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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6章 脫逃

  池棠聞聽此語,心中又是一震,所幸家道中落,父母皆故,族中本已零星的親眷也都散於他地,再無音信。而自己早已一人漂泊江湖,居無定所,不然被這些妖魔知曉了自己的原籍,真正是後患無窮。   那長髮人略思索了下才道:“臨昌?那可不在本國境內。”   暴君滿不在乎的擺手道:“這有何妨?卿等神通廣大,難道還囿於人世疆界?”   茹丹夫人接口笑道:“陛下放心,此人決計脫逃不得。”忽而抬頭望月,又道:“時辰差不多了,四靈還是快用血食罷。”   暴君頓時精神一振:“甚是,卿等獵殺之能極爲高明,速趁良辰,以人血爲酒,以人肉爲食,朕所觀之,不亦快哉!”   虻山四靈鬨然稱謝,池棠卻聽得心中一陣陣寒戰,這暴君果真是毫無人性,殘虐之極,竟以觀生啖人肉爲樂事,難怪身邊聚集了這麼些妖魔鬼怪,只不知這暴君現在究竟是人還是妖。   茹丹夫人笑吟吟地接口對虻山四靈道:“仔細些,可不許將那些個護駕甲士的屍首喫了,這些人忠心護主,聖君可是要厚殮的。”   虻山四靈各自施禮道:“遵命!”話音一落,一陣黑氣紛騰,四靈均現出本相,闢塵公是一隻身材壯碩的青犀牛,鎮山君是一隻斑斕猛虎,他們兩個對着一地的刺客屍首撕咬起來,而嗷月士則是一隻白首蒼狼,喜食鮮血內臟,卷松客卻是一條黑鱗巨蟒,長尾一掃,先將幾具屍體的頭顱掃下,再捲住那幾具屍首,張開大口,囫圇吞嚥,一時間只見肢體碎裂,臟腑塗地,血污四濺,慘不忍睹,月光照着這霧氣紛蘊的血腥場景,更顯得觸目驚心。   暴君看得興奮不已,這番妖魔食人之景可着實刺激,一時性起,將懷中美女一摟,褪去她下體輕紗,便一遞一送,交媾起來。那美女百般作態,嬌呼連連,和場內咀嚼吞嚥的恐怖聲響混做一處。另幾個美女也都扭動着身體,緊緊靠着暴君,場景放浪之極。   鎮山君剛啃下一條人腿,看到這場景,不禁嘿嘿淫笑起來,不顧嘴邊血跡斑斑,輕聲對邊上的嗷月士道:“那幾個小妖精倒是好手段,瞧把這人帝給迷的。”   嗷月士悄聲笑道:“這可是茹丹夫人調教出來的狐狸精,媚功可不得了,怎麼?山君要不找個機會去試試她們手段?”   鎮山君點頭道:“正有此意!”二妖都會意的大笑出聲。   同樣的慘景落在池棠眼裏,便引得他全身微微顫抖,這般可怖的情景幾乎讓他抵受不了,他想用力起身逃開,可全身一點力道也發不出來,只能看着那些同伴的屍首,如牲畜般被那幾個妖魔狂嚼大啖,他閉上眼睛,再也不忍看下去了。   “哎!”嗷月士突然喊了起來,池棠聞聲又忍不住睜開眼看去,只見嗷月士提着一個血肉模糊的首級正給另幾個妖魔傳看。   “大驚小怪的做什麼?”闢塵公吐出幾根帶血的人骨,咕噥着說道。   嗷月士看了看這首級,伸手撿起屍骸邊的一把碩大巨劍:“這個人很了不起,武藝着實了得,我要不是有玄法,還真未必是他對手。”   池棠認出這是彭城張琰的巨鍔劍,心中大慟,豪勇五士之一的張琰也歿於此役了,看那首級上五官,依稀便是張琰的模樣。他與張琰也多有交往,兩人一向齊名江湖,現今陰陽兩隔,不由復又閉上眼睛,極爲悲痛,耳中只聽到幾個妖魔還交談了幾句。   “那你還不快用他的血肉?這般高強之人的血肉正可大補。”還是闢塵公的聲音。   嗷月士洋洋得意的聲音又傳來:“這何消說?早讓他的血水進了我肚皮啦。”   忽然,一陣喧鬧之聲傳入池棠耳中,池棠仔細辨認,卻是人喊馬嘶,還有敲擊山石之音。池棠睜開眼,側頭望去,這才發現自己原來就躺在谷口邊,一片檑木山石堵住谷口,正是前番行刺前由衆刺客以機關之術推下,阻隔護駕鐵騎軍的。看這地勢,自己是躺在後谷口,這喧鬧之聲正是那些被阻隔的鐵騎護衛發出,還能聽見有人在呼喊:“快快衝開山石!”“奇怪!這些山石如何衝突不開?”遠遠的還有人喊道:“丘上古怪,我們怎麼也繞不出去!”……   池棠覺得很奇怪,谷中惡鬥了這許多時間,聲響動靜也是極大,只不過數百步的距離,怎麼這些被阻隔的軍士似乎毫不知覺?再一回想,自從那暴君步出車駕之後,谷外衆軍士發出的呼喊之聲也突然斷絕,記得風起霧生之時,場上寂然無聲,還有那茹丹夫人吟唱之際,更是四下絕無雜音,怎麼現在又能聽到這些聲響了?   驚疑之下,池棠只得橫起心,又望向那片霧氣籠罩的車駕一行,此時霧氣大濃,已經看不清內裏情勢,豎耳細聽,卻只能聽到谷外軍士的嘈雜之聲。   不知怎麼的,池棠聽見這些人聲,心裏竟有些鬆緩,是妖魔帶給他的驚駭太大了,現在能聽到那麼多人的聲音,令他似乎有了得救的感覺,儘管這些人一旦見到自己,就很有可能一刀取了自己性命,但寧喪人手,不落妖口,那些妖魔食人的場景實在太過恐怖了。   只是何以只一會兒的工夫,那些妖魔和暴君就湮然無聞了?池棠再看向那團霧氣,他清楚的記得,前番雖是霧氣極濃,可週遭情景卻極爲清晰,現在卻朦朦朧朧,再也看不真切。   “嘭!”一聲,山石滾木已被撞開,池棠只覺得眼前火光之亮大盛,一陣熱風拂面,鐵甲軍士口中呼喊着策馬湧入,看來被阻隔的護駕鐵騎終於趕過來了。   池棠就躺在一名鐵騎軍士的馬蹄邊,他閉上眼睛,就等着那鐵騎軍士再給自己補上一刀,取了自己性命。   蹄聲紛沓,一衆鐵騎恍若未見,徑奔暴君車駕,池棠不由詫異地睜開眼,心中奇怪:“莫非他們都看不到我不成?”   遠望而去,池棠又驚異的發現,籠罩在車駕一行上的霧氣不知什麼時候都已散去,原先駟馬鑾駕上的暴君和一衆妖魔都沒了蹤影,那滿地鮮血淋漓的慘景竟也消失不見,只有十數名護駕甲士的屍首躺倒於地,數匹無主的戰馬來回走動。   前谷口也傳來喧鬧聲,戰馬奔騰而來,看來前谷口的鐵騎軍也衝破了阻隔。   一衆甲士到車駕前都紛紛下馬,當先一人似是將佐裝束,走到近前下拜:“臣淳于甫領鐵騎救駕來遲,罪該萬死!”   不知什麼時候,每輛車駕上都出現了御馬的御者,面色陰沉,低着頭不作一聲。   暴君的笑聲則從車內傳出:“不過幾個小賊,還敢行刺於朕,已被朕打發了,淳于將軍爲賊人機關所阻,一時來遲,卻也怪不得你,赦你無罪。”   那淳于甫聽見暴君聲音,一切如常,心下先鬆了口氣,再聽暴君如此說,立刻拜謝:“臣謝陛下不罪之恩。陛下神勇蓋世,天下無敵,賊子欲行謀刺之逆,實自尋死耳!”   一衆鐵騎軍都舉矛向天,齊聲大呼:“神勇蓋世,天下無敵!”聲勢極爲雄壯。   暴君在車中哈哈大笑,聽聲音顯得極爲歡暢,顯然對衆軍士這般的吹捧極爲受用。   茹丹夫人嬌滴滴的聲音又從車中傳出:“淳于將軍,此次除了這十餘位護駕的忠勇之士喪於賊手,餘者差幸無恙,各車駕中的宮娥采女也都是略受了些驚嚇,且讓她們在車內好生安歇,不必再去探問了。至於今夜賊子行刺之事,陛下回朝自會詔令廷尉署查辦,也就不勞將軍費心了。陛下有些困頓,這便起駕回宮罷。”   淳于甫躬身答應:“是!”立刻重整隊形,拱衛着天子車仗直往長安而去,又安排人手,將十餘名戰死的護駕甲士屍首收殮。這次刺客行刺之事,淳于甫心中本有頗多疑慮之處,但天子既然毫髮未傷,且不咎自己之罪,淳于甫也就將這些疑竇放在心裏,再不多說了。   池棠看着一行車駕越行越遠,自己躺在地上,仍是動彈不得,回想今夜前番情事,恍如做夢一般。   數十名甲士正在收殮戰死的護架軍士的屍首,互相還在談論着。   “真是奇怪,那阻截谷口的山石滾木也不甚多,怎麼我們弄了半天就是衝不開?”   “是啊,繞路上山坡的也好像着了鬼打牆一般,就是繞不下去。”   “幸好聖上無事,不然我等都是死罪。”   忽然一個軍士一愕,看着一名死去軍士的屍首:“你們看,這人是被鐵槍所傷,看這創口,殺他之人武藝很是高明啊。”又指向另一具屍首,“還有這個,是被什麼大兵刃殺的,創口極爲平整,也是好手段。”   幾個軍士圍攏上來,一個人點頭道:“瞧這陣勢,刺客的來頭不小。”   一名軍士遲疑了半天,對衆人道:“還有件事很是奇怪,這般激鬥之下,怎麼這裏看不到一個刺客的屍首?”   幾個人議論紛紛:“莫不是都逃了?”“不該呀,他們怎麼逃?再從山谷上溜出去?”……   收殮屍首的甲士們帶着殮車也去得遠了,池棠一直在奇怪,自己究竟是怎麼得以逃脫魔爪的。就是在那茹丹夫人將自己甩脫至半空之後,他們好像就看不到自己了。   池棠再看看自己,並不似什麼隱身的模樣,這一夜經歷的怪事太多,見到了真正的妖魔,自己不僅和妖魔交了手,而且身上還曾竄出一叢奇異的火焰,以前從未發生過這樣的事,是自己天賦異稟還是當時另有奇遇?可着實猜想不透,只記得妖魔交談之時說了什麼雲龍破御之體和五聖之力,只不知這些又都是什麼意思。那些妖魔確實厲害,想這五十多名刺客,個個都是武藝高強,勇力絕人之輩,可在那些妖魔面前竟都不堪一擊,凡人的武勇終究與妖魔天差地遠,只那個蓬關陳嵩了得,倒還能與妖魔鬥上一陣,不愧是武林中雙絕之一。聽那茹丹夫人所說,陳嵩好像是被他們抓回洞府了,沒像其他人一樣成了妖魔口中之食,一想到那些妖魔食人的場景,池棠心中便是突的一跳,再也不敢往下想了。   山谷中已亮起東方的晨曦,總算是天光放明,當第一抹陽光照到池棠臉上的時候,池棠只覺得身上一熱,一翻身,坐了起來,終於能動了。   他站起身來,看着初升的太陽,眯起眼睛,身上覺得暖洋洋的,趕去了不少夜裏產生的驚懼之意,無論如何,自己是僥倖逃脫了。   再看滿地泥草翻絞,那是事先通過墨家機關術開掘好的逃脫地道,現在也都成了廢土一片,可這也提醒着他,昨夜經歷的恐怖場景絕不是噩夢纏繞的幻覺。   正想着心事,池棠耳下忽然一痛,趕緊用手一摸,那耳下被那茹丹夫人穿噬而過的創口隱隱跳動,登時心中暗驚,又想起了那長髮人所說的話:“……茹丹夫人對那人用了吸髓之術,雖是未能成功,但以茹丹夫人神通,無論此人以後逃往何處,一旦運用本身真力,雖千山萬水亦可覺也,彼時遣一干將追殺之,必不爲患。”   “從此之後,我若用真力習武,便要爲那些妖魔所察,可我若不用,這幾十年勤修武藝所爲何來?我豈不是成了一個廢人?”池棠在谷中僵立良久,心中痛苦之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