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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3章 詭變

  這兩聲慘叫顯然便是剛進入車中的兩名刺客發出,陳嵩臉色一變,伸槍待要撩起車帳,就在這一瞬間,車內猛的飛出數道赤紅色長練,卷向鑾駕邊的衆刺客,陳嵩揮槍遮架,槍桿剛觸及長練,便感到有異,不由一驚,立刻大聲提醒:“不可硬接,快快退開!”同時躍身向後,躲開了長練的卷擊。   池棠見機得快,亦是飛身急退,耳底的創口來的蹊蹺,他已不敢有絲毫鬆懈,並且將身側的李渡一起拉上,二人堪堪避開,卻見到有數名刺客反應未及,被那長練卷中,直拖入車內。   陳嵩退避回來,眼光又看向另外幾輛車駕,進去探查的刺客們似乎都已杳無聲息,可再定睛一看,卻是駭然色變,每輛車下都淅淅瀝瀝的滴着鮮血,血水在車底已經凝成了濃濃的一攤,火光映照下,分外可怖。   駟馬鑾駕中又傳出幾聲慘叫,車帳上的白紗被染成了血紅,定然是被長練捲入車中的數名刺客又都遭到了不測。   陳嵩心驚之餘,又覺得非常詫異,這次暴君回宮的行程人員都已探聽的十分清楚,一番計劃下來,除去對付護駕的鐵甲騎軍,便是對付困獸之鬥的暴君或許會有些許棘手之處,但數十位精擅武藝的高手對付一個號稱有萬夫不當之勇的暴君,又是以有心而趁無備,料想還是成算極大的,可現在卻是出了什麼變故?   剛纔鐵槍和那赤紅色長練相擊,那長練黏稠靈動,卻似活物一般,陳嵩已知不妙,普天之下,從沒有聽說過有任何一件奇門兵器是這般情狀,眼前碰到的是什麼敵人?怎生透着一股邪門勁兒?如何還沒朝面己方便折損了多名好手?   池棠靠近陳嵩身邊,悄聲對陳嵩道:“小心……小心車內的女人!”   “女人?”陳嵩一愣,暴君身邊的女人?不過是些嬪妃宮女,皆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柔弱嬌質,難不成她們還能給武藝高明之士帶來這般的殺傷?   忽然間,四周起了霧氣,在林谷中的刺客們發現,谷外嘈雜的聲音一下子全安靜了,霧氣籠罩之下,卻全沒有那種朦朦朧朧之感,每一位刺客都將谷中情景看的異常清晰。   駟馬鑾駕的車門終於大開,那身披薄紗的豔女當先步出,赤着雙足,彷彿足不沾塵,那綽約的身姿和豔美的臉龐令每一個在場的刺客都是心中一蕩,只有池棠下意識的摸了摸耳後的創口,心中的戒懼之意更甚。   暴君在幾個美女的簇擁下也信步而出,上身不知什麼時候已披上了一領錦袍,表情依舊淡然若定,似乎根本沒把眼前數十名武藝高強的刺客放在眼裏。   衆刺客都感到這情形大異尋常,又透着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詭譎之氣,一時都不輕動,全神貫注,緊盯着那暴君。   暴君施施然在御車之位上坐下,眼光掃了掃一地的甲士屍骸,平靜的道:“朕之護駕甲士都死盡了?”   衆刺客只道是那暴君在反問,陳嵩冷哼一聲,還未及應聲,那絕色女子已經掩口笑道:“瞧這情形,怕是都死盡了。”   暴君點點頭,又說道:“那……開始吧,朕要看看卿等之能。”   衆刺客被暴君之語弄得極爲詫異,不知他究竟意所何指,那絕色女子卻微一躬身,而後媚笑着看向衆人,輕啓朱脣,唱了起來:   “人爲靈兮穢河山,吾族爲生兮源千古;月上中天,月上中天,穢河山者豈爲靈?血肉爲食兮饗吾族……”   那女子歌喉婉轉,音色悅耳,但這歌曲的曲調卻極爲淒厲,本應是酷暑未消的初秋天氣,可衆刺客在這歌聲下竟都感到渾身發涼,歌聲在冷月寒霧中來回飄蕩,更顯得詭異異常。   歌聲猶在盤旋,四下忽然颳起大風,發出“嗚嗚”的呼嘯之音,吹到衆刺客身上,每一個刺客都禁不住打了個寒戰。   池棠越發大驚,他分明聞到,在風中還夾雜着一股腥味。   陳嵩微微顫抖,他在積蓄力量想揮動手中的鐵槍刺向暴君,可是卻怎麼也提不起力來,彷彿有股無形的力道在將自己渾身束縛,竟然連動一動都無法做到。而在場衆人顯然都是一樣,因此都僵立在原地,動彈不得。   那豔女還在唱着,腰肢身形還配合着曲調舞動起來,雙目微閉,不知什麼時候,她腳下已經圍着一圈圓滾滾的物事,衆刺客仔細一看,都喫了一驚,這一圈圓滾滾的物事居然便是人的首級,五官分明,正是那些探身先入車駕中的刺客。不僅是進到駟馬鑾駕車中的,連去另幾輛車中的刺客首級竟也出現在這裏,池棠心驚之餘,也在暗道僥倖,若非自己身法快捷,疾速飛退,只怕這一圈首級之中也得加上自己的腦袋了,只是暴君他們究竟是用了什麼方法,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輕易的殺害了這許多武藝高強的刺客?那赤紅色的飛練又究竟是什麼?再回想到自己飛退時,那女子縮回的舌頭和嘴角的血跡,池棠只覺得渾身發寒,頭皮發麻。   歌聲與風聲同時止住,絕色女子張開雙眼,忽然大聲道:“血食之饗將始,虻山四靈現身!”   霧氣中現出四個人影,須臾之間便全部現形,在暴君前施禮下拜。   “虻山四靈叩見聖君陛下。”四個人異口同聲。   一衆刺客眼看着這一出出奇詭怪誕的情事,心中震駭莫名,奈何身重如山,卻難動分毫。   暴君點點頭,伸手向僵立於地的衆刺客一指,輕笑道:“佳餚在彼,卿等自取。”   那四人齊聲道:“謝陛下厚賜。”一起轉身,看向衆刺客,口中嘿嘿怪笑。   池棠藉着月光細看四人模樣,左首兩人體格雄壯,右首兩人身材瘦削,體格雄壯的第一個鼻子極爲古怪,鼻尖上翹,倒似犀牛角一般;第二個則是一頭短髮,腦門高凸;而那身材瘦削的第一人不挽髮髻,任由長髮垂散,另一人則身形頎長,面白無鬚。   那腦門高凸的大漢忽然對那豔女道:“茹丹夫人還請撤去法術,喫死食可沒什麼意思!”   女子格格笑道:“山君想喫活食?還是小心些好,這些可都是武藝高明之人。”   這話一說,四個人都大笑起來,那腦門高凸的大漢一揮手:“凡夫之體,能奈我何?”   暴君則在車上說道:“茹丹美人,便就撤去法術,朕要看四卿獵殺之能。”   既然那暴君發了話,豔女自然遵命,身形一動,在場僵立的衆刺客頓時感到身上一輕,束縛全身的無形力道已經散去。   狄城快刀霍曠心中早感不耐,一察覺到身形已復,便立刻縱身躍上,手中滾龍寶刀直取安坐車上的暴君,口中怒喝:“眇賊着刀!”   那腦門高凸的大漢笑嘻嘻的迎上,口中道:“朝我來。”說着,右手便向霍曠脅下抓去。   霍曠刀法何其高明?雖是向前直取暴君之勢,但見那大漢半途出手,身形立時一偏,同時滾龍刀迴轉斜斫,刀鋒直指那大漢右手手腕,狠辣異常。池棠見霍曠這般身手,心內也不禁暗暗喝了聲採。   “噗”的一聲,血水四濺,衆刺客還沒看清楚發生了什麼事,就見到霍曠身體僵直,手中刀倒是砍在那大漢臂上,可那大漢的右手竟從霍曠脅下對穿而過,手上滿是霍曠的血肉。   衆人再仔細瞧去,這哪裏是手,掌緣毛蓬亂生,指甲又長又尖,分明便是猛獸的利爪形狀。   霍曠身體微一抽搐,便再也不動了。可嘆他快刀如電,前番殺護駕鐵騎時,只一招便斬落敵首,武藝何其了得?可在這腦門高凸的大漢面前,卻連一招都沒走到,便被穿體而亡。   那大漢從霍曠身上抽回右手,迫不及待的伸舌舔舐手掌,噝噝作響,一臉饞涎欲滴的表情,看得一衆刺客心驚膽戰。   “呀!”閬中鐵槍俞韜怒喝一聲,揮槍直刺那高額大漢。他本是巴蜀前朝的宮衛槍術教頭,一手疾風槍法獨步巴蜀,這一槍在驚怒之下出手,威勢更是驚人。   這次卻是那翹鼻大漢橫身出來,大笑道:“來得好!”身體像裝了機括般猛地彈體飛射而出,直迎衝身刺來的俞韜。   對方來勢疾速,俞韜的渾鐵槍變招也是極快,槍尖轉而刺向那翹鼻大漢的頭頂,那翹鼻大漢身形絕無稍頓,迎着槍尖撞了上來,一撞之下,渾鐵槍竟然如朽木一般寸寸斷裂,翹鼻大漢去勢不減,一頭撞入俞韜肚腹,俞韜一聲慘叫,這一撞之下他已腸破肚爛。   俞韜屍身軟軟倒地,那翹鼻大漢則站直身體,滿頭滿臉盡是俞韜的血肉,他伸手抹抹頭頂,又舔了舔嘴邊的血肉,嘿嘿笑道:“果然鮮美。”衆刺客瞪大雙目,毛骨悚然。   驚懼之感雖然大盛,但畢竟都是習武之人,神力魯奎和巨鍔士張琰俱各沉喝一聲,一左一右,同時殺上,陳嵩趕緊出聲:“有古怪!不可輕往!”卻又哪裏阻止得住?   見魯奎和張琰已經交上了手,陳嵩斷沒有再遲延之理,立刻對衆人下令:“別一個一個上,大家一起,對方有古怪!”一衆刺客鼓起勇氣,各持兵刃,發聲喊,一起衝殺了上去。   池棠見了前番慘景,心中兀自怦怦跳個不停,這些究竟是什麼人?現身詭異,出手狠辣,如霍曠和俞韜這般高明的身手都在轉瞬之間落得慘死,聽這些人前番對話,倒似要將他們當做牛羊一般爲食,再看看那高額大漢和翹鼻大漢食人血肉的可怕模樣,不由更是心中悸怖。   所幸身邊還都是自己的戰友,池棠振作精神,青鋒劍寒影爍爍,亦隨着衆人一起殺上。   耳邊就聽到一名刺客在問陳嵩:“陳寨主,他們究竟是什麼人?”   陳嵩身形一頓,鐵槍斜指向前,語調微帶顫抖:“他們……他們好像……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