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章 大祕密
接着追皇叔涪王廷美爲秦王,贈皇兄魏王德昭太傅、岐王德芳太保。
這時候趙匡義的屍體還沒入山陵。
有人說趙元侃,不,現在改名爲趙恆做得有些刻薄。實際不是,這是一種不自信的表現。
之所以有這種不自信,那是他的成長環境。大哥,並且是一個媽養的親大哥那種下場,再到二哥。他好不容易做了皇子,什麼都不敢做。他在開封府第二年,開封下屬十七個縣都反映發生嚴重旱災,百姓顆粒無收。
不管怎麼說,這是一個老好人,他還有一個更好的兒子,中國歷史上唯一能被稱爲仁的皇帝。
於是他騎馬下去看了看,看到後忍無可忍,便下令免稅。
這是愛民的表現,有這樣的接班人,宋朝人應當幸慶纔對,然而卻有人打小報告了,說皇太子誇大旱情,收買人心。
趙匡義一聽大怒,立即派人調查,那些天趙恆在開封府裏嚇得憟憟發抖。幸好下去調查的人當中有一個叫王欽若的官員,他回來後說確實嚴重,減免的稅還不夠。
趙恆才躲過一劫。
在這種環境下成長的人,要麼會變成楊廣那樣的瘋子,要麼就變成謹小慎微,膽小怕事。正是這種心理,纔有了澶淵之盟。當然現在情況不同,那時候巴蜀亂了又亂,西北狼李繼遷成長起來,奪下靈州,宋朝的大環境確實太過惡劣。
所以在這種性格下立即追封趙德昭兄弟與趙廷美,不提趙德昭兄弟死得多屈,趙廷美當真是謀反?
反個鬼吧。
這是安反側,釋宿怨,以前誰對誰錯,那是我老子與兩個堂哥、叔叔的事,與俺無關。俺們也追封了,兒子孫子也加官了。沒俺的事了。
各位再用這個藉口反對朕,那就是你們的錯。
接着再放內宮宮女。
實際這時候宮中的太監與宮女真的很少,趙匡胤時最少只有二百三十人,趙匡義時只有三百人。
說句不中聽的,就是一些大家族家的僕役可能都超過了這一數字。
又追贈小潘氏爲皇后,美麗的小潘早早去世,也是他心中的一個痛。
隨着起用曹彬爲樞密使,無他故,曹彬聽話,在軍方有很大的影響,用之安定軍心。李惟清怎麼搞下去劉式,並且將劉式活活氣死,趙恆看得清楚,用錢若水代替李惟清同知樞密院事,繼續以向敏中,以及他的老師夏候嶠爲樞密副使,周瑩爲宣徽院北使。新的一屆領導班子搭起來,東府呂端、王化基、溫仲舒、李至,李沆,西府曹彬、向敏中、夏候嶠,以及錢若水、周瑩。
但還有兩個人……
到了第二年呂端病重,以張齊賢與李沆爲首相,向敏中爲參知政事,楊礪與宋湜擔任樞密副使,李至、夏候嶠與溫仲舒以本官免相。
但還有兩個人……
到了第三年楊礪與曹彬去世,起用王顯爲樞密使,繼續還有兩個人動都沒有動。
這中間有一些能讓人理解的原因……
封賞的封賞了,趙恆這才睜大眼睛,看着外面的世界。
外面的世界很不美好,巴蜀再次給他當頭一個棒喝。
四川有張詠,又設了川騎兵,一時間“蕃羌蠻僚”紛紛來朝,表示效忠宋朝。大家以爲巴蜀平安無事了,實際取消旁戶,加上張詠內治,兩次叛亂帶來的沉重創傷,巴蜀大多數百姓也不想再造反了。
然而內部的危害永遠大於外部。
就象李自成若不貪圖陳圓圓的美貌,當真女真過萬則無敵?
就象趙構不殺了岳飛,南宋會不會那樣窩囊?收回中原,力量更強大,忽必烈能不能順利拿下宋朝?
這次的事件就是內部矛盾引起的。
宋朝軍制存在着許多矛盾,特別是募兵制,將所有士兵豢養在一起,貴族兵看不起平民兵,京城兵看不起外地兵,禁兵看不起鄉兵包括川兵,許多低層將領胡作非爲,貪墨扣剋,導致軍中產生了許多矛盾。特別是駐紮在巴蜀的禁兵回不了家,便怨恨巴蜀百姓動亂,也將這個仇恨放在收編過來的巴蜀士兵身上。
西川都巡使使韓景佑帶着部下去懷安,正是這個矛盾,讓廣武的一個兵士劉旴忍無可忍,帶着大家襲擊韓景佑,韓景佑爬牆逃跑了。劉旴掠懷安,多次叛亂戰亂,導致連一個完整的城牆都沒有,又攻破漢州與永康軍、巴州。幸好馬知節與上官節迅速出兵鎮壓,事情纔沒有變大。
這說明國家存在着許多問題。
因此孫何、王濟、馬亮、王禹偁、田錫,包括張齊賢等人上書要求“深化改革”。“若守舊規,斯末盡善,能立新法,乃顯神機。”
應當從內治上來說,到了趙匡義手中,基本的大框架搭了出來,仍有很多弊端,特別是這兩年趙匡義病重,羣龍無首,非乃吉,相反的一點也不吉,弊端在加重。
然而穩重派呂端、李至、李沆等人卻十分反對,“利不百,不變法。”
不動還好,一動馬上會出現很多問題。
那麼是否不動?若此,李沆都不會成爲“聖相”,他與後來的呂夷簡,唐朝的姚宋處事方法一樣,不是不動,而是微調,然而他名聲比呂夷簡好就好在他沒呂夷簡那樣霸道,膽大妄爲。
不過這次爭議並沒有引起朝堂動盪,有好幾個原因,第一現在危機沒有熙寧宋神宗時那樣嚴重,再加上宋九種種微調,經濟、民生以及軍事上的情況也遠勝過另一個時空。
其次趙恆雖動了,但不象王安石那樣動得徹底。
第三個原因那可是一個大祕密……
各人上書,趙恆皆未置與否。
但他開始了第一步行動,百姓的欠稅。
欠了就要討,討的過程就會很慘忍了,胥吏過來,敲骨吸髓,不聽,立即抓起來做牢,笞杖,讓他們家破人亡。
王欽若便將這些情況,以及天下欠稅數量寫了奏摺,遞給趙恆,一千多萬貫。這是一個可怕的數字,相當於唐朝一個國家半年的總收入。
趙恒大驚,問:“先帝不知?”
這個玩意兒有些不大好回答,卻沒有難倒王欽若,徐徐答道:“先帝知道,這是專門留給陛下施民恩的。”
趙恒大喜,立即下詔由王欽若主持此事,將這一千多萬貫欠稅全部免去,幾千個關押的貧民一起釋放出來。
但有一個問題,劉式僅是免去江淮的欠稅,便差一點使朝堂震動,爲什麼王欽若免去天下的欠稅,卻平安無事?在史書上他是一個奸臣,主要原因就是與澶淵之盟後面的寇準做對,然而爲何劉娥也要重用這個奸臣?寇準沒有打壓政敵嗎?
這就是那個祕密。
自古以來經濟可以開源,可以將麪包做大,權利還是那個權利。
宋九在蘇州還在思索制度,最後依然茫然。做得公平的不得不承認是西方的民主制度,但它的祕密不是全民參政。那個扯了,全民參政,沒房子的希望房價掉到一百塊錢一平方,有的房的希望漲到一百萬一平方,房產商希望漲到一億一平方,至於老百姓死活,管房產商屁事!那豈不是亂套了。
所以許多國家掉到坑裏去了。
真正的奧祕就在一個選舉制度,承諾得好,纔會選你,但做不到,下屆馬上就會落選,這逼得官員小心做事。
但就是這個民主的真正奧祕還有許多弊端,要取悅選民,還有數黨掣肘,那麼就不敢做事,或者做事拖拉。甚至爲了拉選票,募選舉資金,成爲權貴與利益集團的代言人,與全民參政有屁的關係?
就是這種利弊參半的制度現在也不能執行,首先精英集團的反對,可以想像一旦執行下,會引起多少反響,那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其次百姓還沒那思想覺悟,更沒有選舉所必備的交通條件,更無法保障選舉的透明度。
因此還回到原路上。
王欽若宋九是知道的,不過進入政壇後,也不大相信史書評價了,那是士大夫寫的,肯定站在了士大夫的角度,因此讓王欽若自然地發展,並沒有干涉他的成長道路。
這次在蘇州聽到王欽若消息後,宋九便開始了反思,爲何?
難道後來寇準就做對了,整天將澶淵之功掛在嘴上念,置皇帝於何地?
況且現在寇準就展現出那麼多缺點,整是一個有頭腦的中二青年。
最後纔想清楚原因,那就是權利。
除了少數被五分收買下去的漢奸以及被洗腦的公知,若對外時,大多數肯定會熱愛這個國家。但在一國之內,又會熱愛自己的家鄉。但在一家之內,又會熱愛自己的親人兄弟。這是羣體動物的自然生存反應。
若是制度還是如此,那麼皇帝如何治理天下,隨着制度完善,想趙恆騎着馬亂跑,那是不可能了,不出去便罷,一出去無數侍衛開道,根本就看不到百姓的真實生活。因此他只能聽身邊的人講。
所以作爲皇帝的手臂無外乎便是四種人,一是文臣,二是武將,三是外戚,四是太監與寵妃。
在宋朝太監與外戚漸漸失去作用了,因此爭來爭去,便是文臣與武將之爭。
武將在趙匡義打壓下也沒有話語權了,於是便成了文臣一枝獨大,但他們上面還有一人,那就是皇帝。
附庸皇帝肯定不大好,但皇帝反對的便堅持,也未必對。
不過這種潛意識,文臣便會自發地打壓皇帝威信。特別是在北宋這種越來越開明的風氣下。因此寇準是清臣,王欽若是奸臣。
這個也無所謂,可怕的是後面,隨着皇帝權利縮小,變成了文臣一枝獨大,但繼續爭,蔭補的官宦子弟沒有了話語權,從胥吏提撥上來的官員沒有了話語權,成了科舉進士天下後,仍在爭。
明面上熙寧變法是保守黨維護精英集團利益,實際就是改革派與保守派的爭權。甚至最後演變爲地域之爭,朔黨,洛黨,蜀黨,新黨。
這才讓朱元璋失敗,朱元璋有懲宋朝黨爭之害,於是更加集中皇權,可最後呢,權利仍被大學士掌控,結果爲了平衡,明朝許多皇帝不得不起用太監,東西廠,錦衣衛。
相反的,滿清奴化,反而什麼問題也沒有了……
想通了,宋九無語了。
第五百零一章 狼來了
巴蜀這次小規模的叛亂乃是兵變,非是農民起義,也非是官員做得不好,但是趙恆乃小心翼翼地治理着這個國家。第一步將天下劃成十五路,然後再將巴蜀細劃成四路,實際就是十八路。從此以後,巴蜀才漸漸演變成四川。
再將十八路轉運使全部召回,對他們戒告,從此以後無力徭役全部停下,暫緩土木建設,讓農民有一個休息的時間。然後讓轉運使鼓勵他們去開墾荒地,種桑養蠶,載樹種棉,不要說俺們地被豪強兼併了,現在給你們一個機會,凡是開的荒地就是你們的,而且國家還大力支持你們開荒,並且免掉前五年所有賦稅。
你們這些轉運使那個做得好那個就有政績!
又經馬元方提議,開始落實“預買絹政策”。
也就是老百姓最難熬的春荒時,可以向官府請求資助一些錢糧,到秋後以絹或者他物償還。
實際就是專門發給貧困百姓的無息或者低息貸款,“準敕收買綢絹,不得抑配人戶,如願預請錢者,聽!”
老百姓請錢,必須得給。但老百姓不請錢,不得用任何手段攤派。
宋九在蘇州接到朝廷詔書後十分驚訝,這使他想到了王安石青苗法。
不過隨着苦笑,這時候朝廷經濟寬裕,那時候王安石變法主要就是謀利的,當真下面官吏胡作非爲他一點兒也不知道?但必須將國家大黑窟窿補上,不然國家財政馬上就崩潰了,哪裏還顧得這些小節。
但落實下去,並不容易。
爲何宋九在蘇州的無息貸款刻意張貼資助人與受助人姓名籍貫以及數量,但不得用任何形式強迫收回貸款?一旦用強,就會出現無數問題,還增加了管理善款的成本。同時也不得以任何形式經營,否則七繞八繞之下,全部落入胥吏口袋,又送給了郭美美。
這個預買絹是一個性質。
有一個例子,宋仁宗免去邛州一千緡錢鹽專營收入,結果第二年計算下來,朝廷爲之支付了一萬多緡錢。一免官吏就伸不了手,那麼各種各樣的用度便出來了。
這樣乾的結果,朝廷會爲之支出更多錢帛。
爲了使國家經濟能達到平衡,還要完成這些錢帛的供出,趙恆做到了他老子以及他大伯沒有做到的事,或者宋九碎碎唸了N次,趙匡義仍沒有執行的事。
僅是一個鹹平數年之間,趙恆便裁減了近二十萬名官員與胥吏。
胥吏不用國家給薪酬,可他們斂財花樣不要太多,這些斂財實際還是來自百姓,就算平均一個人一年一百緡錢,宋朝百姓一年下來就減輕了兩千萬緡錢的壓力。
隨着趙恆地位穩定下來後,又發起了數項改革。
首先便是廉政建設。
趙恆頒發了文武七條,一是清心,要平心待物,不爲自己的喜怒愛憎而左右政事。二是奉公,要公平正直,自身廉潔。三是修德,要以德服人,而不是以勢壓人。四是務實,不要貪圖虛名。五是明察,要勤於體察民情,不要苛稅和刑罰不公正。六是勤課,要勤於政事和農桑之務。七是革弊,要努力革除各種弊端。
趙恆不剝皮,但他有他的防貪手段,先將貪污罪定爲私罪,官員試用期內必須有其他官員保舉才能轉正,但任何官員不得保舉有私罪的試用官員。官員在職時可以參加科舉考試,考中者可以提前轉正或者越級提撥,但私罪者不許參加科舉。官員以資可以升職,但私罪者不在這個行列。另外所有官員表現必須存檔,一舉一動皆記載下來。
第二步定期派出監察官員巡查各地官員的表現,不過對巡察官員又制訂了一套瀆職徵處,選撥標準與職務迴避制度,一旦巡查的監察官員帶頭犯事,更加嚴懲。正是這種制度,才造就了包拯等清官。
這些制度不是完美無瑕,但至少在這二十幾年內造就了官風最清謙的時代。
其次重視言路,特別對言臣選撥有着嚴格的標準。首先要“鯁亮敢言”,廉潔無私,糾彈不避權貴。其次要有較高的文化素質和從政的實踐經驗。三是實行官親迴避制度。凡宰執所薦之人,以及宰執子弟,親戚和屬官,一概不得充任臺官。宰執不得薦舉御史,宰執所薦之人不得爲御史,以及與宰執有親嫌、同鄉關係或爲其屬官者也不得任御史。
第三重用並信任執政大臣,先是提撥了李沆、呂蒙正、夏侯嶠、楊礪等長者,又保留了名臣張齊賢與呂端等人的職位,然後果然放權給他們治理天下,而非是象趙匡義那樣,生生將兩宰權利生生駕空。
第四寬鬆用法,陸續廢除了斷截手足、鉤背烙身等刑罰,禁止使用法外刑法,嚴厲批評軍中對逃兵施以的烙傷手腕、敲碎脛骨等做法。同時對私鑄銅錢、私造管制武器等重罪都減輕處罰。
同時在京設立糾察刑獄司,地方設立提點刑獄司,負責對各種刑事審判、刑罰、監獄進行監察。凡是判處徒刑之上的罪都必須要向此機構通報,這個機構有查詢複審的權利。如果初審官員處理不當,此機構有權向朝廷提出,並對該官員提出彈劾。
第五條是制式改革,擴大官吏假期,象朱元璋那樣來硬的不行,有了高薪有了充足假期休息,再配以一套完善的監督懲罰制度,官員才能變得清廉,辦事才更有效率。當然有了高薪,不反貪,甚至貪官照樣錄用,那麼再高薪,還是貪。
若從上到下一起貪,那麼老師、醫生這些高尚職業還要收紅包,似乎不大好玩了,那還不如趙恆初期的所謂“德治”。
第六便是重視農業,包括他的開荒令,僅是在他手中,全國耕地面積就達到了五百多萬頃(五億之畝),超過了唐朝最高時的五百萬頃,隱田不算,唐朝隱田同樣嚇人。
另外不將農具計入財產納稅,甚至儘量用兵士徭役而減少百姓的徭役。
第七平抑糧價,全國建常平倉,遇到災年時,以平價出售給百姓,減少奸商對百姓的魚肉。
第八增加徵榷,做好事是好的,可國家得要經濟來源,這邊少了那邊便多了,因此增加榷法,茶葉貴了,不喝不會死人的,酒貴了不喝也不會死人的,然而沒得喫,那麼老百姓就要造反。所以增加徵榷,完善商稅。不過朝廷在增加商稅與徵榷同時,也鼓勵商業發展。
八條几乎五條與官員有關。
實際官員好了,國家就好辦了。
經過這些政策的治理,在史上僅是趙恆手中一年最高收入就達到了一億五千萬,是唐朝巔峯時的經濟收入七倍,但北宋土地與唐朝巔峯領土相差了六倍多,戶數可能比天寶時多,但考慮到天寶時隱戶更多,兩相差不多。僅到了鹹平六年時,不足七年時間,國家戶數便增加了兩百萬戶,增幅率達到百分之三十,當然也與前兩位皇帝打下好底子有關,這時“厚積暴發”。
……
“官人,新陛下比你有本事啊。”潘憐兒說道。
宋九在蘇州呆了快六年時間。
這是一個可怕的時間,僅是六年時間,蘇州六縣從四萬戶變成了十萬戶的全國第一流大州府,稅務收入與耕地面積增加了三倍以上。但也是趙恆,若是趙匡義還在世的話,要麼調回京城,要麼改調他州了。
但這個戶數增加不僅是本地戶數增加,沒那麼快,還有外來的他州百姓。然而經過趙恆三年寬政治理,今年湧入蘇州的逃戶變得很少了。
實際宋九將周邊各州縣官員逼得苦逼無比。
宋朝不禁止百姓流動,一起湧向蘇州,自己管轄境內百姓便會越來越少。
而且雖然新皇帝登基,沒有動宋九,卻給宋九加封了職官爵位,晉國公太師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宋九很早就是國公,不過那是以小國國號封公,晉國纔是大國國號,太師是所有階官中最高的官職,位在三公最上,趙普生前不過是太保!
同時又陸續提撥了宋九兩個兒子,幾個女婿的官職。
說不定宋九那一天就回去。
別人敢打馬虎眼,誰敢打宋九馬虎眼。
這一逼,周邊所有州縣官員都不得不小心治理,以至兩浙轉運使劉文質入奏,說治內高保寅之子高輔之、李穎之子李易直艾仲孺、梅詢、高貽慶、姜嶼、戚綸等十九名官員有治跡。
但治理一州一府容易,治理這個天下有多難。
宋九微微一笑,搖頭道:“未必!”
又道:“狼來了。”
……
狼來了。
趙匡義先是平叛巴蜀,然後病重,再到趙恆上臺,幾乎給了遼國寶貴的十年喘息時間。
在這近十年裏,蕭燕燕也在改革。
不站在敵對的立場,這是一個偉大的女人,若不考慮到國土的限制,她的文治武功絕對超過了武則天,吐蕃的沒移氏,以及劉娥,至於高滔滔那是拍馬都望塵莫及的。
主要是四條改革,第一條學習趙匡胤,齊民政策,將各部內的奴隸儘量平民化,減少各階層的矛盾。儘管以遼國的條件,更不可能做好它,但爲遼國迎來了盛世。
其次進一步落實以漢治漢,契漢平等,律法上平等,並且讓漢人官員進入國家高層。這導致渤海地區以及燕雲地區的許多漢人完全歸心。
第三是科舉。這有點兒不大好說,不過暫時這條政策使大家不得不重視內治。
第四是將燕雲地區的賦稅政策推向全國,於是遼國越來越富。
而且藉助這個寶貴的時間,出兵西北與高麗,差一點將高麗打殘,並且完全接受了“新渤海國”留下的資助,得到許多女真士兵。
以及趙恆的態度,於是趙恆迎來了他登基後的第一次大考。
第五百零二章 疏忽
趙恆很早就放出來開府,因此他親眼所見一次次戰爭帶來的創傷。每當宋朝恢復了一些生機,每當父親小心治理下漸漸太平,然而一次戰爭,便將幾年的建設成果全部催毀,許多人家妻離子散,家破人亡。
因此他本能地有些厭惡戰爭。
而且這時候的宋朝周邊環境確實在變好,黎桓篡位後擊敗了候仁寶,但他心裏面清楚,不能與強大的宋王朝對着幹,馬上派使請服。大理無所謂,反正他們呆在西南不進不退,沒什麼危害。宋朝周邊各個蕃部蠻部,甚至包括遙遠的西域都有部族與小國家來投。真投假投不問,但這些年沒有入侵,沒有騷亂。
西夏也沒有了。
前些年,尹憲、王顯以及李繼隆在西北,這幾人當中各有各的缺點,李繼隆不長於文治,但在西北會打仗就行了,尹憲目光有些短淺,王顯有點貪。
但在西北素來貴種,李繼隆是宋朝頭號大將,國舅,王顯一度爲宋朝西府首相,“種很貴”,因此大家誠服,甚至包括北河套這些年都要漸漸融合於宋朝。
沒有西夏危害,連宋九都產生了鬆懈。
這種外部環境造就了宋朝經濟進一步繁榮。
而且陳恕十分會經營,他因政績改遷爲戶部侍郎,趙恆責令他上報國庫情報,陳恕遲遲不報。陳恕無奈說道:“陛下富於春秋,若知國庫充實,恐生侈心,臣是以不敢進。”
趙恆先愣了一下,這是神馬理由?
隨後哈哈大樂起來,讚賞了幾句,便真的不問。道理很簡單,這證明了國家財政很好,很很好!好到三司都不敢上報給自己,怕自己產生驕傲心理。
不過陳恕越加地對宋九敬重。
這麼多盈餘的錢糧帛放在國庫也不是辦法,僅是損耗就是驚人的數字,但現在有了銀行司,便有了去處,而且還會獲得一部分可觀的利息。不過也敬重新皇帝。至道年間,國家經濟光景還有些緊張,僅是幾年,便是如此,也要感謝趙恆的治理。
然而趙恆與蕭燕燕相比,那就是在軍事上的短板。
他不想打仗,所以有的官員建議於四川重新城牆時,被趙恆否決,說了一句,江山在德不在險。甚至想與遼國通好。
俺們也不要燕雲了,你們也不南下入侵。
軍事上的短板,還導致了人事變動。
本來宋朝北邊最強是一東一西,東邊河北最強,但有張齊賢領首。此人在東府作爲實際真的不大,不及呂蒙正,不過軍事上他頗有眼光,而且敢戰,所以才了土蹬寨大捷。
並且河北有着許多精兵猛將。
這也是被逼的。
西北河西也很強,那同樣是被逼的,宋朝漸漸將南河套消化掉,開始消化北河套,居高臨下,直接對山後形成威脅,同時河西又可以練騎兵,不得不加緊警戒。
還有河東,河東有石普,他資歷有些兒淺,不過還有高瓊數將輔助,再加上河東獨特地形,遼國對此也無可奈何。
然而現在經過種種調動,早就物心人非。
而且趙恆才繼位,在蕭燕燕面前,趙恆只能算是一個毛孩子。
因此鹹平三年,蕭燕燕決定率部親征。
然而宋朝很迅得到消息,趙恆只好下詔,以傅潛爲鎮、定、高陽關行營都部署,但這一回張昭允不是潘美的女婿,因此副將換成了曹彬長子曹璨,前鋒是田紹斌、石普與楊瓊。大太監秦翰爲排陣都監。
傅潛也是一員老將,後面五個人一個比一個兇,特別那個秦公公。況且定州還有名將範廷召。
然後他自己召集二十萬禁軍,親自北征。
這使得宋九感到愕然,若這個趙恆如此勇敢,那麼寇準將他推到澶州又如何解釋?
九月下旬戰爭爆發。
但不是從河北開始,也不是宋遼之間的戰爭,而是河東與河西。
蕭燕燕在戰爭前,暗中派人蠱惑了河西大族羌黃女族,其族長蒙異保以及原來被迫投降宋朝的李繼遷部下啜訛等人突然叛亂,入侵麟州萬戶谷。
戰略目標很簡單,能進則進,不能進立即渡過黃河,東邊便是遼國山後,用以牽制宋朝河東與西北兵力。
這麼多年下來,有許多部族對宋朝更加歸心,畢竟宋朝的政策更柔和,宋九的開發西北羊毛商道,放寬鹽政,也能西北各族百姓帶來了極大的好處。
然而有的部族卻因爲失去權利怏怏不樂。
因此一個有備,一個無備,讓蒙異保聚集了許多兵士。
府州折惟昌以及堂叔折海超與弟弟折惟信出兵,戰於松花寨,這一戰打得很慘,包括折海超與折惟信先後戰死,折惟昌力戰突圍。但這時候因爲宋朝拿下偏關與神武城,河東與西北連成一線,因此劉文質與宋思恭等人迅速出兵救援,於井峯交戰,這是一次毀滅性的戰役。不僅神武地區駐紮着許多宋兵,在南河套還有大量正在訓練的騎兵。數萬宋兵四面八方圍來,其中還有一半是騎兵。蒙異保全軍覆沒,沒有一個人能逃跑。
井峯一戰,蕭燕燕達成心願,某種程度是牽制了兩個地區的宋軍。
宋朝略略得到一些好處,這一戰正大光明地將這一地區不安定因素一舉剷除。
河北戰役打響。
還是保州一帶,雄州往東有許多沼澤湖泊,宋朝又因楊六朗提議,宋九在西府執行,又挖了許多新的湖泊,載了綠色長城,導致遼軍鐵騎不便奔馳。
保州知州是楊嗣,這是一員悍將,同樣田紹斌與石普也來到保州,三人一合計,決定主動出擊。
當天夜晚,石普與楊嗣帶着手下渡過廉良河,夜襲十萬遼軍。
但兩國在冷兵器軍事史上戰鬥力幾乎達到了極致,宋軍不怕夜戰,遼軍也不怕夜戰,雖然二將勇敢,仍被遼軍圍困住。正在這關健時刻,田紹斌率軍來援,殺出重圍,同時擊斃了數千遼軍。
蕭燕燕看到保州不大好啃,於是轉戰保州西北的威虜軍,治城在遂城。
威虜軍知軍乃是楊六郎,他手中還有兩千強大的背嵬軍,可除了這兩千背嵬軍外,便只有一千來戍卒。
唐河一戰,靜塞軍得功,那是後方還有一萬多宋軍,有敢擔當的軍神李繼隆。
現在自己手中有什麼?
於是楊六郎收兵保城,同時向後方傅潛求救。
但等來等去,一個援兵的影子也看不到。
一個多月後,儘管遂城用了水泥石頭做城牆,但在遼國攻擊下,城牆已經殘破不堪。就在岌岌可危之時,楊六朗靈機一動,汲水爲牆。
第二天遼軍醒來,一看遂城城牆全傻眼了,銀光閃爍,晶瑩剔透,然後將梯子往上一放,稍一用力,便滑倒下去……這個沒辦法打了,走吧。想走沒那麼容易,就在遼軍快要撤走時,楊六郎率着背嵬軍殺出。
這支部隊守城不是其強項,早憋着一股氣。
將遼軍殺得落水流水,遼國主力部隊想要返回,楊六郎從容地帶着背嵬軍又撤回城中。
但這兩戰參戰的宋軍不足萬人,河北還有八萬軍隊在哪裏?
趙恆沒有立即動身,承平很久了,這麼多軍隊調動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況且還要準備大量的輜重糧草。
他從容地主辦了這年的冬祭大典,不過他這份沉穩,讓整個北方百姓感到心安。
直到冬月下旬,親征大軍開始出發,命李沆爲東京留守,李著爲大內都部署,權知開封府魏羽判留司,三司鹽鐵使陳恕爲隨駕轉運使,以太子太師分司西京張永德爲京城內外都巡檢使,周瑩爲隨駕前軍都部署,邕州觀察使劉知信副之,內侍都知楊永遵爲排陣都監,保平節度使、駙馬都尉石保吉爲北面行營先鋒都部署,磁州防禦使康廷翰副之,洺州團練使上官正爲鈐轄。
龐大的親征軍隊徐徐向大名府進軍。
但這時候前線越來越危急。
河北真的有很多很多勇將,實際不用趙恆親征,只要將李繼隆往河北一調,利用河北的精兵猛將,就能將蕭燕燕擊敗了。
然而這個主帥……
遼軍進入保州與威虜軍不利,不過蕭燕燕立即看出來了,奇怪啊,爲什麼後方沒有宋軍援救,想了許久,哈哈一樂,大軍揮軍南下。
河北西部是山區,東部有許多沼澤,可是中部地區全部是坦蕩的平原地帶。當初建設那麼堅固的堡砦,就是要聯防,展開區域性的進攻,一步步將遼軍拖得不能南下。
用這樣的方式來形成防守。
遼軍南下了,聯防開始吧。但是傅潛卻利用這些堅固的堡砦,將軍隊撤到堡砦裏面,懸免戰牌,堅決不戰。無論誰請戰,傅潛就是不同意。作爲監軍的秦翰請求也不行,做爲成名已久的原定州主帥範延召請戰也不行,作爲原來河東的第一號主將石普以及宋九女婿地位遠勝於史上的楊六郎請戰同樣被罵得狗血噴頭。
副將曹璨坐不住了,問爲什麼。
傅潛從容答道:“敵人一鼓作氣而來,戰鬥力旺盛,這時候出去作戰,我們的銳氣便會被挫傷……”
曹璨被傅潛的話活活氣傷。
這便是宋九說的最大疏忽之處,非是趙恆不敢戰,而是沒有用好武將。那麼多精兵猛將,那麼多陸續修建起來高大堅固的堡砦,進可攻,退可守,還有許多騎兵,以及強大的背嵬軍,就因爲沒有選好主帥,卻眼睜睜地看着十萬遼軍在瀛州、冀州等河北地區肆虐,燒殺搶掠。
第五百零三章 原因
傅潛穩如泰山,可看到契丹人的暴行,有人坐不住。
在宋九記憶中,或者爲了某種需要,淡化了遼國的一些行爲,甚至刻意美化,實際遼國每次南侵種種做法,不亞於後面那些個倭國人。只要侵入到中原,由於打草谷制度,遼兵便化做了一隻只餓極了的狼,將一切吞沒。
範延召率領自己手下,不足一萬人,不顧幾百裏的長途跋涉,衝向了瀛州。當然這一點兵力肯定是不足的,況且脫離了大本營。於是他向高陽關主將康保裔發出請求。
康保裔立即答應下來。
兩軍約好,於瀛州城下會合。
然而不是在附近作戰,這麼遠,又多以步兵爲主,因此迅速讓遼軍察覺。
蕭燕燕先是派出大軍將範延召的軍隊隔阻起來,重軍發向瀛州西南的斐村。
第二天康保裔準備起程,將軍隊帶到匯合的地點,然而四面八方都有茫茫無際的遼軍圍困上來。
那是無比慘烈的一戰,不亞於史上的狼牙谷楊業一戰。
面對着幾十倍的遼軍,康保裔一馬當先,帶着手下殺向敵人。幾千宋軍抱着必死的決心,衝出第一層包圍圈,但在第二層包圍圈又被遼軍纏上。
慘戰一天無法突圍,康保裔只好退回大營。
第二天繼續開戰,然而無論康保裔怎麼拼命,殺了一人,卻又湧上來兩個人,殺了兩個人,卻上來了四個人。
“援軍在哪裏?”
沒有援軍,範延召被遼軍堵住了,不得前進。高陽關副帥猛將張凝與李重貴聞聽主將受困,率兵來救,可是傅潛死死將八萬河北宋軍按住不動,他們手中兵力太少,沒有救成功,反而自己被遼軍困住了,僥倖這兩人十分兇悍,圍困的兵力不多,殺了大半天,只能突出重圍。
還有,趙恆聞聽康保裔危險,立即派王榮率五千騎兵前去營救,然而路途太遠了,王榮與他的部下差一點將馬跑得累死,趕到戰場時,遼軍早就撤走,康保裔也全軍覆沒。
第二天康保裔、宋順全軍覆沒,無一人投降。
趙恒大怒,立即發出詔令,讓石保吉與上官正率領大軍迅速北上,再命傅潛馬上出擊,趁遼軍在斐村打得有些疲勞之時,兩軍夾擊,擊潰遼軍。
這個策略沒有錯誤,即便搭不成趙恆的心願,那麼也將遼軍拖住,那麼後面中軍湧上,以及河北數萬大軍合圍,蕭燕燕不死也會脫層皮。
然而到了這時候傅潛繼續穩坐泰山,即便趙恆詔書下了,他還是不出兵。
他不出兵,蕭燕燕見好就收了,北方無兵,蕭燕燕放心大膽地帶着擄來的無數百姓財產牲畜,徐徐撤軍。
趙恆差一點氣瘋掉了,便派王繼英去定州傳令,讓傅潛來行營見駕。傅潛來了,說了N條理由,但趙恆不是小孩子,終於聽明白了,什麼理由都是浮雲,貪生怕死纔是真的。
一怒之下,流放,抄家。
實際就這個處執許多人仍憤憤不平,幹嘛不殺死他!
河北多少百姓因爲此人怯戰遭到殺害或被擄走,多少漸漸繁榮起來的城鎮焚之一空。
另一邊範延召痛定思痛,開始了自救。
他手中沒有多少兵力,因此只好聰明地打。等到遼軍主力撤走,只有幾萬後軍時,他迅速衝向了莫州,以牙還牙,以血還血,這一戰遼軍兵力仍是他的數倍,不過這一戰讓他斬殺了一萬多名敵人,奪回幾千擄掠的河北百姓。
傷亡率,遼軍這次南侵,傷亡數量比宋軍大。
然而河北的那些百姓呢。
聞聽範延召大捷,趙恆作喜捷詩,加檢校太傅,李重貴嘆道:“大將陷殃而吾輩計功,何面目也。”
彷彿聽到他的話,宋九在蘇州上了第二封奏摺。
要知道他下去六年多時間,只寫了兩個奏摺,這還是趙恆登基後的第一封奏摺。
河北百姓死亡數萬,千里荒蕪,屍骨成山,血流成海,何捷之有!
自太宗以來,對武將苛薄,然太宗晚年起,等武將漸厚。傅潛畏戰如此,錢若水等臣議當死,陛下何赦之?若此,諸將不思奮戰,國將何國哉!
不過趙恆未採納,他有他的顧慮。
經過兩代人君治理,天下漸漸歸心了,但不能說高枕無憂,例如巴蜀的不時叛亂,不要忘記了,幾十年前是什麼辰光,五代十國不時地更替。
他又缺少自信心,不敢有把握說就掌控了這個國家。
所以刻意地宣傳勝利,而且傅潛爲主將就是他任命的。
但他揣着這封奏摺去了大名府行宮的後面。
劉娥終於進宮,不過她的身份仍不能曝光。
趙恆將奏摺遞給她看,問:“朕是否要起用此人?”
他能上位,呂端是首功,其次就是寇準與宋九。不過寇準爲了反對而反對,這個趙恆十分擔心。
至少現在不能起用,因此前期所用的重臣多是忠厚長者,例如他的幾個先生夏候嶠、李至、楊礪……其他人也以忠厚見長,如呂端、李沆。
這些人任用後,動盪不會多,即便革新,在他們矯正下,不會太冒進而犯下不可饒恕的錯誤,利於權利交接與過渡。
但宋九不是激進派。
而且劉娥也很敬重宋九,進京城三分之一就是靠唱宋九發起數次大捷而養活她與龔美的。後來進了張耆府上,實際那時候她的地位什麼也不是。
就是如此,宋九還是給予了足夠的尊重,並且獻了那幾條妙策。
再從關係上來說,若是那個美麗的小小潘不死的話,宋九與丈夫還是連襟關係。
從個人人格來說,也比較放心,此人權利心不重。
不過一直沒有用,那是有原因的,丈夫剛登基,聲望未立起來之前,必須要扶持自己的人馬,宋九不是,那是三朝老臣了。或者給他官爵,人家在乎嗎?若不是爲了國家,人家早就是東府首相了。
但宋九回來那會如何?
人家要政績有政績,要軍功有軍功,軍政兩邊都有着很高的聲望,那麼不管做什麼事,都是宋九的功勞,而不是丈夫的功勞,這多少會讓人不放心。
聲望太高了,反而一時半會使宋九留在了蘇州。
因此提撥了宋九的兩個兒子,甚至給宋九的孫子加了職官,包括女婿也雞犬升天地陸續加官,宋九本人的職官都加到太師,而非是所謂的檢校太師。
然後先將宋九擱着,適當的時候將宋九調回來。大家也能理解,並且也看出來新皇帝的這個動態還是要起用宋九的,只是不在眼下這個時期。
若無遼國入侵,丈夫與諸位宰相們做得也不錯,似乎也無調宋九回來的必要。
然而劉娥考慮事情決不象所謂的高滔滔那樣,一聽孃家人受苦了,馬上反對改革,甚至兒子死了她不悲傷反高興。
她想了一會兒道:“不妥,河北遭到重創,有喜有憂,終沒有完敗遼寇……”
趙恆聽明白了,一旦將宋九調回來,還是回到了登基時的原點,使宋九掌握了更大的聲望。
劉娥又說道:“陛下,再穩一穩吧,況且遼國撤軍回去了。”
理兒是這麼理兒。
如果真的劉娥與趙恆對宋九無限的信任,使宋九爬上了張居正與霍光位置,宋九反而會害怕的。況且他也不想擔負這麼重的擔子。
而且這一戰中,遼國第二個名將,差一點使高麗亡國的耶律斜軫病死在軍中,沒有了耶律斜軫,即便宋朝雪藏了李繼隆這個戰神,問題也不大要緊。
但隨後變故又起來了。
當年宋九奇蹟般地從岐溝關突圍出來,帳下有許多能征善戰的勇將,雖然史珪與楊業、郭守文先後去世了,範延召,楊延昭,田紹斌,劉知信,李繼宣,呼延贊還在,並且個個成爲軍中的棟樑。
除了他們,還有一人,符昭壽。
若參考範廷召他們,符昭壽應當不錯。雖然家中做生意賺了許多錢,然而在宋九帶動下,也拿出許多錢捐給了百姓,“善良仁慈”。
再從他父輩祖輩來看,當年符家將名列諸國。
但這是假像。
當年突圍一戰中,符昭壽起了作用,不過是攏了他的部下,又將他的部下交給了宋九指揮,後來真正突圍時他早離開岐溝關,前去尋找救援了。
平時的善事,有許多錢帛不是他的,而是宋九的,怕趙匡義忌憚,借用符昭壽名義散發出去。當然趙匡義也知道,雖然表面上對宋九表示不滿,你將朕看成了什麼人,其實背下里還是很喜歡宋九會做事。符昭壽是拿出一些錢帛,可相比於跟着宋九劃水所帶來的財富,這些錢帛僅是九牛一毛。
符昭壽去了四川成了主帥,忽然迷上了蜀錦,找來無數技術高超的工人替他變着花樣紡織,甚至發揚着王全彬、王繼恩的光榮傳統,採購材料一文錢也不給,連帶着他的僕役們也開始恥高氣昂,虐待官兵。
有張詠在,符昭壽還好一點。不過張詠在四川也呆了很多年,朝廷詔書將他調到美麗的杭州,頂替重病的宋九親家張去華去了。
然後換來一個官員,牛冕,然而張詠臨走時說了一句:“冕非撫衆才。”
元旦時趙恆還留在大名府安撫殘局,成都兵變。
第五百零四章 朕累了
符昭壽手下有兩個副將,一是董福,一是王均,兩人帶兵風格各自不同,董福帶着紀律嚴明,至少在表面上。王均沒官架子,與下屬打成一片,喫喝嫖賭,嘻嘻哈哈。
因此符昭壽便給董福部下加福利,至於王均,那就得了吧。
年底前兩軍舉行演習。
老百姓一起來看熱鬧,董福不管是真嚴明還是假嚴明,至少看起來軍隊陣型整齊,再加上福利,盔甲鮮明,而王均部下不但不整齊,穿得象乞丐一樣。於是百姓便對董福部下喝彩,嘲笑王均部下。
但他們做夢也沒有想到這次嘲笑又給他們帶來惡夢。
王均部下趙延順等八個小兵蛋子怒憤之下,在元旦節便做了一件事,罪魁禍首是符昭壽,便聚衆將符昭壽殺死,然後去甲仗庫取兵器叛變。益州官吏正在賀元旦節,聞聽後不但不主持平叛,牛冕與轉運使張適帶頭用繩子逃跑。
只有都巡檢使劉紹榮在拼死格鬥,趙廷順便勸他投降,並且奉他爲帥,劉紹榮持弓大罵道:“我乃燕人,比歸大朝,肯與你們同逆?速殺我。”
我還不是中原人呢,都忠心朝廷,你們這些人良心被狗喫了嗎?
趙廷順被罵得黯然失色,又不敢真的加害劉紹榮,僵持下來。本來是一次很好的挽救機會,可惜牛冕逃跑了,符昭壽又被殺死,無人爲首,都監王澤只好找到王均說:“你部下兵亂,快點去安撫。”
王均來到軍前,一看也傻了眼,幾個小兵居然幹掉了三軍主將,嚇跑了知州與轉運使。而且看到他來了,他部下踊躍歡呼。
本來心中就不平,這讓他看到許多機會。
那就是蜀王!
他立即將部下召集,他可不是小兵趙廷順,公開叛亂。指揮使孫進不從,殺之。劉紹榮不降,又沒能力平叛,更不能勸撫,氣憤之下上吊自殺。
王均號大蜀,改元化順,以小校張鍇爲謀士,攻向漢州。
造反得有理,但這次造反一點理也沒有。
僅是因爲百姓嘲笑幾句嗎?特別是主將還在州府裏喝酒慶祝元旦時,幾個小兵就莫明其妙幹掉了符昭壽。
爲什麼到了巴蜀,兵變就象切青菜那樣容易,難道一到巴蜀,禁兵就變成了瘋子?不要忘記了,他們家人還在京城!
然而王均不是瘋子。
他懲前兩次大起義的錯誤,沒有拿下劍門,讓官兵暢通無阻地到來四川,因此直撲漢州,欲指劍門。
不過他也犯下嚴重錯誤。
第一次大起義,那是王全彬種種行爲,天怒人怨,第二次起義可能與宋朝朝廷無關,但更可怕,幾十萬旁戶活不下去了,這纔有了起義的土壤。
試問王均的土壤在哪裏?就算符昭壽做得不好,管四川老百姓屁的事啊。或者就是符昭壽,他雖混蛋,也不過將裝備盔甲等福利稍稍偏心一點,也沒有真正剋扣王均部下的兵餉與補貼,難道因爲這個就要造反?那麼李世民、劉秀與趙匡胤合在一起也帶不好這支軍隊了。
因此這次造反根本就沒有大義所在。
所以王均前面一出兵,後面蜀州知州楊懷忠調集鄉丁與諸州巡檢兵以及少量川騎,進攻成都。王均這時在劍門遭到慘敗,劍州知州李士衡料定王均必攻劍門,而劍州城又無城牆,肯定不能守,於是將官庫裏的物資提前轉移到劍門,招數千流亡逃散過來的軍卒,多是董福的部下,開始整編。王均來到劍門,又沒有搶到物資與糧食,正好風雪交加,李士衡與都監裴臻逆擊,王均大敗,退回漢州,一看大後方出事了,連忙回兵,將楊懷忠擊敗,楊懷忠退到江原自保。
然而楊懷忠的出兵給了朝廷時間,朝廷以雷有終爲主帥,隨後李是、石普、李守倫、上官正、李繼昌與高繼勳、王阮等部將與官員陸續帶着八千官兵發向四川。
王均這時派趙廷順攻邛蜀二州,楊懷忠這時又眉、文嘉等七州聚集了更多的軍隊,退到筰橋,背水列陣,趙廷順兵分三路發起攻擊,楊懷忠分兵抗擊,趙廷順不敵,許多叛兵被趕到筰橋後的皁江裏活活淹死。楊懷忠乘勝追擊到成都南十五里雞鳴原駐軍。
這時候另一個武將也開始發力,都巡綿漢龍劍四州都巡檢使張思鈞聚集兵馬,收回漢州。雷有終要做的,就是直接將軍隊開到成都就可以了。
雷有終到達,聽說王均打開城門逃跑了,雷有終與上官正還有石普等率兵入城,李繼昌懷疑有詐,雷有終卻不聽。
然而一到成都,宋兵就象犯了邪一樣,老毛病又開始發作,搶劫財產,或者到處抓花姑娘。難道四川妹子格外漂亮,以至這些宋兵一看到就會上火?
石普說道:“雷公這樣不大好吧?”
甚至他在心裏說,若是宋公在朝堂,就憑這麼一鬧,再有功,也將你官職拿掉了。
那能這樣玩?即便當年那場風,也不過擄財物,強迫百姓自發地去宋朝,也沒有對燕雲婦人下手。
雷有終嘴角撇了撇,不以爲然。
但這時就是想阻止也不可能了,結果一搶,兵士全部分散。王均伏兵殺出,一個是成編制的,一個是分散的,無數官兵被殺死,李惠也當場斬殺,雷有終等人靠繩子才逃出成都城,一口氣逃到漢州。
本來這是王均的一次大好時機,宋朝官兵施暴政,你施仁義,收買人心吧。但他更殘暴,因爲有許多鄉紳出城迎接官兵,結果王均將這些人一起抓捕入獄,以及整族肢解,有的百姓逃出城都城,派騎兵在後面追殺,一個不放過。然後將全城丁壯包括僧道一起抓起來,割頭髮黠面刺手背,編入叛軍中。
之後雷有終陷入惡夢,宋軍會攻城的招數他們全會,放火藥包,裏面的人趴下,挖地洞炸城牆,裏面早就有了壕溝,聽到有聲音,專門製作的特長長矛刺去,全部刺死。天下放氣球,隨你的便,敢不敢放三千個氣球往下跳,那正好是活靶子。
宋軍於是製造了一個叫洞屋的攻城器械,誰知道剛推到城牆下面,下面早挖空了,人剛登上洞屋,重量增加,一二三全部掉到坑裏,連毛都看不到了。
宋軍只好建土山放箭,但這也不是辦法,因此秦翰又發明了一個器械“雁翅勢敵棚覆洞車”,這一回更輕一點,然後推到城牆下。
但城中又出現一個“喜相逢”,一模一樣的戰棚,兩個棚子相接,人家居高臨下,用早準備好的毒箭一頓亂射,宋軍全部死在喜相逢下面的覆洞車裏。
王均還沒有平定,內亂再度開始。張思鈞持功驕恣,巴西縣尉傅鬏有一匹好馬,張思鈞求之,傅鬏不給,張思鈞以其運輸後勤誤期將此人斬殺。家人跑到京城來訴冤。
看看這亂的……
若是這個倒也罷了。
反正四川掉到坑裏,一年兩年五年都不想好了。
就在這時候呂端去世,這對趙恆來說無疑是一個重大的打擊。家有一老,如有一寶,這幾年宋朝平穩過渡,呂端無疑起了重要的貢獻。
關健黃河又來了。
二月起大雨就下個不休,五月黃河從鄆州王陵埽決口,進入淮河與泗水,這一淹又是無數州縣莊稼毀於一旦。南方同樣出了事。
北方在下着大雨,夏糧幾乎泡在水裏。兩浙路一滴雨星也看不到,莊稼欠收倒也罷了,前幾年風調雨順,趙恆又在各州府建設了大量常平倉。
實際以前趙匡胤時各州就有一些州倉,趙匡義時,因宋九提議,也在各地建設了許多常平倉。不過沒有制度化,並且主要集中在北方,此次趙恆設常平倉,有了好底子,也制度化了。還有一點,這時候人口還沒達到巔峯,土地沒那麼緊張。胥吏也沒那麼黑心。發展到宋神宗時,常平倉制度同樣崩壞,王安石不得不改革倉法。
救濟的糧食有,經濟也還可以。
但要命的是大旱引起的災疫。
一些缺水地區不得不從遠方取水,這些水源造成污染後,百姓喝下去便會得痢疾。還有些低窪鹽鹼地因爲水量減少,鹼性與鹽份增加,容易繁殖霍亂弧菌,導致霍亂爆發。
這次大旱便是導致大規模的霍亂,也就是二號病發作。
趙恆覺得天塌了。
這時他也顧不得什麼權謀術了,寫了一份詔書給宋九。刻意還讓他的親信太監鄧永遷去蘇州傳旨。
鄧永遷來到蘇州,宋九正在帶領大家夥兒救治患者,預防傳染。
這種烈性傳染病傳染起來太快了,以宋九都沒有防範。
過了好幾天,宋九纔想起來它就是霍亂。不要說治療,這時代根本不能治療。
但基礎知識他還是知道一點,下令所有百姓不得喫生水,不管這個水是從什麼地方來的,更不得喫生食物。
若有患者立即隔離起來醫治,治療的大夫必須戴上手套與口罩,出來後手套與口罩必須用開水煮沸,隔離區分爲三處,一處是疑是霍亂患者,一處是疑似康愈者,必須隔離一段時間,確保無事,才能讓他們回家。
患者除了派大夫專門隔離醫治,平時鼓勵他們多喝一些鹽水與糖水。
然後向百姓講解了一些關於霍亂傳染的知識,以及預防的手段。
也顧不得能不能解釋他這個知識從哪兒來的了。
至於朝廷更苦逼,只能派使者遍祭山川祠廟,爲民祈福。
聞聽宋九發起冶療,又派人送去大量草藥。
鄧永遷來到蘇州,宋九所做的事便是說服。許多患者家屬不願意將親人送去隔離,宋九隻好戴着口罩帶着許多官吏,挨家挨戶地勸說。
並且將這些方法用快馬送到其他州縣,讓其他州縣依法炮製,減少瘟疫的蔓延與危害。
詔書很簡單,召宋九速速回京擔任東府首相。
遲得不能再遲的東府首相。
宋九沒有立即接旨,而是說道:“鄧總管,如今兩浙瘟疫肆虐,讓宋某如何進京?”
“放心吧,朝廷已派了太常少卿王仲華前來接任。”
王仲華宋九知道,十年前趙匡義設磨勘院,讓魏廷式和趙鎔、李著一起擔任同較三班院殿直考覈武官,張弘、高象先、範正辭一起擔任同知幕職州縣官考課考覈地方官員政績錯失,王沔、謝泌、王仲華一起擔任同知京朝官考課考覈京官政績錯失。應當還行,至少擔任蘇州知州能馬馬虎虎勝任。
就象他的前任,他的親家張去華在蘇州做得也還可以,後來改任杭州。但宋九心中略有些疑慮,張去華在蘇州做得很好,但在來蘇州之前,已擔任了好幾年各種的轉運使之職,積累了足夠多的經驗。若是平時倒也罷了,蘇州底子差不多讓自己打了起來,蕭規曹就,就不會出問題。然而眼下瘟疫肆虐,弄不好死上幾千人不在話下的。
似是知道他的疑慮,鄧永遷又說了一句:“宋公,我來之前,陛下託我帶一句口旨給你,朕累了。”
第五百零五章 第一權臣
僅三個字,宋九無法拒旨。
不過他心中在笑,這叫累啊,若是有李繼遷,你才叫累呢。不過這半年來趙恆確實苦逼了,災害,造反,強敵入侵,全部攤上了。
於是宋九將蘇州的官吏一起喊來。
說的還是瘟疫。
緊一緊,瘟疫危害不大,幾場雨一落,自動消失,鬆一鬆,可怕的二號病傳染起來,還不知得死多少百姓。
大家還沒反應過來,他就騎馬奔向北方。
可能再遲上一會,會有無數百姓夾道相送,甚至阻攔他回去。但在蘇州做了那麼多,要這個虛名沒用,況且他的官職全部到達了巔峯,虛名對他來說未必是好事。
儘管是一個寬鬆的皇帝上臺。
但非是立即去京城,而是到了鄆州察看決堤情況,步軍都虞候張進、內侍副都知閻承翰正在帶三萬名各州來的丁夫塞缺口,朝廷也做得不錯,調來許多糧食救濟災民。古代的生產力也就那麼一回事,做到這一步算是可以了。並且朝廷因鄆州低勢低窪,索性撥出一筆錢將鄆州城移於高處。
可這個不是宋九主要看的,然後順着黃河堤岸,一路看到孟州,經過京城地界也未入,甚至親自察看各河段的積沙與河水含沙量的情況,再往前就是三門峽了,宋九這才風塵樸樸地返回京城。
差一點就累倒了。
“歲月不饒人哪。”回到家中,這時一家人也乘船回到了京城,宋九嘆息道。
“那就不要那麼拼命。”玉蘋愛惜地說。
“就這幾年吧。”
內治上沒有多大問題了,經過趙恆的改革,已經將他帶來的一些變革得到了鞏固。當然沒有永恆的制度,也許幾十年後新的弊端會再度產生。就象二祖發起的改革,成功得不能再成功,然而三祖上位後,沒有及時矯正一昧追求經濟,帶來精神文明上的忽視,於是種種不好的現象產生。但與二祖有何關係?
因此,這些年來悟出這個道理後,他也漸漸鬆懈。
換上朝服,去了中書。
中書人事再度變動,首相是張齊賢、李沆,副相是王化基與向敏中。
除了李沆宋九不大瞭解外,其他三人可以說都是老朋友了,甚至說是老部下。
西府首相是王顯,此外王繼英與周瑩爲宣徽北南院使,與王旦、錢若水並同知樞密院使。難道樞密副使漸漸讓臨時的同知樞密院使代替,或者說在這個宋真宗眼中軍事不重要。
宋九交接。
張齊賢與李沆笑了一笑。
這兩人對權利慾望都不強烈,因此也沒有怎麼排斥宋九。
至於向敏中與王化基這兩個晚輩更沒話說了。
倒是陌生的李沆先開了口:“宋公當臨此位。”
“事急從權,先坐下幾年,然後致仕。人老了,順着黃河跑了十幾天,差一點累倒下去。”
王化基在邊上大笑:“宋公,你還以爲你是岐溝關時的年齡啊。”
實際宋九才五十出頭,正是仕途上的黃金時光。
不過再象以前那樣玩,那肯定不行了。
“宋公回來了,我們一起去政事堂吧。”張齊賢說道。
一大攤的事呢。
趙恆聞聽後,立即從皇宮出來,趕到政事堂。
宋九施禮,那場隱蔽的談話早就拋在腦後了,恐怕以後也不會有人知道。除了趙恆自己大嘴巴說出來。
幾人坐下。
實際有沒有首相的位子,只要宋九回來,不管誰都得尊重。那可是真正的三朝老臣。就不要提政績了。
宋九說道:“先說巴蜀,巴蜀陛下無憂也,經張詠治理,巴蜀旁戶一詞漸成歷史,叛賊沒有百姓基礎,也就成不了大勢。不過這也能算是朝廷的錯,至少用人不當之錯,若是朝廷經濟寬裕,下詔減免巴蜀百姓一年稅賦,那麼平定叛賊會更容易。”
在這裏宋九深深嘆惜一聲。不管怎麼說符昭壽是他的好朋友,居然這種死法……
但站在公事立場,朝廷是用人不當。
當年在岐溝關他就看出符昭壽沒有軍事才能,因此讓他提前逃走報信。岐溝關一役後,符昭壽還做了幾年知州,在地方上表現也不佳,不知道趙恆是怎麼樣想的,讓他在四川領軍。
“宋公此言使朕想到雷有終派其侄雷孝先獻所奪王均,他對範廷召笑言,此鼠竅耳,雖嬰城自守,計日可擒矣。”
“那倒未必,這是一羣瘋子,一旦逼急了跳牆,想拿下會十分喫力的。”
“要不要派背嵬軍去?”
“勿用,之所以至今賊未滅,乃是益州城牆高大之故。背嵬軍用在野戰,而非用在攻城上。若是賊突圍而逃,背嵬軍又欠了速度。但陛下可以下詔,讓雷有終準備一些川騎,防止叛賊在城破之日,逃出城外,流毒更多的百姓。但臣在路上想一個問題,爲什麼官兵一到巴蜀就變得很糟糕?就象此次叛亂,僅是符昭壽在盔甲配置上稍稍不公平,就要謀反嗎?”
如果因爲這個原因就要謀反的話,不但軍隊無法管制,百姓也無法管制了。
“臣一直想不通,更不會因爲路途遙遠,那麼兩廣豈不是更遠?可能因爲巴蜀再三叛亂,叛亂已成了一個習慣……就象雷有終的軍隊一到益州,又開始了搶掠,搶掠百姓財物,搶掠年輕貌美的女子……”
宋九不想說,若是臨陣換帥,若是引起雷有終不滿,也加入叛軍,那個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所以臣以爲難不難在平叛,而是平叛後的治理,必須要有強力的大臣爲益州知州,那怕是良臣,懦弱者皆不可以前去。還有就是強力的將領,臣以爲馬知節可以,等平亂後還是委屈他再去巴蜀。”
在王順起義前,馬知節知梓州,王繼恩惡其不附己,只給他原彭州羸弱三百兵,讓他與王順交戰。王順十萬攻城,馬知節從早打到晚,氣憤說道,死賊手,非壯夫也。這個賊不是王順,而是指王繼恩。不想死得不明不白,於是持槊突圍,第二天居然找來援兵,再次殺進彭州城。再加上以三百平劉旰之功,遷爲秦州知州。
“此臣善,可以爲益州知州兼本路轉運使。”
“那麼巴蜀可安也。”
這是第一件朝廷頭痛的事。
宋九又說第二件事:“臣未來京城之前,刻意騎馬先行趕到鄆州,又順着黃河岸邊一直看到孟州。實際治河之策,臣早先就與先帝講過。中書還有臣做的模型。之所以如此,乃是黃河積沙太重。若想久安,一爲在上游植樹造林,束土減沙,二是自範縣開新河,將黃河引入濟水,利用濟水的水流量束水衝沙,然後於桓溝、清水開鑿新運河通向淮河,上面再開一條新河,通向御河,水小時引水衝沙不讓河沙沉澱,水大時及時泄洪。但這樣成本太過高昂。因此還是臣與王明那時的辦法,只不過當時因爲種種情況,國庫一直很緊張,王明治河半途而廢,許多地方的縷堤月堤等都沒有建好,更沒有劃分好泄洪區範圍,所以纔有了這次缺堤。若是國庫充足,可以將王明當年治河工程完善,再者,河套盡歸我朝所有,可以於兩岸植樹造林,特別是渭水,儘可以地用水泥磚石建設房屋,減少秦隴地區的木材砍伐,這樣還能減少與蕃人之間的衝突。那麼黃河危害就會減輕。或者將來會擴大,不過若是那時財政允許,可以依臣的策略,花費一些錢帛,進行束水衝沙。這份存檔應當還在尚書省的水部。”
黃河是一個大問題。
除非將青海大非川再度變成水草豐美的大牧場,除非將南北河套再度變成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的地方,否則怎麼治,也未必能治好。
只能說治一治,會減輕一些黃河的危害。
最後才說遼國。
“遼國必伐我,而且可能會有一次很大規模的侵犯。”
“原因有二,不爲報復,就算先帝出軍毀掉了幽州城,然而也建設起來了,就算遷回許多燕雲百姓,他們對我朝百姓的傷害更大。不爲錢,這幾年經過蕭太后與韓德讓的治理,遼國也開始富裕起來。第一個原因是爲了韓德讓,如今韓德讓任命齊王,大宰相,南北樞密使,一人擁有了耶律休哥與耶律斜軫兩人的權利,幾乎掌握了遼國的所有軍政大權。並且還允許建有斡魯朵宮帳,斡魯內是遼國皇帝才配有的近衛軍隊。還不夠,遼國皇帝親筆書寫丹書鐵券,齋戒焚香,召集所有大臣,用列祖列宗發下誓言,對韓德讓永不相負。”
“陛下,如你這樣待臣,臣會發生什麼,先是嚇得昏倒,然後連忙收拾家眷,逃到海外。那麼韓德讓會怎麼辦?”
能軍政大權一把抓,但能讓你公開設置皇室纔有的軍隊麼?能公開設有皇室纔有的軍隊,但能讓皇帝當着所有重臣的面發誓永不相負麼?
或者說曹操等人才是真正的第一權臣。
然而將曹操以一個漢人的身份放在遼國呢?
第五百零六章 真三司使
但是衆人緘默。
宋九意思非是糾纏韓德讓獲得多大權利,而是韓德讓獲得了這麼大權利後,他的心態。
獲得這樣的權利,不管他與蕭燕燕是什麼樣的關係,也會心中慼慼,一旦蕭燕燕死,遼國那個皇帝當真承認他這個莫明其妙的漢人父親?然而有辦法,那就是禍水東引。
不時地與宋朝發生戰爭,讓兩國交戰將上下眼光吸引住,那麼他與他的後代便不會有危機。
但這條理由還有點兒說服不通。
宋九接下來繼續說道:“第二個原因是遼國蕭太后。”
“爲什麼要幽州,幽州外有燕山,還有古長城,略作修葺,便成了最好的防禦工事。江山在德不在險,不過有了潼關的關中與沒有潼關的關中總是兩樣的。所以唐朝時奚人與契丹人無法南下,形成危害,所以每當突厥入侵,不敢過份揚鞭南下,以免後路被切斷。不過再看契丹那邊。幾大種族,遼東深處生活着的多是女真人,再往北還有一部分室韋人,然而哪裏氣候更寒冷,人煙稀少,暫時不會形成一股強大的力量。遼東南部是渤海人,漢人。遼國北部是烏古人,敵烈人。西部是阻卜韃靼人,西南部是白達旦部,夾山一帶,有漢人,吐谷渾人,党項人,以及少量契丹人、吐蕃人。南部燕雲地區多是漢人。唯獨燕山起,一直到上京這一帶,纔是契丹族與奚人集中地區。”
“比戰鬥力,契丹人戰鬥力未必比女真人強,至少個體戰鬥力不及生活在寒冷地區的生女真人,但他們還不算最強的種族,最強的種族是在契丹北部,烏古敵烈各部。只不過契丹舉族整合在一起,其他各部分化,才被契丹人管控。一旦讓我朝得到燕雲地區,那麼以我朝的內治,還有漢唐的歷史,可以隨時出兵關外,契丹人與奚人首當其衝。逼到那一步,稍稍失敗,各族就不再受他們節控,北方各族四分五裂,遼國瓦解!”
“因此蕭燕燕屢屢發起進攻,利用他們人人皆兵的優勢,生生將我朝拖垮,甚至可以會揚鞭南下,進攻開封。開封淪陷,我朝也會四分五裂了。那麼中原百姓又會象五代十國那樣,分成若干勢力,不得不再次敬奉遼國爲太上皇,遼國高枕無憂矣。”
在史上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党項。
當然,蕭燕燕不會爲了党項,母子倆大軍深入,置於險地。
對那一戰宋九略略瞭解一些。
當時遼國軍隊情況很危險,但宋朝派使城下議盟,得到大量歲幣,得了錢,得了面子,乘勢退兵。
那一戰蕭燕燕與遼國不僅是因爲錢,好象也被打寒了心,再加上歲幣,澶淵之盟纔得到落實。不過遼國也要了效果,宋朝暫時也不敢對燕雲有什麼想法了。
隨着邊境和平,燕雲繁榮起來,遼國更多的人不想入侵宋朝。
因此所謂的和平,其實還是打出來的。
“經過幾年時間治理,遼國漸漸富裕,人心歸安,徵高麗,以及平各部叛亂,軍隊始終得到了錘鍊。遼國有了能力發起數次大規模的進攻。陛下登基以來,兢兢業業,蕭燕燕擔心一個更富更強的王朝屹立在南方,然陛下與太祖太宗兩位皇帝不同,長於內治,短於軍旅,所以她也渴望將我朝的發展扼殺在萌芽中。”
“當然,這是臣的一種猜測,是不是如此,還要往下看。”
政事堂一片沉默。
呂蒙正沒有與宋九共過事,寇準雖共過事,那是唯我獨尊,根本就不會深想。
但是張齊賢、向敏中、王顯都做爲下屬與宋九在西府共過事,甚至說受益非淺。
不但他們,影響的還有石普,史上石普雖能打,不過其人比較貪婪,貪財貪功,但在宋九調教下,這些缺陷皆不大嚴重了。
宋九言少事多,不象田錫他們大嘴巴整天亂噴,甚至不喜強烈的語氣怦擊時政,以至讓呂蒙正與寇準有些不恥。
不過張齊賢他們不會這樣認爲,瞭解得越多,越覺得宋九的“可怕”。
實際趙恆腦袋裏也在回想一幕,那時他還小,父親動怒,這個小九,好話不一定靈驗,壞話卻一定會發生。
他在邊上問,宋九詛咒我朝?
元侃啊,這不是詛咒,而是一種替國家的憂慮。
那父皇爲何動怒。
不是動怒……唉,反正你長大了就明白了。
如今趙恆明白了。
他擔心地看着宋九。
“陛下,勿用擔心,若真是如此,卻是一次大好的時機,一次收復燕雲的良機!”
這一刻宋九眼中殺氣騰騰。
不管怎麼說,遼國在北邊那些殘暴的行爲,讓他激怒了。
……
宋九細細翻看着三司的賬目。
中國史書最奇怪的一幕,那就是記載戰爭時刻意地疏忽了後勤。
原因簡單,寫到後勤就會碰到一個字,錢!
若是真連錢字也不願提,那倒是好事兒,實際古今往來的官員九成以上一個比一個貪!
“虛僞的文化啊。”
沒有錢能辦好事嗎?
因此趙恆問他計從何出,宋九說道:“我先去三司看一看。”
但他的性格註定他這一輩子不能成爲一個鬥士,也不可能與寇準是一條路子的人,好處就是他不會得罪很多人,可能會讓他富貴一生,壞處就是儘管有了金手指,不會發起強烈的改革,以至他主持的革新中依然存在着許多弊病。
然而不能疏忽他的作用。
就如他手中的這些個賬冊。
去年一年總課鐵量達到了三千九百多萬斤,這是課鐵量,也就是朝廷官坑上交的鐵重量,實際全國總產量可能是它的三倍四倍。八萬噸鋼鐵產量也許在後世真不算什麼,但在這時代卻有着無比的意義。因此這些年鐵價不但沒有隨物價上漲,反而略略下跌了。當然宋九還是不大滿意,太貴了,好一點的鐵一斤還得要二十文錢。一噸好的熟鐵意味着得要三萬四千多文錢。實際這個價格最少要下跌到十文錢以下,才能迎來鋼鐵時代!
不過鐵價格雖不能讓他滿意,然而鐵的質量非是昔日的鋼鐵質量所能相擬比的。
變化的還有銅。
去年的銅課量是兩千五百多萬斤,因爲銅做錢,課量比重略高一點,但實際產量也不會低於六千萬斤,當然,三萬多噸的銅產量依然很低。不過遠勝於另個時空的宋朝銅產量。
這使得去年一年鑄錢數量達到了近九百萬緡錢。
從他去江州開始提議冶銅鑄錢,直到現在,一共鑄錢幾乎達到一億四千多萬緡錢,外加因爲海外貿易的發展,鼓勵出口政策的刺激,還帶回來數不清的金銀。這些貨幣與準貨幣的增加,使得朝廷放心大膽地發行了七千多萬緡交子。
還不能滿足宋朝貨幣的需求,但宋九還是再三戒告交子不能氾濫成災地發行,並且一直髮行的是小面值交子。
不過這些變化,導致市場經濟的進一步的繁榮。
以及趙恆執政時的改革,當然還有在鹹平之治之前,趙匡義晚年時停下戰爭,全國得以休生養息,也爲鹹平之治打下了基礎。
這便導致一個結果,國家收入猛烈增加。
這幾年收入達到一億多,而且含金量很高,摺合緡錢也近一億緡,大前年趙匡義死,趙恆即位,這要賞賜天下,不過就是那一年,三司收入依然產生大量盈餘。
即便去年遼國入侵,國家大肆用兵,仍有盈餘。今年很悲催,不過看樣子,最少能保平。特別是前年一年,國家盈餘達到了三千多萬緡。
難怪陳恕不敢將賬冊給趙恆看。
這還不包括內藏庫一年可能會產生的幾百萬緡錢收益。
但這中間還是要感謝宋九,這些盈餘包括錢,各種物資,保管起來就會有損耗,有貪墨,陳恕於是將金銀銅錢一起投入到銀行司裏面,再將一些貴重物品便賣出去,換來現錢,依然放入銀行司。不但節約了保管與浪費開支,每年還能獲得一筆可觀的利息,同時這些錢繼續在市場上流通,進一步繁榮了宋朝經濟。
接近七年下來,三司盈餘幾乎達到了一億一千萬緡!
宋九不由讚歎道:“真三司使也。”
說得陳恕有些臉紅:“宋公,不敢當啊,這一切實際要感謝宋公帶來的變化。”
“仲言,我只是提議者,若無你的經營,那來這可觀的盈餘?”
宋九帶着無比敬重的語氣說道。
國家國家,其實就是一個大家,小家開門五件事,柴米油鹽醋,缺一樣不可,國家同樣如此,財政短缺,馬上就亂了。並且這是在不苛民的大前提下,完成的超級盈餘。
不錯,他是打下了一個底子,甚至也要感謝趙匡義打下的底子,實際自巴蜀叛亂平後,三司就開始了盈餘。
但沒有陳恕,就未必守得住,更不要說擴大這份盈餘了。
然而他話音一轉:“不過仲言,你要做好思想準備,我馬上可能會花很多錢了。”
第五百零七章 鹹平軍
有了這個財政,宋九心中有了底氣。
首先就是治河與兩浙的瘟疫。
宋九在蘇州大規模地實行隔離,以及改良飲食習慣,瘟疫漸漸得以控制,但沒有停下來,仍在蔓延當中。
有大夫的方子比較管用,雖然宋九懷疑,但有比沒有強,便撥出一筆款子再度購制了大量草藥,迅速運向兩浙。這次瘟疫讓宋朝有些慘,兩浙漸漸成爲宋朝的稅務大戶,旱災加上瘟疫,今年兩浙稅務慘了,即便如此,宋九仍免去了兩浙一年所有兩稅。沒辦法,得讓兩浙百姓迅速走出災害與瘟疫的魔影,不然明年收成仍會影響。
再加上黃河缺堤,巴蜀叛亂……
難怪趙恆說朕累了。
免稅地區仍有,巴蜀,以及黃河受災的各州縣,實際若沒有遼國的威脅,這樣時不時的免稅,也是一種變相的還之於民,況且兩稅在國家收入中所佔的比例也在漸漸減少。只是那些胥吏可能很苦逼,少了一項重要的貪墨藉口。
但今年會讓陳恕有些頭痛了,不僅是這些地區的免稅,其他收入同樣在減少。
然而接下來宋九的種種用度卻繼續在增加中。
受遼國壓迫,朝廷進一步將河北邊境的百姓往南方轉移,然後在河北大肆招丁壯進入禁軍,有幾個便利之處,首先當年因宋九之策,很早時候就挪出許多耕地讓禁兵屯田,但這些禁兵不是全呆在京畿地區,大多數輪戍到各地,因此出現許多耕地租給百姓耕種的情況,這產生了大量糾紛。隨着這次擴軍,屯田面積就變得緊張起來,最少不會出現大面積租種現象。
屯田是減少國家供給用度,增加兵士的部分收入,非是讓他們做大地主。
其次大量丁壯進入禁軍,就挪出許多耕地,安置北方遷移過來的百姓。
表面上理由是這樣……
實際此次乃是一次擴軍。
受遼國壓迫,禁兵數量在緩慢增加中,但如今總數量也不過三十七八萬兵馬,以這個數量的軍隊,想擊敗遼國,仍然不夠。
所以宋九要看三司的財政情況。
擴軍了就意味着兵費增加。
此次擴軍一直持續到來年六月,不僅從百姓中挑選丁壯,同時從北方廂兵中又挑出一些力氣大,有武藝的廂兵進入禁軍行列,然後從災民中選出一部分百姓補充廂軍。
這沒有辦法,國家還需要廂兵做事。
直到來年六月,使禁軍數量擴大到驚人的四十六萬之巨。實際包括十二萬多各種形式的鄉兵,如北方的鄉兵,西北的鄉蕃兵,巴蜀的鄉兵,川騎兵,荊湖兩廣的土兵,鄉蠻兵……以及十九萬多廂兵,兵士數量達到驚人的七十七萬之巨。這時候全國戶數才六百八十幾萬,還要感謝宋九帶來的戶數增加,否則會更少。
因此開始出現了一些冗兵現象。
不過相比於史上,因爲從開始就推行了屯田制度,兵士收入比史上增加了一部分,同時國家供給壓力也輕了一點。
但不僅是兵士數量增加,武器裝備費用也在增加,這也導致了兵費在迅速增加中。
有一些言臣對此表示了反對,可讓他們感到意外的是從皇上到宰執,無一人聽從。
增加禁兵數量,改善盔甲武器,僅是第一步。
當初設立背嵬軍,以荊嗣、楊延昭與張凝、楊瓊率領,不過背嵬軍也要輪戍,而且宋朝古怪的制度,那就是輪換制度。因此主將幾乎在換個體不停。如今四支背嵬軍,只有楊延昭那一支看在宋九面子上沒有打散,其他的雖未打散,但主將全部換掉了,而且大半在輪戍,實際等於打散了,甚至連訓練也有些鬆懈。
此次又讓宋九拾了起來,不過換了主將,以田敏率領大部,繼續到西北去訓練去。
然後將楊瓊再度調到西北,而且又成立一支特種軍隊,從輕騎中挑選三萬輕騎,成立鹹平軍。
用趙恆年號爲軍隊名稱!
無疑這是訓練一支最強大的輕騎兵種,彌補背嵬軍速度的不足。
不過想形成戰鬥力,還有數年時間,若宋九所說的會發生,那麼現在就開始要與時間賽跑了,不僅是鹹平軍的強練需要時間,新招收的禁兵也要幾年時間訓練。
再次之是撥出一筆款項,讓前線諸將設立斥候,打聽遼國的情報。
然而調動了兩個人。
第一個是曹瑋。
沒有將曹瑋安排到河北,而是去了渭州。
這是一個很重要的位置,夏州那邊暫時沒有大問題,儘管蕭燕燕對那邊也產生了興趣,然而因爲宋朝將南河套當成了練兵場所,在哪裏始終堆積着數萬軍隊,並且多半是騎兵,這對夏州與靈州地區形成了有效的震懾。
況且朝廷對這一地區的政策做得還不錯,幾年下來,大部分部族生活都得到了很好的改善。
但渭州那邊情況仍很複雜,渭州南邊就是秦州,無論渭州還是秦州,都生活着許多羌人與吐蕃人,就不要說蘭州與涼州的六穀部吐蕃人了。實際宋朝控制的渭州範圍,僅是中東部。
吐蕃人問題也不大,他們各部分散,也失去了往日的侵略感。
但有一個地方,靈州!
想控制靈州地區,必須要有良好的道路,一就是從慶州去銀川平原,二就是從鹽州去銀川平原,三就是從渭州去銀川平原,四就是從蘭州去銀川平原。
這就是爲什麼在史上宋朝最終失去靈州的原因。
渭州當時也打通了道路,不過沒有多少駐軍,更不要說是蘭州,李繼遷控制了鹽州,那麼只剩下慶州一條路可以援救,一旦控制起來,靈州便成了飛懸之所。
若是當時渭州與蘭州全部在宋朝手中,李繼遷會不會得到靈州?
只有將秦渭蘭三州全部有效控制起來,銀川平原與陝西形成一個整體,纔不會成爲飛懸之地。
否則靈州仍有危險。
遼國曾經討伐過西夏,大部分必須從大同出發,然後抵達南河套,這是最近的一條路,不然不方便後勤供給的運輸。但若是兩萬軍隊以下的部隊,那麼就會有很多道路抵達靈州,如從陰山北邊繞道,直接抵達賀蘭山,就會威脅靈州。或者將阻卜人拉攏起來,挺進居延海,那麼就可以直接威脅到所有銀川平原的河西地區。
因此讓曹瑋進軍渭州,至少讓渭州地區所有吐蕃部族降服。那麼西北就會成爲一塊整體的存在,也能有效的防禦與管理。
再次,從靈州將裴濟調到定州,與範延召配合。
這對組合仍不及當年的裴濟與李繼隆組合,不過裴濟軍事能力還不錯,又在定州呆過很長一段時間,比較瞭解情況。相比於其他組合,還是很不錯的。
定州穩,則河北穩!
這次動作不小,王顯能力有限,不過三個中書宰相,宋九、張齊賢與向敏中對軍事都比較熟悉,不斷地通過政事堂議事時提出幫助,倒也未出現大的失誤。不過小的失誤仍然不停,這才導致言臣不時地彈劾。
而且中書裏也不是一團和氣,張齊賢是豪爽男,李沆與向敏中性格安靜,因此一向不大和睦。正好這一年冬天朝會,張齊賢酒高了,幾乎撲倒在大殿上。御史彈劾張齊賢,張齊賢無話可說,只能說我有些風寒,飲酒御之,所以喝醉了。然後以本官罷相。
然後趙恆問呂蒙正可能用乎?
依然沒有寇準的份。
非是趙恆不感謝寇準,實際趙恆是一個很念舊很感恩的人。
主要是寇準自己。
他現在鄧州,鄧州情況不是很好,儘管在京西路,實際整個京西路西邊數州在北宋一直沒有發展起來。
但寇準在鄧州卻過着大宋最高檔的奢侈糜爛生活。他同樣好喝酒,不但喝酒,而且不喝寡酒,一邊喝酒一邊聲色犬馬。而且因爲他名聲在外,無數文人雅客慕名而來,於是鄧州府衙整天到晚,歌舞不休。
而且寇準最喜歡的是拓技舞,跳舞的舞妓最少需要二十幾人,最多達到四五十人,然後美酒端上來,燈光點亮,在宋朝蠟燭仍是很貴的,但鄧州府衙一到晚上連馬廄與廁所都要點上無數巨燭,第二天早上起來,僅是流下來的燭淚就能高到將人絆倒的地步。
天一黑,開始了,無數美麗的舞妓,優美的歌舞,還有美酒佳餚,以及燈火通明的府堂,以至讓來客分不清是白天還是黑夜,一旦走出去,不得不扶着牆走,否則天旋地轉之下,都能跌倒……
這種生活風氣,讓豪爽男張齊賢都整傻了眼。
因此趙恆數次想起用寇準,都遭到了幾個宰相一致的反對。
不要說張齊賢,連對寇準一直抱有好感的宋九聽到這些情況後,也有些瞠目結舌。寇大先生,你花你的薪酬沒人管,可這樣下去,得看看鄧州百姓的情況吧,鄧州還有無數貧困百姓呢。況且就是你的薪酬能保證你這樣的用度嗎?這樣想下去……那太不好了。
第五百零八章 散財之功
所以趙恆沒有想到寇準,而是想到了呂蒙正。
宋九說了一句頗有含味的話:“作爲人君,必須要有包羅天下的胸襟,才能治好天下。”
昔日呂蒙正先是與趙元僖走到一起,後又替王繼恩說好話,讓趙恆產生了懷疑。
因爲宋九這一句話,這才起用呂蒙正。
宋九順便推薦向敏中去西府,與王顯同爲樞密使,實際無論是王顯或者是曹彬,都沒有擔任樞密使的能力,儘管他們是武將出身,但就是在他們手中,昔日宋九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種種軍事改革,都遭到不同程度的破壞。
最嚴重的就是參謀司,如今幾乎剩下一個空殼了,所以纔出現了讓傅潛擔任主將的笑話。
又將王旦從西府調到東府。
東府仍然人才濟濟,無論李沆,呂蒙正,或者是王旦與王化基,都是第一流才臣,德操更沒有話說。可是西府,王顯、錢若水、周瑩、王繼英,不管德操如何吧,這幾人憑什麼擔任西府宰執?特別那個周瑩。
向敏中進入西府,很好地彌補了西府宰執能力不足的問題。
其次便是治河。
軍事宋九雖參與了,但主要還是西府的職責範圍,治河纔是東府的本職事務。
當年治河有良臣王明,現在朝中還有一個人,王欽若,不過因爲史書對他評價太過惡劣了,弄得宋九也不大敢保舉,索性問趙恆。
趙恆問:“畢士安如何?”
趙恆上臺後,大肆任用了他幾個老師,分別進入兩府。
這幾個老師儘管可能都是長者,然而缺少了磨勘,皆不能勝任,好在趙恆清醒地看到了,於是先後以本官罷相。
宋九回想,好象只想起畢士安曾經擔任過監察御史。因此他心中有些懷疑。
不過趙恆一門心思想載培他的老師,宋九無法拒絕。好在當初王明治河時,留下大量的資料可供參考。
因此讓畢士安帶着這些資料下去進一步察看。
到了冬閒時,三司撥出一千多萬緡款項,用於治河。
第二年又撥出幾百萬緡款項用於植樹。
不知道能不能想效果,不過南河套有了植樹的先天條件,那就是這些年來隨着宋軍的開屯,放牧,興修了無數引水渠,一旦樹木成林,也利於當地百姓進一步定牧定居,只有定下來,纔能有效管理。
還有河北,從西山起,一直到雄州,同樣開始密植許多樹苗。
可以想像,一旦七八年過後,這些樹苗成長起來,將會成爲一道最堅固的城牆。
實際這中間大有用心,一是對遼國造成一種宋朝不思進取的懦弱假像,二是告訴蕭燕燕,想要大肆進攻宋朝,乘早吧……
其實歸結到一起,便是六個字,治河,惠民與強軍。
然而自始至終宋九沒有過問巴蜀的平叛。
王均的喜相逢,讓宋朝官兵們噁心了。不過軍中有一個很有意思的人,秦翰。他苦思冥想之下,終於讓工匠發明了一個事物,一種射筒,原理有些類似於後來小孩子們玩耍時的水槍,不過密封性更高,也更大更復雜,裏面注入石油,不過現在叫猛火油,乃是一些優質油田自己噴射出來的瀝青狀石油,經過簡單的提煉產物,至於鑽井那玩樣,太遙遠了。
然後兵士站在“雁翅勢敵棚覆洞車”上,對着“喜相逢”發射,隨後用火箭射擊,一下子王均的喜相逢便燃燒起來。
沒有了喜相逢,王均開始奪氣了。
宋軍高中低三路發起進攻,地面下挖地道,不可能城中所有壕溝裏的叛兵都盡心盡職的聽着地表的動靜,況且大半是王均強行徵來的兵士。有的在地道下佈置火藥炸城牆,有的作爲死士,潛入城中,焚燒叛軍守城器械。地面上“雁翅勢敵棚覆洞車”與“洞屋”同時向城牆邊接近。王均不可能做到在益州所有城牆外都挖了塌陷地道。況且他們在挖,宋軍也在挖。
空中又升起了幾十個熱氣球,居高臨下發射箭支。
這才付出巨大犧牲,攻入益州城。
但王均仍退入天長觀,於文翁坊前設立了一道嚴密防線,高繼勳主動向轉運使馬亮要來大量猛火油與稭稈油,帶着手下拿着火把攻到文翁坊下,一把火將文翁坊盡數燒光。楊懷忠乘機挺進到天長觀前寨,再用火燒光了前寨。王均看到敗局已定,乘着夜色突圍。
這時候都拖到了九月份。
然而雷有終又做了一件天怒人怨的事。
他派楊懷忠與石普帶着朝廷騎兵與川騎前去追趕王均,他自己兒在城中大肆抓捕受到王均僞官職的人,不問是否強迫擔任的,將幾百人活活放在柴堆上燒死。
還好李繼昌勒令部下,不得憂民,又將城中的婦女童幼置於空寺中,派兵守衛,事平後再遣還回家。
否則在雷有終帶領下,又一樁冤酷的慘案發生了。
王均一邊跑一邊繼續發着瘋。
勒索軍民斷橋塞路,爲了逃命倒也能理解,然而接下來說明了此人的歇斯底里,他一邊跑一邊不顧老百姓的死活,將所有倉庫燒之一空。但逃到富順監,被石楊二人追上。王均再次放了一把火,然後逃向楊家市,準備渡江逃奔戎瀘蠻境。楊懷忠與石普二人及時趕到,將王均捉住,當場斬殺。
用了十個月時間,這場叛亂才被平定。
而且雷有終治軍無方,更加給四川百姓帶來了創傷。要知道這次叛亂與四川百姓毛關係也沒有,全是宋朝軍隊裏出現了問題。
這逼得宋九提議,第二年繼續減免受害十幾個州縣一年稅務,這倒也罷了,關健昔日富裕的益州城,幾乎燒掉了一半。
所以趙恆說了一句:“雷有終頃居三司,自謂公幹廉潔;昨兩川盜起,因命剪除,頗聞有終乘其擾攘,貪黜財貨。如是,則王澤安得下流,遠俗何由丕變!言行相戾,乃如是邪?”
實際雷有終爲了激勵將士,都將自己家產變賣了用做賞賜。
但怎麼辦呢?
難道說平叛的將士都該殺嗎?
因此用了一個輕微的貪財罪名,將雷有終貶官。
實際宋九都不知道如何處理雷有終了,說他貪吧,他真沒有裝一文錢進腰包,這與王全彬、王繼恩有着本質的不同,說他不貪吧,因治下不嚴,發生了那麼多事,否則這場叛亂早就平定了,成都也不會有這樣嚴重的劫難。
這也創下一個記錄,所有進入巴蜀平叛的主帥,從王全彬到王繼恩再到雷有終,沒有一個人有好下場的。以至馬知節轉任後,趙恆對其他人不放心,又將張詠調到成都,張詠兩任成都幾乎長達近八年時間,創造了宋朝地方官任期的一個歷史。
而且還逼得不喜嚴法的趙恆接受了宋九提議,下了一份詔書:
在宋境以內,凡是踐踏百姓莊稼者,無論什麼理由,必須雙倍賠償。
凡是官兵擾民者,或者侵佔百姓財物者,不問什麼理由,輕者軍杖五十,重者斬首示衆。
凡是凌侮良家婦女者,一律格殺勿論。
僅是第二年,因爲這道詔書,就斬殺了四十九名官兵,包括兩位副都巡檢使,十五名武將被罷職流放。
但經此狠手,軍紀得到了加強,若是……巴蜀再叛亂的話,相信不會再有類似的情況發生。
總的來說,宋九進入中書後,主要動的還是軍事上的,內治上僅是補充,主體還是沿從着趙恆的鹹平之治。
不要小看了這些古人,如史上李沆這一年看到國家到處在着火,知道靈州保不住了,建議下詔讓裴濟帶着官兵,並且將歸順宋朝的百姓遷移到陝西內地,趙恆未聽,後來果然淪陷,裴濟孤軍奮戰不敵,英勇犧牲,這是與李繼隆配合,兩敗耶律休歌的名將……
張齊賢看到遼國不停地發起試探性進攻,提前建議,請募江、淮、荊湖丁壯八萬以益戍兵,廣邊備。趙恆說,此不唯動搖人心,抑又使南方之人遠戍西鄙,亦非便也。結果蕭燕燕大軍南下,四面告急,若是那時候朝廷提前增加了八萬禁兵,是否會讓蕭燕燕有去無回?
結果後來兩面受困,不得不將禁兵數量增加到六十多萬,形成更嚴重的冗兵。
但這不是宋九的弱項,他從不是一個狂妄自大的人,繼續象以前在中書那樣,聽從各方意見,甚至與地方官員交流。
這種小心立竿見影,很快整個國家再次進入迅速發展狀態。
因此趙恆在新火祭上說了一句:“朕用卿晚矣。”
宋九答道:“陛下,非也,國家迅速始安,首功乃是陛下,次之乃是陳恕,沒有陳恕在三司的小心經營,就沒有充足財帛,臣只有散財之功罷了。”
陳恕苦笑,經過宋九的折騰,去年三司不但沒有盈餘,反而倒貼出去兩千多萬緡錢出去。
趙恆也只是笑笑,然後看着北方……
若是宋九猜測正確,未來兩個最強大的國家將會發生一次最強的碰撞。並且遼國那時候恐怕也達到了巔峯,宋朝可能也會是一個巔峯。因此那次碰撞將是兩個巔峯超級國家的劇烈碰撞,可能會山搖地動,江河翻騰,日月無光……
第五百零九章 示弱
隨着大量新兵、背嵬軍、鹹平軍陸續前往南河套,雖然當地漸漸開墾了許多屯田,也無法擔負着糧食的供給。當然,京畿各地也設有訓練場所,不過效果弱了很多。
於是再度將裴濟調往夏州,此人在靈州頗有政績,決事公平,諸羌信服,同時興修水利,重視農業生產,一個文武兼備的難得良臣良將。
正好向敏中進入西府將擔子挑起來,王顯能力稍遜一籌了。
於是將王顯調赴定州,授山南東道節度、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定州路行營都部署、河北都轉運使兼知定州。也就是讓他一手主持河北邊防事務,隨後因孔守正提議,在契丹入侵時,又加鎮、定、高陽關三路都部署,許便宜從事。
這道任命有一個背景,遼國野心勃勃,隨時南下入侵,然而河北諸將羣龍爲首,各自爲戰力量不夠,必須要有一個懂軍事的威望高的人領首。
王顯無疑勝任了。
但接下來還有人事調動。
王化基以本官罷相。
他沒有犯錯,也不是因爲宋九關係,因爲下面還有新的任命。以馮拯、陳堯叟爲給事中,薛映、梁鼎、楊億爲知制誥,論關係楊億豈不是更親密?
主要王化基呆在中書時間太長了,五六年時間,不上就得退了。
上上下下才是宋朝官制主題。
不但文官,武將也是如此。
宋九忽然想到了王安石的將兵法,可是在時候一個軍頭都敢佔據益州,想稱王稱皇,他如何說出口?
隨着以馮陳二人爲同知樞密院事。
王欽若從西川回來,安撫有功,遷爲參知政事。
但這種上上下下,人事不停的變動,讓宋九產生了時間的緊張感。
他不可能一輩子呆在中書,幾年後一旦自己調動了,所有計劃也泡湯了。其他人能領手起來嗎?他十分懷疑。
如有一天,職方員外郎吳淑突發奇想,大約春秋看多了,想在軍中推廣戰車。
趙恆有些意同。
很多人居然沉默,是啊,春秋上記載戰車那麼牛,爲什麼現在它沒有了。只有少數幾個大臣反對,又說不出所以然。
宋九隻好做解釋,戰車在春秋時派上了用場,一是君子戰,不象現在爲了打勝戰爭,各種計策無所不用其極,二是主要針對步兵,如趙國與胡人作戰就沒有用戰車,而是改胡服,學胡騎。再到漢朝,騎兵又發明了馬蹬子,這可以使騎兵在馬上做出更靈活的動作。速度是不如單純的騎兵,成本高於騎兵,靈活度又不足,於是戰車淘汰出局。
他這一提,張齊賢忽然想起一件事,那就是唐朝宰相房管似乎在關中也用了戰車對付叛軍,結果那一戰慘敗,四萬士兵慘死。
於是趙恆不再提戰車了。
否則一場大災難降臨到了宋朝上空。
所以宋九加快了步伐。
先是提議了一件事。
那場風颳了,攻下幽州,然後將幽州城催毀。宋朝也付出沉重的代價,花了無數錢帛,並且一個最重要的盟友徹底滅亡了。但收穫也很大,並且從幽州擄來許多貴族,讓宋九將他們一一送到礦坑裏挖礦了。
但趙恆心軟,他繼位以後,又下詔將這些人釋放出來,並且賞賜了一些閒官,養在京城。其中就包括韓德讓家族的一些親人。
憑什麼要養這些人?
宋九每每看到他們,心中總是不大高興。
因此索性提議,用他們換蕭燕燕南下擄去的百姓,然後向蕭燕燕示弱,議和。
田錫做爲使者去了遼國,換人可以,特別是韓德讓的族人,蕭燕燕一直表示着關注。但議和則不行,可以,必須交出飛狐關、靈邱縣與紫荊關、偏關與神武城這些地盤。
這個有點不大好說,偏關與神武城石敬塘並沒有割讓給遼國,爲北漢所有。不過隨着宋朝屢次侵犯,遼國救援,也漸漸將這一地區吞食下去了。在史上宋朝一直沒有將它收回去。
至於紫荊嶺與飛狐關、靈邱縣倒是割讓給了遼國,然而易州後來被柴榮拿下。可是易州孤懸於易水北面,宋朝所佔的多是平原地區,守也不守不住。因此那場風颳過後,宋九還是提議果斷將易州、金臺屯等處放棄,但反過來,佔據紫荊嶺這塊高地,修築紫荊關。
蕭燕燕去年南下,想將紫荊關收回來,那時耶律斜軫還沒有死,派人打探,宋朝駐紮在紫荊關的是魏能,全軍戒嚴,軍紀嚴明,而且它的後方就是飛狐河谷,雖不寬大,可以種莊稼,養牛馬羊,足以能保障駐軍的供給。加上紫荊關的地形險惡,易守難攻,耶律斜軫怕出意外,建議蕭燕燕取消了那次攻打。
這個內幕田錫不知道的,但他知道紫荊關的重要性,若是紫荊關丟了,飛狐關同樣未必能保,飛狐關一丟,那麼河東河北前線等於被太行山一切爲二,各自爲戰。
偏關與神武城也是如此,一旦丟失,成立不久的勝州也難以保住。
沒有答應,然後田錫回來,雙方交換俘虜,又換回幾千百姓。但還有許多百姓未換回來,讓蕭燕燕送到中京上京地區,做了各部族的奴隸。
當然,這趟出使的結果,便是再次讓幾千萬宋人感到了一場羞侮。
先帝請和,請了二次,不同意,非得打,新帝請和仍不同意,又提出讓人無法答應的理由,還是要打,難道宋人真那麼弱嗎?
百姓的憤怒,以及言臣彈劾宋九的軟弱,宋九都沒有太在意,至少他的目標達成了,議和派從此閉上了嘴巴。
接着又做了第二件事。
與王欽若一道改良商稅。
宋九在蘇州,就聽到許多商人的抱怨,商稅率太高了,實際宋九已經改革過一次商稅法,比如原來幾乎每過一州就要收一次往稅,現在改成了以一路計算一次往稅,讓商人少了許多剝削。
不過仍然很高,例如從蘇州運一趟貨物到京城,兩浙路、淮南東路、京東路,京西路,再加上百分之二的住稅,稅率幾乎達到了百分之十四。這還算是近的,若是從荊湖南路,或者兩廣、巴蜀運一趟貨物到京城,稅率會翻上一倍。
因此宋九做了第二次商稅改革。
往稅繼續以路爲單位增加,本州之內,不得計往稅。
往稅稅率下調到百分之二。
若是大規模的交易,商品價值超過一千貫以上者,往稅與住稅全部下降到百分之一點五,若是超過五萬貫以上者,下調到百分之一。雖然這樣稅率變得很低,不過能逃稅的都是那些大商人們。
朝廷統一印刷稅票,以稅票爲憑證,商品抵達彼岸時,必須持所有的住稅往稅稅票,在交易地讓過所查驗,將稅票上交,給朝廷計帳,纔可以交易,否則不管買賣雙方,都要嚴懲不貸,輕者罰沒所有商品,並且以其五倍以上的價格罰錢,重者流放。
爲防止胥吏勒索,乾貨盤查時間不得超過半天,鮮貨盤查時間不得超過半個時辰。若是雙方爲商品價值發生衝突,乾貨從商人商品中每類抽取商稅的比例貨物,外加千分之二的保管成本,一月內不取者由官府處理。鮮貨者以當地物價計算,若確有胥吏盤削之舉,商人可以向官府投訴,同樣會嚴懲不怠。若是有權貴或者大商人無理取鬧,那麼等同逃稅處罰,主事者輕者當場笞杖,重者流放。
以及若干規訂,實際就是下調稅率,讓中小商人有一線生機,再就是勒令權貴與大商人必須交稅,最後就是防止胥吏勒索爲非作歹。
纔開始實施時,引起很多麻煩,大商們繼續逃稅,胥吏們繼續勒索,甚至還發現了假稅票。但嚴懲時,又遭到許多士大夫的反對,說君子不當言利。
宋九粗暴地說了一句:“不言利是吧,好,從今天起,停止發放官員薪酬,你們同不同意,或者將薪酬降到唐朝水準,你們同不同意?”
鬧了兩年多,才漸漸平靜下來,纔開始商稅收入迅速減少,直到第三年後才漸漸持平。
然而這次改革,卻極大地繁榮了商業發展。
而且宋九這次改革還有一個十分不錯的背景,那就是遼國的不斷入侵,給舉國上下帶來了危機感。
冬天到來了,意味着又是入侵的好時光。
遼國又有無數軍隊南下,聞聽到遼軍南下的消息後,李繼宣、楊延昭、楊嗣與大太監秦翰等人迅速在破虜軍城商議。
主力部隊乃是秦翰與李繼宣率領,三萬宋兵,而且是清一色的騎兵,背靠破虜軍城立陣,準備與遼軍來次正面作戰。楊嗣與楊延昭率六千騎兵趕到西山的羊山一帶,準備包抄遼軍後路。張斌作爲先鋒官在羊山邊上的長城口先伏擊遼軍,順便掩護二楊的埋伏。王顯在後方召集大軍,準備支援,或者擴大戰果。
十月中旬,南侵的遼國先鋒踏上了宋境,然而漫天的細雨,泥濘的道路讓先鋒大將遼國皇太子耶律隆慶皺起眉頭。
爲什麼不下雪,反而下雨啊?
首先遼軍的弓弦是皮質的,被雨水浸泡後就不堪用了,無法用弓箭的遼軍無疑會被大大的削弱了戰鬥力。
可這時的遼軍看到宋朝軟弱,忘乎所以,明知道這個雨下得很不好,耶律隆慶繼續下令進軍。
可能他認爲宋朝河北頭號重將範延召剛剛因病去世了吧。
但他忘記了他們遼國兩個勇將也去世了。但宋朝這邊李繼宣、荊嗣、魏能、楊嗣、楊延昭、田敏、張凝、秦翰等人的日益成熟,陳州那邊還有一頭老虎被雪藏了。
論將,遼國已經處在下風。
一把寒冷的秋雨中,遂城之戰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