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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九章 大事不糊塗

  趙匡義身體越來越差,也擔心身後事,便做了兩件事。第一件事將宋九貶到蘇州。   第二件事便是李繼隆。   然而他功勞大,又是國舅,要命的還是武將。在地方上就能帶兵,而非是文官,因此只好調到京城,變相地釋去兵權。   還有一件事讓李氏也掉下了水,那就是趙匡義上位的順利。   趙匡義上位有多難,那麼多精兵猛將都是趙匡胤一手培養出來的,趙匡胤還是不明不白死掉的,丈夫還不是順利做了皇帝?現在這些精兵猛將卻是丈夫培養出來的。   不管那個兒子都是丈夫的親生兒子。   還有大哥在背後做保障,怕什麼?   李氏猛傻了。   事後宋九差一點想將王繼恩與潘閬大卸八塊。   本來趙元侃上位,李氏也支持的,那麼沒有王潘二人,上位後趙元侃兄弟還是會很和睦,畢竟是一個媽生出來的。但正是因爲這件事,蒙在谷裏的趙元佐慚愧不安,終生不與弟弟相見。   不僅如此,國家不敢用李繼隆了。   那是與神將級別的耶律休哥打了平手的人物,甚至某種意義上李繼隆比耶律休哥更厲害。   等於讓二人將國家一座重要的長城自己毀掉了。   不過眼下危機越來越重。   得到李氏同意,王繼恩更加如魚得水,又拉攏了兩個重臣,第一個是知制誥胡旦,不是宰相,可這個職位能寫詔書啊!   此公同樣也是一個想急吼吼上位的人物。   其次是范仲淹的二岳父李昌齡,不知道怎麼被王繼恩遊說,居然說服了。   有寫詔書的,有宰相,還有軍方大佬李繼隆。宮中有李氏與王繼恩,幾乎大局已定下來了。   但有一個人讓他們有點兒頭痛,那就是呂端。   最糟糕的是王繼恩先行做得太急,已經在趙匡義面前進了讒言。因此怕呂端面見趙匡義時,趙匡義將這件事說出來,讓呂端有備。於是王繼恩又做了一件更傻的事。   呂端到宮中問趙匡義病情,這不是要討好,皇位過渡在封建國家裏,是多麼重要的一件事!   然而卻沒有見到,被太監打發出來。   呂端便隱隱感到不對。   於是他用牙笏寫了兩個字,大漸,讓密吏帶給趙匡義。   這個大漸意思就是病危。   很含糊的一個意思,若是趙匡義看到就明白了,不是你病危,而是可能宮中有不好的動態。   但是也沒有聽到趙匡義答覆。   這讓他擔心萬分,因爲他根本不知道危在何處,那些人在密謀。因此想找人商議都不敢找。還好,他這時擔任好幾年首相,包括東府一些胥吏,與他關係皆相處得不錯。   因此王繼恩在謀劃,他也在謀劃。不過相比王繼恩,他更加被動。   但很萬幸。   潘閬終是一個小博士,得到內情比較晚,因此他進獻妙策時間更晚。王繼恩動手得便同樣晚,趙匡義這次病重,沒有熬多長時間。因此留給王繼恩時間並不長。   還有就是宋朝的制度,懲唐朝宦官專政的危害,宋朝太監數量一直很少,也不讓太監掌握大權,甚至不喜大臣與太監交結。   這纔將呂蒙正貶下去。   若呂蒙正在,他是首相,又與王繼恩穿一條褲子的,大事可去矣。未必趙元佐上臺後會變得很壞,但這個頭開下去,那麼可能就象東漢那樣了。   時間在呂端忐忑不安中迅速過去,不久後,趙匡義病逝。   王繼恩帶着李皇后的口旨,請呂端進宮議立新君。   至此,呂端已經猜出來,不管宮中將要產生什麼樣的變化,這個膽大妄爲的王繼恩一定參與其中。   但他面上沒有任何表情,平淡地說了一句:“我收拾一下就進宮,你到房裏將我的那個書盒子裏的先帝所賜墨詔拿出來。”   王繼恩沒有想到其他,就進去了。   他剛進去,兩個胥吏拿來一把超級大鎖,將門鎖上。   王繼恩拍打着門:“呂相公,你要做什麼?”   “先帝駕崩,國家危急關頭,請王總管忍耐一會。”說完呂端從皇城中的中書離開,前去後面的內宮。   王繼恩繼續恫嚇中書的胥吏,可是呂端安排好了的,無論他怎麼恫嚇,胥吏就是不開門。   李氏看到了呂端帶着大臣們進來,沒有看到王繼恩,心情就開始緊張起來。實際這時候她發一下狠,說先帝臨崩前下詔一定要立楚王,呂端還真沒輒。或者王繼恩在邊上提一下醒,大事又休矣。   然而王繼恩關進了中書小黑屋,李氏又非是劉娥、高滔滔、向太后那樣的人物,緊張之下,說了一句:“宮車宴駕,立嗣爲長,順也,今將奈何?”   按照規矩是要立長的。   不過趙元佐不是不立,卻犯了嚴重錯誤下去的,如今有了一個皇太子,趙元侃!   在這個大義面前,立嗣爲長算個屁啊。況且李氏又語氣不定地心虛地補了一句,今將奈何?   應當怎麼辦啊?   呂端心裏說道,哦,知道了,這件事還有這個皇后參與。   不過她這種語氣,呂端也就放心了,這不是幹大事的人,便盯着簾後語氣堅決地說道:“先帝立太子正爲今日,豈容更有異議!”   然而有的大臣趁機附和,特別在胡旦與李昌齡兩人帶動下,後殿中開始出現支持李氏的聲音。   呂端大笑:“諸位,你們置皇太子於何地!”   趙元侃不僅是開封府尹,而且又得到皇太子的封號。你們現在改變,那不是立新君,是在謀反,包括太后你也在謀反。   僅是一句,諸臣聞之恐悚,沒有一人再敢說話。   李氏看不到王繼恩,又看到呂端語氣如此堅決,以爲事敗,外面早就有了安排,只好默然。   呂端趁熱打鐵,讓太監立即將趙元侃喊到宮中,不過這時候李氏還磨磨蹭蹭的,將趙元侃一起拉到簾後。   呂端想罵娘,你是想找死啊。   不過這時候不能動怒,不能激動,站在殿下不拜,請捲簾。   千萬裏面不要坐着其他人。   李氏一步步被逼,一步步後退,又沉默一會,讓太監捲簾,看到是趙元侃坐在裏面,呂端這才帶着大臣們山呼萬歲。呂端讓參知政事溫仲舒宣遺制,趙元侃正式登基。   當然,王繼恩也放出來了,不過王繼恩這時候哭都沒眼淚了。   但呂端高明就高明在接下來所做的。   發生了這種事,換誰恐怕都要清洗,不知道多少人會被抄家滅族。   可沒有,隨着安排趙元侃繼位儀禮,以及山陵。   提撥太子賓客李至爲工部尚書,李沆爲戶部侍郎並參知政事。他們是趙元侃的親信,並且李沆以前就擔任過參知政事一職,不算過份的做法。   接着讓郭贄出知大名府,郭贄還有些不大明白,懇辭,趙元侃說道:“魏地重寄,卿宜速去。”   郭贄無奈退下。   然後趙元侃問輔宰,郭贄願留,如何?   有人便說,近例亦有之。   趙元侃道:“朕初嗣位,命贄治大籓而不行,則何以使人!”   實際過了許久大家才明白過來。   河北乃是李繼隆的根據地,宮中差一點政變成功,李皇后也是主謀之一。因此大名府尤爲重要。所以趙元侃才讓耿直的郭贄前去看守它。   然而這些話兒不大好說出口,可是郭贄沒有弄明白,反而請辭,趙元侃便想要改變主意,便問宰相,可這些宰相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反而說近例有之。   趙元侃無輒了,想來想去,還得要郭贄去大名府。   郭贄到了大名府,趙元侃才動手,在呂端暗中策劃,一次十分溫和的懲處。正是因此,北宋政治風氣越來越溫和,遠不象其他王朝那樣充滿了血雨腥風。李昌齡責授忠武節度行軍司馬;宣政使、桂州觀察使王繼恩責授右監門衛將軍,均州安置;胡旦,削籍流潯州。   不過李氏依然還加了太后,至於李繼隆改領鎮安軍節度、檢校太傅,加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歸本鎮。   官職很大,有節度使,有太傅,有中書門下平章事,不過那都是職,不是差。至於鎮安軍節度使原來是管轄陳穎二州,軍城在陳州。也就是你乖乖在陳州待著吧,哪裏都不要跑了。   其實李繼隆真的很冤枉,他從頭到尾一點都不知道。   更冤枉的乃是趙元佐。   怎麼說都是一個媽養出來的,於是復封楚王,聽養疾於朝,然後親近去看望他,趙元佐就是不開門,說:“雖來,不敢見。”   俺這個大哥做得很慚愧啊,被人利用了自己居然不知道。   到這時候李氏才產生後悔,不管怎麼說趙元侃做得十分仁義了,若沒有這件事呢?相信以他以前的態度,一定會將自己當作親生母親一般,自己立下赫赫戰功的大哥也不至於跑到陳州提前養老。   因此鬱鬱寡歡之下,幾年後去世。   作爲始作俑者,將許多人坑得不輕的大詩人雅興很高,幾年後張詠去杭州,寫了一首詩:   吳山掛魂碧,浙江入夢清。旦暮東南望,徒使華髮生。君今運邦計,不得同舟行。即聽江倉豐,佇見汴廩盈。   曉帆迭迭飛,夜櫓連連鳴。貪吏誡守廉,饑民蘇念生。岸花有異態,沙鳥無嬌聲。錢塘太守賢,好共致昇平。   將李繼隆廢掉,還太個屁平!   但這次潘閬會十分十分的悲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