奇能的妖精,口中怒道:“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