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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九章、圍剿

  距離財政署不遠的街道上,一溜兒排開三座大宅,裏面住的都是中級貴族,家主基本都在政府機構中擔任高官,現在這三家的男主人都回官署工作去了,年紀較大的孩子也上了學,只留下女主人在家指揮僕人們進行打掃,或是採購晚餐要用的材料。一切都那麼平靜,就跟平時沒什麼兩樣。   明娜在附近的巷子裏探頭張望,只看到目標宅子裏,有一名僕人走到前院澆花,然後就回屋去了,看不出有什麼奇異之處。但她知道,麥洛里根據艾爾本父親的手記以及梵阿使團那邊傳過來的消息,連夜分析出三十多個可能涉魔的家族,情報科又追查了這些家族的宅院地址和家中主僕人數,以及最近人員出入的情況。不遠處的這座財政署副署長的私邸,正位列名單之上,而它的男主人也是王后的死忠派之一。換言之,他家很可疑。   明娜回頭將打探到的情形向幾位暫時的“同伴”報告,接着又道:“左邊的宅子隔着一片小樹林,牆也很高,應該不要緊,而右邊那戶人家的僕人則在準備馬車,很可能是主人要外出。”   一位老騎士道:“那我們等那家人離開了再採取行動吧。”他和另一位組員都是都城騎士隊的人,也許是想到明娜的父親曾經也在都城騎士隊裏待過幾年,因此對明娜比別人要親切一點。   倒是另一位王家騎士隊的組員不太同意:“要是敵人逃走了怎麼辦?出發前安全署就有過說明,這次的敵人很可能不是人類,早點把人抓住,我們也能早點安心。”   明娜瞥他一眼:“要是不小心殃及無辜的人怎麼辦?如果真的是魔族,他們對人類可是從來不會手軟的!”   對方立刻瞪了回來:“如果因爲顧慮太多,耽誤了好時機,就會有更多的人類受害!”年輕女孩子只需要乖乖待在家裏就好,跑來參加這麼危險的事,真是喫飽了撐着!   明娜似乎感受到了對方目光中的含義,有些生氣,也板起臉與他對瞪。   剛纔說話的那位老騎士見狀,無奈地與隊員對視一眼,柔聲勸他們:“你們別吵了。先看修士閣下怎麼說吧。”   明娜與那王家騎士聽了,齊齊轉頭看向從剛纔起就一直閉目沉默的修士,後者緩緩睜開眼睛,道:“我剛纔感受了一下,有一股邪惡的氣息正位於房子的正後方,但我不清楚具體的位置。不過這股氣息很可能不是魔族,大概只是被魔族影響的人類。”   “那還等什麼?我們馬上動手吧!”王家騎士提劍就要衝出去,被明娜大力拉住:“急什麼?!看我的!”   她拿出兩個竊聽球,一揮魔杖,其中一隻小球便輕輕升起,越過街道,向對面的房子飛過去,穿過打開的窗戶,貼着天花板進了宅子內部。   明娜靜靜地轉動着留在手中的小球,隨着另一隻小球在屋內行進,屋中人的對話也隱隱約約地傳了出來:   “艾雷娜,去把小少爺房間的牀單換一換……”   “……今天的早飯做得不好,告訴廚子,以後不要再做蛋奶羹了。”   “是,夫人……”   “……威克姆斯,你的朋友在我們家已經住了幾個月了,他們不打算搬走嗎?”   “祖母,他們都是非常安靜的人,不會打攪您的。”   “可他們總是陰陰沉沉的,叫人一看就心裏發冷……”   修士忽然開口:“那是什麼地方?”明娜翻開情報科提供的房屋平面圖,道:“應該是餐廳後方的客房。從門口進去,起居室旁會有一條走廊,走到盡頭是樓梯,左邊是花園,右邊應該就是客房了。”說起來,差不多正是房屋的正後方。   修士朝較爲年長的那名都城騎士點了點頭:“指揮權就由您負責吧,我聽說您曾經辦理過類似的案件。”   那騎士猶豫了一下,答應了。小姑娘明娜的實力他不清楚,但在場的人裏,說起這種圍剿的事,恐怕就數他的經驗最豐富了,而且他年紀也最大,相信心高氣傲的王家騎士們應該不至於不肯遵從他的命令。   右邊鄰居家的馬車很快離開了。明娜又用竅聽球打探了一通,確定幾個宅子裏的人員分佈情況,才由老騎士一聲令下,與五名騎士一起衝向了大門,修士也捋起袖子,雙手緊握光明法器,緊跟在他們後面進去了。   埋伏在附近的士兵一得到信號,便在一名軍官的帶領下,衝過來圍住了宅子,以免有任何人逃走。   宅子裏的人一看到有陌生人提着武器衝進來,都嚇了一跳。那王家騎士便高喊:“投降吧!否則格殺勿論!”原本坐在起居室裏的幾個女人被他嚇得尖叫着大哭起來,他氣惱地對她們大聲命令着“安靜”,但她們卻哭喊得更厲害了。   其他騎士們都在乾瞪眼,還好指揮官很快回復了清醒,喝了衆人一聲:“別發呆了!快動手!”衆人這才驚醒過來,忙朝房屋正後方跑。   明娜暗暗翻了個白眼,也不理他們,直接照着記憶中的印象,迅速從窗口跳出,沿着牆角跑到後院,反過來包抄,正好把聽到動靜後想要逃跑的三名男子堵住了。   騎士們這時也趕到了,跑在最前面的王家騎士執劍指向那三名男子,大喊着要他們投降。那三名男子互相交換了一個眼色,臉上都露出了害怕的神情,顫抖着要跪下來。王家騎士見事情順利,便稍稍放鬆了些。   忽然,三名男子分別向三個方向躍起,踢倒了擋在身前的騎士,便要向外逃。騎士們大都措手不及,有些手忙腳亂,等他們反應過來,那三人已經跑出了包圍圈。   其中一人正逃向後門,眼見着那扇門越來越近,他心下一喜,嘴還沒來得及咧開,眼前已紅影一閃,一道白光向自己刺來。他慌忙躲過,才發現眼前的攔路者是一名十八九歲的年輕姑娘。   這姑娘正是明娜,她舉着鋒利冰寒的冰劍,直指眼前人的左胸:“給我老實點!”   那人冷笑一聲,身體晃向右方,避開劍鋒方向,又雙手向前一推,五指大張,瞬間便突出森森利爪,直嚮明娜臉上抓去。明娜身體向後一屈,險險躲開,手下發出四五張冰刃,其中三張正中那人,臉上、手上都是血口。那人似乎對這些傷口渾然未覺,仍舊張着兩隻爪子襲嚮明娜的臉部和胸口,看那指甲處有熒熒藍光,明娜心下暗驚,心想那難道有毒?!   不論是否有毒,都不能被他抓到!   明娜眼珠子一轉,右手繼續拿着冰劍與對方格鬥,左手卻伸到身後,從儲物戒指處取出一瓶魔藥,晃了幾晃,藥水便迅速蒸發到空氣中。明娜用水球術,造成了幾個“含有魔藥成分”的大水球,移到敵人頭頂上一摔,然後飛快後退,躲開飛濺的水珠。   那人被激怒了,大張雙爪要嚮明娜撲過來。不料明娜只輕輕唸了一句咒語,他便從頭到腳都結成了冰塊,起初他還能掙扎幾下,到後來卻覺得精神恍惚起來,只剩下一對眼睛時不時睜兩下,勉強維持着清醒,以免徹底失去知覺。   明娜一手提劍,一手執魔杖,甩了好幾個加固的咒語,才稍微放了心。這時老騎士帶着修士趕過來了,後者見狀大喜,給了明娜一個讚許的眼神,纔對那冰“雕像”念起咒語。   只見冰塊中的半人半魔漸漸開始變化,雙爪很快變回了人類的手,接着,連皮膚的顏色也從白中顯藍而回覆成蠟黃。待修士將冰封術解開時,那人已完全癱倒在地,全身僵硬,只剩下一口氣了。   圍捕者沒有施捨一點關注給這個垂死的人,只有修士象徵性地念了幾句祈禱詞。老騎士對明娜道:“沒想到你那麼快就解決了一個,我們三個人才制住了另一個呢。”頓了頓,又補一句:“聽說你是安全署的人?真不愧是……”   起居室的方向傳來一聲刺耳的尖叫,老騎士聽出那是同組其中一人的聲音,皺了皺眉,招呼明娜:“快走,恐怕有麻煩了!”然後轉身就跑,忽地感到眼前紅影一閃,已經不見了明娜。   明娜比他更快到達起居室,剛好看到原以爲已經逃走的一個小個子男人用長長的尖指甲抵着一名身穿貴族學院校服的少年的頸脖,與王家騎士等人對峙,他威脅他們放他走,否則就要刺死那少年。   王家騎士陰沉着臉,從身邊女人的哭訴來看,那少年正是這家人的長子,這三個敵人都是以他朋友的名義住進這個家的,說不定是串謀,便想不管少年的死活,先把人抓住再說。   他還未動,便感到一陣大風襲來,吹得人眼睛都睜不開了。他只聽到卟嗵一聲,忙抬頭望去,那原本還窮兇極惡的敵人已經毫無生氣地歪倒在地上,少年發着抖被撲過來的母親摟在懷裏,而站在少年身邊的,正是他原本沒放在心上的少女明娜,她手中的冰劍,還帶有一絲血痕,說明了剛纔發生了什麼事。   騎士眨了眨眼,有些反應不過來。   老騎士低聲與家屬們說了幾句話,便笑着上前道:“太好了,三個犯人都解決了,我們再去下一家吧。”   明娜淡淡地看了幾個正在發呆的騎士一眼,點頭應了,走出大門時,忍不住向王宮方向張望。   她這邊倒是很順利,不知道留守王宮的麥洛裏和艾爾本,又進展如何呢?亞歷克斯今天要參加朝會嗎?他打算做什麼?   陽光從雲層上灑了下來,微風輕輕拂過,看來今天會是個好天氣。   明娜聽到有人竊竊私語的聲音,放眼望去,發現是附近宅子裏的僕人們正探頭探腦地打量他們這幫不速之客,私下裏議論紛紛。她摸了摸頭,向守在牆外的士兵們打聲招呼,要他們牽幾匹好馬來,好讓自己一組人儘快趕到下個目的地。   雖然這座宅第裏的敵人很快清除了,但還有許多地方沒去呢,更何況,根據情報,應該還有一名魔族在逃。   這時,所有人的精神都有些放鬆。兩名士兵扶着一位腿部受了重傷的騎士,正往門外走;修士在女主人的哭求下準備給她被嚇壞了的長子念除邪安神咒;老騎士則忍受着老太太的指責與辱罵,不耐煩地給同伴使眼色,示意他們催促修士儘快離開。   一切都很正常。   然而,就在修士開始對剛纔被敵人捉住當人質的少年唸咒時,原本一直在發呆的少年臉上卻忽然冒出一團黑氣,接着他雙臂一張,利爪伸出,正正抓住了離他最近的修士。 第二四零章、全城熱捕   那修士痛得大叫一聲,手上的法器揮出,砸向那少年的頭部,少年腦門受到重擊,頓時血流滿臉,身體一歪,便軟倒在地,一團黑氣從身體上方冒出,衝向修士,修士躲避不及,只覺得腦子一昏,便失去了意識。   少年的母親等人嚇得再度尖叫,騎士們握着劍想要圍住那團黑氣,結果被它撞上,又有兩人失去了意識,只有那位王家騎士還記得這是魔域的怪物,在混亂中丟出了自己隨身帶的一個八角星鍊墜,那團黑氣一躲,便直向門外飆出。   明娜聽到聲音,便立刻衝回屋內,剛想問發生了什麼事,便看到那團黑氣正朝自己直衝過來。   明娜立刻矮下身體,避開了黑氣,同時向它打出一個冰封術。但那團黑氣太過狡猾,迅速躲開了,從氣團中展出兩片黑翼,大力扇嚮明娜。明娜只覺得有一股腥臭襲來,還沒什麼感覺,從屋內衝出來的王家騎士就白眼一翻,倒下了,臉色還變成了青黑。明娜喫了一驚,忙掏出魔藥灌他喝下,回頭望見那團黑氣越過了外牆,便立即追了出去。   老騎士在後面大聲叫她,見她還是沒有停下,只好向天空發出緊急求救信號,接着下令扣押宅中所有人,並派出士兵們搜查,以免再有漏網之魚。至於修士和幾位昏迷的騎士,就只好等梵阿使團的人來救了。   明娜一路追着那團黑氣,只見它忽左忽右,忽快忽慢,扇動着兩扇黑翼,彷彿是被黑色氣團困住的巨大蝙蝠般,在房屋與樹枝間穿行,似乎在逗弄追兵。明娜一邊喘氣,一邊在心中暗罵,又隱隱擔心着它會跑到鬧市中去。   這時路旁的房子裏走出一個男人,睡眼惺忪地打着哈欠,似乎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那團黑氣忽然折返,向他猛衝過去。明娜心中大驚,瞬間便猜出了它的打算,連忙加快腳下的速度,同時大聲念出光明神咒,想要將黑氣趕走,見那黑氣的行進絲毫沒有受到影響,便索性對那男子的腳下使了個地動術,讓他忽然跌倒,險險避過了黑氣。   黑氣沒剎住,撞上了路旁房屋的牆,破出一個大洞,碎裂的石塊四濺,倒把那男人嚇壞了,驚恐地嚎叫着。那團黑氣迴轉過來,透出兩個黃色光點,彷彿一對眼睛,對那男人眯了眯,便再向他衝過來。   這一回,明娜直接在那男人前面豎起一堵厚厚的土牆,又將黑氣擋了回去,同時發出數個冰封咒。那團黑氣被冰住了左翼,只得匆匆逃走。明娜又追了上去。   這回黑氣飛得很快,到了路口雙翼一閃,便化成了一個身穿黑色斗篷的人形,走進鬧市,迅速淹沒在人羣中。   明娜只盯着那一抹黑色,艱難地撥開人羣追上去,期間有幾次差點跟丟了,好不容易跟蹤到了一個空曠些的地方,正想採取行動,便一羣騎士從旁邊的岔路口中走出來,爲首的一名穿修士白袍的年輕男子,一見那黑衣人,便大聲叫:“那傢伙身上也有邪惡氣息!”那些騎士便拿着劍衝了上去。   黑衣人見狀,把身體一扭,重新恢復成一團黑氣,衝向最接近的騎士,將他燻倒後,在半空中兜了個圈,又重新衝回鬧市的方向。迎面正好來了一輛馬車,與黑氣擦身而過,馬匹受驚,嘶叫一聲,便發瘋般往旁邊竄。幾個攤子都被馬車撞翻了,小販們驚慌地爭相走避,卻有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似乎是被嚇傻了,呆呆地站在那裏不動,眼看就要被馬撞上。   明娜暗叫糟糕,腳下使出全力一蹬,衝到小男孩身邊,一把抱住他往旁邊一滾,恰恰避過馬車,只有裙襬下方被車軸刮破了一個小口,又沾了不少塵土,顯得有些狼狽。   小男孩哇的一聲就哭了起來,明娜隨口哄了他兩句,便將孩子交回給不停道謝的父母,再回頭看那馬車,眼裏冒火。雖然魔族沒有人性,但連小孩子都不放過就太過分了!   剛纔那羣騎士中的兩人追上來拼命拉住繮繩,好不容易將馬制住了,鬆了一口氣之餘,回頭看到明娜,都有些發愣。   明娜忙收斂眼神,卻無意中發現那團黑氣晃進了另一條路,顧不上對那些騎士說些什麼,便揚起魔杖,向天空發出一個信號,再指向那條路:“魔域奸細向那邊跑了,注意,它很有可能是真真正正的魔族!”   趕到的修士和其他騎士們聞言一驚,忙傳令所有人,包圍附近的區域,以防放走了敵人。   他們倒沒質疑明娜的身份,看那信號的顏色,就知道她絕對是共同執行圍剿任務的同伴。   一時間,整個伊東城的上空,各種顏色的信號相繼出現。根據這些信號,明娜很快知道,那三十多個家族裏暗藏的魔化人羣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而完成自己任務的人,則根據明娜所發信號的方位,從四面八方趕了過來,加入到包圍的隊伍中。   那團黑氣曾經無數次想要衝破包圍圈,無奈每一次都被趕過來的修士們擋了回去。它心知自己在這種狀態下實力要大打折扣,估摸着自己的身份早已曝光了,便乾脆變回了原型。   起初還能看出是個人,但漸漸地,手臂的皮膚上開始出現鱗片,青筋暴起,利爪伸出,上身拘摟,大腿變得粗壯,膝蓋微彎,腳下的鞋子迸開,露出一雙帶蹼的大腳,背上的斗篷嘭地揚起,化成了蝙蝠般的雙翼,完全伸展開時,足有兩米多長。   烏青的頭部轉動着兩隻黃色的大眼,魔族吼叫一聲,露出了口中的森森利齒。面對向自己進攻的人類,它有時扇動兩翼以毒氣燻倒對方,有時從口中吐出冰毒,有時則直接用利爪將人撕開。參加行動的光明神教修士們實力不夠強大,都拿它沒辦法。圍剿的人們死傷數目漸漸增多,從未真正見過魔族的騎士和士兵們面對這樣的怪物,心存恐懼,都不敢上前。   接到消息匆匆趕過來的貝文見到現場一片混亂,立刻接過了指揮權,命令衆人與魔族遊走對敵,終於縮小了包圍圈,將它困在一條清空的街道上。   明娜趕到時,正好遠遠看到那魔族朝包圍自己的人們吼叫,膝蓋微屈,似乎隨時都要躍起噬人。   騎士們不敢靠近,貝文則讓人找來一筒鐵頭箭,在箭頭上點火,射向魔族。魔族利落地一一避開了,但它已被惹火,一張嘴就朝貝文衝過來。貝文迅速丟開弓箭,拔劍一擋,將它的雙爪格住,卻被它猛衝過來的力道帶着向後退了五六步才死死頂住,臉漲得通紅。有膽大的騎士忙上前助攻,讓那魔族兩翅一揚,紛紛燻倒在地。砍到魔族身上的刀劍通通不管用,有人的劍還被它的硬甲磕出了缺口,沒幾下就斷成兩截。   現場只有貝文一個人全力抵擋着那魔族,卻漸漸有些力竭。他身後還有屬下的隊員,他不能避開,但他也知道,繼續這樣下去,不用多久他就會被魔族撕成兩半。他的腳已經開始向後滑動,魔族雙翅揚起的風沙吹得他幾乎睜不開眼睛,頭也有些發暈,他甚至能感受到,手中那把祖父親自設計,又親自帶着他到矮人族裏鑄造的精鋼劍,已經發出了即將消亡的呻吟。   這一剎那,他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深愛的凱瑟琳,她還在等着自己回去結婚,他怎麼能死在這裏?蕭天劍的孫子怎麼可以死在區區一個魔族手上?!   他覺得自己又有了力氣,腳下也不再往後滑了。魔族感受到了他的變化,嘶吼着張大嘴朝他噴出毒液,他想避開,卻又不能避,眼看着那毒液就要到達他臉上了,忽然眼前白光一閃,他面前出現了一面冰壁,將那毒液擋住,接着一抹紅影跳到自己身邊,卻是剛剛趕到的堂妹明娜。   明娜兩手揮舞着一對閃着白光的冰劍,分別刺中魔族的喉嚨和前胸,魔族發出一陣尖嘯,又想用雙翅扇起毒氣,明娜便迅速颳起大風吹散毒氣,然後鬆開劍,跳到魔族後方,又化出一對冰叉,深深刺入它的雙翅翅根,用力一絞,魔族慘叫,兩隻蝙蝠般的黑翅無力地耷拉下來,綠色的血液沾得到處都是。   貝文感覺到手上的抵抗力減弱了許多,大喜之下忙改變了劍的角度,直削向魔族雙爪的虎口,只聽見魔族又發出一聲慘叫,雙手齊指斷開,掉了滿地。貝文補上一劍,刺中它的右眼。   明娜在背後補了七八劍,那魔族好不容易倒下了,只是不肯認輸,還不停地掙扎着,憑藉左眼和耳朵辨別周圍的敵情,時不時舞動利爪,吐上幾口毒沫,沒人敢近它的身,連貝文都被它逼開了。   明娜見狀,忽然想起亞歷克斯給自己的匕首,便悄悄移動腳步,走到魔族右後方,掏出匕首。對面的貝文見狀,猜出了她的用意,便揮動手中的劍,大聲叫喊着,要那魔族投降,引開它的注意力。   魔族起初上當了,連連朝貝文那邊吐毒液,卻忽然感到有什麼對自己不利的東西正在靠近,忙回身一抓。   明娜險些被它抓中手臂,慌忙往旁邊一躍,手中的匕首順勢刺入魔族脊背,用力一帶,便在它身上留下一條近兩尺長的傷口,深可見骨。魔族朝天哀嚎一聲,整個跳起,明娜忙再刺了它身上幾下,它終於整個伏在地上了,只是微微抽搐着。   所有人都緊張地盯着它,過了好久,見它似乎沒什麼動靜,都鬆了口氣。倫納德瘸着腿走過來,朝明娜和貝文笑道:“果然,姓蕭的就是高手呀,幸好有你們在,不然今天我們的傷亡一定很嚴重。”   明娜見他腿上綁着布條,還帶有血跡,便問:“你受傷了?沒事吧?”   “沒事,剛叫修士治療過了,回去再喝兩天藥就好了。”   他們對話時,貝文小心地走近魔族,檢查了一下,抬頭道:“它還沒死,找個魔法師來吧。”話音剛落,魔族便猛地躍起,向他抓去。   就在這時,它周圍的地面忽然突起,形成四面土牆,擋住了它的攻勢,又從天空中掉下一塊大石板,正正落在土牆上方,讓困住它的“土牢”只露出一個半尺見方的缺口。一團淺藍色的火焰從天而降,掉入缺口內,土牆內瞬間燃起了大火,藍色的火焰從缺口處冒出,熱浪逼得周圍衆人都後退了幾米。魔族在火中發出淒厲的嚎叫,漸漸地,便化爲嗚嗚聲,幾不可聞。   明娜順着那火焰飛來的方向望去,驚訝地看到亞歷克斯閒閒地走上前來,一手拿着魔杖,始終對準了魔族的方位,另一隻手則鬆開禮服領口的金釦子。來到明娜身邊後,他微微一笑:“匕首有用嗎?沒受傷吧?”   “我沒事。”明娜高興地揚揚匕首,“多謝你借我這個,不然我還要花很多功夫呢!對了,你不是參加朝會去了嗎?怎麼會來?”   “誰說我參加朝會了?我只不過是趕在朝會前求見國王,向他報告幾件小事而已。聽說你們這裏挺熱鬧的,就來出把力了。”亞歷克斯向迎面走來的貝文微笑着點頭問好,瞥了一眼周圍驚歎地看着他的衆人,嘴角一翹,“我敢打賭,你今天過後就會成爲伊東城大大有名的人物了,麥洛裏是故意讓你公開參加這次行動的吧?”   明娜偷看了倫納德一眼,扁了扁嘴:“真麻煩,他肯定又在算計我了!”   “這倒未必。”亞歷克斯望了王宮的方向一眼,“等朝會結束後,他的目的大概就會清楚了吧?”   今天,王宮內一定會有大事發生,不過像他這樣的小人物,就不必留在那裏見證歷史了。   此時的王宮內,大臣與應邀前來的貴族都等得心焦,朝會的時間早已到了,爲什麼國王遲遲未出現?難道發生了什麼變故?一些事先已聽到風聲的貴族相互交換着眼色,心中驚疑未定。   不是說,要在朝會開始後發動嗎?該不會已經做了吧?   他們看向站在王座旁的海厄特王子,行動如常,一點都沒有殘廢的跡象,正面帶微笑地與貴族議長交談,似乎比往日更加揮灑自如,心中更加不安。   二王子怎麼不在這裏呢?反倒是年幼的三王子躲在一旁,一臉無聊地擺弄着花瓶裏的鮮花。他從來沒有出席過這樣的場合。國王到底在想什麼呀?   此時的國王,正在前往大殿的路上被王后攔住了。她焦急地說:“你再考慮一下,莎拉年紀還小,爲什麼要這麼早就決定婚事呢?何況現在諾嘉局勢不明,要是傑達公爵失敗了,你叫我們莎拉怎麼辦?”再怎麼說,她也是個母親,以前想要促成婚事,是因爲傑達公爵即將成爲諾嘉國王,女兒嫁過去就是王后,地位高貴。但現在,她馬上就能把握大權了,女兒能否嫁給諾嘉王儲,都不再重要,塞裏格的婚事,她可以事後取消,但跨國聯姻卻關係重大,一旦定下,就改不了了。   瓦爾弗雷德三世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眼中閃過一絲不耐:“你擔心什麼?莎拉並不是馬上嫁過去,至少要等到明年春天。到時候,如果傑達公爵成功了,莎拉仍然是王后,如果他失敗了,連性命也保不住,還談什麼婚約?”   這件事是極好的機會,他不會任由妻子破壞的。藉着籌備婚禮的事由,安全署可以重新派人進駐諾嘉,恢復已被破壞多年的情報網。他還可以藉機把握住影響諾嘉政局的機會。昨晚從韶南來的消息,增加了他的信心。諾嘉內亂,國力減弱,韶南將有機會重新奪回對北威沙的控制,而他也能趁勢加固北方邊防。至於女兒,以他對傑達的瞭解,對方就算不愛女兒,也不會傷害她的。她的確需要一個能夠壓住她的丈夫。同時,伊斯特也可以藉助這樁聯姻,把處於半鎖國狀態多年的諾嘉重新納入大陸的“大家庭”中,一點一點地,磨掉它的野心。   與此同時的傑達,還不知道自己已成爲未來岳丈的關注對象。他待在大殿旁一個華麗的房間中,盯着窗外的景色,正陷入沉思。   婚約還未正式宣佈,如果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他真的要答應這樁聯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