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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2章 退霧

  池棠已經可以看到那幾只碩大蜘蛛猙獰的面容了,雖知沒什麼危險,心裏卻也有些惴惴之意。於是一閉眼,凝神聚氣,只一剎那間,火焰從身上湧起,熱浪四溢。   那蛛網在火焰燃熾下,頓時被焚化成灰,池棠只覺得身上一輕,人已經安然脫出,那幾只碩大蜘蛛“嗤嗤”叫着,狼狽不堪的躲避池棠身上傳出的熾焰之氣,蟄腳走在落葉上的聲響顯得雜亂慌張。   這下是那黑影發出了驚異的呼聲:“這……這是五聖之力?”   池棠睜開眼,微微一笑,從容的向那黑影走去,身上焰力未消,碩大蜘蛛不敢靠近,都躲入了兩旁的濃霧之中。   直至走到那黑影之前,池棠纔將身上火鴉神力收起,火焰頓滅,看着那黑影,池棠卻又覺得有些好笑。   那是個極爲枯瘦的小老頭,身體蜷成了一個球形,由樹上一根極粗的蛛絲吊着,在半空裏搖搖晃晃,從蜷縮的身體裏露出一張滿是皺紋的小臉,臉上雙眼很愕然的與池棠對視着。   “老先生,我這關算是過了嗎?”池棠看這小老頭的模樣,心想多半也是蜘蛛化身的一個不害人的妖怪。   “叫我八足大仙,不要叫我老先生,我很顯老嗎?”那小老頭一臉憤憤不平。   池棠看着眼前那皺如橘皮,枯乾黃瘦的小臉,只得忍住笑,正色道:“大仙恕罪,是小子失言,初時天色昏昧,沒有看清,現在仔細看來,發現大仙實是神光溢彩,丰神俊朗,氣宇軒昂。”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池棠這十二字與真相相悖十萬八千里的讚譽之詞頓時令那八足大仙精神一振,臉上現出喜色,欣慰的點點頭:“嗯,你這小子果真不同凡響,不僅眼光高明(池棠心想,這是誇我剛纔贊他的話了),便是破這盤絲銀網也是不費吹灰之力,這身烈火神力當真了得,五百年來,到這裏試煉測靈的乾家弟子我也不知見了多少,唯你是數一數二,咦,你既是五聖火鴉傳人,卻是他們乾家哪個的門下?”   池棠搖搖頭:“這還沒定。”   “我就說嘛,便是那乾道元老兒也做不了你師父,佩服佩服,我這關你是過啦,回頭我的批語就送出谷去,你繼續向前,還有三關,諒也阻你不得。”八足大仙大概幾百年來第一次聽到那麼動聽的誇譽自己容貌之詞,因此對池棠倒是頗爲推許,話說到後來也盡是些稱讚之詞。   池棠心裏好笑,別看先前那些蜘蛛出來弄得詭祕嚇人,其實這小老頭還真挺可愛,聯想到黃狗無食和那蝠妖顏皓子,不禁感覺修煉成精的好妖怪多是些心懷赤誠的有趣傢伙。又聽那八足大仙說還有三關,心下暗自思量,原來乾家測靈術共有五關,那蝠妖顏皓子是第一關,只是這小子機靈,直接就放自己通過了,第二關是這個八足大仙的蛛網困人之術,不知剩下三關是什麼。   “小子告退,大仙留步。”池棠向八足大仙作揖告辭,八足大仙頜首笑道:“年輕人,去吧,前途無量,前途無量啊。”目送着池棠漸行漸遠,忽而一省:“我怎麼總喊別人年輕人?這話老氣橫秋的,我倒底老是不老?”心裏轉了半晌,最終得出結論:“我年紀不小,但長的不顯老,要不這小夥子說我神光溢彩,丰神俊朗,氣宇軒昂呢?所言精到,妙哉!”大喜之下,憑空裏吹了口氣,空中現出蛛網銀絲所結成的大大的一個“甲”字。   “送去乾家,這是我的批語。”八足大仙蜷着身子轉了一轉,那蛛網結成的“甲”字倏爾消失。   ……   池棠又行了約有小半個時辰,這一路一直謹慎而行,可卻出乎意料的沒出什麼古怪,只是霧越來越濃,能見度越來越差,到後來幾乎眼前只有白霧一片,難辨路徑。   池棠左右端相,現在自己已在濃霧中迷了路,不知該如何行進。   “測靈者聽着……”濃霧中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池棠聽這聲音是河洛一帶的口音,音色倒還純正,當是箇中年男子說出的。   那聲音還在說道:“……自來妖魔現身,多有腥風濃霧,身爲伏魔之士,若被濃霧所蔽目,往往便失了先機。這一關,便是看你破霧之能,若可在半個時辰內通過我發出的風聲找到我真身,並且驅散眼前濃霧,便算你通此一關。”   池棠聽的暗暗點頭,那聲音說的不錯,想那月夜刺君之時,虻山妖魔現身就是帶起一片濃霧和腥烈的狂風,但是聽說要在半個時辰之內驅散濃霧,池棠不由又有些犯難,說到底自己也只是伏魔道中一新丁,當真和妖魔面對面較量,自己憑藉火鴉神力自然可堪一戰,但破除濃霧只怕要用到伏魔的法術了,自己又沒習練過,卻如何破解?   心下正在思量,耳中就聽到一陣“嗚嗚”的怪風之聲在濃霧中若隱若現的傳出,池棠當下收斂心神,靜辨風聲來處。   可一仔細去聽,卻覺得風聲極爲詭異,忽而在左,忽而在右,又或者同時在前後呼嘯,到哪裏去聽音辨形?   池棠遲疑間,忽然想起一事。當初自己第一次火鴉神力焰醒之時,正和虻山女妖靈風相鬥,那靈風身法何等奇絕詭幻?可不知怎麼的,自己卻偏偏能在下意識間就判明她真身所在,只一擊,便將那靈風擒獲,料想火鴉神力定有破除迷幻之功效,只是自己運用還不熟罷了。   想到這裏,池棠運起真力,火焰又從身上升起,雙目藉着火鴉神力四下探看。   濃霧在火焰燃烈之下,似乎稍稍有些消弭,可那風聲依舊,還是難以判明方向。   “好厲害,竟有這般靈力!”風聲中,那低沉的男聲又響起了。   池棠睜大眼睛,想要在濃霧中尋出那聲音來源,卻依然看不出來。   “別總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有這身靈力,當以靈力之能破我靈術。”那男聲顯得循循善誘。   池棠心中一動,是啊,就算是人世武林,以目觀測之術和聽音辨形之法都是高明的應敵手段,然身爲超卓武者,往往決定勝負的關鍵,既不是看,也不是聽,而是一種直覺,一種對於敵人反應和招數預判的直覺,一種對於危險來臨和把握勝機的直覺。   池棠雙目仍是微睜,卻又視而不見,他的全副身心進入到了一種忘我的狀態,任由體內的火鴉靈力翻騰。   本是白茫茫的濃霧一片,現在卻是滔滔火海,火焰熊熊燃燒,自己在不知不覺中似乎騰空而起,左右一看,卻發現自己的雙臂變成了火紅的翅膀,池棠一驚,想要發聲呼喊,可是張口之下,只能看到一隻尖銳的長喙開合,從長喙中傳出凌厲的一聲“喳!”   一縷火苗忽然從翅下射出,射向了火海中的一角,迸起了一團光芒。   池棠驀然一醒,自己仍然是站在原地,那雙翅,那長喙,那滔滔火海全都消失不見,只是一場幻覺?   身邊的霧卻已漸漸淡去,看地上,分明有燒炙過的痕跡,而在遠處百步開外,有一個黑乎乎冒着黑煙的人影還在動作着。   池棠詫異之下,快步趕上,到了近前才發現,那人正拍打着身上,身上餘煙未盡,顯然剛被烈火燒過,一臉焦黑,狼狽不堪。   “你這人,我教你破霧之法,你怎麼還燒我?”那人咳嗽幾聲,焦黑臉上露出的黑白分明的眼睛倒很醒目,聽這聲音,正是剛纔說話的男聲。   “對不住對不住,我聽尊兄指教之法而爲,卻不想反燒了尊兄。”池棠很是不好意思,他隱隱感到剛纔那情景未必是幻覺,自己好像是在一瞬間化身成了火鴉。   那人擺擺手,算是並不計較的手勢,又抹了抹臉上,長舒一口氣:“少見的靈力,還會燒人,你那是什麼靈力?這麼快就破了這濃霧?”   池棠抱歉地笑道:“乾家斬魔士說這是南方火鴉乾君之力,我卻也運用不純熟,傷了尊兄,抱歉之至。”   那人瞠目驚舌:“火鴉乾君之力?開什麼玩笑?五聖傳人還來弄什麼測靈之術?乾家那些人怎麼安排的?”   一連四句反問,池棠卻不好作答,乾衝可沒安排自己來測靈,只是讓自己進來看看,全是那顏皓子的自作主張,難怪顏皓子一直說要變得好玩些,看來是對這修玄谷中測靈者的惡作劇,這調皮的傢伙。   “不敢動問,上仙大名?”池棠只能岔開話題,彬彬有禮的問道。   那人卻揮揮手:“上什麼仙?都被燒成了這樣了,還上仙呢,你去吧,這關算你過了,批語我自會送出,我得先去洗洗,孃的,差點被烤熟了。”   從這原先低沉而又有威嚴的聲音中竟傳出句粗話,池棠不由一怔,卻見那人說完後,將身影一晃,已經消失不見。   看來也是成精得道的好妖怪,池棠這麼想着,再看看四周,原先的濃霧多已散去,隱隱還有一股焦糊味衝入鼻端。   自己是真化身爲火鴉了,這一身玄妙的神力還多有可窺掘之處。   池棠反覆回想剛纔那一幕如夢如幻的場景,再次前行。   隨着越行越遠,周遭的景物也發生了變化。   再不是濃霧蔽天,古木森然。眼前只見山石錯落,林木雜間,碎石小徑彎彎曲曲,直通向遠方,穿過這片小徑,眼前忽然一亮,一縷陽光從天際斜射下來,映照着滿目奼紫嫣紅,那是無數不知名的美麗的花朵鋪陳於前,當真是花團錦簇。   耳中聽到了空中的鳥囀鶯啼和山泉的叮咚作響,鼻中盡是鮮花馥郁的芬芳,剛從迷霧森林而出的池棠頓時精神一振,鳥語花香,山景雅緻,修玄谷中竟還有這般風光秀麗的所在。   池棠不是初出江湖的毛頭小夥,看到這樣的情景,他心中已經察覺到了什麼。   還用說嗎?美景美物,還少了什麼?美人啊,莫非修玄谷測靈術的第四關是美人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