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章 虻山四靈
那四人的面目此時已經發生了變化,高額大漢身形暴長,臉龐赫然變成了虎面;翹鼻大漢也更加高大魁偉,面色泛青,鼻上生角,分明便是頭犀牛的模樣;垂髮人眼睛閃着青幽色的綠光,口鼻俱突,嘴下露出利齒,卻是隻豺狼的形象;而那身材頎長之人嘴脣凸起,滿面鱗甲,裂口一笑,信舌一閃,倒似是蛇蜥之屬。
當先衝上的魯奎怒吼一聲,既是爲了更增威勢,其實更多還是爲了驅散心中湧起的懼意。而張琰則悶哼了一聲,身爲五士之一,他對自己的巨鍔劍劍術有着絕對的信心,雖然感到對手頗爲詭異古怪,可他卻並沒有放在心上,巨鍔劍斜劈向那垂髮狼面之人,帶起一陣勁風,心中暗道:“我手中巨鍔劍霸絕天下,倒要看你如何抵擋!”衆刺客也都鼓勇而上,和那幾個怪人鬥在一處。
垂髮狼面之人眼中綠光更盛,眼看着張琰巨劍就要及體,狼麪人身形忽然消失,氣勢逼人的巨劍劍招頓時落空,如此怪異身法,張琰卻見怪不怪,心內冷哼一聲,不過是潛蹤匿形之法,昔年食屍教的妖人也擅此道,可遇上自己,不也落敗授首了麼?不慌不忙,聽風聲辨形,早察就裏,巨鍔劍劍勢立時一轉,劍鋒指處,狼麪人身影忽現,張琰不由嘴角帶笑,饒你身法高明,怎是我巨鍔劍之敵?巨劍向前一送,狼麪人側身一讓,而巨鍔劍竟不可思議的於中途轉向一撩,狼麪人再也閃避不開,劍鋒結結實實的斫在了他的身上。張琰得意的注視着狼麪人驚愕的表情,忽然一皺眉,這一劍砍在對方身上如中敗絮,渾不似血肉之軀的情形。狼麪人眼中閃着幽幽綠光盯着張琰,嘴角揚起笑意,轉瞬間身影又消失無蹤。張琰大驚,這是什麼人?居然能生生挺受了自己巨鍔劍神力一擊後還能安然遁去?正在訝異,突然感覺身後有人輕拍自己肩膀,下意識的一回頭,眼前好大一張狼臉猛地咬了上來,正中他的咽喉。
巨鍔劍“噹啷”落地,不過片刻之間,他渾身鮮血竟已被那狼麪人吸乾。狼麪人鬆開口,張琰乾癟的屍體也頹然倒下。
“好武藝!”狼麪人抹去嘴角血跡,由衷讚道,又竄向了另一個殺上來的刺客。
殺戮依舊在繼續,豪勇五士之一的張琰靜靜躺在地上,形容乾枯,雙目不暝,臉上還保持着不可置信的神色,他已被對手吸乾鮮血,武林中的翹楚人物就此殞命。
魯奎蓄滿勁力的一拳直擊向那蛇麪人,蛇麪人卻似渾身沒有骨骼一般,身體不可思議的扭轉開去,就在魯奎詫異的當口,那蛇麪人忽地從背後纏繞上來,將他緊緊盤住。
魯奎天生神力,此際卻覺得那蛇麪人纏住自己的力道更爲巨大,當下吐氣開聲,全身繃住,要蓄全力震開對方的捲纏,蛇麪人嘿嘿笑道:“當真是好筋骨,有這麼大力道。”舌信在魯奎面上一探,忽然全身收緊,魯奎身上骨骼格格作響,臉上血色大漲,待那蛇麪人鬆開身子,復立於地時,魯奎已經軟軟地癱倒,只這一瞬間,他已全身筋骨皆斷,氣絕倒地。
蛇麪人也不去動魯奎的屍身,徑取下一個刺客。
虎頭大漢剛撕扯開一人,滿嘴鮮血淋漓,意興勃發,還不忘調侃那蛇麪人一句:“卷松客,新鮮的血食,怎麼不先就口嚐嚐?”
蛇麪人纏繞上一人,一使力,又將那人渾身骨骼繃斷,口中笑道:“我可不比你們,我最後再喫,我吞了食便犯困,要睡覺的。”
四個怪物不過片刻,便殺戮了十餘名刺客,血肉橫飛,慘烈異常。暴君在車駕上看到這血腥的場景卻極爲興奮,伸手摟着身邊幾個美女,哈哈大笑,性起道:“酒來!”邊上一個美女一邊露出媚笑,一邊大飲了一口美酒,而後媚笑着將口中酒過入暴君嘴中,那酒水殷紅如血,口脣相接間一縷紅液順着暴君嘴角緩緩滴淌而下,直若茹毛飲血。而那美女兀自呢喃有聲,行止褻浪。一邊是血腥殺戮的殘虐之景,一邊是旖旎香豔的荒淫之形,更是說不出的詭異駭怖。
陳嵩對敵的,便是那犀麪人,他畢竟是武林中雙絕之一,情知此番是生死存亡的緊要關頭,運起全身功力,手中鐵槍施展開來,隱隱一股罡氣灌注槍身之內,這一番全力施爲非同小可。那犀麪人初時不以爲意,待陳嵩槍鋒逼近時卻突然色變,慌忙一退,陳嵩手上毫不放鬆,鐵槍如巨浪翻騰之勢裹住了那犀麪人,一時竟逼得那犀麪人有些狼狽,犀麪人大呼小叫:“好厲害好厲害!此間怎麼會有這等人物?”
虎頭人甚是奇怪,一爪先撕倒一名刺客,轉頭道:“闢塵公,你那身厚皮連我也奈何不得,怎懼此人?”
犀麪人大退一步,回道:“你來試試!這人似是雲龍破御之體!”
虎頭人一怔,而後大步衝來:“怎麼可能?我來試試!”
一直在一邊旁觀的那身披薄紗的茹丹夫人聞聽此語,頓時眼睛一亮:“當真是破御之體?”
陳嵩也不知他們在說些什麼,一聲不吭,手中精鐵點鋼槍舞得更緊了,虎頭人刺斜裏殺出,大喇喇一爪就往陳嵩肚腹要害抓去。
這一下風聲虎虎,威勢非凡,陳嵩回槍反擊,槍鋒帶着罡烈之氣直刺虎頭人胸前,虎頭人原本滿不在乎,待槍尖及體時才臉色一變,身形急退,踉蹌了幾步才穩住了身形,再看胸前,被陳嵩點到之處竟汨汨流出血來。
暴君在車上哈哈大笑:“捕食的倒被血食傷了,鎮山卿,你可要小心了。”
虎頭人臉上有些掛不住,大叫一聲,這一聲威勢極巨,分明便是猛虎出林的怒嘯,在場還在搏殺的每個刺客聽後,心中都是一跳。嘯聲未消,虎頭人便是飛撲而上,這一撲竟帶起狂風,呼呼大作。
陳嵩被狂風颳得幾乎睜不開眼,只得下意識的揮槍架隔,虎頭人的利爪與長槍相擊,噹噹作響。
犀麪人暗暗蓄勢,冷眼旁觀,覷準時機,猛地彈身飛竄而上,竟是與虎頭人聯手夾擊陳嵩了。陳嵩被虎頭人逼得步步後退,又哪裏防範得住犀麪人的猛力一撞?眼看犀麪人的鼻頭尖角就要穿體而過。
忽然一柄長劍重重擊在那犀麪人的尖角之上,竟然將那犀麪人的攻勢止住,犀麪人大驚,摸摸鼻頭,看向那截擊之人,驚疑道:“此間還有破御之體之人?”
那人正是池棠,衆人廝殺一處時,他先是和虎頭人交了幾招,退身躲避對方攻勢後又被那狼麪人盯上,連續好幾個騰挪閃避,纔算堪堪避開那狼麪人的詭異身法,當有另外的刺客和那狼麪人交鬥起來時,他便恰好看到陳嵩遇險,一時也沒有多想,奮起全力,躍身出劍相救。看前番那犀麪人彈身撞穿俞韜之力,池棠本就自知決難抵禦,只求能阻得敵手一分是一分,也好相救陳嵩之厄,至於能擋下那犀麪人的飛身一擊,連他自己都很意外,只是這一擊終有巨大力道,胸中被震得氣血翻騰,好不難受。
一縷鮮血正從那犀麪人的鼻頭尖角邊流下,犀麪人先是驚愕,後而滿面怒色,雙目變得血紅,口中沉沉發聲,緊盯着池棠。
池棠呼呼喘氣,橫劍於前,全神貫注,警惕那犀麪人再做攻擊,陳嵩則奮力逼開那虎頭人,也靠近池棠身邊。正在緊張的當口,池棠忽覺身後有人輕拍自己肩膀,自然而然的便是一回頭,就聽陳嵩喊道:“小心!”只感到咽喉邊一陣風聲,眼前一花,狼麪人的身形在幾步外又顯現,捂着嘴巴,滿臉怨毒的神色。
卻原來那狼麪人故技重施,趁池棠不備,又掩到背後,欲待其回頭之時猛咬住咽喉,卻不想陳嵩好生厲害,竟及時出手,鐵槍到處,鋒銳難當,還將狼麪人的嘴弄傷了。
不過片刻工夫,兩人互救了一次,聽谷內拼鬥廝殺之聲已是大爲減弱,看來這次行刺暴君的高手俠士已經沒幾個存活的了。
陳嵩看着那虎頭人和犀麪人,池棠盯着那狼麪人,二人背靠着背緩緩後退,陳嵩大呼:“還有幾個活的?”
陸續有四五人聽到呼聲圍攏了過來,最末一人甫一動身,身後風起,轉眼間渾身就被纏住,骨骼嘎嘣作響,瞬間就軟倒於地,人影一晃,卻是那蛇麪人出現,盯着殘餘的幾名刺客,舌信快速的一閃。
現在的情形,連陳嵩和池棠在內,一共就只剩六人了,而對方除了這號稱虻山四靈的四個怪物外,還有那神祕莫測的茹丹夫人和有萬夫不當之勇的暴君,況且看那暴君身邊的幾個美女,在這樣血腥恐怖的場景下依舊在與暴君調笑取樂,當也不是凡人,再加上兩側谷外被堵截的數百鐵騎,實力懸殊過甚,這次的刺殺行動已經一敗塗地。
陳嵩問剩下的衆刺客:“夏侯通先生何在?”
“不見夏侯先生,多半也罹難了。”一名刺客回答。陳嵩所問的夏侯通正是此次負責探聽暴君行程及安排行刺計劃的軍師。
“唉!夏侯先生又怎麼能探出這暴君身邊竟有這等怪物護佑!”池棠知道陳嵩心思,出口說道。同時環顧了下還活着的另四人,不見好友李渡,想來也遭了毒手,心下惻然。
那茹丹夫人款款上前。笑吟吟地道:“諸位英雄確實了得,請受奴家一拜。便爲吾族之食也不虧負諸位,他日大業克成,定銘諸位相助。”
暴君則在車上大笑道:“朕受命於天,自有神靈護持,爾等撮爾小賊,焉能近朕之身?”說着,還伸嘴去吻懷內摟抱着的美女,那美女故作嬌羞,喫喫笑了起來,狀極不堪。
陳嵩冷哼一聲:“既然我等都是難逃一死,那就在死前告訴我等,你們……究竟是什麼?”
茹丹夫人眼中一亮,掩口笑道:“不愧是有云龍破御之體的奇人,這般情勢下,還如此鎮定。”
池棠又聽到對方說出雲龍破御之體,滿頭霧水,不知究竟指的是什麼。
茹丹夫人還在繼續道:“旁的也不用知曉太多了,諸位只需記得取你們性命的是誰就行。嗯……這是你們凡人的規矩吧?以凡夫之體卻能與虻山四靈堅持到現在,諸位皆屬不凡,奴家讓你們知道虻山四靈之名,也算是格外的尊重了。”
說着,茹丹夫人一指正虎視眈眈的四個怪物,一一介紹:“此一位力大無窮,最喜猛力撞敵,渾身硬如生鐵,名喚闢塵公。”犀麪人雙目赤紅,口中嗬嗬作響,意示威嚇;“這一位威勢無雙,雄豪非凡,有御風崩山之能,喚作鎮山君。”虎頭人凝視着陳嵩,抖了抖頭;“這一位身法迅疾,行蹤神出鬼沒,防不勝防,最喜食人鮮血臟腑,正是虻山嗷月士。”狼麪人對着池棠森森一笑,嘴下露出鋒利的牙齒來;“這最後一位,鱗甲蔽體,刀槍不入,纏繞之力可碎山裂石,是爲虻山卷松客。”蛇麪人舌信一探,身體詭異的盤了起來。
末了,那茹丹夫人還笑道:“靈犀闢塵,猛虎鎮山,蒼狼嗷月,厲蚺卷松。虻山多英傑,最良稱四靈。”
陳嵩看了看那四個怪物,點點頭:“犀兕、惡虎、蒼狼、蚺蟒,都是些妖怪啊。我輩習武之人,素來不信妖魔鬼神之說,若非今日一見,又怎知會有這幾個修煉成精的妖怪成了眇賊的護駕之士?眇賊與這些妖孽爲伍,亡國必矣。”語氣竟是出奇的鎮定。
暴君依舊在與那幾個美女調笑,恍若未聞。
茹丹夫人掩嘴嬌笑:“看到我們虻山英傑還能這麼鎮定的,凡夫之中你算是頭一個。”如不是她站在遍地鮮血屍骸之中,還真像是個有着萬千風情的絕色佳麗。
池棠心中大震,世間竟真有妖魔?看着眼前那四個怪物張牙舞爪,卻也由不得自己不信。當下強自鎮定心神,對那茹丹夫人問道:“那你呢?你又是什麼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