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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诡异

  那名商人吓了一跳,随即用警惕的目光盯着明娜:“你是谁?”与他对峙的村民们也都意外地看着她跑过来。   明娜紧紧攥着拳头,心头的怒气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你们卡麦加人要干坏事,把我们其他国家的人拉下水是什么意思?!你明明不是韶南人,说这种话到底有什么企图?!”   商人脸上闪过一丝惊慌,强撑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们明明就是韶南商人。”   “如果你们是韶南来的,那为什么要穿着卡麦加的服装?”明娜冷笑,“这里的人长期与外国断绝来往,认不出各个国家的服饰,可你骗不倒我!”   那名商人眼光闪烁,跟在他身后的另一名商人见状,忙帮腔道:“我们的确不是韶南商人。”他的同伴都意外地看着他,他却仍旧不慌不忙地:“我们是伊斯特人,但一直在韶南做生意,其实也算是韶南商人了。至于我们身上穿的衣服,这只是我们的个人爱好而已,没人说伊斯特人就不可以穿其他国家的衣裳吧?”   明娜仍旧用怀疑的目光看他们,试图找出他们说谎的证据,这次是路玛先一步拆穿了他们:“你们是伊斯特人?是哪家的?据我所知,伊斯特境内会做跨国生意的商人,通常只去韶南,其次就是在北部与诺嘉接壤的边境那边有一些,除此之外就没有了。唯一把生意光明正大地做到诺嘉与威沙的,就只有萧家商行,可自从他们几年前撤出诺蒙卡和蒙里以后,就不再涉足这片地区。别告诉我,你们其实是从伊斯特到安可去,却路过这里啊,还是说,你们其实是萧家商行的人?”   安可与蒙里根本就是在两个方向,而这里离蒙里只有半天路程,事情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这样的,因此那些商人都一时语塞,头一个出面的商人还想要说“我们就是萧……”,没说完就被同伴拦住了。   明娜冷笑,爷爷讨厌光明神教,从没来过梵阿,还曾经明言禁止萧家商行的人进入梵阿经商,更别说给钱教廷了,这件事很多人都有所耳闻。更何况现在的萧家商行,连安可城的分行都关闭了,怎么还会到蒙里去?那个商人就算没说完那句话,也明明白白地暴露了他们是伪装的事实。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她问,“来这里假冒伊斯特和韶南人的身份做坏事,又故意说这种话,到底有什么企图?!”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们只是来做生意而已。”那帮腔的商人谨慎地没有多说,还向其他人使了个眼色,暗示他们尽快离开。   明娜踏出一步,挡在他们面前:“做生意?你们来这里做生意,为什么要得罪这里的人?哪有像你们这样做生意的?做坏事把自己的名声搞臭,谁还会来买你们的东西?!”她瞄了瞄他们身后的马车,看到车板上散落的粮食碎屑,讥讽道:“那是燕麦和面果吗?你们从诺嘉来?那里粮食本来就少,你们还运粮食到粮产丰富的地方?还只有这么两车?你们没事先打听过这里需要什么货物吗?!”真是开玩笑!她见过的商人多了,哪个国家的都有,没有一个商人会这么笨!   一直旁观的村民们这时也反应过来了,为首的中年人紧攥着锄头把手,上前一步逼问:“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来这里做坏事?!光明神会惩罚你们的!”   先出头的那名商人脸上闪过一丝轻蔑与不屑,让明娜更加肯定他们有问题。他们既不是韶南与伊斯特商人,行事也不像是因地位低下而待人谦卑的卡麦加商人,却打着这几个国家的名号来这里兴风作浪,一说话就说自己外国人如何如何,把所有国家都拖下水,一定有不可告人的阴谋!   那帮腔的商人见群势汹汹,又被明娜当众拆穿,眼珠子一转,一边扯着脖子硬说:“我们才没有来干坏事,明明是你们这群土包子故意为难我们!”一边扯着同伴后退,快速离开。明娜想要再拦住他们,却被路玛拉住了,她不解地用目光询问他的用意,却听到他低声说:“这里不是伊斯特,别暴露了身份。”明娜心中一凛,忙收回正要迈出去的脚。   但她始终有些不甘心,恨恨地盯着那些商人的背影,道:“难道就这样放他们走?你不觉得他们很可疑吗?”   “他们行事可疑,自然有梵阿人去对付,我们只是路过,别多管闲事。”路玛淡淡地回答,眼睛却往旁边瞄了瞄。明娜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到树丛后有一个穿着修士袍的身影转身离开了,顿时明白了路玛的用意。   说到底,这里是梵阿境内,事情虽然涉及伊斯特,但根本上还是梵阿内政,她现在是伊斯特安全署的人,不适宜直接干预这件事,所以最好的办法,是让梵阿自己的神殿人员或军队插手。   村民们看着商人们远去,嘘了几声,回头望向明娜与路玛的目光已和善许多,那为首的中年人还道:“两位客人,刚才谢谢你们帮忙说话了,你们吃过午饭了吗?到村里来歇歇脚吧。”   路玛笑着说:“谢谢,刚才已经吃过了,我们还要赶路,就不打搅了。”明娜道:“其实你们不用谢我们,我只是听到他们胡说八道,才忍不住过来的。虽然外面的确有不少坏人,但并不是每个外国人都是坏的,请你们不要因为那几个人的行为,就误会我们所有外国人都是坏蛋。”   中年人微笑着点点头:“谢谢你的提醒,我明白了——来点水吧?我们村里的井水非常甘甜,比河水强多了。”   明娜看看路玛,笑着接受了村民们的好意,最后离开时,虽然没有留下来多吃一顿饭,却收到不少美味的水果。明娜的心情重新轻快起来。   但这种轻快没能延续多久,在接下来的半天路程里,他们一连遇上好几宗外国人欺凌梵阿平民的事件。这些人有的是商人,有的是威沙或诺嘉两国的贵族富人,因为喜欢梵阿气候怡人,特地搬来住的。梵阿禁止移民输入,他们就用各种各样的借口来“度假”,有些人还在靠近蒙里的地区开办了工场,招收梵阿平民做工。   这些外国人,大多数是威沙或诺嘉人,也有少量的卡麦加人,甚至连韶南与伊斯特也有几个。随着人数的增多,他们与本地人的冲突也渐渐多起来。明娜从人们的私下议论中得知,最近连神殿都被卷进这些风波里了,梵阿国内开始有了不同的声音,认为不该继续开放国门,使本国民众受到伤害或污染。   对此路玛十分担心:“万一事情越变越糟,还很可能会影响到各国与梵阿的关系,这些商人怎么就那么不懂事呢?”   明娜却觉得有些诡异,虽然大部分的冲突其实并不严重,但其中最恶劣的几件事都是不该发生的,就好像部分商人故意要在这里惹事一样。比如有某个梵阿工人,因为家人病重要请假回家,老板却宁可将那工人关起来惩罚,也不肯放他回去,结果病人去世,那工人一家和同村的人要来向他讨公道,却被他命手下打了一顿;再比如几个梵阿孩子从某个外国商人的度假别墅外走过,因为唱歌的声音大了,那个商人就要手下把孩子们抓起来,关了整整一天才放走,人家父母找上门来,还叫打手把他们打出去。   最诡异的是,这些人通通都在梵阿人找上门时,声称他们“外国人”怎么怎么样,肯来是对梵阿的恩赐,说自己跟教廷的交情有多么好,教廷绝不会因为几个平民的话,就把外国人统统赶走的。有些人还明里暗里地向梵阿人暗示自己对光明神的不屑,这极大的加深了梵阿人对外国的怨怼。   这简直就好像把自己当成是所有外国人的代表,要引起梵阿对其他国家的为满似的,据说他们还联系了所有在梵阿边境地区长住“度假”或开工场的外国人,要求对方和自己站在一起,对抗神殿,维护“外国侨民”的利益。这些人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明娜与路玛商量了一番,都觉得这种情况很有问题,到了蒙里,一定要尽快把消息传回国内,询问该怎么应对才行。   到达蒙里后,他们先去了安全署在蒙里的情报站——一家皮靴店,开店的兄弟俩都是同事。他们热情地接待了明娜与路玛,听说梵阿的事后,那哥哥说:“我们早就报上去了,但还没有回音,我们也正烦恼该怎么办呢。你们不知道,现在的蒙里也不太平,三个区的人针锋相对,好几次都差点打起来。”明娜忙问是怎么回事。   原来,由于梵阿开放国境的缘故,很多居住在威沙的有钱人都向往那里的好环境,他们没那么大本事让自己呆在梵阿“度假”,就纷纷想办法搬到临近的地方来,蒙里镇上的梵阿人居住区就成了首选。区内的居民增多,房屋不够了,只好往外扩张,这就影响了另两个区的利益,因此每隔两三天,就要到梵阿区去闹一闹。冲突激烈的时候,幸好梵阿这边有神殿的修士们劝住民众,才没酿成大祸。但最近神殿的修士们听说全都染上了怪病,无力起身,因此情报站的人都担心这几天会出事。   路玛与明娜对视一眼,前者皱眉道:“这不正常,不正常!梵阿开放国境还不到两年,就算有冲突,也没理由会激烈到这种程度!再这样下去,连国家之间的关系都会受影响的!”   “已经受影响了。”弟弟苦笑道,“现在有不少梵阿人都在议论,早知道外国人会这么邪恶,他们就不会打开国门了,现在重新封锁边境还来得及。上周局势本来和缓一些的,有个威沙商人莫名其妙地死在自家店里,尸体旁留下了一个八角星项坠,他手下的店员说是梵阿人干的,但梵阿人又说他们没干,现在威士德那边已经发信去中央教廷质问了。”   众人越想越觉得头痛,好不容易打开的梵阿国门,如果因为这样的事而关上了,实在很遗憾,更别说这里面有那么多叫人看不明白的事。   路玛沉吟片刻,道:“这件事……我们再向国内报告一次吧,说明事情的严重性。另外,你们如果有相熟的修士,就跟他们说说你的疑虑,不要透露真实身份,只要让他们起疑心就好,让神殿的人多加提防。至于那些行为古怪的人,要在暗中多加留意,特别是平时跟他们来往多的人,但不要让他们发觉。”   兄弟俩齐声答应了,路玛才淡淡一笑:“好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我们回归正题。这次我们来,是为了追查娱乐绿洲的事,你们知道它吗?”   明娜立时醒觉这才是自己到蒙里的目的,居然差点忘了,不好意思地摸摸头,认真地听起兄弟俩的介绍来。   娱乐绿洲在蒙里西面崛起,只有十多年时间,最初只是一个建立在小绿洲里的旅店,供过往客商落脚休息的,因为离蒙里不远,其实生意并不好。后来,渐渐地加入了酒馆、餐厅、妓院、赌场等设施,光顾的人便越来越多,名声也越来越大了,娱乐绿洲的名字就是这时候叫起来的。后来,它的老板见上门的客人都是男子,已不可能有更大的增长了,便决定在绿洲旁边的一块空地上建造另一片帐篷群,装饰得美轮美奂,加入了马戏团、游戏场、美容院等设施,专门面向女人和孩子。发展到现在,人们只要有点闲钱的,都喜欢带着一家大小去娱乐绿洲玩。男人们花天酒地过后,发现孩子能玩得开开心心,老婆也漂亮了一倍,不需要很多钱也可以尽兴,便越来越爱光顾它。   那哥哥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其实我们也去过两回,的确挺好玩的。他们的老板听说是个女人,很了不起呢,叫什么……紫雅夫人。”   “紫雅夫人?”明娜愣了愣,迅速从脑海里找到关于这个女人的记忆。她怎么会忘了呢?明明曾经听爷爷提过,紫雅建立了娱乐绿洲的。   “你认识?”路玛问,“对了,你在娱乐绿洲呆过些时候,是那时候认识的吗?”   明娜摇摇头:“我没见过她,不过听人说起过。”顿了顿,“她曾经是我爷……曾经是萧伯爵的情妇。” 第一百零一章、援军(上)   路玛有些吃惊,但兄弟俩肯定了这个消息:“这件事很多人都知道,据说紫雅夫人开娱乐绿洲的资金就是萧伯爵给的,当年萧伯爵死讯传来时,她还曾经停业过几天,在自己的帐篷里挂黑纱呢,到现在也没取下来。不过这个女人不简单,她跟蒙里几个地下势力首领都有暧昧关系,听说威士德的两个老大也是她的入幕之宾,当然,这都是传闻,没人知道是真是假。”   路玛小心地看明娜的反应,但明娜却没太放在心上。她当年知道这个名字的时候,就听说对方有情人了,爷爷都没在意,她何必多管闲事?不过……爷爷根本就没死,这件事安全署早就宣扬出去了,这位紫雅夫人干嘛还挂黑纱?而且她又跟那么多男人关系亲密……这是什么意思啊?   她转头去看路玛:“现在怎么办?要查她跟那件事和那个人有没有关系,要怎么查?”   皮靴店兄弟俩不清楚“那件事和那个人”指的是什么,但都谨守安全署原则,抑制住自己的好奇心。   路玛想了想:“不能直接去问她吗?如果说她跟萧伯爵有那么一段过去,也许她愿意帮助我们呢?”尤其是还有明娜这个萧伯爵的孙女在。这句话他没说出来,但看向明娜的目光显然暗示了这一点。   明娜踌躇了:“这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我们还没弄清楚她跟埃斯帕罗到底有什么关系,如果她是站在敌人那边的,我们不就自曝身份了吗?”而且,面对爷爷过去的情妇,她心里多少有些不自在。   “这倒也是……”路玛沉吟。人心难测,当年赫达家的小姐爱上萧伯爵,前代赫达公爵不也把萧伯爵当成是爱婿人选,赞赏有加吗?可现在两家却是仇人。谁也不能保证萧伯爵曾经的情妇是否还念旧情。他转头去问兄弟俩:“有办法混进娱乐绿洲吗?最好是接近紫雅夫人的位置。”   “这恐怕有点困难。”哥哥道,“那里的守卫森严,客人无法接近紫雅夫人的住处。而现在他们急需招的人,都是歌女舞女或年轻的男女侍从,这些人也无法接近她的帐篷。她身边的仆人大多数是服侍了十年以上的,连给她洗衣裳扫地的仆人都要查过上三代和所有旁系血亲,确认可靠以后,才获得聘用。我们曾经有同事试过混进去,结果在第一关就被赶出来了。”   “那男女侍从也不行吗?”路玛急问,顺便看了明娜一眼,明娜挑挑眉,有些不好的预感。   “男女侍从说得好听,其实跟歌女舞女一样,都是玩物,没必要牺牲我们自己人。”那弟弟说。   明娜用凶狠的眼神盯着路玛,她才不要做这种事呢!   路玛讪讪地收回目光,打消了这个念头。   既然不能以这种方式混进去,他们只好在娱乐绿洲的外围盯梢,寻找潜入的漏洞。但盯了两天,他们也只能潜入游乐区徘徊而已,要接近主帐篷区,根本不可能。这里的守卫里三层外三层,出乎意料地森严。明娜与路玛假扮成来度假的父子俩,在绿洲里四处游荡,稍一靠近敏感的区域,就有人“礼貌”地请他们离开。   试了两三次,怕打草惊蛇,他们只好暂时放弃了。明娜靠在水池边的树干上,远远看着大门口处进出的马车,不由得发起愁来:“不能再等下去了,这里的消费不便宜,我们手里没什么钱了。”左右望望:“你说这里为什么就那么多人来呢?比我上次来时热闹多了,马车的数量差不多是那时候的五倍!”   “现在搬到蒙里的人多了,来的人自然多了。这个女人的确不简单哪!”路玛叹了一声,心里还加上一句:不愧是萧伯爵的女人。他瞄了明娜一眼,没把这句话说出来。忽然,他的手臂被明娜猛地抓住了,他有些心虚:“你……你抓我干什么?”   “埃斯帕罗!是埃斯帕罗!”明娜示意他去看停在娱乐绿洲大门口的一辆马车,车上正有一个人来走下来,模样有七八分眼熟,旁边跟着十五六个护卫,穿着清一色的白细布制服。她听皮靴店兄弟俩提过,那是娱乐绿洲护卫们的统一服装。   路玛仔细一看,果然认出那是埃斯帕罗·赫达,猛拍大腿:“他果然到这里来了!好,我们一定不会让他再逃了!哎哟!”他忽然低叫一声,手臂上的肉被明娜拧得怪疼的:“小心点儿,我是老人家,比不上你们年轻人皮粗。”   明娜没理会他的调侃,她双眼发亮:“我想到了,还有一个可以混进去的办法!”   半日后,皮靴店后屋里,路玛和情报站的兄弟俩看着新换上一身剑士服的明娜,以及她腰间横跨的一把弯刀,啧啧称赞:“不错嘛,挺精神,就是瘦小了些。”路玛还补充一句:“如果你是黑发黑眼,再高大健壮那么一点儿,还真有几分像萧伯爵。”   明娜抬抬下巴:“那当然!”她可是爷爷的亲孙女!   不知内情的兄弟俩有些摸不着头脑,明娜忙收敛了得意,认真地问:“如果我穿成这个样子去应聘护卫,能行吗?”   “可是新招的护卫只能守外围……”弟弟说出自己的担心,路玛却摇摇头:“未必,这身衣服……跟萧伯爵常穿的款式很像啊?如果能让紫雅夫人看见你,还是很有可能进入内部的。”   明娜笑了,这件衣服本来就是爷爷的,她都放进储物手镯里了,而且,为免那位夫人疑心她是故意扮成这个样子的,还特地改了几样特征明显的配件,比如口袋、腰带等等,换成常见的式样,看上去跟普通的剑士差别不大,这样去面试,应该没问题吧?她对自己的身手相当有信心。   路玛绕着她走了一圈,不停地点头:“不错,真不错,虽然外表看起来不怎么强,但只要你一出手,那些普通护卫怎么会是你的对手?你剑法好,人又不高大,只要进去了,多半不会被安排到外围去的——那些人都是清一色的壮汉——只要安排到接近主帐的位置,不管能不能见到紫雅夫人,要查到埃斯帕罗的行踪都不难。唔,唔,很不错,就这么办吧!”   靴店的哥哥又问:“那他要怎么去应聘呢?那里招的护卫,全都是威士德或蒙里的大佬们推荐过来的人,我们跟那些人很少交道,不可能拜托他们办这种秘密的事。如果找不到推荐人,又没法报名!”   路玛想想的确是,又陷入了苦思,明娜却忽然想起了一个人:“或许,我们可以找‘弗里多尔夫’帮忙。”   ……   ……   三年不见的“弗里多尔夫”,仍旧是那个样子,不过看得出是重新装潢过的,吧台与桌椅都换了更好的材料。店内仍是光线昏暗,带着香味的烟雾越发浓厚,来往穿梭的女侍们仍旧打扮得花枝招展,身穿暴露的薄纱衣裙,但靠得近了,可以看出她们都不再青春可人,脸上化着浓妆,神色憔悴,皮肤也失去了年轻的光泽,有些人还瘦得可怕。店里多了不少男侍应,有少年也有中年,穿着清一色的灰蓝布衣。   时间尚早,店里客人不多。   酒吧正中的位置上传来一阵喧哗,明娜闻声望去,见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吆喝着两三个穿灰蓝布衣的男子,要他们陪着打牌赌钱。那几个显然是店员的年轻人,虽然神色间显得很不情愿,但还是赌了。不一会儿有个青年赢了,那壮汉却耍赖不认,一把抹掉纸牌,又要重新赌,等到他终于赢了别人时,便逼着少年们拿出钱来。   壮汉得意地数着钱,还搂着身旁的女人亲了几口。女人媚笑着奉承了几句,背过脸却满面阴霾。明娜认得她是当年的“王牌”纱纱,想不到至今还在这里工作。   店后走出一个穿灰蓝布衣的中年男人,身上比其他店员多了一件马甲。他看到壮汉嚣张的样子,再瞥了一眼忿忿不平的店员们,以及周围因为壮汉发出的噪音而皱眉的客人,忙上前伸手按住壮汉拿着的纸牌:“信已经写好了,你快点带回去吧。”   壮汉不满地叫嚷:“干什么干什么?!我拿了副好牌,马上就能赢了,怎么?要玩手段吗?!”看到跟他玩牌的店员们飞快地洗牌,他更加愤怒了:“一封信要写那么久!根本就是在浪费大爷我的时间!现在还要拦着我发财吗?!”   “如果你再拖着不肯走,耽误了紫雅夫人的正经事,恐怕就一辈子发不了财了。”中年人淡淡地道。   壮汉脸色一变,夺下他手中的信,对几个青年放下狠话:“这次的钱先欠着!我下次就来收!”便骂骂咧咧地走了。   几个年轻店员立时聚在中年人身边:“他太过分了,这也叫玩牌吗?!”“一点赌品都没有,怪不得没人肯跟他玩呢!”“每次都把我们当作冤大头,还不如去抢钱!”   中年人叹道:“我也没办法,他是紫雅夫人身边的护卫,连老板都要让他几分,我们得罪不起,忍忍吧,我会告诉老板,请他补偿你们的。”   店员们情绪平复了些,但还是忍不住说起那个壮汉的种种丑行。明娜在一旁听着,若有所思。   中年人安抚着一众后辈,回头看见明娜,忙上前笑着招呼道:“您好,客人,请问您要些什么?”   “我要见弗里多。”明娜转头看他,“有很重要的事。”   中年人顿了顿,又再微笑道:“老板现在不在店里,我们也不知道他几时会回来,要不您把事情告诉我吧,我会向他转告的。”   明娜盯了对方几眼,见他不为所动,笑道:“弗里多曾经教导过我,说不要轻易相信别人。我是个好学生,所以……我不相信你的话。”她板起脸,试着放出一点杀气:“我——要——见——弗里多!”语气淡淡的,却带了丝威胁。   中年人的脸色有些苍白,无法置信地看了明娜几眼,匆匆到店后去了。明娜随意打量着店里的陈设,见纱纱扭着腰走过来,不等她说话,便朝她摆摆手:“不用过来了,我对你没兴趣。”纱纱脸色一黑,冷哼一声走人。   不一会儿,那中年人就来请明娜到屋后去,仍旧是那间小卧室,但有些家具换成了繁复华丽的式样,与屋中的摆设格格不入。   弗里多坐在窗边的旧桌子旁看书,身上穿着半新不旧的黑绸袍子,人像过去一样苍白、纤细,但唇上的两撇胡子大大增强了他的阳刚气,使得他的气质不再显得阴柔。他漫不经心地抬眼看看明娜,又重新将目光放回书中,懒懒地问:“阁下是谁?我似乎并不认识你?”   明娜笑道:“弗里多,你当然认识我,我是明娜,现在长大了。”   弗里多猛一抬头,眼睛睁得老大:“什……你……你明明是男的!”不过仔细看看,的确很像当年那个小女孩……   “我是女孩子,不过现在变成男的了。”明娜轻快地跳到旁边坐下,“这是秘密,别告诉人哦。”她朝他眨眨眼,见他一脸震惊的样子,好笑地把当年两人相处时的事说了几件,才让他相信,自己的确就是明娜·萧·卡多。   小女孩变成了少年,弗里多忍不住多看明娜几眼。明娜也不在乎地任他看,却嫌弃地瞄了瞄自己坐的椅子:“这是哪里来的?不像是你会用的东西。”   “别人送的……”弗里多轻轻带过,没有细说,两眼紧紧盯着明娜,“你家的事我听说了,你失踪了几年,你爸爸又惹上官司,听说受了很重的伤?还有,萧伯爵他……”   “爷爷没死!”明娜老是要对人说这句话,都有些烦了,“为什么人人都不相信呢?反正我知道他没死,只是回了家乡,迟早还会回来的。至于我爸爸,他已经没事了。”她笑着看了弗里多一眼:“我失踪那几年其实是被奴隶贩子拐卖了,就卖在威沙,逃走时我还来找过你呢,可惜那时候你不在,这里又换了老板。”   “找我?”弗里多直起身体,“为什么?”   明娜有些不解:“当时你是离我最近的朋友啊,我有困难,当然要来找你。”   弗里多撇开头:“你刚才还说不会轻易相信人呢,看来你没什么长进。”他重新又变得懒洋洋的,漫不经心地问:“说吧,来找我有什么事?”   明娜凑过头去小声说:“你认识紫雅夫人对不对?能不能推荐我去当娱乐绿洲的护卫?当然是要隐瞒我真实身份的。”   弗里多一下子警惕起来:“你想干什么?!”   明娜犹豫了一下,决定不向他隐瞒:“你知道我们家的事,也应该知道赫达家吧?”   “当然知道,害你父亲的人,听说现在已经败落了,家族里除了女人和孩子,都进了监狱。”弗里多挑挑眉,“怎么?你们要赶尽杀绝?可这跟紫雅夫人又有什么关系?”   明娜皱皱眉:“弗里多,你的语气好奇怪。” 第一百零二章、援军(下)   弗里多不自在地转过头:“有什么好奇怪的?!”   明娜不再纠缠于这个问题,便道:“他们家的大儿子埃斯帕罗,就是害我爸爸受重伤的元凶!他居然逃出来了!我怎么能放过他?!所以一路追过来,亲眼看到他进了娱乐绿洲。”   弗里多闻言吃了一惊:“真的?!这事……紫雅应该不知道才对,以赫达家和萧伯爵的恩怨,她不可能在自己的地方接待伯爵的仇人!”   这回轮到明娜吃惊了:“为什么这么说?”   “她这几年一直以萧伯爵的遗孀自居,把所有得罪过伯爵的人都当成了仇人,做事风格也改变了很多。赫达家在这边原本也有些产业的,被她逼得无法经营下去,都关闭了。如果她知道那是赫达家的长子,没叫人砍他几刀就算不错了,怎么可能会请他来作客?”   明娜沉吟片刻,道:“就算是这样,我也不想把事情向她坦白。我老实告诉你,埃斯帕罗背后有一股势力,那股势力跟紫雅夫人关系密切,我只想查出埃斯帕罗背后的人,再把他抓回去,不希望惊动别人。”   弗里多靠向椅背,一脸闲适:“哦?所以你要我推荐你进娱乐绿洲,想趁机调查?我告诉你,推荐人可不是随便当的,如果你出了问题,我是要负责任的。明明知道你去那里有别的企图,我为什么还要帮你呢?紫雅夫人是我的盟友,而你……甚至还不算是我的朋友,现在萧伯爵不在了,我没必要怕你。”   明娜眨眨眼,心中明白这个朋友闹起别扭也是很麻烦的,想让他答应自己的请求,除了把事实和盘托出外,还要耍点手段。眼珠子一转,她笑了笑:“弗里多,你说紫雅夫人是你的盟友,真的吗?为什么我会觉得……你更像是她的仆人呢?”   弗里多沉下脸来:“说话小心点儿,你不是孩子了!”   “就因为我不再是孩子了,所以很多事,我都能看明白。”明娜伸展了一下手脚,漫不经心地道,“刚才在外面,我看到一个男人对你的店员很不礼貌,听说他是紫雅夫人的护卫?连你也要让他几分?可看他的样子,又是被派来送信的,不像是受重视的手下,但他就敢对你店里的人大呼小叫,还埋怨你写信写得久,不管怎么看,都没把你放在眼里。紫雅夫人派这种人送信给你,真的有把你当成是真正的盟友吗?”   弗里多越听脸色越难看,但没有否认,明娜见状便再加把火:“我看到你店里重新整修过,比以前漂亮了,店员也多了很多,可陪酒的女侍怎么年纪都大了?我以前来时,明明记得你这里的姑娘都年轻漂亮,即使是白天,也有很多客人来。现在都是晚上了,外面还只坐了四五桌人,一点都不像以前那么热闹。可我这两天刚去过娱乐绿洲,那里的酒吧生意就很好,听说很多女侍都是从蒙里挖过去的,酒保还兼做情报生意,这不是你的老本行吗?紫雅夫人这样做不太厚道吧?”   “够了!”弗里多喝止了她,“明娜,你以前是个纯洁善良的孩子,这种话不是你该说的!”   明娜猛冲到他面前:“什么叫不该说?弗里多,你又聪明又能干,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比你更博学的人,可那些人都瞧不起你,不知道你的珍贵之处,我是你的朋友,为你鸣不平,你为什么要拦着我?!”   弗里多死盯着明娜,狠狠地道:“朋友?如果你还是个孩子,我或许会相信。可刚才这些话,你根本就是要故意挑拨吧?为了达到你的目的,不惜耍心机用手段吗?你这样做,也敢说是我的朋友?!”   “为什么不敢?”明娜一昂头,“如果这些话是我捏造的,伤害了你,我才不配当你的朋友,可这些事,你敢说都不是真的吗?既然是真的,我为什么不能说出来?真正的友情不会因为别人的挑拨而有所改变,虚假的友谊才会被真话拆穿!”   弗里多呼吸急喘,目光越发凶狠了,明娜见状,稍稍放缓了语气:“别生气,弗里多,就算我是故意说这些话,可我的请求既不会伤害你,也不会伤害紫雅夫人——只要她和我家的仇人不是一伙的。我只是想进娱乐绿洲去找人,去调查,但我不想跟紫雅夫人打交道,至少不想以真实的身份去!她是我爷爷过去的情妇,面对她,我会想起我苦命的奶奶。”她抓住弗里多的手:“求你了,你真的不肯帮我吗?”   弗里多甩开她的手,重新回到椅子上坐下,平复了情绪,又重新换回他那副懒洋洋的表情:“要我帮你,可以,我有什么好处?要知道,我从不做亏本买卖。”   明娜眨眨眼:“弗里多,你好像不缺钱。”   “是不缺,可我总不能因为不缺钱,就白白帮你吧?不要说什么朋友的话,我现在对所有朋友都是一样的,交易可以,帮忙免谈。否则出了什么意外,我反而被人骂!”   听起来他似乎因此吃过亏啊。明娜想了想,道:“我的钱不多,宝石和魔药倒是有一些,除此之外也没什么能帮你的了。不过……我感到你可能更想要权势地位,我又不是威沙人,没法给你这些,如果是在伊斯特,那就不一样。”顿了顿,她猛一击掌:“对了!弗里多,你跟我回国去吧!我们正需要你这样的老师!”丽亚女士曾经不止一次埋怨过署里负责培训的师资力量不足了。   弗里多拖长了声音:“你——们——?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漏了什么重要的事没交待清楚?”他可不信身为情报贩子的自己,会是贵族小姐家庭教师的合适人选,虽然这位小姐现在并不是个小姐。   明娜与他对视一眼,立刻投降:“好吧好吧,我坦白说,我现在偶尔会帮安全署出点小任务。你是买卖情报的,一定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她凑近弗里多:“署里每年都要培训新人和老员工,他们需要教各种方言、各地风俗人情、各行各业知识的老师,可是要找全那么多老师很不容易,为了请到学识渊博的人,署里甚至愿意为他们申请贵族头衔!即使这样,也总是招不到好的。如果你去了,马上就能解决这个问题!威沙人不知道你的厉害,可你在伊东一定会很受尊重的!”   弗里多顿了顿,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忽然笑了:“你在耍我?小明娜。我是威沙人,任何一个国家的情报机构,都不可能真正信任一个外国人的。”   “你是去当老师,又不是当奸细,为什么不信你?”明娜不以为然,“这种工作不会接触到什么机密的,不然也不会向外招人。我们有好几个外国老师呢。”接着她压低了声音:“更何况,你真的是威沙人吗?我记得你是在蒙里土生土长的,这里又不是威沙的领土!”事实上,是个三不管地区,三个国家都希望在这里拥有绝对影响力,但都没能在这里设立政府机构。   弗里多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过了半天才说:“算了,我所有财产、事业、朋友都在这里,离开了,又要重头来过,还是留下来吧。”他朝明娜笑笑:“不过还是谢谢你的好意了,如果以后我需要的话,会去找你的。”   明娜有些遗憾地点点头:“好吧,其实一样是做情报工作,在安全署可比这里强多了。”她从戒指中掏出几个小瓶递给弗里多。后者好奇地问:“这是什么?”“魔药。”明娜一瓶瓶摆给他看,“这个是解毒的,一般的毒药,只要不是立刻死人,都可以解。其他是补充体力的,你身体不够强壮,这个可以帮助你,一共要喝三瓶,三天一瓶,喝过九天以后,你的力气就能像普通人一样大了。”   弗里多眼中闪过一丝狂喜,但很快压下:“为什么给我这个?”   “这是报酬。”明娜笑眯眯地,“你不是说不做亏本买卖吗?这些可都是好东西,有钱都未必能买到。”   弗里多十分郑重地点了头,把药收好了,重新坐下时,又有些好奇地盯着明娜脖子上的戒指看。他刚才似乎看到,她是从这里拿东西的?   明娜忙把戒指塞回衣领内:“这个是储物戒指,韶南的炼金大师做的,可不能给你。不过我认识会做的人,现在韶南禁止买卖这个,如果你真的想要,我可以帮你问问,但你要出材料钱。”   弗里多眼中闪过一道精光,笑眯眯地问:“你打算什么时候进娱乐绿洲?如果是用现在这个外表,我有几个建议,你听听怎么样?”   两个小时后。   明娜再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几乎认不出来了。事实上弗里多并没有怎么装扮她少年的外表,仅仅是教她几个男性的动作姿势和说话习惯,再让她变一变表情,装得沉默些,眼神阴郁些,整个人的气质就完全不同了。   弗里多又为她编了一整套身世说辞,并告诉她几句方言习惯,摆弄摆弄她衣服上的配件,她看上去就活脱脱是个刚从威沙西南部乡下出来闯荡的少年剑手。   最后,弗里多还道:“你这样已经扮得很像了,一般人绝对不会起疑。不过紫雅很会看男人,你装得再像,骨子里还是个女孩子。我劝你,如果想要瞒过紫雅,最好从现在起,就把自己当成是男孩,忘掉所有女孩子的说话、动作、习惯,甚至是思维方式,以男性的身份面对其他人。”   明娜肃然应道:“你说得对,我会暂时忘掉自己是明娜,我现在是少年剑士敏特。”   弗里多上下打量一番,还算满意地点点头:“好了,今天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吧,明天一早再来,我带你过去。”顿了顿,又补充一句:“想办法给自己身上弄点味道吧,男性与女性的体味是不同的。”   明娜,不,现在是敏特了,郑重点点头,便走出了房间,弗里多送他离开,半路上遇见之前引他进来的中年店员,恭谨地避到一边,望向敏特的目光中带着畏惧。弗里多有些好奇:“他为什么这样看着你?”   敏特嘴角略弯了弯:“没什么,进来时放了点杀气,他大概是吓着了。”   “杀气?”弗里多愣了愣。   敏特眨眨眼:“是啊,我现在也是高手,有杀气很正常。”看到弗里多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敏特忍不住破功笑了:“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对你怎么样,老朋友!”他拍拍弗里多的肩,好笑地发现对方正肌肉发僵。   回到情报站皮靴店,兄弟俩差点把他当成是客人,说店已经关门了明天再来,敏特又好气又好笑地叫他们再仔细看看,他们才发现这位是下午出门的同事。   路玛对他的装扮效果啧啧称奇,得知是弗里多帮的忙,便道:“如果能确认他可靠,弄回我们署里就好了,这可是人才啊。”   敏特笑道:“我已经问过他了,他有些心动,不过还是舍不得这里的事业。以后再看看有没有机会吧。”   路玛点点头,又问:“你这是在熬魔药吗?干什么的?”   “只是增加点男子汉的味道。”敏特小心地将刚煮好的药汁倒进水晶碗里,吹了吹,小口小口地喝着。   味道不太好,不过,喝了这个,他的身体会散发出一种几不可闻的汗味,使他更像男人。因为怕体味太重会不利于暗中行动,他只喝了几口。一觉醒来,效果立现。   一大早,他就去找弗里多,两人一起骑马到娱乐绿洲,求见紫雅夫人。经过层层通报,主帐里终于派人来带他们进去。   敏特一路悄悄打量着周围的情形,守卫的确森严,每隔十米就有一个人站岗,光是从主帐篷区的入口到主帐篷前这短短不到百米的距离,就设了两道关卡,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通过关卡时,还要搜身。弗里多瞄瞄负责搜身的大汉,担心地看了敏特几眼,后者也是勉强忍着,板着脸站在那里,身体不停地向外散发寒气。那几个大汉都是见识过高手的人,被敏特的气势震住了,不敢乱来,匆匆搜了搜,便放他们过去。   到了主帐前,弗里多正想往里走,却被守门的俊秀青年拦住:“夫人正在见客,你们到旁边帐篷里等着吧。”他心中一阵恼怒,只是想到自己在很多事上都受紫雅制约,才忍气走进路边的小帐篷。当看到跟在自己身后的敏特时,他心情忽然好起来,迫切希望这位昔日的小朋友,可以让那个瞧不起自己的女人好好受点教训。   这一等,就足足过了半天,弗里多问了好几回,答案都是“夫人在见客,你们继续等吧”。他脸色越来越难看,见敏特小心地看他反应,苦笑道:“你的推测是对的,我帮她出主意,解决了蒙里的几大势力,让她成为真正的地下王,结果现在却被她看不起。说到底,是因为我不够强。”   “你很强,弗里多。”敏特低声道,“所谓的强大,不仅仅是在武力方面。”   弗里多笑笑,深呼吸一口气,又再继续等待。   晚饭时间到了,侍女送上简单的饭菜,两人中午没吃,饿得厉害,正要动手,却看到一个护卫走进来道:“夫人要见你们,快点儿。”   敏特放下食物,站起身来,见弗里多还坐着不动,轻轻推了他一把,见他黑着个脸起身,便拍拍他的肩,与他一起走出小帐篷。正要进大帐,敏特眼角瞥见刚刚离开的客人正回头看来,他连忙转过头,心中凛然。   那不是埃斯帕罗吗?紫雅夫人招待了大半天的客人就是他?看来,他们之间还真有什么秘密呢。   敏特眯了眯眼,这回真的要想办法留下来了。 第一百零三章、紫雅夫人   主帐篷内空间极大,一进门,就看到巨大的轻纱帷幕从帐顶垂落下来,颜色从浅得几乎是白色的淡紫,到柔媚的紫红,再到深得像墨一样的紫黑色,层层叠叠,隐隐约约,挡住了幕后的情形。蒜头状的落地灯柱散布在门边、墙边、纱帐后,照得帐篷中一片昏黄,空气中有一股香气在弥漫。   敏特稍稍皱了眉,这香气跟弗里多店里那种不一样,没有催情成分,却能让人心情放松,降低警惕,很容易就糊里糊涂地说出本想隐瞒的话,或是答应本来不会答应的事。这位紫雅夫人在自己的帐篷里点这种香,是故意的吗?   不过,香味这么浓郁,肯定已经点了相当长时间了,难道是用来对付埃斯帕罗的?   敏特跟着弗里多一步步往里走,眼角瞥见纱幕后掩藏着的十来个年轻女子,蒙着面纱,看不清长什么模样,但清一色的曼妙身材,手里或捧着水果盘,或轻执金壶,或是抱着七弦琴轻弹浅拨,低声交谈,偶尔偷偷看一眼来人,便眉眼弯弯地偷笑,顺便送几盏秋波。   敏特飞快地收回眼光,偷偷打量起帐内的摆设。纱幕后隐约可以看到,四周的帐篷壁上悬挂着华丽的挂饰,地上软绵绵的大幅地毯,中央用十来种深浅不一的紫色毛线织成繁复的图案,边缘却是柔软蓬松的白毛,两旁摆放着低矮的木几,雕刻着精致的葡萄花纹,松软的靠枕随意丢在一边。案几上摆着酒具和果盘,全是黄金打制,金光耀得人眼花缭乱。   还未走到地毯的中央,他们就被挡了下来,不能再往前走了。而前方的层层轻纱掩住了一张厚厚的软榻,隐隐看到榻上侧卧着一个女人,慵懒,随意,却散发着一种诱惑。她轻轻从面前的水晶果盘里捻起一颗红果,漫不经心地咬了口,抬头望向弗里多,没说话,却扫了旁边一眼。   敏特这才发现旁边的矮几后还坐着个男人,有些眼熟,仔细一想,正是当年逃出图里营地到蒙里找弗里多时,担任“弗里多尔夫”老板的那个男人,原来他是紫雅夫人手下的。   那男人收到紫雅夫人的示意,便笑着问弗里多:“你很久没来了,今天来有什么事吗?”   弗里多脸色有些僵硬的笑笑:“我只是几个月没来,你们的规矩就大了很多嘛,怎么?我不能见紫雅夫人?”他早知道她长什么样,装什么神秘啊。   男人笑笑:“夫人现在的身份跟以前不一样了。”他瞥了敏特一眼:“这是谁?”   弗里多忍住气,扯着敏特在旁边坐下,扯嘴角道:“这是我侄子,从小学剑,身手很好,想到蒙里闯闯。我听说夫人这里缺人,就想推荐他来试试。”   男人低笑:“弗里多,我可没听说过你有兄弟啊,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大的侄子?”   “不是亲的,不行吗?!”弗里多瞪了他一眼,“当年我逃跑时,多亏了他家里帮忙,才保住了这条小命。现在他家孩子要出来找活干,我怎么能不帮忙?很好的孩子,比你这里大多数人都要强!”   男人不信,有些轻蔑地看了看敏特瘦削的身材:“真的身手很好吗?看起来不像。弗里多,我们是老朋友了,你侄子要找活干,你直接找我就行,不用打搅夫人。”   弗里多冷笑:“我只知道紫雅夫人是娱乐绿洲的主人。”他转向纱帘后的紫雅:“这小子本事还行,你不信的话,可以叫人来试试。”他其实拿不准小明娜的身手,不过既然能让自家店员害怕,应该不会差吧?   紫雅不置可否,朝身边的一个侍女低语两句,那侍女便出去了,不一会儿,带进一个高大强壮的男人来,肌肉发达,满脸凶色,有些笨拙地向紫雅与那男人行了个礼,便瞪着敏特问:“就是你吗?想当护卫,先过我这关!”   还不等敏特说话,那男人便先开口道:“夫人今天累了,你们打得有趣些,让大家开开心。”   大汉大声应了,敏特却轻轻皱眉。如果他今天真是来应聘护卫的,肯定会生气,毕竟剑手不是杂耍演员,怎么能叫他们“打得有趣些”?   敏特不以为然之余,偶然瞥见弗里多朝自己使了个眼色,才发现那个男人在看自己,忽然想起,自己表现得太过冷静了,要知道自己要扮演的,是个沉默却又性格阴郁孤僻的少年高手,遇到这种情况一定会生气的,但现在再改表情,却又显得太刻意,心念电转间,已经有了打算。   他站在大汉面前,故意板起个脸,面无表情,却隐隐散发着寒气。连那男人都收起了脸上的笑容,那大汉却仍旧一脸满不在乎地朝敏特抬抬下巴:“来吧,你先出手,免得别人说我欺负小孩子!”   敏特心中冷笑,很听话地走近了大汉,趁他还没有所反应,先踢了一脚过去,然后在对方反击前迅速跃回,已估量好对方的力度和挨打能力,并计算好自己需要表现的程度了。   这几乎是一场一面倒的比试,那大汉的力量比敏特强得多,却被敏特凭借灵活的闪避动作,避开了每次的重击,但又防不住敏特时不时使出的黑脚黑手,不一会儿,身上、脚上便挨了二三十下,脸也青了一大块。敏特考虑到与对方结仇,很可能会对自己的调查工作产生影响,便降低了力度,但也够那大汉受的了。   终于,在敏特一个拳头后,那大汉仰面倒在地上,鼻血潺潺而出,慌得在一旁看热闹的女侍们尖叫不已。紫雅夫人厌恶地吩咐道:“快把他抬出去!别弄脏了我的地毯。”众人连忙七手八脚地抬了那大汉出帐。   敏特淡淡地回到弗里多身旁坐下,后者感到无比扬眉吐气,得意地笑问:“怎么样?不错吧?”   纱帘后的紫雅轻轻一笑:“的确不错,小伙子一定学了很多年吧?真不简单。”她的声音低沉柔媚,略带了丝哀怨,让人听了,就感觉仿佛有一支羽毛轻轻搔过心房。   敏特的心跳忽地加快了,他感到十分奇怪,忙深呼吸几口气,重新恢复了镇定。弗里多却还在怔忡中。   那男人轻咳一声,笑道:“真想不到,不过,看起来力量不太够啊,只是凭借技巧而已,我们这里的守卫,可不是光凭技巧就能做好的。”   敏特冷冷地道:“技巧也是力量的一种,用得好,比光凭蛮力死干的人强得多。”   “咣当!”纱帘后传来黄金杯盘掉在地上的声音,敏特望过去,只见帘后的女人已经站了起来,直直盯着他的方向,不由得有些发毛。   “你是从哪里听说这句话的?!说!是谁派你来的?!”紫雅夫人呼吸有些急促,神色却十分凶狠。她几乎要从纱帘后扑出来了,敏特甚至可以看到她的脸,肤色雪白,容貌妩媚,的确有几分像精灵森林的芙诺雅公主,但气质却截然不同,年纪也显得有些大。   敏特一脸莫名其妙,这句话有什么不对吗?   紫雅还在那里喃喃自语:“我就知道,一定会有你这种人,故意穿他常穿的衣服,做他曾经做过的事,故意说他曾经说过的话来吸引我的注意……”她咬牙道:“以为这样就能骗倒我了?做梦!”   敏特眨眨眼,猜到刚才的话大概让她想起自家爷爷了,脸上不露声色地问:“夫人,您说的是谁?”弗里多也道:“紫雅,你想太多了。”   紫雅夫人调头去看他,过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风情万种地躺回软榻上,啜了一小口酒,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轻描淡写地道:“身手还行,动作挺快的,去帮忙巡营吧。”   巡营的守卫几乎算是最低等的工作人员,所谓巡营,其实是处理那些喝得烂醉倒在路中间妨碍交通的客人,或是付不出钱却死赖着不肯走的客人,与老婆孩子因为歌女舞女的问题吵闹起来、惹得所有人不得安宁的客人……等等,偶尔还要客串一下男侍。至于安全工作,则是驻扎在绿洲内各处或外围的护卫们的职责。   由盟友推荐来的人选,又是“侄子”身份,已经证明了身手不凡,却还这样安排,分明是没把敏特当一回事。弗里多脸色一变,蓦地站起身来,却被敏特拉住了,眼神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其实,这种工作对敏特来说,更加理想,他可不要被安排到紫雅夫人身边,整天无法自由行动。   弗里多也很快想到这点,没说什么,但这口气无论如何也吞不下,当听到紫雅夫人随意挥挥手,说:“我累了,你们下去吧。”好像把他当成了仆人,就再也忍不住,冷笑道:“夫人累了?那真是该好好休息。不过你为什么会那么累呢?刚才那位客人,可是萧伯爵的仇人啊,你为了招待他而劳累成这样,不知道离开的萧伯爵知道了,会有什么想法?”说罢转身就走。   敏特忍不住要翻白眼了,早知道刚才就不要告诉他这件事,难道是帐篷里的那股香气导致了他的冲动?   “站住!”紫雅直起身喝住他,“你把话说清楚!什么仇人?!”   弗里多嗤笑:“紫雅,你不知道吗?那个人叫埃斯帕罗·赫达,他父亲曾经害过萧伯爵,他又差点害死了萧伯爵的儿子,两家算是世仇了。没想到他会成为你的座上客。不过也难怪,你毕竟不是萧伯爵的老婆嘛。”   “住口!”紫雅恶狠狠地瞪着弗里多,“你怎么知道他是谁?!”   “我做这行,当然有我的消息来源,不过这个可不能告诉你。”弗里多掸掸袖子上的灰,“看来你手下的人不行啊,人都在你这里住超过一天了,他们还没查出这么重要的事。外行人就是外行人。”   他就这样丢下几句轻飘飘的话,离开了,剩下敏特一个承受其他人恶毒的目光。敏特不由得苦笑,看来弗里多对娱乐绿洲里的同行怨念不小。   托弗里多的福,敏特被安排去巡营时,没有一个人肯跟他搭档,还时不时被人使点绊子。他一概兵来将挡,把来找麻烦的人都打走了,虽然用的还是技巧居多,但时间一长,人人都知道他有本事,也不敢再来惹他,他便有了更多的时间和自由调查埃斯帕罗的事。   他很快就查到,埃斯帕罗住在紫雅主帐篷附近的一个中等帐篷内,另有两个女侍住的小帐篷挨着,一直享受最顶级的招待。   自从弗里多在紫雅面前揭穿他是赫达家长子后,紫雅就断绝了一切食水供给,还安排了大量护卫守在他的帐篷周围,禁止他离开。埃斯帕罗在那两天里,都要靠身边的女侍偷偷带食物进来。   敏特在他的帐篷外走过,隐隐偷看到他坐着矮几边苦恼的样子,心中一阵快意。   但当他转到帐篷后方时,却意外地听到里面传来两个男人的声音,一个是埃斯帕罗的,另一个却从没听过。帐篷里除了埃斯帕罗,明明就只有女侍,怎么会有男的呢?   他静静挨过去侧耳细听,隐约听到里面的声音:“……已经做好准备了,只要……命令,就会……盖尔二世死了,诺嘉的王位就是我们的……碍手碍脚的杰达公爵和其他几个贵族,只要弄点意外……”   “那就好,可惜我这边不太顺利,好像已经有人起疑心了,正在调查。”这是赫达的声音。   “紫雅……太过分,应该给她……教训,我今晚……”   敏特挨近了想听清楚些,却听到一声大喝:“谁在外面?!”里面的人已起身往他的方向冲来。 第一百零四章、再遇   敏特吃了一惊,心念电转间,急急向后跃开三四米,然后刹住脚,又再往前冲,嘴里大声叫着:“什么人?!”眼看着帐篷里冲出一个穿着深灰色武士服的人,他装作没看清楚,只顾着向空无一人的前方喊:“什么人在那里鬼鬼祟祟的?!快出来!”   自然不会有人回答他,倒是附近有两个巡营的听到声音,都探头探脑地看是怎么回事,其中一人高声问:“敏特,你鬼叫什么?!”   “刚才有个臭小子躲在这里不知在干什么,看到我来就往那边跑了。”他顺手指向赌场那边,“你有没有看见?”   赌场是整个娱乐绿洲最热闹的地方,除了客人,连员工也经常去玩,周边地区人来人往的,看到的都是人,可谁知道哪个是从哪边来的?那两名守卫自然不会有答案。   敏特故意冷哼一声,回头走到埃斯帕罗的帐篷前,见他和那个灰衣人都盯着自己瞧,显然对自己起了疑心,便故作怀疑地看着那个灰衣人,问:“我好像没见过你,你是从哪里来的?”又问埃斯帕罗:“先生,这是您的朋友?请问您告诉夫人了吗?”   埃斯帕罗傲慢地道:“这件事跟你没关系,滚!”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敏特上上下下打量了那灰衣人一番,“虽然您是夫人的贵客,但也不能随便让来历不明的人住进来,这里离主帐那么近,我们做守卫的,总要为夫人的安全着想。”那神情,分明是把灰衣人当成是什么偷鸡摸狗的家伙了。   那灰衣人脸上闪过一丝怒意,瞪了埃斯帕罗一眼,后者只好再次向敏特呵斥:“这件事我会处理,不用你多管闲事,快走!”   敏特见好就收,调头离开,迎面看到尼克——也就是那天在紫雅夫人身边见到的男人——走过来,忙上前去小声向他报告了那灰衣人的事,边说还边“悄悄”指着埃斯帕罗两人。   他这么一番作派,那两人应该不会再怀疑他了吧?   尼克同样用怀疑的目光看了埃斯帕罗和那灰衣人几眼,但没有说什么,只交待敏特不要管他们的事,便匆匆往主帐去了。敏特低头回到原本的巡逻路线上,却瞥见帐篷中仍然坐着个苦脸的埃斯帕罗,不由得疑窦大起。   他刚才明明看到埃斯帕罗还在帐篷后,为什么现在又看到一个?而且帐篷里的这个,姿势似乎一直没变。回想起来,刚才他在帐前经过时,根本没看到灰衣人的影子,他们是在哪里商量事情的?   脚下一慢,他就想转头回去看个清楚,却听到一声:“你要去哪里?!”抬头一看,原来是尼克刚从主帐出来。他眼珠子一转,便把刚才看到的疑似有两个“埃斯帕罗”的事说了出来。尼克一脸惊诧,厉声道:“我早说过不许你再管这件事了,你忘了吗?!”   敏特顿了顿,低声应下,转身离开,走出几步路后,便听到尼克匆匆又跑进主帐的脚步声。   敏特一路走一路回想刚才偷听到的话。那个灰衣人不知道是什么来历,所说的“盖尔二世”、“诺嘉王位”,还有什么杰达公爵和贵族之类的,让人不由得怀疑他正在策划一桩针对诺嘉国王的阴谋,可是这种事跟埃斯帕罗有什么关系呢?   对了,赫达家好像曾经跟诺嘉、威沙两国权贵有些见不得光的交易,这同时也是他们叛国的罪行之一,会不会跟这个有关?这么说,埃斯帕罗很可能受到了某些诺嘉权贵的庇护,而现在,那些权贵正在图谋他们国家的王权。   这种猜测是说得通的,不过,埃斯帕罗不乖乖躲在诺嘉,却跑到威沙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他所说的有人起疑心开始调查,会是指安全署吗?大概是那个营地的事曝光了,才会引起他的警觉吧?   敏特微微叹了一口气,原本是为了调查埃斯帕罗受到什么势力庇护,伊斯特国内有什么人在暗中帮助他,以及拐卖集团背后有什么人在撑腰而来的,现在事情还没调查清楚,新的疑团又产生了,这种关系到其他国家王位变更的大事,还是先报告上去再说吧。   路玛在娱乐绿洲外的沙丘一带守着,敏特必须要等到天黑,才能去找人,否则很容易就被守在外围的人拦下。他正耐下心等候,却听到其他守卫通知说,弗里多来了。   弗里多是以送消息给紫雅夫人,顺便看望侄子的名义来的,见了敏特,十分亲切地询问起他的工作和生活起居,有没有被欺负、吃不吃得惯、睡得好不好等等,完全就是一个关心晚辈的好叔叔形象。尼克原本一直陪着的,听得不耐烦,便让他们“叔侄”俩自个儿聊天去,然后做自己的事去了。   尼克一走,帐篷里还有另两个守卫,一个在睡大觉,一个在喝酒。弗里多轻声说着话,一脸“慈爱”地拍敏特的肩,却悄悄把一个小纸团丢进了敏特的衣兜里。敏特眼光一闪,借口要把这几天客人打赏的钱交给“叔叔”收起,回身开箱子时,匆匆打开纸团瞥了一眼。   那是路玛写给他的,说他们已经跟弗里多达成了协议,由后者分担部分传信工作,免得敏特天天晚上往外跑,惹人怀疑。   敏特皱皱眉,趁人不备,小声问弗里多道:“你不能天天来,这样不是很不方便吗?”   弗里多脸上带着笑,嘴巴几乎没动,却发出极轻的声音:“紫雅手下的情报贩子太没用,叫我去帮忙,我已经跟她说了,要在这里开分店,每天来来去去的很正常。”   敏特挑挑眉,笑了,将早已写好的情报夹在赏钱中塞到他手里,让“叔叔”收好,还劝他要多保重身体,少喝些酒,不要去做危险的事,然后与弗里多相视一笑。   情报顺利传了出去,敏特心情轻松很多。晚上他值夜班,刚把一个醉倒在路上的客人搬回帐篷,便听到不远处的主帐方向传来一阵巨响,整个娱乐绿洲都震了一震,人们惊慌失措地跑出帐篷问是怎么回事。   敏特匆匆赶向主帐,却看到它安然无恙,没有着火,也没有破损,许多护卫和工作人员都挤在帐外,高声问里面的情形,但门口处仿佛有一股神奇的力量存在,阻挡着人们进入。有人忍不住想要在帐篷上砍开一道口子,斧头还没挨上去,便整个脱手往后飞,然后执斧的人也飞了起来,狠狠地摔在地上。   这下没人敢再对帐篷做什么了,都聚在帐外议论纷纷,过了好一会儿,才看到尼克走了出来,骂道:“都挤在这里干什么?!不用干活吗?!”   有大胆的守卫问:“尼克先生,刚才那是什么声音啊?”   “只是一点小意外!什么事都没有,快走快走!”尼克展开双臂不停地挥动,把帐外的人赶得几乎一个不剩,见敏特还盯着主帐瞧,忙推了他一把:“去去去!别多管闲事!”   敏特深深看了他一眼,才转身离开。即使尼克表现得再镇定,那苍白的脸色也泄露了他内心的恐惧。想到那个灰衣人曾说过,会教训紫雅夫人,敏特心中猜到了那声巨响的含义。   果然,第二天紫雅夫人对待埃斯帕罗的态度就改变了很多,不但恢复了最高级的待遇,还把手下最出色的女侍派了过去。一些女侍私下传出风声,说紫雅夫人现在脾气很糟糕,动不动就发火,因为一点小事,就往平时十分宠爱的一个女侍头上丢金制的果盘,把她的头都磕破了,还不消气,非要把她贬到妓馆里,让她沦落为一晚八个银币的低等娼妓,不论她怎么哀求都不肯饶恕。   女侍们为过去的同伴难过,敏特却心下大怒。   这个所谓的紫雅夫人,也是歌女出身,如果不是爷爷,她也只是别人的玩物。爷爷给了她自由身,又间接资助她创立了自己的事业,完全改变了她的命运。可现在,她却因为一点小事,伤害侮辱与她同样出身的女人,难道她的道德心被狗吃了吗?!一想到这样的女人居然以爷爷的遗孀自居,敏特就觉得好像吞了只苍蝇一样恶心。   既然她是这样的人,那他也不必顾忌了。   与路玛的通信在弗里多的帮助下,顺利进行着,他把在娱乐绿洲里打探到的消息传出去,也收到了关于紫雅的情报。她似乎跟威士德的两位地下势力首领有矛盾,只是那两位现在互相斗着,还没空处理她,但威士德官方已经在怀疑,她跟诺嘉的势力有见不得光的关系,似乎打算派个人来调查。   敏特在考虑,要不要在背后推一把?不过弗里多却传来路玛的指示,要他别节外生枝,先把自己的任务完成好再说。敏特只好暂时放过了。   又是一天夜里,敏特再次争取到了巡夜的机会。打发掉几个醉鬼,他轻手轻脚地走回埃斯帕罗的帐篷附近,将自己隐藏在阴影中,小心探看。   晚饭后巡逻时,他意外发现,自从那晚发生了巨响后就踪影全消的灰衣人,再度出现在埃斯帕罗的帐篷里,他绝不能再放过这次机会。   门帘一掀,埃斯帕罗的脸在火光中露出一半,环视一圈,又再缩回帐内,接着一个蒙着黑头巾的男人走了出来,迅速消失在夜色中。敏特认出他正是灰衣人,忙悄悄跟了上去。   那人走得极快,敏特远远缀着,差点跟不上,好不容易跟着他到了娱乐绿洲的西南角。那里是一片大约百来平方米的碎石滩,因为地质不适合钉帐篷,所以一直抛空,现在只用来摆放淘汰掉的器械和破帐篷等杂物,平时少有人来。   敏特看着那人走到一堆杂物后,就没再出来,心中暗叫不好,忙冲过去,还没走出两步,就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腾空而起,原来是只大鸟,借着昏暗的月光看去,与他曾见过的影子化成的鸟十分相似,却大了一倍有余,翅膀扇起的风卷着沙石,打得人身上生疼。它在空中盘旋半圈,迅速向北方飞去,转眼间就缩成了一个小黑点。   敏特飞快跑到杂物堆后,哪里还有什么人影?刚才那只鸟果然有问题!说不定那个人就在鸟背上!他泄气地跺脚,却听到“喀哒”一声,附近的另一堆杂物后黑影一闪而没,他忙急奔过去,手中冰剑刺出,喝道:“站住!什么人?!”   那人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举起双手:“别激动,我不是你的敌人。”   敏特怀疑地看着他,见他一脸络腮胡子,身上穿的是很普通的威沙服饰,但那眼神透着凌厉,站姿、动作、气度,怎么看都觉得跟那身打扮很不相配,而且,他的声音很熟,似乎是在什么地方听过。   那人见他一脸疑心,便主动笑道:“没想到又见面了,我还以为,你是受雇于某个贵族家庭的护卫呢,没想到你的身份还挺多变的,现在是客串娱乐绿洲的打手吗?”   敏特脑中灵光一闪,他认出来了!这是那天在营地里遇到的蒙面人,那个叫“杰”的:“你怎么会在这里?!”   杰耸耸肩,看向敏特:“只是碰巧。你呢?你怎么会到这里来了?还成了这里的工作人员?”   敏特眯眯眼,慢慢地道:“你不知道吗?那天我们发现拐卖犯里逃走了一个人,他现在就在这里。我是奉了雇主的命令,来暗中追查他的背后靠山的。那你呢?你已经把人救回去了,不是吗?怎么会到这里来?”   杰看着敏特,敏特看回去,两人都笑了。前者道:“没办法,我的未婚妻被绑架,吃了不少苦头,虽然人救回来了,但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原谅那些人,所以我只好追查到底了。”他一脸苦笑:“你也是这样的吧?看来我们真是同病相怜啊。”   信他才怪!刚才他明明还不知道拐卖集团有漏网之鱼,现在怎么又成了来追查的人?敏特盯着杰,扯了扯嘴角:“哦?那你说说看,你都查到什么了?”   “就是刚才那个人。”杰指了指天上,“刚才消失那个,我发现他跟拐卖集团有关,就跟过来了,你呢?你也是吗?可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也在查他?”   敏特想了想,道:“事实上我查的是另一个人,他跟刚才消失那个有联系,我才跟过来的。既然你查的是这一个,不如我们互相交换一下情报,怎么样?”不管这个杰是不是撒谎,只要能打探到灰衣人的来历就好。   杰看看他,拖长了声音:“好啊,互相帮助嘛——”   两人再度相视而笑。 第一百零五章、风波起   杰轻咳一声,问:“说说吧,你跟的那个人是谁?现在在哪里?”   “就在娱乐绿洲里住着。”敏特轻描淡写地道,“三十多岁的男人,好像是个外国人,叫什么帕罗的,现在是紫雅夫人的贵宾。听说我们当初救的女孩子,就有一部分本来是要送到这里来的,以前应该也有过几批,但我在这里好几天了,也没发现她们,怀疑都在极乐屋里。那是只招待贵宾的地方,我们这些普通守卫进不去。”   “哦?紫雅夫人吗?”杰低头沉吟,似乎想到了什么。敏特小心看了他几眼,才问:“那你呢?你跟的那个人是什么来历?”   杰闻言惊醒,笑道:“那是活跃在诺嘉南部边境的一个商人,跟很多不法分子都有联系,我怀疑他们是一个相当庞大的拐卖集团,等收集到证据,一定要将他们绳之以法才行!”   敏特眨眨眼,看着杰笑了笑,私下却暗暗咬牙。这家伙说的没一句真话!那灰衣人哪里像个商人的样子?拐卖集团打诺嘉王位的主意干什么?更何况,埃斯帕罗身为赫达家的长子,延绵几百年的公爵继承人,费尽心机从巴拉士格逃出来,就是为了干拐卖贵族少男少女的勾当?那他说的“希望你们攻下伊东城的时候,别忘了答应我的事”,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拐卖集团还会攻打一个国家?!   敏特一边看着杰,一边说:“我也怀疑他们身后还有很多人呢,所以一直留意他们的行动。那两个人今晚是第二次见面了,上次见面时,我偷听他们说话,好像提到诺嘉国王什么的,你确定他们只是商人?”   杰眼中精光一闪,忙问:“他们都谈了些什么?!”   “没什么要紧的,是他们在异想天开而已。”敏特装作不经意地看了看娱乐绿洲的方向,“我出来很久了,也该回去休息,不然其他守卫会起疑心的。有空再联络啊。”说罢转身就要走。   “慢着!”杰急急拦住他,正想说什么,瞥见他嘴角一闪而没的笑意,心中顿时明白了,叹了一口气,道:“好吧,我刚才没说实话,我向你道歉。不过我们在十分钟前还是陌生人,我隐瞒你一些事也很正常。现在我就直说了吧。刚才那个人,名义上的确是个商人,但实际上是诺蒙卡一个权贵的手下。那个权贵对诺嘉王位很有兴趣,妄想能成为这个国家的王。我不希望他得逞,所以暗中调查他的罪证,就这样顺着线索找到刚才那人身上的。但现在线索算是断了,如果你能把跟他联系的人的资料告诉我,我会非常感谢。”   “原来是这样!”敏特一脸恍然大悟状,“那为什么他们会跟拐卖集团扯上关系了呢?还有,你是什么人啊?听起来似乎很了不起。”   杰顿了顿,道:“我嘛,虽然也是个贵族,但其实算不上什么大人物。我是为国王陛下办事的。我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跟拐卖集团扯上了关系,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他们绝不会仅仅是拐卖集团那么简单。这件事已经上升到国家层面了,不是你的雇主能够干涉的。我可以答应你们,绝不会放过他们任何一个人。如果你的雇主同意,我也可以将部分人交给他们处置。你就把知道的事都告诉我吧。”   他一边说,一边紧紧盯着敏特,似乎十分关注后者的反应。敏特想了想,便笑道:“我们少爷最关心的就是那个什么帕罗,只要把他交给我们就行了,其他人就由你们这些大人物处理吧,不过要把事情经过告诉我们一声,我会向上头报告的。至于刚才那个人跟那个什么帕罗说的话,原话是这样的:‘已经做好准备了,只要……命令,就会……盖尔二世死了,诺嘉的王位就是我们的……碍手碍脚的杰达公爵和其他几个贵族,只要弄点意外……’就这样,我其实没听得很清楚,接着他们就发现有人偷听,我只好逃走了。”   杰眨眨眼:“就这样?”   “就这样。”敏特正色点点头。   杰暗暗咬牙,这几句话好像很有用,但什么具体的信息都没透露,听了跟没听有什么区别?这个臭小子!居然用几句作用不大的话,就骗了自己?   算了,反正他也没有太大的损失。   杰皮笑肉不笑地对敏特道:“我明白了,只要我们抓到人,就会通知你们一声的。如果你有任何线索,一定要告诉我呀,大家互——相——交流信息嘛。”   敏特笑笑,应了,两人正要分手,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问:“对了,那个人提过什么‘碍手碍脚的杰达公爵和其他几个贵族’……你名字叫杰,该不会就是那位年轻的公爵吧?”说起来,他几年前也见过杰达公爵,跟眼前这位的眉眼有几分像,可惜对方满脸大胡子,看不清五官。   杰脚下一顿,回头笑道:“就算是同名,也未必是同一个人哪。”说罢扬长而去。敏特笑了笑,自行回娱乐绿洲里去了。   第二天,他仔细观察了埃斯帕罗几个小时,见对方没表现出什么奇怪的地方,便把内心的疑惑压了下去。   根据现在得到的情报来看,幕后黑手是诺嘉权贵,虽然不知道是真是假,但的确有人想对诺嘉国王盖尔二世不利。这个权贵是谁?如果说埃斯帕罗跟他们勾结在一起,但又为什么要涉入拐卖案呢?紫雅夫人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敏特一次又一次地回想自己所掌握到的信息,想要将埃斯帕罗和赫达家、紫雅夫人、拐卖集团、带黑影鸟的神秘黑衣人、神出鬼没的灰衣人以及不知名诺嘉权贵这几条线连起来,却怎么都得不出结论。正烦恼间,他忽然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抬起头一看,原来是巡营守卫的小队长。   小队长满脸笑容地对他说:“你一向做事认真,尼克先生也夸你尽忠职守呢。我今天要去蒙里催收债,这可是个好差事,你跟我一起去吧。”   敏特疑惑地问:“这样可以吗?那巡营的事怎么办?”   “没关系没关系。”小队长摆摆手,“今天客人很少,没什么事做,留在这里也是闲着,咱们一起去蒙里玩玩吧,还有好处呢。”他挤了挤眼睛,“这是尼克先生特地关照你的,说是为了奖励我和你工作认真,晚些回来也不要紧。”   敏特微微皱眉,装作无事地答应了,回帐收拾东西时,心中却在疑惑,尼克特地让自己去催账,有什么用意吗?还暗示不用那么早回来。到底是蒙里会发生什么事,还是娱乐绿洲里有某些事不能让他知道?   骑马出门时,他特地多看了绿洲里几眼,果然发现客人少了七八成,尤其没有了衣着普通的客人,也没有了小孩和女人。发生了什么事?他来了那么多天,娱乐绿洲还从没那么清静过呢。   到了蒙里,首先去找的是一个住在诺嘉居民区内的男子。敏特一见他,就吓了一大跳。那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了,脸色青白,两只眼睛睁得老大,目光中隐隐带着疯狂。   小队长有些被吓到,结结巴巴地问:“我们是来催……催账的,你、你有钱还了吗?!”   那人两眼盯着他,丢下一句“等着”,便转身回房拿了一个口袋出来,一边问“多少钱?”一边打开口袋,钱币哗啦啦地倒在桌上,散得到处都是。   小队长看得目瞪口呆,吞下一大口口水,才看着手里的小册子说:“总共是三十六金币八银币二十九铜币。”目光有些贪婪地看着那堆钱。   那人数了几十个钱币出来:“这里是三十七个金币,不用找了。”仍旧用那只麻布口袋装好钱,带回房里。小队长看着那些金币,整个人呆住了,敏特忙上前将钱装进袋中,拉了他出来。   小队长吹了声口哨,怪叫道:“这家伙发财了吗?!居然那么大方?!上个月我来时,他还哭着求我宽限几天,连几个银币的利息都拿不出来呢。”   敏特也觉得有些古怪,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便回头去看,只见刚才那个男人拎着把铁锨出了门,走到街角处与十来个同样拎着铁锨、锄头、棍棒等物的男人会合,说了几句什么,就一起往东南方向去了。   敏特抱着疑惑到了下一家,这次的欠债人虽然没前一个大方,但也把债还上了,即时便将他们赶出了门。他们离开时,隔壁家的一个中年妇女过来借铁锹,说她家的被丈夫拿走了,那欠债人便道:“我家的等会儿也要用呢,不能借给你。”   现在又不是农忙季节,在蒙里,农田更是少得几乎没有,这些人拿着铁锨锄头的要去干什么?   敏特正要跟上去看个究竟,却被同行的小队长拉住了:“你去哪儿呀?还有几家没去呢。”他只好暂时放弃了跟踪计划。   终于把所有帐都收齐了,太阳还没下山,小队长喜滋滋地道:“今天真是太顺利了,以前起码要弄上一两天呢。”边说边塞了个小包给敏特:“拿着,这是你今天的辛苦费。几个穷鬼都变大方了,我们拿的比以前多呢。”   敏特一捏那小包,就知道里面是钱,眼珠子一转,笑道:“今天难得收获丰厚,反正尼克先生也说了可以晚点回去,不如我请你到我叔叔的店里喝两杯吧?那里的小菜很有名,女侍也不错。”   小队长大喜,不等他再说什么,就拉着他跑去“弗里多尔夫”,三杯酒下肚,又吃过敏特请客的几碟佳肴,他兴奋地道:“你这小子很会做人嘛,我就说其他人说你高傲,其实是误会。放心,我回去以后会多劝劝他们,都在一起混口饭吃,又不是仇人,只要他们发现你不是传闻中那样的,一定会把你当朋友。”   敏特笑笑:“不用了,我这人不擅长跟人交朋友,只要队长你理解我就行。”   “理解,当然理解!”小队长又喝了一杯,满脸通红,“你其实就是这个脾气不好,不爱跟人来往,所以人人都误解你,连尼克先生也叫我小心留意你的行动,怕你要干坏事呢。”   敏特心中一凛,给他倒满一杯酒,劝他喝了,仿佛不经意地问:“尼克先生让你留意我吗?他是怎么说的?”   小队长的脑子已经有些糊涂,晃悠悠地道:“他就是说你总爱走来走去,觉得你不怀好意。真冤枉!我们做巡营的,不就是要走来……呃……走去吗?干我们这个的,又累又辛苦,还老被人看不起……”他絮絮叨叨地抱怨着,敏特边听边应和两句,眼睛往柜台处一瞟,早已等在那里的弗里多便招手叫过一个姿色好的女侍过去陪小队长,敏特便很“识相”地离开了。   到了店后的小屋,路玛和皮靴店的哥哥都等在那里。敏特忙跟他们打过招呼,便把昨天打探到的消息全部说了出来,还道:“那个自称叫杰的人,我怀疑即使不是杰达公爵,也是诺嘉政坛的重要人物。这件事我们要不要插手?”   路玛沉思片刻,道:“这件事查到这里,拐卖集团的事已经是次要的了。一个国家的王位变更会对整个大陆的局势造成巨大影响,诺嘉这几年备战,都是马里奥亲王在作怪,国王盖尔二世本身是主和派的,可惜他势力太弱,无法控制局面,但如果他死了,情况会更糟!”   他嘱咐敏特:“想办法多帮助他,不仅仅在情报方面,只要有需要,你甚至可以帮他抓人!尽可能取得他的信任,多套点情报,如果情况许可,就试探一下他对战争的看法。以前我们安全署在诺蒙卡也安插了不少人,几年前被清除得差不多了,这两年好不容易放了两个在诺嘉境内,都是离边境不远的,诺蒙卡却没有。现在既然有了杰这条线,绝不能放弃!”   敏特皱眉道:“这个人很警觉,不容易上当。这件事很多都是我自己事后推断出来的,他嘴上说坦白,其实也隐瞒了很多事。”   “没关系。”路玛笑笑,“你也一样隐瞒了很多事,就咬紧你是受贵族家庭雇佣的护卫,专门为调查拐卖集团去的,别让他发现你跟安全署的关系。”   敏特郑重点了点头,忽然觉得压力有些大。   时间不早,他必须离开了,刚要走出房间,忽然想起一件事,便对弗里多道:“今天娱乐绿洲里很古怪,客人少了七八成,尼克还故意派了我出来,听外面那个醉鬼泄露的话,他似乎对我起了疑心。你知道今天娱乐绿洲有什么事吗?”   弗里多皱眉道:“这个我不太清楚,不过我听说今天北边有几位大人物来了蒙里,不知跟紫雅有没有关系。”   北边,指的就是诺嘉,难道紫雅夫人真的跟他们勾结了?可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还有一件事。”敏特道,“刚才我在镇上,见有很多人拿着铁锨锄头之类的东西聚集,是要干什么?”   弗里多愣了愣,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猛然冲了出去。敏特看得一脸莫名其妙,路玛走到他背后,淡淡地道:“蒙里的情况……似乎有些失控了。”   咦?这是什么意思? 第一百零六章、古怪的暴动   蒙里镇东南方光明神殿门前的空地上,聚集了一大帮人,有本地的,也有威沙和诺嘉来的,大多数是这两年里移居到蒙里周边地区的平民。他们喧哗不休,吵吵嚷嚷地说着闹着,不少人手里还拿着铁锨棍棒之类可以充当武器的东西。   神殿里的修士们都捏了一把汗,小心去询问他们来干什么,却得出一个令人诧异的答案。   原来,前些天有流言说,梵阿有意开放禁令,允许外国移民入境、入籍,让这些人彻底成为梵阿国民,与原本的国民享有同等权利,但中央教廷以及地方上的神殿有不少修士不同意这项措施,认为这样做会破坏梵阿国内千年来的安宁生活,又举例说自从开放国门,允许外国人入境以来,边境地区的神殿每天都收到外国人欺凌梵阿人的报告,而且数量越来越多,最多的一天有三十多宗。因为这些修士的反对,原本安排好的三国谈判就泡汤了。   这个消息令心怀渴望的诺嘉与威沙民众十分不满,他们离开家乡,搬到蒙里来,就是为了找机会迁入梵阿,去享受不再为风沙和干旱烦恼、低税率高福利的美好生活,眼看着本来有希望达成的愿望落空了,又有人说反对这项措施的几个高级修士到了蒙里神殿,便纷纷聚集到神殿前,要求给个说法。   人群中有人说:“光明神不是最仁慈的吗?我们可是信徒!为什么光明神殿的修士心肠那么狠毒,那么冷酷无情?!非要把我们逼死吗?!”   这话一出,顿时群情汹涌,众人七嘴八舌地说起自己家的困境,说着说着,还有不少人哭起来了。这时不知从哪里钻进一个小个子的男人,高声道:“各位,刚打听到的消息!那些修士要求恢复原本的封锁,只允许贵族和大商团入境,其他的平民通通不许进入梵阿,连原本在梵阿找到工作的人都要赶出来呢!”   人们一阵哗然,有个胆子小的人怯怯地问:“连信徒也不许进去吗?去那里的神殿参拜也不行吗?我还有亲戚住梵阿呢。”   旁边有人插嘴道:“肯定连信徒都不许进啦,信徒又没在脑门上刻着‘我是信徒’这几个字,谁知道是不是真的信徒?肯定一概不许进的,除非你是贵族或者有钱人。”   “太过分了!”有人骂道,“他们总是说有人欺负梵阿平民,可那都是贵族和有钱人,我们这些平民百姓可从来没做过那种事!真正需要进的人不给进,却允许那些坏蛋进去,根本就不公平!”   “没错没错!”众人纷纷出声赞同,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大家一起去问那些修士,为什么不准我们进梵阿?!为什么要对我们这些穷人信徒那么无情?!如果他们不能给我们一个满意的答复,就让他们看看我们的怒火吧!”   众人纷纷响应,有的人手中挥舞着铁锨棍棒之类的东西,其他人见状,也纷纷回家去拿,或是到附近的熟人家去借。民众中有几个稍稍清醒点的人,质疑道:“这样做会不会不太好?要是出了事,他们就更不可能答应了。”   其他人听了他们的话,也有些迟疑,这时人群中传出一个声音:“我们又不是去打人,只是吓吓他们,让他们听听民众的声音而已,有什么不好的?他们身为修士,总不能忽视信徒的心声吧?”   众人都纷纷出声赞同,那几个质疑的人还想再说什么,却忽然被人从背后一拉,就消失在喧闹的人群中了。人们就这样带着那些可以用作武器的工具,聚到神殿周围,要求梵阿来的修士出来和他们说话。   而神殿的驻守修士们见了这番景象,忙战战兢兢地进殿报告。这时候的神殿里,却不仅仅有来自梵阿中央教廷的高级修士,还有诺嘉与威沙两国的代表。   所谓的梵阿中止移民谈判的消息,其实只是流言,真正的谈判仍在进行中,甚至已经达成了初步协议。   梵阿代表中有的人反对,但更多的人是持赞同意见的,毕竟新一届的中央教廷成员,都比较年轻、开明,希望能为这个古老、传统却又过于保守的国度引进一股新风。梵阿地广人少,民风又偏懒散,为了维持国力,需要引进更多的劳力。然而,手执武器聚集在蒙里神殿前的人们却让这几位踌躇满志的修士怀疑起自己的决定来。   威沙与诺嘉两国的代表面面相觑,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诺嘉代表身边的一个随从哆哆嗦嗦地说了句什么,其他人没听清,他的上司喝问:“说大声点!那些人要干什么?!”   那随从道:“我听人说,他们是听说协议中限定了入境的人数,担心会只批准信徒入境,所以聚在神殿外,要逼梵阿的代表答应不限定入境的人数和身份呢。”   “这是暴民!暴民!”梵阿代表中年纪最大的一位修士颤动着胡须,激动地道,“还没达成协议,他们就这样强行威逼,如果我们真的让步了,一旦让这些暴民进入梵阿,那我们的国民怎么办?!我们的国家会变成什么样?!”   “请别激动。”威沙代表忙安抚道,“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那些民众不可能这么大胆,只要把事情解释清楚……”   “哪里有什么误会?!”梵阿代表中有人说了,“我早就说过,不是长年受光明神教义教导的人,就不应该让他踏进国门!我们的国民是那么的善良纯朴,怎么能让他们受这些暴民的伤害?!”   也有别的梵阿代表对其他两国不满:“这次谈判应该是秘密进行的,普通民众怎么可能会知道消息?你们不该将事情泄露出去。”   威沙诺嘉两国代表却心中叫苦,他们根本没把消息泄露出去,那些平民是怎么知道梵阿代表在这里的?   神殿外火把无数,把镇子的东南角照得如同白昼一样。殿前聚集的民众越来越多了,有的人本来只是看热闹的,听说了围在那里的人的话,都觉得神殿太过不近人情了,拒绝移民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完全禁止外国平民进入?那不是比开放国门以前更严了?于是也加入到人群中来。   神殿迟迟没有人出现,人群中有人振臂一呼:“他们不肯听我们的呼声,不肯给我们一个交待,我们冲进去问个清楚!”   众人高声呼应,正要冲进神殿的大门,忽然从后方传来一声大喊:“站住!”人们纷纷回头看,发现是一个穿着灰蓝色袍子的老人,满面皱纹,白胡子足有两尺多长,拄着根拐杖,颤悠悠地走过来,看起来起码有一百岁了。他排开人群走到神殿前,用凌厉的目光瞪着众人,中气十足地问:“你们这是要干什么?想要暴动吗?”有些人闻言才惊觉自己的行为不妥,羞愧地低下了头。   人群中有人不服气地问:“你是谁?!凭什么管我们?!”刚一说完,就有不少人对他怒目而视,吓了他一跳。   老人平静地道:“我只是个普通人,但因为活得久了,在这个镇上还有点威望。”他淡淡地扫了周围一眼:“我明白你们盼望过上好日子,已经很久了,但是,事情还没有定论,怎么能冲动呢?所有的消息都是流言,光明神殿从来没宣布说不许外国人入境,为什么你们就贸然相信了?万一你们真的冲进神殿,让梵阿来的客人受了伤,本来可以顺利进行的事,也会变得困难重重的。”边说边用拐杖点地。   人群中的蒙里本地人都对老人相当信服,有人恭敬地问:“兰萨姆爷爷,您说该怎么办呢?大伙儿都希望能到更好的地方去生活。现在蒙里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了,去年差点就买不到粮食过冬呢,如果是在梵阿,起码不怕挨饿。”   “回家安静等待谈判结果。”兰萨姆老人道,“事情还是很有可能成功的,要相信我们的代表,也要相信我们信奉的神灵的国度,你们希望去梵阿,梵阿也同样需要你们。”   有些蒙里人放下了手中的工具,听从老人的指示离开,其他的也犹豫着该不该走,外地来的尽管不甘心,但有些人听了老人的话,也觉得自己太过冲动了。这时神殿的掌殿修士走了出来——他在蒙里待了近十年了——对人们道:“兰萨姆爷爷说得太对了,谈判现在还未结束,相信很快就有令人满意的结果。大家都回家去吧,请不要聚在这里。愿光明神保佑你们。”   人们半信半疑,慢慢地散去,也有人坚持留下来等候结果的。掌殿修士忙派了十几个修士去招呼那些人,自己则恭谨地走到兰萨姆老人身边说话。一场风波算是暂时消弥了。   百米以外的街角处,弗里多看着四散的人群,松了口气:“总算是解决了,那些帮派的首领都在干什么?!居然没发现有那么多平民闹起来了?!”   敏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这件事倒不能完全怪他们,这次闹事的不是黑帮人员,而是普通平民,他们一时没发现也很正常,不过……”他若有所思,“这次的事好像有些古怪,我怎么觉得有几个平民是在故意挑拨?”当中有几个还颇为眼熟,是他今天才见过的人。   弗里多轻轻颔首:“这件事我会查清楚的,交给我吧。”敏特点点头,又问:“那个老人是什么人物?你从哪里找来的?”   “兰萨姆爷爷,他是这个镇上最长寿的人。”弗里多微笑道,“他的威望很高,听说年轻时救过几个沙盗头子,因此所有的黑帮都对他十分尊敬。不过他很低调,平时也不管事。当年地下公爵还在的时候,曾经想请他出山,但是被他拒绝了。”弗里多的神情有些黯然:“当时公爵还问,不怕沉默太久,会被人遗忘吗?兰萨姆爷爷只是笑笑,什么都没回答。结果现在,他还是那么受蒙里人尊敬,而地下公爵……还有谁记得他呢?”   敏特拍拍弗里多的背:“别想太多了,未来更重要。我要走了,你多加小心。”弗里多整了整帽子,小声骂了句:“你才该小心呢,别把小命丢了。”   敏特笑笑,回到“弗里多尔夫”,小队长已经完全醉倒在女侍怀里。他向店员要了块湿毛巾,用魔法渗了些冰霜上去,往小队长脸上一盖,对方立刻清醒了:“干什么?!”   “时候不早了,咱们快点走吧。”敏特指了指店里的钟,那里的指针显示,已经将近晚上九点了。小队长忙擦了把脸,匆匆收拾了随身物品,再捏了女侍的脸蛋一把,与敏特一起骑马返回娱乐绿洲。   还未到娱乐绿洲,敏特就远远看见绿洲里灯火通明,隐隐传来音乐声和喧闹声,心里有些奇怪,不是没什么客人吗?怎么马戏团的帐篷那么热闹,跟节日时差不多?难道是因为那些来自诺嘉的神秘贵宾? 第一百零七章、在黑暗中行动的人们   刚一走进大门,敏特就发现旁边停了十几辆陌生的大马车,装饰得十分华丽,却透着俗艳的气息。这应该不是诺嘉大人物会坐的马车吧?   再往里走,他便看到有无数工作人员挤在马戏团的帐篷外,往里偷看,还时不时发出惊叹的吸气声。他们到底在看什么啊?   小队长抓过一个巡营守卫,把问题丢给了他,那守卫吞着口水道:“是威士德来的沙漠之花舞蹈团!他们要去安可演出,路过附近时马车坏了,只好借宿一晚。为表示感谢,他们特地表演了一场歌舞。那些姑娘真漂亮啊,身段真好,那腿,那腰……”   他笑得十分猥琐,小队长被他说得动心,要拉着敏特一起去看,敏特皱着眉拒绝了。小队长还要再劝,那守卫催促说:“队长,要看就快点吧,马上就是他们的台柱娜姆跳了,她可是最美的一个!”小队长忙丢下敏特跟着挤进人堆里。   敏特没好气地摇摇头,转身往住处走,半路上忽然想到,自己一天不在,埃斯帕罗不知道做了什么,想了想,便转到他的帐篷附近去,见附近没人,就趴在小窗边上偷偷打量。   埃斯帕罗正坐在火炉边上,手里拿着一叠纸,聚精会神地看着,时不时翻动纸张,再往旁边的小本子上记几笔。   敏特很想知道那叠纸上写的是什么,他有一种感觉,那会是非常重要的情报,但他要怎么才能看到呢?   想了想,他拾起一块石头,往帐篷的另一个方向使劲儿丢去。这时候大多数守卫都跑到马戏帐篷那边看歌舞去了,只剩十几二十人四处巡逻,刚好转到其他地方去了,因此周围十分安静,石头掉在地上的声音虽然不算大,足够引起埃斯帕罗的疑心。他听到后便马上放下手中的纸,走出门外看是怎么回事。   敏特一直待在帐篷斜后方的小窗口处,看到他出门,忙使出一个水镜术,将那叠纸上的字迹映照在镜面上,同时掏出一个黄铜小望远镜——安全署的秘密研究成果——对着镜面看。听到埃斯帕罗准备回身了,他忙收回水镜术,匆匆退回阴影中。   敏特躲进附近一个偏僻的角落,仔细回想刚才看到的那张纸上的内容。那应该是一份名单,上面的名字,有好几个是他认识的,恰好就是今天拜访过的欠债人,又同时出现在神殿前的人群中。   古怪的暴动,欠下娱乐绿洲赌场赌债的人,忽然得来的金钱,以及一直住在娱乐绿洲里不知道在干什么的埃斯帕罗……   敏特觉得,他好像抓住了什么。   主帐前一阵喧哗。敏特抬头望去,见是一大群守卫开道,迎着紫雅夫人与几个不认识的人正往主帐走来。他认出那些陌生人身上穿戴的是诺嘉服饰,知道那一定就是所谓的贵宾了,眼珠子一转,便从黑暗中走出,趁人不备,混进守卫群中,像其他人那样,站列在路旁,恭谨地低下头。   来的诺嘉人中,为首的是个年约二三十岁的青年,相貌堂堂,但眼神略显得轻浮了些。他边走边赞叹着刚才的表演:“尤其是最后那支舞,真是绝了!那个舞女……是叫娜姆是吧?真想不到威沙也有那么迷人……咳,出色的艺术家,看过这样的舞姿,以前再看别人的,都会觉得没意思,这可怎么办呢?”他瞟了紫雅夫人一眼。   紫雅夫人笑容一顿,又再笑道:“能得到您的欣赏,是一个舞女的荣幸。我相信娜姆是个聪明人,知道哪里才是能发挥她才艺的最佳去处。”   那青年哈哈大笑:“紫雅夫人,我早听说你是个妙人儿,今天见了,果然名不虚传。”还顺手拧了紫雅的脸颊一把。后者一阵愕然,接着脸色有些发青,勉强笑着请对方进了主帐。   敏特悄悄抬眼看着那个青年走过,忽然发觉跟在他身后秘书打扮的男人十分眼熟,正是前几天神秘消失的灰衣人,顿时睁大了眼。   灰衣人皱眉看着青年,一脸不赞同的神色,忽然觉得有人在看自己,忙扫视周围,却没发现,一转头,埃斯帕罗就站在路旁,手里拿着一叠文件,向自己点点头。他也点头示意,接着埃斯帕罗便走过来,和他一起进了主帐。   敏特悄悄松了口气,见其他守卫都直起腰站立,也照着做了,但眼神却时不时往主帐的方向飘。   灰衣人居然跟着诺嘉人一起来了,而埃斯帕罗也进了主帐,他们一帮人在里面谈些什么?   开始时,主帐篷中有不少妙龄女侍进出,拿着酒壶、果盘、美味佳肴、脸盆毛巾之类的东西,帐中也时不时传出欢声笑语。不久所有的女侍都被赶了出来,帐中静悄悄的,敏特使劲儿听,也听不到里面的对话。等到里面的人再度拍手召唤女侍进去时,已是月上中天。   敏特奔波一日,早已疲倦不堪,打量周围其他守卫,其实也差不多,还有人见没什么重要的事,就偷偷溜走了。敏特想到情报要紧,只得勉强支撑着,忽然听到帐篷门帘哗啦一声掀起,紫雅夫人气冲冲地走了出来,后面还跟着个尼克,两人往娱乐区那边走了。敏特心中一动,悄悄跟了上去。   紫雅夫人蹬蹬蹬走得远了,才破口大骂:“什么东西?!居然派了这样一个人来!难道北边那些人就那么不重视这次商谈吗?!”   尼克忙嘘了一声,小心回头看看,才压低了声音道:“你疯了?!那可是真正的权贵子弟!被他听到怎么办?”   紫雅夫人犹自忿忿地道:“听到又怎么样?!我为了掩人耳目,特地把大多数客人都赶跑了,剩下的也都安排人去缠着,免得走漏了风声,可他呢?闹这么大排场,生怕别人不知道有诺嘉贵族来似的,还要让外地的歌舞团表演给他看,现在又打起人家舞女的主意,他把我当成什么?!给他拉皮条的吗?!”   尼克叹道:“他是做得太过分了,但他是诺嘉王子的亲信好友,我们不能不给面子。诺嘉人来玩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只要别让人知道他的真正来意就行了。这些权贵子弟,当然会看不起我们这样的人。反正他只是来当联络人员的,只留一晚上,你就忍了吧。”   虽然他拼命安抚,但紫雅夫人的脸色还是很难看,道:“什么叫我们这样的人?我们现在可不是普通平民了,有权有势,在蒙里就是我们说了算!即使到了威士德,霍布和伊姆他们两个也不敢给我脸色瞧!一个贵族纨绔子弟,有什么了不起?又不是什么王子公爵……”她越说越急,声音又尖又高,跟那天听到的柔媚大不相同。   尼克忙制止她的话,又回头看了几眼,小声道:“好了,不要再生气了,先忍过这一回,等事情成了,整个威沙的人都要看我们的脸色了,到时候还有谁敢瞧不起我们?”他左右瞧着周围没人,便放柔了声音:“紫儿,你就忍忍吧,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未来。”   紫雅夫人闻言软了下来,嗔他一眼,便往马戏帐篷那边走了,尼克笑笑,连忙跟上。   敏特从黑暗中闪出身来,呼了一口气,他刚才似乎听到了某些内幕呢。   当紫雅夫人再度回到主帐外时,身边除了尼克外,还跟了一个年轻女子。敏特刚一见她,还以为她浑身都烧着了,仔细一看,才发现她其实是穿着一身火红的轻纱衣裙,上面没有一点珠宝金绣的点缀,就纯粹是单色的薄纱,紧紧地贴在美好的身段上,从脖子到脚可算是遮得严严实实,但别人却偏偏可以透过薄纱隐隐看见里面白皙细腻的肌肤。她一走动,脚上便传来细碎的银铃声,从裙纱下露出的一段小腿,白得像雪一样。   她蒙着红色面纱,只露出小半张脸,可以看到肤色细白,秀发乌黑浓密,一双大眼却仿佛会说话似的,盈盈欲诉。她的身材其实并不算丰满,但秾纤合度,手脚修长,别有一番绰约风姿。   敏特见了她,便猜到她就是诺嘉“贵客”和紫雅夫人说起的那位沙漠之花舞蹈团的台柱娜姆了。   紫雅夫人有复杂的眼光看着她,摸摸自己的脸,心里有些妒忌,只是表面上还装作优雅大方地对娜姆道:“贵客就在帐篷里,他可是位真正的大人物,只要你服侍得好,胜过你在歌舞团里跳一辈子的舞。”   娜姆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谢谢夫人提醒了,我早就听说了您的事,一直把您当成是传奇前辈呢,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紫雅夫人不自在地扯扯嘴角,便带着娜姆进帐去了,不一会儿,她、尼克、埃斯帕罗、灰衣人和原先进去的人都走了出来,前者阴着个脸,丢下一句:“走吧走吧,别打搅了贵客。”便和尼克进了另外一顶帐篷。居然是把自己的帐篷让给了客人。灰衣人与埃斯帕罗对了个眼色,一起离开。   不少守卫都打着呵欠散去,留下要值夜班的人回到自己的岗位上。敏特想了想,便回帐去休息了一下,到了半夜三点来钟,就爬起来,避过同帐的人,换了身黑色的衣服,找块黑布蒙了脸,悄悄往主帐摸去。   他看得很清楚,埃斯帕罗拿着那叠文件进去,出来时却是空手的,其他人手里也没带什么纸,所以那份文件很可能还在帐内。现在周围的守卫都不在,这时候不偷,还等到什么时候?   他在主帐篷左后方找到一个被杂物遮住的地方,挪开那堆障碍物,用刀小心割开帐篷布,打开一个三尺来高的口子,小心听了听里面的动静,便挤了进去。   主帐里到处都垂着薄纱,弥漫着浓郁的香气。敏特顺着昏暗的灯光潜入,看到后方的大床上睡着一男一女,男的就是那位青年贵客,女的则是娜姆,两人都衣衫不整,后者还露出小半个香肩,雪白的肌肤上,青紫指痕尤为明显。   敏特摇摇头,不再理会他们,小心地打探着四周可以放东西的地方,没多久,就发现左边纱幕隔开的小间内,有一个样式精美的箱子,一尺高,两尺来宽,不知是用什么材料做成的,摸上去居然有些暖意,箱盖上绘着华丽的图案,看起来有点像某种诺嘉特有的花卉。敏特发现箱门处的锁是特制的,只能用专门配的钥匙打开,心想:看来这是用来放置珍贵物品的箱子了,不知那份文件会不会在里面?   他摸了摸那锁,正打算去找钥匙,忽然听到大床方向传来唏唏嗦嗦的声音,忙躲进纱幕后,将自己的身体隐藏在黑暗中。   一个人影走进了小间,借着帐中昏暗的灯光,敏特认出那是娜姆,她只用一块大纱巾围住身体,回头看了看床的方向,便轻手轻脚地走到箱子前,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锁。   她把箱中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看,敏特在暗中瞧得清清楚楚,有几样首饰,两张证件之类的东西,还有一大包金币,然后,就是一份文件了。他顿时屏住气息,看娜姆要干什么。   只见娜姆借着灯光将文件一页一页翻过,脸色越来越难看,忽地听到大床那边传来“贵客”叫她的声音,忙匆匆将文件放回箱中上锁,然后抽回钥匙向大床走去。   那青年狐疑地看着她:“你半夜不睡觉,跑哪里去了?”   娜姆幽怨地道:“我只是有些难过……以这样的身份,在这种地方认识了你,以后该怎么办呢?一想到今晚过后,就再也不能见你了,我……我……”接着是她低泣的声音。   青年十分得意,便哄她道:“这有什么好难过的?你跟我走就行了。”   “可你家里人一定会不满吧?我只是一个舞女……”   “没事没事,他们不会说什么的。”只是一个舞女,又不是娶老婆。青年抱着美人轻轻摩挲着,不一会儿就起了兴致:“美人儿,咱们再来一回……”   娜姆轻呼一声,接着便是喘息声与呻吟。敏特听了有些脸红,强迫自己当作没听见,蹑手蹑脚地回到原来的小间中,轻轻拉动纱幕,遮住了自己的身影,然后飞快摸到箱子边,往锁上一摸,它便开了。   敏特掂了掂原本卡在锁眼上的小冰粒,暗暗庆幸自己刚才手脚够快。   拿出文件,本想往储物戒指里塞,但一想到东西不见了会打草惊蛇,敏特顿了顿,便借助那昏暗的光,翻阅起那叠文件来。   谁知越看他的神色就越凝重。这不是想象中的协议文件,而是一份计划书。从收买流氓地痞、控制粮价、传播流言到引发梵阿与其他国家的矛盾,光是头几页的内容就让人心惊不已。他想起今晚差点发生的暴动,果然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但埃斯帕罗和诺嘉人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敏特连忙低头继续翻看,想知道计划书的后面是不是会有答案,却没留意到,他身后的黑暗角落中,伸出了一只手。 第一百零八章、对峙   那只手渐渐挨近敏特,他若有所觉,迅速往旁边一滚,反身一跃而起,发现那是个跟自己一样浑身罩着黑的人,也蒙着脸,手中立刻化出冰剑,横在胸前。   大床方向继续传来男女呻吟喘息声,而在帐篷的这一个角落里,两个黑衣人却仅隔着一米距离对峙,但又不敢出声,免得惊动了床上的人。   良久,后来的那位忽然弯了弯眼,拉下自己蒙的黑巾,露出一张长满络腮胡子的脸。敏特眼光一闪,稍稍放松了些,但仍不敢大意。   杰使了个眼色,指指他手中的文件,敏特不知他什么意思,只见他忽地露出左手臂上带的一个青铜护腕,朝那箱子晃了晃,便将它变没了,然后又掏出一个一模一样的来。   敏特眼都看直了,他这是要干什么?   杰将箱子放回原处,朝敏特招招手,往帐篷后方摸去。敏特稍一踌躇,还是跟上去了,发现原来他是跟在自己后面从那条缝里钻进来的。   两人离开主帐篷,杰便迅速往客人居住的帐篷区赶,不一会儿,就来到一个二等帐篷内,里面点了盏油灯,光线昏暗,床上被铺鼓鼓的,似乎躺着个人。   杰回头看到敏特盯着床看,笑了笑,走过去将被子掀开,敏特发现原来只有一个长枕,才知道这是杰故意弄出来骗人的。   杰道:“这是我一个朋友暂住的,他现在不在,就借我用用。”然后正色对敏特说:“把你拿到的东西给我吧,我想,你的雇主应该用不着吧?”   敏特一顿:“东西?什么东西?我只看到你拿走了一整只箱子。”文件早就塞进戒指里了,谅他也拿不到。   杰好整以暇地给自己倒了杯茶,道:“你的雇主看来很不简单,居然给你一个小小护卫配备储物器具,恐怕身份不低吧?还是说……”他眼珠子一转,“你的身份不仅仅是个护卫?”   敏特一惊,脸上却丝毫不露:“我听不懂你这句话的意思,我就是个护卫,只不过受到主人信任,来调查这件事,主人特地把好不容易弄到手的储物器具借给我用,只是怕我会因为一些琐碎的小事耽误行程而已。”简而言之,就是怕他追踪别人时没吃没喝才借的,这个借口有些勉强,但关系到贵族家庭的秘事,别人能说什么呢?   杰盯着他看了几眼,笑道:“随便你怎么说,但那东西我是一定要弄到手的。你,或者你的雇主,想要什么,可以尽管提。我不敢说什么事都可以为你们办到,但好处是绝不会少的。我相信,如果你家那位少爷在的话,也知道该怎么抉择才对。”   敏特冷笑道:“可惜少爷现在不在,你说再多也没有用。我弄到的东西,凭什么给你?”这话倒跟那天晚上初次见杰时,杰对小杜拉斯说的话差不多意思。   杰的笑容变得有些冷:“你刚才应该看过前几页了,知道上面讲的跟你没什么关系吧?我记得,你只是个贵族家的小小护卫,那份文件对你来说毫无价值,对我却很有用。我记得我们之间还有合作关系,难道你现在就要变卦?”   敏特一挑眉:“只是那几页,谁知道是不是真的没关系?我亲眼看到那个什么帕罗拿着这份东西看了很久,说不定后面那几页有提到他背后的人是谁呢!我受雇主委托,一定要查出拐卖我家未来少夫人的主犯!”他两眼一瞪,就把假身份坚持到底了!   杰轻笑,抽出腰上的匕首,饶有兴致地把玩着,嘴里却漫不经心地道:“老实说,我觉得你还算不错,年纪轻轻就敢一个人跑来调查,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我实在不想伤害你。”   敏特冷笑:“怎么?你想要威胁我?我剑法或许没你强,但也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别紧张——”杰慢悠悠地道,“咱们都是偷偷行事的,让人听到什么声音,可就不好玩了。我就算身份暴露了,他们也不敢把我怎么样,可你一个守卫居然穿成这样跑到客人的帐篷里,那些人一定会起疑吧?”   还说不是威胁?敏特冷哼一声,手腕一转,变出一把冰剑。如果真要拼武力,他未必不是对手,打不过,逃走就行了。有了那份东西,也不一定要继续潜伏下去。   杰满不在乎地笑笑,忽地瞟了他身后一眼,敏特若有所觉,正要避开,却迟了一步,他颈上一凉,一道黑色的利刃已架在脖子上,寒意四散。   他认得,这是那天曾见识过的那个行动鬼魅的黑色影子所用的武器,不由得后悔,怎么会忘了还有这么一个人在?而且,对方什么时候跑到自己身后的,他居然毫无所觉?!   敏特看着犹自笑得一脸欢快的杰,眼角再瞥瞥身后那抹黑影,心里恨得直咬牙,权衡之下,他开口道:“好吧,我可以把东西给你,但我要抄一份带走!”   杰仔细盯着匕首上的花纹看:“小敏特——你是叫敏特吧?你忘了我说过的话吗?那些事跟你们没关系,没必要知道得太多。”   黑刃划破了皮肤,带起一道细细的血痕,敏特深呼吸一口气:“我明白了。”他已经看过几页,只要把里面的内容报告上去,即使知道得不全面,麦洛里也会有办法的。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情报传出去!   手一翻,他已把文件从储物戒指中掏了出来,脖子上的寒意立即消失,接着手上一轻,文件已被黑影夺下,送到杰面前。   杰随意翻了几翻,便从护腕中取出那只箱子,打开锁拿出证件看了几眼,嘴角微微翘起。   敏特盯着他的护腕,心中一动,便问:“你为什么要把整只箱子换了?只要把有用的东西带走就行了,不是吗?还有,你怎么会有另一个一样的?”   “做箱子的是我叔叔家的工匠,他能做一个,自然就能再做一个。”杰只顾着看手中的东西,有些漫不经心,“我们堂兄弟几人,每个人都有一只这样的箱子,只不过花纹图案不一样,刚才那个,其实做工要粗糙得多,但粗看是看不出来的。”顿了顿,他有些疑惑:“说起来,你是怎么开锁的?我好像没看到钥匙。”   他没看到娜姆偷看文件的情景吗?敏特马上决定不说出这件事,毕竟,多一张底牌,就多一份筹码。他道:“是主帐里的人开箱子时,我做了手脚,让锁没法锁上。对了,那个是你堂兄弟?我听说,他是诺嘉王子的亲信好友。”他转了话题。   “酒肉朋友一个,算什么亲信好友。”杰冷笑,“那个蠢材怎么可能会是我堂兄弟?!”   敏特心下暗叹,一直盯着杰看,对方有些不自在:“你看着我干什么?”   “你胡子掉了。”   “咦?!”杰一惊,摸了摸胡子,果然有些松动,看来是刚才拉面巾时碰的,不过……他转眼瞄瞄敏特:“看来……你猜到了?”   “只要拆了胡子,大概就能看出你的年纪,再加上刚才的话,你的身份就呼之欲出了。而且你那个护腕,上面刻有鹰首狮身有翼兽的图案,那是诺嘉王室的标志。”敏特敏锐地指出对方的破绽,“从年纪、身份以及剑法高明程度来看,最有可能的就是杰达公爵。”他还有两点没说,就是对方的声音,还有几年前曾有过的一面之缘。   杰,或者说是杰达公爵,有些意外地看了敏特几眼,目光中带着欣赏:“不错啊,看来你比我想象的聪明。”   敏特扯扯嘴角,道:“既然你是诺嘉的公爵,为什么会来威沙?如果说是为了救那位朱妮娅小姐,现在又为什么乔装改扮跑到这里来?一个人半夜摸到别人房里偷东西……不是一位公爵该做的事吧?”   杰怔了怔,笑容里微微带了几丝苦涩:“这件事很重要,我亲自执行也不奇怪。”   有内幕?敏特脑中迅速回忆起安全署关于诺嘉王室纷争的情报。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驰的马蹄声,接着有人敲响门口处的大钟,将所有人惊醒。   敏特忙走近门边看是怎么回事,杰达朝黑影丢了个眼色,后者便闪身出去,不一会儿回来报告说:“是威士德近卫军,已经到大门口了,似乎要包围整个娱乐绿洲。”   威士德近卫军?敏特把目光投放到那份文件上,心想难道跟这个有关?   主帐篷里在钟敲响的同时就被惊动了,贵族青年骂骂咧咧地穿着衣服:“怎么回事?!威士德军队怎么会来?!”顺便摸了身旁娜姆姣美的脸蛋一把。后者早已穿好那身红纱,缓缓地梳着头,朝他嫣然一笑。   站在边上的灰衣人见状有些不悦,干巴巴地道:“显然消息泄露了,我们必须快走,要是被威沙军队找到,后果会很严重。”   那青年虽然庸碌,也知道这个人是亲王信任的人,说的话一定有道理,只好匆匆整理了自己的衣服,叫人抱了那只放文件的箱子就走。刚走出两步,又停了下来,回头看向刚刚享用过的美人:“娜姆,跟我一起走吧,反正你留下来也只能当一辈子舞女。”   娜姆脸上闪过一丝愕然,但很快就镇静下来:“我很愿意,不过……能不能让我跟班主说一声?很快就好。”   “等不及了,现在就走!”青年二话不说,拉起她就钻出了帐篷。门外一帮随从已经预备好马车,人人都牵着马匹等他们。她有些焦急地回头望望,却被强行推上马车,和青年一行共同离开了。   敏特躲在边上,犹豫着要不要跟上去,就在这时,他瞥见埃斯帕罗跑出帐篷,和灰衣人一起上了马车,扬长而去。回头看看大门方向的喧嚣,他没考虑多久,就缀上了马车。   没跑出多远,他身边多了两个人,转头一看,居然是杰达和他那个黑影随从!他没好气地问:“你们跟来干什么?!”   杰达嘘了一声,笑道:“那小子居然敢跑到威沙内陆来,说不定有边防军首领在帮他呢,我想知道那都有谁。”   这就是诺嘉的内务了,敏特冷哼一声,没再追问下去,只借着月光,紧紧跟着那一行人,离娱乐绿洲越来越远。   跑着跑着,他发现前方奔跑着的十七八骑忽然放慢了脚步,向两边跑,然后兜了一个大圈,又跑回大路上,只是骑的马却少了几匹。他们去哪了?   敏特心中狐疑,忽然有些不好的感觉,忙大叫一声:“小心!”同时一跃而起,躲过自沙地里砍出的一刀。杰达与黑影两个也翻滚着躲开偷袭。一时间,十几二十个骑马的大汉围了上来,一部分手执弯刀,一部分用的是宽直剑。敏特认得,前者是娱乐绿洲里的人。   一个带弯刀的男子朝敏特阴阴一笑:“你果然是个奸细,尼克先生早就想把你解决掉了。”而另一名拿宽直剑的却恭敬地朝杰达行了个礼:“很抱歉,公爵阁下,您既然发现了,我们就不能让您离开这里了。”   杰达冷笑一声,小声对黑影说了几句话,后者点点头,一闪身已跑出包围圈,往那马车队飘去。拿宽直剑的男子暗骂几声,狠狠地道:“给我杀!不要留活口!”众人齐声应着,挥动武器朝敏特与杰达砍过来。   杰达咧咧嘴:“虽然我们之前有些不愉快,不过现在,恐怕要并肩作战了。”   敏特没应声,他飞快地抽出冰剑,刺向离他只有不到两米远的一个偷袭者。 第一百零九章、阴谋   当最后一个敌人倒在冰剑下时,敏特已经筋疲力尽。他连着劳累一天有余,只是仗着年轻才坚持了下来。如果这时候再来一拨敌人,恐怕就麻烦了。   喘着粗气,他回头看杰达,对方也比自己好不了多少,而且身上还挂了彩。那几个诺嘉人,似乎存着一定要将自家公爵灭口的心思,招招都是致命的。   杰达察觉到敏特在看他,便对他笑笑:“合作愉快,小伙子,你剑法不错,要是身体强壮些会更好。”   敏特撇撇嘴,忽地发现地上射起一道绿光,忙大喊:“当心!”手中的冰剑已挡了上去。   几棵细小的黑点打在剑上,银白的剑面立刻变黑,然后化成了水。敏特慌忙丢开剑,向偷袭者方向射出几道冰刃,只听得一声惨叫,那偷袭者便没了声息。   敏特不放心,特地走过去踢了几脚,确认对方已死,他才松口气,回头道:“没事……”话还未说完,他已睁大了眼。   月光下,杰达紧紧捂住右臂,脸色发黑发胀,两只眼珠子瞪得几乎掉出来了,整个人颤抖着,朝敏特张张嘴,却只能发出急促的气声。   敏特忙冲过去细看,发现他右臂上刺着一根黑刺,忙在手上化出一层冰膜,将刺拔了出来,飞快地丢掉。杰达身体一软,栽倒在地,眼看就要翻白眼了。   敏特犹豫着要不要救他。他忽然想起,这个人是诺嘉王室子弟,虽然不是王储,却也不是没有继位的可能。当年在图里营地中,杰达与那个叫萨金特的人的对话,他还记得清清楚楚。如果说,这个人真的死了,恐怕诺嘉国王盖尔二世就真的没有第二个继承人了。   他很快就拿定了主意,掏出索伦特地为自己做的解毒剂,硬给杰达灌了下去。杰达呛了几口,身体开始抽搐,过了不知多久,才平静下来,仰首看看夜空,再看看旁边的敏特,声音几不可闻:“我没死?”   这回轮到敏特翻白眼了:“你要是死了,绝不会出现在这里!”因为你一定会下地狱。   杰达轻笑,又呛了几口口水,忽然头一歪,狂吐起来。敏特嫌恶地看着地上那一堆秽物,质疑起自己当初怎么会觉得这个人很高贵挺拔?   杰达吐了好一会儿,才歇过气来,目光有些复杂地看向敏特:“我以为……你不会救我……我刚刚才威胁过你,不是吗?”   “我还不至于因为那点小事就眼睁睁看着别人死!”敏特大言不惭地扮演着光辉形象,同时在心中腹诽:要是你死了,我怎么打那份文件的主意?   杰达盯着敏特,看了好久,才垂下眼道:“这个人情,我不会忘记。”他挣扎着站起身,扫视一眼地上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狠辣,往他们身上再补一刀,确认全都死绝了,才收起武器。   敏特看着他的动作,没说话。   “你有什么要求吗?”杰达忽然出声,“只要不过分,我都可以答应。”顿了顿,补上一句:“我不喜欢欠人人情。”   敏特马上道:“我要抄一份那份文件,行吗?我不跟你抢,只要抄一份送回去交差就行了。现在跟丢了人,我很难向雇主交待的。”   杰达瞟他一眼,想了想,掏出文件:“我要休息一下,在我休息好以前,你干什么我都不管,时间一到我就要收回来!”   敏特心中一喜,忙抢过文件,顿了顿,掏出一个水晶瓶:“给你,这是补充体力的药水,喝下去很快就没事了。”忽然想起对方提出的时限,便又补充一句:“不过如果你喝了药以后多休息一会儿,药的效果会更好。为了你以后着想,最好别太勉强。”说罢打出一个照明术,便一页一页地翻看起文件来。   杰达愣愣地看着手中的药水,又望望那个光球,若有所思。   敏特看着文件中剩下的内容,目光凝重。   这后面的几页提到,埃斯帕罗和他的同伙有计划地在威沙地下势力中选择可以利用的人,通过他们联络威沙王室中部分实权人物,控制威沙境内的局势,如果可能,将威沙上层社会中对诺嘉不友好的人士铲除,并利用残余的沙盗,甚至是威沙军队充当诺嘉的战争先锋。这样一方面可以削弱其他各国的实力,另一方面,也可以避免威沙坐大,威胁到诺嘉的统一大业,还有一点,就是减轻诺嘉在这场战争中的坏名声,让威沙成为替罪羊,只要战后谋划得当,分裂数百年的诺威古国,有很大机会可以再度统一。   敏特倒吸一口凉气,这计谋真够毒辣的,威沙与诺嘉总是说两国是兄弟之邦,是一个祖先传下来的,没想到诺嘉会用这种手段对付前者。   说到可以利用的威沙地下势力,他马上就想到了紫雅夫人,埃斯帕罗既然会来,难道就是选择了她?可这是赤裸裸的利用,一不小心就会成为牺牲品,紫雅夫人为什么要答应?!   再翻看下去,文件里接着又提到,梵阿因为是世人心目中的光明神之国,所以暂时不能打它的主意,但又不能让那些神职人员插手战争,最好的办法就是,彻底破坏它与其他国家的关系,让它在战时保持中立,等统一了全大陆,梵阿就处于诺嘉的包围中了,到时候再慢慢想办法收拾它。终有一天,整个大陆都是属于诺嘉的,尼科迪默斯大帝未能完成的夙愿,将由他的子孙后代实现。   尼科迪默斯大帝是五百多年前,古国诺威的统治者,他为了统一大陆,挥军南下,所向披靡,占领了几乎整个大陆,当时韶南只剩下意尼一带还未沦陷,而伊斯特也有大半国土落入他手中,诺威国力盛极一时。但就在他准备强行攻打意尼时,忽然得急病死了,他的几个儿子为了争夺王位,起了内讧,军队不得不急速撤回。经过一年权力斗争后,新国王上位,但这时诺威国力已经大大损耗,无法再持续战争,只好放弃。但统一大陆的梦想却由他的子孙后代继承了,几乎每一代的诺威王室,都有怀着这个野心的人存在。   看到这里,敏特已大概明白诺嘉这一系列古怪行为的目的了,他忍不住偷偷看了杰达一眼。这个公爵是诺嘉王室中人,但他的所作所为,却似乎与文件中的计划背道而驰,难道他没有那个野心?   不,只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不是那种平和善良的人,那他为什么要来抢这份文件呢?仅仅是为了跟马里奥亲王那边的势力斗争吗?   杰达一直在闭目养神,察觉到敏特的目光,睁开了眼:“什么事?”   “你看过这上面的内容吗?知不知道里面讲了什么?”   “具体不清楚,但大概能猜到。”   “那你……”敏特有些迟疑,“是反对这个计划吗?”   “算不上反对。”杰达淡淡地道,“计划中有几条相当不错,但有一些稍微过分了点——这不算什么,关键是提出计划的是谁。”他抬眼盯着敏特:“这是马里奥亲王的计划,他的利益……跟国王是不一致的,要是他真的成功了,战争结束后,国王的位置就危险了。”   敏特突然想起计划中的内容,刺激威沙出兵,然后把它当替罪羊,如果现在的诺嘉国王盖尔二世在马里奥亲王威逼下答应开战,那是不是意味着战后要安定局势时,他会被当成罪魁祸首抛出来,而马里奥则代替他成为下一任国王呢?即使他没有被牺牲,在马里奥亲王的声望远超过他时,这个王位也不可能坐得稳的。   这么一想,杰达会反对这个计划,就没什么奇怪的了,只有盖尔二世在位,他才有可能成为王储候补,不过……听起来他似乎并不反对战争?   敏特抬眼看看杰达,正好与他四目相对,后者笑笑:“你看我干什么?对了,你好像对文件上的内容很感兴趣啊,这好像不是一个‘贵族家庭的护卫’会关心的事吧?”   敏特手一顿:“谁说我不会关心?我对历史也知道一点儿,尼科迪默斯大帝,他的夙愿是统一全大陆,你们诺嘉要是真的开战,我和我的雇主都会被牵扯进去的。”   杰达笑笑,换了话题:“药的效果不错,你做的?”   敏特继续看文件,随口答道:“解毒剂不是,补充体力那瓶是我做的。”文件最后几页的内容中,提到了伊斯特,因此他看得格外仔细。   伊斯帕与梵阿向来关系友好,要破坏两国友谊不容易,埃斯帕罗建议可以从内部入手。赫达家在国内还有一个交好的家族未被卷入三年前的政治清算,可以提供助力;另一方面,他已经联络上当年进入中央教廷担任圣女的罗莎琳姑姑,并获得她的默许,将暗中派人以她侍女的名义进入梵阿,伺机行事,必要时,可以让联系伊梵两国最重要的人物——戴安娜公主——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再挑动两国交恶。   敏特恨得牙痒痒,这实在是太恶毒了!与世无争的戴安娜公主,一直是伊斯特国民心目中圣洁的象征,即使敏特知道自家爷爷与公主有那么一段过往,也不妨碍他对公主的仰慕。为了挑起两国纷争,居然使出这样的手段……   慢着!敏特蓦地站起身,赫达家在伊斯特国内还有同伙!会是哪个家族?他来回走了两圈,心急如焚,恨不得马上飞回伊东去,把事情报告麦洛里,尽早找出那个家族,再把暗中使坏的家伙抓起来!   杰达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的动作:“你怎么了?看到什么重要内容了吗?”   敏特猛一转头瞪他,咬牙切齿地骂了句:“卑鄙的家伙!”   杰达皱了皱眉,正想说什么,却瞥见东方的红光直冲天际:“那是什么?”   敏特回头看去,心下一惊,那正是娱乐绿洲的方向,发生什么事了?   手中一轻,文件已被杰达抽回去:“看完了吧?我也休息完了,该走了,东西还我吧。”   敏特瞪了他一眼,再望望红光的方向:“既然你没事了,我要回去看看,你呢?”一回头,立时睁大了眼。   杰达正在搜索尸体,摸了好一会儿,就从部分人身上拿走了几个小黑牌,丢进护腕中,回头扬扬眉:“卑鄙的家伙要去找同伙了,你自便吧。别忘了,我欠你的人情已经还了。”   敏特气极,转身就走人。   天渐渐亮了,红光也不如先前明亮,但敏特已经看到娱乐绿洲中的情形。那一片帐篷群,正笼罩在熊熊火光中。   绿洲里人人四处乱窜,尖叫声、哭喊声此起彼伏,敏特穿着一身黑跑回去,居然没人发现不妥。   敏特站在路中央,看着男男女女从身边跑过,有客人,也有工作人员和演员,几乎所有人都惊慌失措,他被撞到好几回,忍不住拉了个人问:“到底发生什么事?怎么会起火了?!”   那人带着哭声道:“好多人被抓走了,又有人点火烧帐篷,要死人了!”然后大哭着跑开。   这话是什么意思?   敏特还想再找人问,却听得咔嚓一声,离他不远处的一个帐篷架子被烧得倒了下来,接着不远处的马戏大帐篷架子也倒了,火势迅速蔓延到旁边的树上,又再向水边的凉棚烧去,而小湖中,正升起蒙蒙雾气。有的人舀起水灭火,但马上被其他人骂得停下手,改用沙子,顿时扬起漫天黄沙。   敏特望着四周的火海,心头升起一丝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