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戰鬥
眼看羅漢就這樣被幾個年輕人擡出了事故現場,有越走越遠的趨勢,球廳給自己配的富康車也正遭受幾個人的打砸,兩面窗戶被敲的粉碎,副駕駛的門子也從外開門變成了內開門,這輛富康可是實實在在的國產車,美德因拆那,就在我的車旁邊還停着一輛看熱鬧的本田,那本田的司機長的還真像個日人。真不知道這些正砸我車的人是怎麼想的,完全就是敵友不分。
出於這種狹隘的愛國情懷,我瞬間性的小宇宙爆發,從人羣這頭暴擊到人羣中間,一直到我汽車旁邊,從後面拽到一個正砸的過癮的小出警隊員,一拳打到他臉的時候我發現這位隊員還只是個少年,目測也就十五六歲的樣子,和一個未成年人直接對話,這更加讓我無法釋懷,於是又一陣激烈的打鬥,大剛和大刀湊在我前後,三個人互敬互愛,局勢到也不是很緊張,駕駛室門已經被打開,只要能讓我坐進去,憑着我之前秋名山車山附體的靈魂,直接漂移出事故現場也不是不可能。
大剛再次使出他的推拿手,摁住一個塊頭比較大的當做盾牌,在後面一聲低吼,直接一夫當關,一把就推開了七八個正趕來的年輕人。大刀喊道,敖傑,快上車!
在我一條腿邁進駕駛室的時候,我暗自竊喜的認爲這又是一場以少打多的比賽,我方四個人幾乎零傷亡,打的對方二十幾個人落花流水,我甚至想到了今天晚上喝酒的時候我挺着胸脯子噴着唾沫星子吹牛逼的樣子。我方都快成了智勇無敵還帶開掛的八路,無論怎麼樣武器精良的鬼子,只要到我們面前,必定是一副窮寇的樣子,這時敵人還不甘落後,有幾個最多十八九的孩子把手伸進了駕駛室,試圖把我揪下來,我一身膽氣,衝他喊道,我草你媽,上課時間不上課,跑這裏幹什麼?你老子要知道了該有多傷心,還他媽不快回家背書包去!
憑着我這一聲正義的怒吼,這幾個孩子還真把手收了回去,這時我的兩條腿都已經邁進了車裏,基本上已經坐穩,用鑰匙擰着車,離合都沒有踩,檔也沒掛,先轟了一腳大油門,反正每個月球廳都給我報油費,先高漲一下士氣再說。
正在和大剛大刀的打鬥的人聽見一陣引擎聲,都怕自己變成馬路被人軋,很多都慌忙的收了手往一邊閃去,大刀趁機一把把副駕駛被踹成內開的車門再次拽成外開,邊往裏躲邊衝外喊,大剛小飛,上車。
大刀一喊小飛,我心裏咯噔一下,因爲每每到這種集體撤退的關鍵時刻,一般是看不到吉光和小飛的,這兩個人的人生字典裏是沒有後退只有前進的,和中國足球隊的概念異曲同工,果然大刀一嗓子之後大剛很快突圍坐了進來,大刀和大剛把門一關,大刀早已有所預料,衝我喊道,敖傑,倒車,小飛在後面。
我掛上倒檔,再次一腳油門,車筆直的向後退去,並且在後退的過程中筆直的撞到了一個屁股衝着我車屁股的傢伙,車和人後面都沒有長眼,只是車的屁股稍硬一些,直接從這個人的大腿位置撞了過去,這個哥們也沒有浪費這刺激的電影場面,動作十分優雅,膝蓋一軟,仰到了後背箱上,正好我也沒什麼剎車的習慣,於是繼續倒車,於是這個哥們就從後備箱仰到了車頂,又從車頂仰到了前擋風玻璃上,最後從前擋風玻璃上仰到了地上。
這就是活生生的電影,所以說電影來源於生活高於生活,在電影場面裏,出現這種場面的話,一般從車上摔下去的這個羣衆演員下一個動作就是吐血身亡,但是人的身體是無極限的,加上我們國人對外吹噓的時候向來都是拆呢功夫加鋼鐵意志的,所以這個倒地的哥們在倒地不到三秒鐘之後再次站了起來,抄着刀繼續勇往直前。
我和大刀擊掌,大呼一聲過癮,並且從反光鏡中已經看到了正往汽車這邊奔跑的小飛,我和大刀大剛三個人都徹底的放鬆了下來,只要小飛尚存些理智,這次就應該可以全身而退,看來小飛的六個月看守所之旅沒有白遊,最起碼學會了我們隊伍打得贏就打打不贏就跑的精髓理念。人車即將合一的時候,大剛從後面打開車門,叫到,小飛上車,我們走啊!
我從反光鏡看着小飛,表情從平靜到驚訝到崩潰最後到無奈的一聲嘆息。因爲我看到小飛的表情一陣很安靜,他根本就沒有聽到大剛在說什麼,並且連看都沒有看大家一眼,像一個專業的短跑運動員,就這樣嗖的一下子,從車旁邊跑了過去。緊接着身後呼的一下子,一羣已經拋棄了這輛車轉而追小飛的人也從車旁邊跑了過去。
車上的三個人同時大呼一聲我草,這句我草裏面包含了太多的感情和太多的人生態度,我邊我草邊無奈的掛上一檔,繼續一腳油門,向小飛追去。我突然想起一本書,書的名字叫《向少年啦,飛去》。
大刀問道,小飛這是要去哪?我順着小飛的方向看去,基本上鎖定了小飛的目標,因爲在幾百米開外,幾個人正攙扶着大羅漢往他們的停車方向走去,這是小飛的性格,不達到目的誓不罷休的性格,我軍的性格。
小飛雖然後來成長爲一個三流作家,但當時的身體素質也完全可以當一個三流的運動員,他的短距離爆發速度是很驚人的,甚至很快都把我的車甩到了身後,手裏拎着我剛纔用過的把鎖,像一隻橫空出世的悟空,也就是說時遲那時快的功夫,小飛和所有的地下出警隊都已經聚到了正艱難前行的羅漢身後,小飛一猴當先,連筋斗雲都不用喊,抄着棒子使出了渾身的力氣愣是蹦出了扣籃的高度,邊蹦邊喊,大羅漢,朝後看!
大羅漢之前已經從昏厥中醒來,只是頭上遭受的打擊過重,因爲之前在遊戲廳就已經被大剛打到了頭,後來又捱了我一明棍,估計腦袋震盪了很多,我都有些擔心就這樣輪番照着羅漢的頭上敲下去,會不會把羅漢敲的比現在聰明一些,會不會敲出一個科學家來。
也不知道羅漢消失的這段時間是不是去了部隊,否則怎麼如此的服從命令,聽到身後有人在對他做指示命令,腦袋往後一扭,但是什麼也沒有看到,因爲小飛這時正在天上,等到反應過來的時候,一陣陰影已經從天而降。
這時我發現我之前的擔心是很正確的,羅漢在遭受到我和大剛的輪番敲打之後果然聰明瞭很多,在陰影降落的瞬間身體順勢往旁邊一偏,把上身扭到了人體的最高極限,就像一個芭蕾演員,小飛已經沒有機會調整,只好把棒子硬生生的敲到了羅漢的右肩膀上,據說這一下打的羅漢的右肩膀粉碎性骨折,住了半年的醫院,差點沒有終身殘疾。小飛的這一棒子從羅漢肩膀下落最後在地上着陸,啪的一聲,把鎖這樣堅固的武器,硬是被折成了兩半。
人羣裏的這一瞬間應該是靜悄悄,大家都覺得這個場面很熟悉,似乎在上學的時候接觸過,後來大家同時想起,這一招,不就是武松打虎麼?可惜羅漢不是老虎,羅漢看到這樣的把鎖捶到地上斷成兩半之後,眼淚都掉了下來,我很理解他這時的心情,倘若這一棒子正不偏不倚的砸到羅漢的頭上,此時變成兩半的,我想就不止是把鎖了。
所謂窮寇莫追,就是這個道理,羅漢此時真的被打急了眼,前後遭受大剛我和小飛的三次攻擊,並且次次要命,即便是次次都沒有要了他的命,但是有這樣的精神,就完全可以讓羅漢感覺到這種感覺確實是常人所不能忍受的。
大刀早已判斷了局勢,料到小飛這爆發一下必定又要惹大禍,帶着大剛已經下了車,想要把小飛往車裏拽,我看到羅漢這時像個少女一樣依偎在旁邊一個少男的身上,左手捂着右手胳膊,流着眼淚,嘴脣都在發抖,抖了半天,眼看着小飛繼續要進行下一個動作,並且下一個動作估計沒有大羅漢什麼好處的時候,大羅漢終於爆發的喊出一句,給我砍,照死了砍,砍傷一個我負責一個,砍死一個我負責一個。
其實當時在事發地,大家都沒有聽到大羅漢這麼義憤填膺的喊叫,該揍他的,我和小飛大刀大剛還在揍,並且沒有一絲手軟,只是大家當時在想,目標不用太明確,只要把羅漢拉上車,然後帶他去一個月黑風高並且沒有人知道的地方,之後大家從6他嘴裏知道我們想知道的,就已經成功了。
結果這次行動以失敗告終,隨着羅漢的迷迷糊糊的叫喊,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整個形勢,馬上,轉變了。
第一百零一章 受傷
小飛此時還在抄着把鎖對羅漢進行追打,只是之前一隻手握着把鎖,現在變成了兩隻手分別握着兩個把鎖,在手裏虎虎生風,打的羅漢根本就沒有還手的懸念,在地上連滾帶爬,整個人已經變成了一條狗,這也符合羅漢目前從事的工作,沒猜錯的話,他現在也就是從事着給原明打打小報告的工作,就像小時候我們上學時的班長,狗一樣的人幹狗一樣的工作,也算沒委屈羅漢這個人。
小飛只顧着專心戰鬥,完全沒有留意到周圍的情況,這個時候,我在車裏,胳膊上已經被劈了一刀,劈我這一刀的人就站在我的車外,我和他怒目相對,我看他還十分眼熟,猛然間想起來,這個劈我一刀的哥們不就是剛纔我罵他上課的時間不去上課的小青年麼,這個小青年這個時候已經十分的凶神惡煞,估計也是個非常痛恨應試教育常年走在反抗教育制度第一線的先鋒,他不去海淀區報仇,此時卻把所有的怨氣撒在了我身上,他先是在窗戶外面拽了我兩下,被我一拳打到了臉上,之後想打開駕駛室門,又被我一拳打在了臉上,然後他又執着的跑到副駕駛位置上,想打開副駕駛的門,結果被更加執着的我移動到副駕駛位置上再次一拳打到了他的臉上,終於這個哥們崩潰了,再次回到駕駛位置,也沒跟我廢話,抄着砍刀衝着我就捅,我拿胳膊擋了一下,頓時手臂上就被劃出了一大口子。
雖然我沒有小飛和吉光那麼勇猛,但我也是一個有脾氣的人,是一個只許我打你的臉不許你打我的臉的人,這一刀砍直接把我胳膊的血湧到了腦袋上,一時憤怒,從裏面一腳踹開車門,砍我的這個哥們還在洋洋得意,結果不偏不倚正好被車門拍到,我咬着牙忍着痛閃亮登場,趁着這個哥們還沒有爬起來,抬起腳先照腦袋上劈一下再說,劈完從地上撿起刀,仰着身子就要再往下劈,少年看到這種架勢,以爲自己今天要葬再這裏,於是躺在地上一陣驚叫,兩隻胳膊死死的捂住了臉,我冒着讓自己閃到腰的危險停了下來,少年沒有感受到任何痛苦,有些不解,悄悄的把胳膊分開,這正好符合我內心對別人命運的控制慾,於是瞅準時機衝着他的右胳膊,一刀劈了下去。年輕人啊的一下,再次用兩隻胳膊捂住臉,別人施恩於我的,我不一定會加倍還回去,但是別人施暴於我的,我必定乘以二送回去,於是我對着他的左胳膊,又劈了一刀,當然這兩刀我都是用刀背砍下去的,因爲我比地上這個哥們要大幾歲,當然這並不是因爲我把他當弟弟看,只是因爲我比他大幾歲,知道的命的金貴,知道自己的命金貴,知道別人的命金貴而已。
等到我處理掉這個哥們再四下看去的時候,才發現一切已經起了變化,空氣中瀰漫着雞血的味道,從周圍看熱鬧的羣衆的表情中就能看出來,之前他們看的時候,是抱着一種幸災樂禍帶焦急期盼的心情,甚至觀衆中還有好事分子喊着快砍快砍的口號,而現在再看過去,剛纔在喊快砍快砍的這個觀衆,臉上已經寫滿了恐懼,因爲應他的要求,果然砍了起來。
地下出警隊已經徹底改變了戰略,看來這些人和羅漢還是有一定的交情,或者羅漢沒有拖欠農民工的習慣,隨着羅漢的一聲指示,這些隊員們馬上就轉換了身份,場面也從走穴變成了演唱會。
放眼望去,一片追砍,大家都在奔跑,一時間我都看不到大剛和大刀在哪裏,只看到小飛還在追打着羅漢,小飛身後有四五個人手持着棍棒在追打小飛,我決定先向小飛靠攏,準備再次上車的時候,終於被其它找不到目標的隊員發現,一招呼就是五六個,還有兩三個持刀的,我的內心一陣慌張,想着趕緊往車裏鑽,結果還是沒有鑽進去,半個身子剛進去,就被人一腳踹到了腰,一陣鑽心的痛,躺在了地上。
我躺在地上的時候看到剛纔被我砍躺在地上的少年正在看我,我看到他看我的時候是一臉的喜悅,並且他一邊一臉的喜悅一邊掙扎着要爬起來,他要是正好不巧和我一樣的性格,那豈不要回砍我四刀,再說這個時候我要往地上一躺任人宰割的話,下一秒鐘能不能再站起來就真的是個問題,於是我用比這個少年更快的速度爬了起來,爬起來之後還不忘再衝着個少年臉上踹上一腳,踹完罵道,我草你媽的,我讓你笑。之後我就開始跑,因爲前後左右已經全是利器,看一眼上去就渾身沒有力氣。
小飛在前面追打羅漢,身體是踉踉蹌蹌的,因爲身後也被幾個人追打,我衝着小飛的方向跑,跑到追打小飛的這個人身後,趁着他們不注意,腳下絆倒一個,胳膊又推倒一個,這個空隙中,身後追打我的幾個人也趕上,我沒聽清我後面的一個人在罵什麼,但是後背猛的一陣疼痛。這時天氣已經很暖,身上的衣服單薄,我感覺衣服應該是裂開了個大口子,心裏一陣悲傷。因爲這件衣服是我去遊戲廳上任前新買的,而且不是在地攤上買的,是在專賣店買的。衣服都是外國貨,衣角上還有一排英文,寫着MADE IN HENAN,真是讓我十分心疼。
我感覺這一刀劈的確實嚴重了一些,後背上溼乎乎的,也不知是汗還是血,腳底下也開始發軟,越來越軟,我記得我倒下前大喊了一聲,好像喊了一聲,小飛救命。這是小飛後來對我說的,我覺得小飛說的有虛假的成分在裏面,像我這麼勇猛果敢的戰士,再結合一下我軍的傳統,倒下前我應該喊小飛,爲了勝利,你大膽的往前走啊,纔對。
耳邊又亂成了一團,最後還是沒堅持住倒在地上,捂着頭幾次想站起來都被打倒在地,混亂中感覺頭頂上都是明晃晃的東西,記得的肚子上捱了兩腳,腿上捱了一棍,還是想站起來,但怎麼都站不起來,也不知道大刀和大剛這兩個專業選手在哪裏,沒有大刀在我的身前左右,我還真沒太多的安全感。
還好這次意識一直都很清醒,只是想着趕緊站起來趕緊跑,真要躺下去就真他媽躺下去了,一切亂的就像夢一樣,然後頭頂上又是一片陰影過來,估計又趕來一批隊員,想到這我還真有點絕望了,要不就躺到地上,睡個回籠覺算了。
這個陰影很強悍,罵罵咧咧的,耳邊有乓乓的脆響,應該是刀刃碰刀刃的聲音,恍惚中有一隻手攙住了我的胳膊,之後是小飛喊到,敖傑,起來,往外面跑。
從小飛看上西貝之後我對小飛幾乎是不任何希望的,但這次小飛着實給了我希望,我終於又從地上爬了起來,爬起來的第一眼,就看到小飛臉衝着我,後背衝着敵人,後背的敵人握着刀,一刀劈到了小飛的後背,後來我知道,這一刀,是小飛替我挨的第三刀。
小飛挨的這一刀被我清清楚楚的看在眼裏,於是也不知道哪來的力量,也不知道力量怎麼就那麼大,我推開小飛,也沒有說話,也沒有罵,直奔着劈小飛的這個人過去,手裏的刀也想不起是什麼時候奪下來的,劈上的時候是刀背還是刀刃我也沒印象,我記得我當時砍人用的套路好像還是在部隊學的匕首術,先是正手順着對方的胸膛劈了一刀,接着反手順勢攔腰劈了一刀,接着再下劈一刀,直接就從腰砍到了大腿上,我想這個哥們回家脫掉衣服的時候應該能在自己的身上發現一個Z字母,不知道他會不會恍然大悟到怪不得今天挨劈了原來是碰到了佐羅。
這是我和小飛正兒八經的並肩作戰,兩個人肩並着肩,我揮着刀,小飛揮着把鎖四處亂竄,邊竄邊前後左右迎接敵人,我看到我和小飛的腳底下已經一灘血,也不知道是我的還是小飛的。遠處還有人呼喊,好像是大刀的聲音,很亂很雜,在喊我和小飛的名字。這種召喚,再次給了人希望,我和小飛揮着手裏的傢伙打的一片昏天暗地,也不知道自己已經跑到了哪裏,只是耳邊有一種聲音,是大刀的聲音,在指引着方向。
就在這時,耳邊又出現了另一個聲音,這個聲音算是徹底的燃起了我和小飛包括大刀和大剛的希望,這個聲音只有四個字,但是字字讓人振奮,這個四個字也不知出自誰口,但聲音洪亮的喊道,警察來了!!
雖然警察來的稍晚了一些,但總歸是來了,還是老套路,打着紅綠燈帶着聲音開着一檔的速度就這樣來了,即便是這樣,也是有力量的,我和小飛的壓力頓時小了很多,眼前散開了很多人,我也看到了大剛和大刀,就在我不遠處。一個躺着,一個站着。
第一百零二章 戰鬥是不需要喘息的
這一次戰鬥的損失是慘重的,除了心愛的富康車被砸掉之外,我被劈了四刀,胳膊上兩刀,後背上一刀,腿上連了一刀,除了後背上這一刀稍微嚴重流血不止以外,其餘都是皮外傷,大刀的前胸後背分別被劈一刀,還好也都是皮外傷,只流了些血,沒有傷到筋骨,小飛身受三刀,全部是在後背上,這三刀是後來救我的時候挨的,之前因爲羅漢怕死跑的很快,而小飛想讓羅漢死所以追的也很快,小飛身後追小飛的人愣是沒追上小飛,一直到小飛聽到我喊救命折返回來之後才中了傷,這三刀力度比較大,砍的小飛皮開肉綻,還好是在後背上,最終也沒有砍到要害。最爲嚴重的就是大剛,他是四個人當中唯一倒在地上的戰士,人羣散去之後大剛就直接被送到了醫院,肩膀上的肉被削掉一塊,胳膊上受到一刀,就在大動脈的邊上,還有腦門上正中一刀,開了個大口子,還好大剛憑藉着肥胖的大腦袋,硬是頂了下來,換了我和小飛這樣的小身板頭蓋骨非得砍飛不可。這是三處幾乎要了命的刀傷,其餘傷口對於大剛來說無需再提,只是按批發價處理即可。
按照大刀的說法,大剛一個人替其餘三個人分擔了至少三四刀,因爲大剛目標明顯,又過於勇猛,硬是吸引了敵人將近一半的火力,即便是這一半火力都險些被大剛一個人殲滅,直到後來腦門上被劈一刀精神上有些恍惚之後,才逐漸被敵人包圍,也就是說,大剛光榮了的當了一回炮灰,爲其餘三個人的分別保全犧牲了自己,爲組織保留火種不至於全軍覆沒做出了重大的貢獻,事後大刀在病房裏爲大剛舉行了儀式,授予大剛組織一等功一次,給大剛頒發了一瓶二鍋頭和兩袋雞脖。外加青年路大刀KTV的終身嫖娼五折卡。面對這些榮譽,當時的大剛極爲不滿,在病牀上一腦袋的繃帶,喝了口酒罵道,大刀,你他媽還是不是人,我受這麼重的傷你就給我送了這麼些東西,爲什麼裏面沒有我最愛的花生豆?大刀一臉愧疚馬上安排小弟出去買,大剛頓時喜笑顏開,說道,我要帶皮不帶殼的那種,就是那種可以直接喫皮的那種。
當然授功嘉獎都是後話,把大剛送到醫院之後我和大刀小飛又輾轉到一家小診所進行包紮,大刀的意思是四個人一起包紮會不會太明顯,萬一嚇到哪個小姑娘一不小心再報了警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對此小飛有不同意見,說道,草,四個人去包紮,又不是四個人去結紮,怎麼能嚇到姑娘。大刀說不管怎樣,現在是非常時期,一切以安全第一。
大刀說的沒錯,和大羅漢的出警隊激戰完畢之後,走在馬路上還真有點忐忑的感覺,生怕從哪個垃圾桶裏噌的一下冒出一個忍者神龜然後一叉子插死自己。三個人走在路上雖然彼此都沒有說什麼,但是現在能這樣走在大街上彼此不用說話也實在算是一次死裏逃生的經歷,雖然誰也沒承認,但是誰也明白,這場架,這場抄着砍刀互相劈的一場架,確實是這些已經自認爲混跡社會很多年的年輕人的第一次經歷,第一這麼嚴重幾乎要命的經歷。
在小門診包紮的時候護士小妹妹問小飛,哥哥,你們這是跟誰打架了。小飛一臉自豪的說,我們沒有大家,就是碰到一個搶劫團伙,我們幾個人聯合把他們剿滅了,我們的傷跟他們比起來,根本就他媽不算是個傷。大刀呵呵笑,問道,小妹妹,你相信麼?小妹妹點點頭,說道,我相信。我說,我草,小妹妹,這你也相信?小妹妹甜甜一笑,說道,我相信你們就是那個搶劫團伙。不過你們夠笨的,搶了自己一身傷。大家笑,小飛伸出食指,搖了搖,認真的說道,這不是普通的傷口,這是榮譽,這是男人的榮譽,沒有刀疤的男人,沒有榮譽,沒有榮譽的男人,不是男人。小妹妹邊包紮邊想了想,說道,哥哥,照您的意思,那肉聯廠養的豬纔是男人中的男人,每天都被砍!
一句話說的大家無話可說,並且都還覺得這個小妹妹說的挺他媽有道理。
在小門診裏簡單休息了一下,我已經一天半加一夜沒有睡覺,其他幾個人精神狀態和我也差不多,坐在椅子上迷糊了一下,但睡的很淺,合住的眼瞼上面都是明晃晃的東西,夢裏也是簡單的明亮,想讓自己從淺睡中醒來,但卻怎麼也拽不出來,夢裏都是一閃一閃的,開始的時候以爲是夜晚的路燈,後來認爲是白天的陽光,最後越來越晃眼,最後晃到了眼前,纔看到原來是一把正衝着面門砍來的刀。終於猛地睜開眼睛,坐了起來。渾身的傷口一陣一陣的疼,尤其是後背,只是淺睡了這麼一會,就已經一後背的汗水,汗水和傷口混在一起,真是名正言順的傷口上撒鹽。
我看到大刀正在旁邊穿衣服,邊穿衣服邊喊小飛起牀,我問道,大刀,你要幹嘛?大刀說,我已經派阿強帶人去醫院照顧大剛,這件事還沒有完,我們該走了!我問道,往哪裏走。大刀說,你別管了,跟着走,他們已經到了。
護士小妹妹還有點依依不捨,把我和大剛小飛送到門口,剛剛推開門準備出去的時候,四個人都愣了一下,小飛扭頭看了看護士小妹妹,邪惡的一笑,問道,你還覺得我們是搶劫團伙麼?小妹妹使勁搖了搖頭,認真的說道,不覺得了。
就在這小門診門口,已經排了一條汽車長龍,各種顏色,各種款式,打着雙閃,一眼望不到頭,倘若這是一場婚禮,那麼這不算是風光的婚禮,倘若這是一次行動,那麼這已經是A市那些年裏比較風光的一次行動。我問道大刀,你這是要幹什麼?大刀一臉木訥的說道,你別問我,問金良,我只是告訴金良我們被砍了,金良說你別管了在門診等我。就這樣,他就這麼來了。小飛也是有些迷糊,問道,他這樣來沒事,但是他準備這樣去哪裏?
三個人站在一條汽車長龍面前,都有點不知所措,稍微靠後的一輛車門被打開,我看到吉光和包皮從車上下來,衝我們招招手,三個人也聽話的衝吉光招招手,只是動作稍微僵硬一些。金良的奔馳車這時排在第一個,後座的玻璃緩緩的降了下來,金良連車都沒有下來,衝大刀喊道,大刀,帶他們上車。
大刀坐在副駕駛,我和小飛金良坐在後面,垃圾在開車。大刀扭頭問金良,我們這是要去哪?金良悶悶的說道,先找羅漢,然後再帶着羅漢找原明。大刀說,我草,你說的到容易,我剛纔還和羅漢在一起呢,小飛把他打的爹媽和他都互相不認識了,誰知道羅漢現在跑哪裏了?金良微微一笑,說道,你不是告訴我,你們是被地下出警隊砍了麼?我說是啊,我草,說起來很丟人的,被幾個年輕人砍掉了。金良說,你們不是丟人,你們是相當的丟人,就砍你們的那些隊員,都是A市的小混混,按輩分來說,垃圾都是他們的祖宗。
垃圾在旁邊開車開的異常憤怒,罵道,草他媽,憑他羅漢什麼,他以前就是他媽太子的一條狗,現在還出來當大哥!我草!這時我才恍然大悟,說道,垃圾,你說的沒錯,羅漢現在乾的工作和他以前的工作應該差不多,都是狗。以前是太子的狗,現在是原明的狗。
小飛這段時間似乎很忌諱原明這兩個字,皺着眉搖頭說道,事情沒有徹底搞清楚,羅漢也沒逮到,不一定原明是幕後吧。
金良的表情有些恨恨的,說道,我想事情已經搞清楚了,大刀給我打電話說正被出警隊追着砍的時候,垃圾就已經聯繫上了出警隊裏的一個隊員,否則你們以爲誰會那麼好心給你們報警,就是垃圾的那個熟人小弟偷偷打的110。要不是他,等到我帶人趕過去的時候人家羅漢早就他媽給出警隊發開工資了。
小飛的表情一片陰霾,問道,金良,原明他到底想怎麼樣啊?
金良問垃圾,垃圾,你打聽的怎麼樣,原明他到底想怎麼樣啊?
垃圾搖搖頭,說道,我也不知道,我只打聽出羅漢現在在外面跟了個大哥,聽說還是個很拉風的大哥,我的這個小朋友也沒見過這個大哥,只知道他的名字叫原明,有一個酒吧,這不能再說是巧合了吧。
小飛這下一點希望都沒有了,他多麼想這件事跟他沒關係,多麼想這件事即便和他有關係也和他周圍的這些人沒關係,可惜,這件事,在這個時候,牽連了每個人的關係。小飛長嘆了口氣,說道,這下我們真的有事做了。
第一百零三章 破門而入
小飛此時的心情那是相當的糾結,這一點從他的表情中就能看的出來,我想他一定希望這一切可以從來,或者能夠讓愛從來,如果回到從前,年幼的小飛能夠提前知道他和西貝從小到大的愛情將會是一部又臭又長的狗血劇,並且這部狗血劇還會引發出這一系列的戰爭風暴,不知那時的小飛還會不會如此執着?但是又能有多少愛可以重來,又有多少人能夠等待。愛情的過程也就是從桑田變成滄海,到最後誰真正能拿出勇氣去愛!
我不知道小飛的心裏到底有多少哀怨,但我的角度大概可以肯定,如果老天真的能夠讓小飛從頭開始,那麼小飛對西貝,依舊會像一切沒有從頭開始的時候一樣,因爲對於小飛來說,到底有多少愛能夠重來並不重要,但是有一個人,是永遠值得等待的。即便愛情,已經從桑田變成了滄海。
金良看到小飛悶不作聲,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小飛,你心別這麼重,這件事到現在已經跟你一點關係沒有,我砸他的場子,他封我的院子,這是很正常的,就是我不砸他的場子,也會有人來封我的院子,如果我們真的在A市混的沒有一個人敢來鬧事,那麼我們也就混的離死不遠了。所以該處理的事,還是要處理。該解決的困難,也一定會被解決。
小飛的臉上依舊陰霾難散,一個勁的搖頭說道,金良,不管怎麼說,這件事還是連累你們了,我以前總覺得這些事都是我自己的事情,做事總是隻顧着自己,現在想想,實在是太自私了。
金良還想再說什麼,但是這個時候,說什麼也是蒼白無力的,於是索性和其他人一樣,都閉住了嘴,讓車裏一陣沉默。
車隊加起來有不到三十輛車,所以行進的速度不是很快,開了有十幾分鍾,垃圾減了車速,對金良說道,金良,前面就是羅漢的家,小兄弟已經打聽到了,羅漢也沒敢去醫院,現在正在家裏養傷呢。
金良點點頭,問道,羅漢家裏都有誰?垃圾說,應該就他和他老媽在家,說道這裏垃圾的語氣緩和了一下,有一絲同情在裏面,說道,羅漢跟我一樣,父親很早就死了。
羅漢住在A市位置相對偏一些的簡易居民區裏,這也算是A市比較嚴重的貧民窟,最早是一個鑄造廠的職工宿舍,後來廠子效益不好,職工都下了崗,但是廠子的領導仍舊堅持在崗位上,當然是喝酒的崗位上,於是廠裏把宿舍租了出來,靠着每年收微薄的租金來繼續維持領導們的工作。
居民區裏面已經是破爛不堪,大門生鏽了多年,金良直接把車開進了院子裏,院子裏到是很空曠,因爲不是廉租房和經濟適用房,所以在這裏住着的人們是買不起車的,後面一輛一車輛車跟着,垃圾開車在院子裏拐了個彎,停到了一處樓道口,後面的車依次跟着停了下來,我扭頭看看,還有很多車沒能進來,乾脆就在並排着停到了大院門口,自發堵住了院子。
垃圾剛一把車挺穩就嗖的一下竄了出去,因爲這個樓道口站着三個年輕人,看樣子像是站崗放哨的,這三個人一開始看到一輛奔馳拐進來的時候應該還是很好奇的,根本就沒有意識到危險,然後看到奔馳後面一輛車接着一輛車,這時正好剛過了晌午,估計這幾個人還真以爲這些車是進來接親的,正納悶怎麼車上不掛綵帶車後面也不放炮的時候,垃圾已經竄到了他們的眼前,整個動作乾淨利落,衝着最近的兩個人臉上一人一拳,第三個人剛反過勁準備反擊的時候,吉光已經趕到,手裏抄着棍子跟呼地瓜一樣一把呼倒在地。三個人頓時被秒殺。
我和大刀小飛慢慢下了車,因爲三個人身上還有傷,所以這樣劇烈的體育活動暫時就只能缺席了,我看到後面車上的人也跟着一起全部下了車,幾秒鐘內砰砰的全是關門聲,靠前車上的人往金良這裏靠攏,後面的往前面靠攏,晌午本來安靜的貧民院子裏,馬上就沸騰了起來。
金蓮這次帶來的這些人裏很多我依然不認識,但是這次的人羣以年輕化爲主,像包皮這種老混混完全就是壓陣的選手,並且我發現,這次的隊伍在來之前肯定進行過簡單的培訓,因爲着裝基本上統一,上面穿的都是長袖襯衣,下面全是黑色西褲加皮鞋,雖然襯衣的顏色不同,但有一點相同,那就是襯衣的下襬全部整齊的塞進了褲子裏,露出各種品牌的腰帶,乍一看跟傳銷組織開大會一樣,但是再一看年齡,再一看一個個的長相,就知道這些人都是專業的,專業出來平事的。
金良這次拉出來的隊伍並不是地下出警隊,都是檯球廳和賭場的工作人員和烏鴉手下的專業打手,屬於純嫡系部隊,但是從着裝看上去,還是結合了出警隊的特點,儘量統一,這樣打起來了不至於自己人打到自己人,從這點上看,金良這次是實打實動真格的了。
先被垃圾打倒的兩個年輕人在地上坐着,壓根就沒有起來,我下車之後還真往地上看了看,看看這兩個隊員有沒有被這陣勢嚇出尿來,情況要比我想象的好很多,地上還是乾燥的,只是兩個人已經癱在地上起不來,金良蹲下來,伸手拽住一個年輕人的頭髮,這個年輕人乖乖的被金良拽到跟前,沒有讓金良費一點力氣,金良淡淡的問道,你們這算是怎麼回事?
我站在金良後面,聽到年輕人上下牙齒碰撞的聲音,我看到他不住的往下嚥口水,怪不得沒有嚇尿,原來已經被嚇幹了。他張了張嘴想努力說什麼,但是怎麼也說不出來,我相信這樣的場景對他來說,就是一場噩夢,並且是一場想醒來卻怎麼都醒不過來的噩夢。
垃圾從金良旁邊竄過去,衝着年輕人的腦袋一陣爆踢,踢完指着臉罵道,草你媽的,大哥問你算是怎麼回事呢?你耳朵瞎了還是嘴聾了?
年輕人被垃圾打的神情都有點恍惚,還是說不出來什麼,倒是把旁邊的另一個年輕人嚇的夠嗆,爬過來衝金良哀求到,大哥,我們什麼都不懂,就是出來打工掙錢的,根本不知道里面有什麼事,您放了我們吧?
金良看着他,沒說話,就這樣看了半天,看的這個哥們毛骨悚然,看了一會金良點了根菸,抽了一口,站了起來,還是沒說話,垃圾帶着幾個人再次衝了過去,狹窄的樓道里一陣哭爹喊娘,人羣散去的時候,兩個人都已經躺在了地上,昏厥過去。
金良問垃圾,羅漢在幾樓?垃圾說,五樓,放心吧,他跑不了。金良沒說話,往樓上走,後面呼啦啦的跟上了一樓道的人,我艱難的跟着金良準備一起上樓的時候,發現吉光沒有跟上,四處尋找才發現,吉光帶着兩三個人已經把門口替羅漢站崗的那第三個人打到樓道外,還在打。我從人羣中擠到了吉光那裏,一把把正專心踢人的吉光拽了出來,喊道,吉光別打了,我們該上樓了!吉光拍了拍手,吐了口唾沫,對其他幾個人喊道,你們接着打,打到我從樓上下來,我再接着打。
一羣人排着隊浩浩蕩蕩往五樓上上,我上到三樓的時候一戶人家聽到動靜打開門想一看究竟,結果門打開一半就被硬推了回去,吉光往門裏一指,罵道,滾回去,就當什麼也沒看見。敢報警就殺你全家!一句話說的這戶人家大門緊閉,還連上兩道暗鎖。
金良第一個站到了羅漢家門口,羅漢家的大門也是緊閉,裏面靜悄悄的,一點動靜都沒有,金良衝垃圾一揮手,喊道,給我敲門!
當時我覺得金良是不是有點客氣了,這個時候還敲什麼門,就是把手指頭敲斷了羅漢也不敢開,結果垃圾跟着兩個人站到金良前面,我一看這幾個人手裏的傢伙,我才明白自己剛纔聽錯了,金良說的不是給我敲門,而是給我撬門!
垃圾帶着兩個人一個手裏拿着大扳手,另一個帶着銅錘,還有一個更加專業,一隻手拿着撬棒,另一隻手裏拿着管絲鉗,一看之前就是專業撬門的,羅漢家裝的是一個簡單的防盜門,基本上就是一個擺設,就像一個長年從事鑿洞工作的小姐,還沒怎麼折騰就已經門洞大開,開了防盜門就剩下最後一道木門,手裏拿撬棍的這個哥們招呼了一下,垃圾帶着人往後一散,這個哥們反手握着撬棍,瞄準木門鎖梆梆的砸了兩下,然後飛起一腳,成功開鎖!
垃圾在後面喊道,能進去幾個人就進去幾個人,進去就給我砸,能砸多少就給我砸多少!
金良往旁邊一站,人羣就像是開了閘的洪水,再也控制不住,一陣喧囂和狼煙,全部湧了進去!
第一百零四章 尋找原明
我和垃圾是跟着金良最後進去的,我在外面清楚的聽見屋子裏大羅漢的叫喊聲,先是叫喊,後來變成辱罵,之後是求饒,等到我和金良進去的時候,大羅漢已經沒有聲音了。在這種劇烈的喧囂和打鬥聲中,還夾雜着另一種聲音,是一個女人的苦苦的哀求聲。
一陣打砸之後,屋子裏已經滿滿是人,其實總共也沒有擠進去幾個人,整個屋子也只有五六十平方米的樣子,打砸的這些人出來之後我和金良幾個人纔有空間再次進去,場景確實有些慘不忍睹,一片狼藉。本來家裏就窮,值錢的電器就只有黑白電視和冰箱,現在都已經散碎在地上,我看到羅漢臥室裏一臺老式的錄音機爛在地上,砸的算是很徹底,廚房的碗筷被掀了出來摔在地上,就連廁所的蹲式便器都被砸了個缺口,甚至連個手電筒也沒有放過,這時正躺在地上,被砸成了兩段,倒也不用擔心羅漢會報警,因爲家裏是裝不起座機電話的,而原明給羅漢配備的手機,現在也成了吉光的工具,正攥在手裏敲羅漢的頭。
我和金良進到屋子裏的時候吉光和大刀還在一左一右的敲羅漢,羅漢捂着頭,已經被吉光從中廳打到了他的臥室,這時正跪坐在牀邊,就這樣硬生生用腦袋迎接吉光和大刀的一腳又一腳,看到這些我的心裏有些發軟,扭過頭不想看,但又想起我辛辛苦苦的遊戲廳,想起我在派出所的初夜,想起還躺在醫院的大剛,於是心裏又一陣發狠,不顧自己有傷在身,走了過去,扒開吉光和大刀,衝着羅漢的腦袋上也是一腳,愣是把羅漢從牀邊踹到了牀上,羅漢之前也受了傷,現在是徹底的喪失了戰鬥能力,沒有任何防禦,像一條案板上的魚,只有被宰割的命運。
吉光又撲到牀上,攥着手機再次一陣亂敲,邊敲邊罵道,我草你媽的,讓你不當人,我草你媽的,讓你去當狗。羅漢依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而羅漢的媽媽,就在吉光身後,苦苦的哀求吉光不要再打她唯一的兒子。
這就是社會真實而殘酷的一面,光天化日,赤裸裸的一面,朗朗乾坤,無法反抗的一面。在一個法律不健全的社會,法律起到的作用也只能是無限度針對弱勢羣體的殺人工具,而黑暗的一面,仍舊可以在大家都感覺光明的時候隨時出現。只是,無論到什麼時候,都要記得一句話,出來混,是遲早要還的。如果你砍了別人三刀,那麼你就要做好準備,做好別人還你三刀的準備。如果你貪污了別人三萬塊錢,那麼你就要做好做好坐三年牢的準備,如果你公款喫喝,那就要做好老百姓用地溝油對付你的準備。無論我們的制度是不是平衡的,但是,大自然的規律永遠是平衡的。沒有永遠的強勢,也沒有永遠的弱勢。
吉光此時就像一個野蠻人,像一個永遠不知疲倦並且不計較報應的野蠻人,還在罵着,還在打着,還在發泄着。就連金良也終於看不下去,輕聲喊道,吉光,差不多了,讓我說句話。當然,金良這句話對於吉光來說相當於放屁,在打架這件事上,想攔住的吉光的辦法只有去三四個人硬生生的把吉光抬走,我和大刀垃圾三個人過去搬起吉光往一邊拉,快拉開的時候吉光還沒忘記再來一個最後黑腳,踢到了羅漢的肚子上。
金良坐在牀邊,羅漢還保持着捱打的姿勢,捂着頭在牀上躺着,金良呵呵笑着,拍了拍羅漢的屁股,說到,羅漢大哥,好久不見啊。羅漢在一邊瑟瑟的發着抖,哪還有勇氣跟他這個所謂的兄弟嘮家常。金良又往牀上挪了挪,靠近羅漢的臉,溫柔的掰開他的兩條胳膊,繼續說到,羅漢大哥,你不想跟我談談麼?
羅漢四十歲的母親就這樣滿臉心疼的站在一邊,牙齒也在打着戰,就這樣絕望無助的站在一邊看着金良,沒有人理會她,也沒有人攔她,所有的事情就發生在她的眼前。我想她這個時候應該已經絕望了,從對她的兒子絕望,到對整個社會的絕望,再到對生活的絕望。有的時候絕望就是這樣,從小到大的絕望,直到徹底絕望。
看到羅漢還是沒有說話,金良抬起頭,看了垃圾一眼,垃圾馬上就衝了上去,揪起羅漢的頭髮往牀頭猛磕了兩下,然後揪着頭髮揪到金良面前,羅漢面無表情的被垃圾揪着,臉衝向了金良。
和我想的一樣,羅漢他媽確實徹底絕望了,她走到金良面前,跪了下來,一個剛五十歲出頭就已經滿頭白髮和滿臉皺紋的老人,面對着一個坐在牀上抽着煙只不過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就這樣縱橫着老淚,跪了下來。
這一刻我突然想到了我爸和我媽,我只是想,如果我媽這樣跪在一個年輕人面前,那麼在我死之前就將終於有一個終極目標,那就是無論付出什麼代價,都要殺掉這個年輕人。哪怕和他同歸於盡。
羅漢的五十歲母親流着眼淚,磕磕巴巴的衝二十歲的金良喊道,大哥,我兒子不懂事,不知哪裏得罪了您,您看在我一把老骨頭的面子上,就放了他吧,再打真的就打死了,我替羅漢給你認錯,我替羅漢給你磕頭,你看行不。說完就真的要把頭往下磕,金良瞬間也跪倒地上,用手攔住老太太正要往下磕的頭,輕聲說到,阿姨,我也有媽,但是阿姨,沒辦法,您兒子已經成人了,他做了什麼,他就要承擔什麼!說完金良站起來,衝門外的幾個人喊道,把阿姨請出去,請到中廳。
三個四個年輕人進來,一人夾住老太太的一條胳膊,輕易的就抬了起來,不由分說,把這個絕望到再也說不出話的老太太抬到了臥室外面。
垃圾還在後面揪着羅漢的頭髮,我約摸着羅漢這個時候也該絕望了,我看到這個無賴混混終於仰着頭流下了眼淚,張着嘴,還是說不出話來,到最後使出了全身的力氣,終於喊出了撕心裂肺的一個字:媽!
金良對垃圾說到,垃圾,把羅漢放下來,我給他說幾句話。
垃圾試探性的鬆開了羅漢的頭髮,果然,剛一鬆開,羅漢就衝金良撲去,金良早有準備,攥着拳猛的砸到了羅漢的臉上,羅漢再次被打回了牀上,這樣,羅漢剛剛激發的一絲反抗慾望,再次被抹滅了。
金良還是不溫不火,又點了顆煙,吸了一口,說到,羅漢,我知道你現在心裏想什麼,你他媽肯定恨不得把我撕了去餵狗,你放心,今天這事過去了我金良還給你機會,你隨時可以暗算我,隨時可以在我沒有防備的時候背後捅刀子,但是,羅漢,我現在不能給你這個機會,我可以給你兩個選擇,第一,帶我去找原明,第二,當一條漢子,在家裏被我打死。只是你當漢子被我打死的話,那你就再也沒有機會打死我了!
羅漢坐在牀上緩了很長時間,知道自己今天無論如何是跑不了了,才終於張了口,開始說話,問道,金良,你本事這麼大,幾個小時就找到了我家,難道你就找不到原明麼?
金良笑了笑,說到,羅漢,我沒有你們本事大,我要是本事大也不能在局子裏蹲半夜,要是本事大臺球廳也不能就這麼被掃了,要是本事大我的兄弟也不能被你砍,但是我金良雖然沒本事,但是我金良有命,而且我金良不要命,我用刀子打不過你,我就用命打你,你懂麼?
羅漢點點頭,說到,我懂了,之前原明不知用什麼辦法找到我,當時我正給別人打工,他給了一大筆錢,讓我出來找你們,當時我就跟原明說,金良和大刀不好惹,但是金良,你不要高興的太早,我知道你們不好惹,但是原明,更不好惹。
金良再次呵呵的笑了,邊笑邊說,羅漢,既然你知道都不好惹,那你就應該繼續消失,現在的這個A市,是沒有你說話的權利的,我想你現在應該更懂了,你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了麼?
羅漢緩慢而無奈的點了點頭,露出一絲苦笑,說到,我羅漢好歹也在A市混了幾年,沒想到結局是這樣的,竟然成了一條裏外通喫的狗。
金良做了最後的補充,說到,羅漢,這就是你和太子幫失敗的原因,我想這也會是原明最後失敗的原因,你們之所最後是這樣的結局,是因爲,你們只有錢,但是沒有兄弟。
金良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整個屋子都是靜悄悄的,大家都在想,想兄弟這兩個字,想兄弟這兩個字的含義。
這天金良挾持着羅漢從家裏出來,並沒有直接去找原明,車隊跟着金良回到輝煌球廳,一羣人連羅漢一起在輝煌球廳休息了一下。我和大刀去醫院看了看大剛的情況,大剛已經醒來,希望可以一起參加組織活動,因爲大剛的木乃伊形象實在是有損組織的聲譽,於是被大刀拒絕。
第一百零五章 言出必行
組織的行動定在凌晨兩點,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和小飛正在西貝家對面的那套空房子裏睡覺。小飛本來準備把這套房子退了,被金良知道之後制止,覺得這正好也是潛伏敵人內部的機會,乾脆輪班在這裏監視西貝。今天算是我和小飛值的第一班崗。本來小飛租這套房子的目的是想把西貝再次搶回來,結果陰差陽錯的真的成了監視西貝的工具,之前是親密愛人,現在變成了親密敵人。之前的愛變成了現在的恨,愛恨糾纏,真是一件非常痛苦並且可以四十五度仰望天空的事情。
小飛上了樓之後一屁股坐在牀上,也不說話,點上一根菸三兩口就抽完,抽完又點上一根,這次更快,用力抽了兩口就抽到了菸屁股,抽完繼續第三根,抽了第一口氣就沒上來,一陣劇烈的咳嗽,咳的小飛滿臉的眼淚,還是說不出話來。小飛從看守所出來之後的性格有了很大的改變,這一點大家都能感覺到,最大的轉變就是笑容和話同時都少了很多,尤其是西貝這兩字,再也沒有在小飛的嘴裏出現過,不光西貝這兩個字沒有出現過,連西瓜和貝殼這兩個字都沒有再從小飛的嘴裏出現過,以前小飛喜歡英格蘭足球隊,現在也轉會成了阿根廷的球迷,因爲英格蘭有個叫貝克漢姆的傢伙犯小飛的忌諱。小飛從看守所出來之後就這樣悶不吭聲的整天埋頭在青年路里,沒事也不出來,十二點以後自己又當老闆又當顧客,聽說在青年路中間站穩大聲喊一聲今天晚上該誰了,各個十元店的頭牌都會站出來積極響應奉獻自己,已經到了發牌排號的地步。當愛情變成肉慾的時候,估計這個曾經爲愛不惜血肉橫飛的男人,就真的長大了。
我把小飛嘴裏的煙搶了下來滅掉,問道,要不要喝一瓶?小飛搖了搖頭,說到,算了,晚上還有活動,別耽誤了事。我說,小飛你不要太糾結,這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不就打個羣架麼,咱小時候不也經常辦這事麼?小飛苦笑一下,不再說話,扭頭看到陽臺的望遠鏡,衝我努努嘴,說到,你去看看,看在家呢沒有?我說,小飛你老這麼逃避什麼時候是個頭,你應該勇敢的面對,勇敢的去看,勇敢的用望遠鏡去看,只要你吭聲,我現在就下樓把西貝的自行車放了氣然後再給她打滿。小飛真是被西貝折磨怕了,得了西貝綜合徵,聽到這兩個字渾身一抖,痛苦的看着我,懇求到,敖傑,別給我提那個誰了,我求你了,你去看看好麼?
小飛已經是這個樣子,我也實在不好再說什麼,走到陽臺,望遠鏡已經是一層灰,時光如梭,小飛和西貝分手也半年多了,那時還真是個重感情的年代,要是換到現在,半年的時間,足夠換一個連的女朋友了。我依稀記得自己那時是十分的感慨,慶幸還是有個顧妮這樣想分手就分手想和好就和好想從前面就從前面想從後面就從後面想站着就站着想蹲着就蹲着的女朋友好。
望遠鏡看的很清楚,西貝的父母正在中廳喫飯,我看了看錶,應該是喫的晚飯,看西貝父母悠閒喫飯的樣子應該還是在很正常的生活,但是家裏沒有西貝,並且一直到我兩點下樓的時候,西貝也沒有出現。小飛進了看守所之後西貝跟着原明一起也消失了。大家都不知道西貝的立場是什麼,當然也沒有人在乎西貝的立場在哪裏,我估計連西貝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立場在哪裏,還好,西貝也不在乎這些。
這天晚上小飛半夜無眠,金良打給我電話的時候我看到小飛還保持着剛進房間的姿勢,悶不吭聲的坐着抽菸,點上全是菸頭。掛了電話氣氛頓時有些緊張,兩個人不再有對話,打車到輝煌球廳的時候看到大家都已經準備就緒,還有幾個年輕人正往後備箱裝傢伙,人員和找羅漢時相比一點沒少。金良這次真是準備高調行事了,既然自己的財路已經被對方斷送,那乾脆自己再斷了自己的後路,誰也別想好過,直接硬碰硬,照着死弄。
金良的車還是頭陣,垃圾駕駛,我和小飛坐在後面,羅漢被夾在中間。走之前金良抄着一把短匕首在羅漢的眼前晃了晃,問道。羅漢,你要是再敢賣我,我今天當場就捅死你。羅漢一臉的頹靡,說到,原明只讓我每天晚上兩點半去搖滾酒吧拿錢辦事,有時他在,有時不在,我也不能確定。
金良惡狠狠的看着羅漢,說到,他要在,這把刀子就捅他,他要不在,這把刀子就捅你,你現在最好能祈禱着他在。
一排車就這樣打着雙閃直奔搖滾酒吧,凌晨兩點的路上車輛稀少,偶爾有一輛車路過看到這種架勢馬上就停到原地讓路,稍微有些常識的,都知道這是個準備幹什麼的陣勢,誰也不想給自己找點事幹,二十多輛車一路狂奔,十幾分鍾就到了酒吧,垃圾直接把車停到了酒吧的大門口,只是大門緊閉,周圍一片靜悄悄,已經沒有了之前的繁華。
垃圾也沒有廢話,把之前撬羅漢家門的哥們再次招呼過來,還是原班人馬帶着原班傢伙,只是這次的門子要巨大很多,是一套設備精良的捲簾門,開了十幾分鍾也不見動靜,金良有點惱火,過去衝着鎖釦就是一腳,力度正好,捲簾門緩緩升起。後面的人呼啦一下再次湧上來,手裏抄着傢伙,泄洪般衝了進去。
有了在羅漢家的演練,這次進去之後業務更加熟練,我進去之後裏面一片漆黑,只聽見劇烈的打雜聲,摸了半天找到電源,合上電閘,整個酒吧大亮,一片壯觀景象。大家都在如火如荼的工作,酒吧裏很忙碌,酒櫃裏還有沒買完的酒,正好抄着酒瓶邊喝邊砸,喝完再用酒瓶砸,這時我心裏有點不好的預感,因爲酒吧裏還有很多名貴的東西沒有被搬走,看來原明也不一定是第一時間得到的消息,有些價值不菲的設備瞬間就被砸成了破爛,雖然烏鴉這時仍舊在金良後面全力支持,但想想上次金良被抓的時候似乎烏鴉也沒有起到決定性的作用,不知這樣硬生生的鬧下去,最後的結局會是什麼樣子?
金良此時已經完全不計後果,估計今天要是真的能活捉了原明,金良和小飛兩個人就能給他活剝了,金良站在演出臺中央,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該砸的東西都砸了,但愣是沒有砸出一個人,大刀派出的搜索小組也從各個角落回來,都搖了搖頭,表示酒吧裏沒人。
這時垃圾已經帶着人已經控制住羅漢,金良眼睛都綠了,完全被氣的喪失了人性,直接變成了一匹狼,大家也都慢慢的停下來,都往金良這裏聚,看着金良,金良手裏抄着匕首,跟個殺豬的一樣,蹬着眼睛一步一步往羅漢走去。
金良走到羅漢面前,罵道,羅漢,我草你媽的,路上我是怎麼說的?羅漢一個勁的往後退,垃圾在後面一個勁把他往前頂,金良罵着已經走到了羅漢的面前,快貼住了羅漢的臉,瞪着眼睛,一點一點逼近羅漢。
羅漢徹底慌了,不住的搖頭,說到,金良大哥,我一直和你們在一起,真的不是我走漏的消息。金良繼續逼近羅漢,問道,羅漢,我在車上怎麼說的?羅漢還在往後退,邊退邊求饒,喊道,金良大哥,真的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你放過我吧。金良真的怒到不能自已,把刀子放到羅漢的臉上,接着問道,羅漢,我他媽在問,我在車上怎麼說的?羅漢終於頂不住了,腿一軟,撲通跪在了地上,抱着金良的小腿,哭喊到,金良大哥,我求你放過我吧。金良終於癲狂了,一腳把羅漢踢到地上,歇斯底里的怒吼到,大羅漢,我讓給你給我重複,我在車上是怎麼跟你說的?羅漢也不比金良好多少,硬是梆梆在地上磕開了頭,磕了幾個就一臉驚恐的抬起了頭,然後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金良這時已經和羅漢貼到了一起,刀子已經進了羅漢的肚子,羅漢的驚恐還沒有落幕,金良硬是把羅漢頂的站了起來,再次照着肚子捅了兩刀。羅漢踉蹌幾步,像所有電影裏準備死的男配角一樣,倒在地上。
到最後羅漢都沒有告訴金良金良在車上跟他說了什麼,這樣其他人到最後也沒能知道金良說了什麼,只有我和小飛垃圾知道金良說了什麼,金良說,這把刀子,不捅原明,就捅羅漢,當時我和小飛並不是很在意,以爲金良是嚇唬羅漢,金良果然是一個言出必行的好同志。就這樣照着羅漢的肚子捅了三刀,這三刀下去,整個事情就算是徹底升級了。羅漢倒在地上抽搐兩下就疼死過去,酒吧裏一片靜悄悄,大家都看着金良,表情負責,尤其是小飛,後來他一直懊惱,因爲這三刀應該讓他來捅。
第一百零六章 十年如一年
金良這三刀算是徹底拉開了和原明決戰的序幕,其實羅漢對於原明來說就是一條狗,原明出錢,羅漢出力。但是打狗確實要看主人,所以我們看縣級以上的領導都不怎麼養狗,因爲沒辦法牽出來遛,稍微有點不注意愛狗就要被老百姓打死在街頭,金良這三刀準確無誤的向原明傳達了一個信息,這個信息要比發短信更讓人震撼,金良隔空告訴原明,這三刀,其實是給你的。
羅漢的臉衝着地上,身子下面流了一大片血,血很濃,估計羅漢平常愛喫肥肉,甘油三酯肯定偏高。還沒有到正經事上就正經出了事,這讓大刀和包皮異常緊張,很快就疏散了人羣,讓大家各自開車回了家,吉光對此到是很不以爲然,用腳把羅漢的身體撥拉正,我在旁邊又很不爭氣的腿軟了一下,我估計站在我身旁的小飛這時也硬不到哪去,我看到羅漢肚子有個血肉模糊的大窟窿,很粘稠,估計金良三刀都插到了一個地方,不知把羅漢的後背有沒有被插透,羅漢閉着眼睛,表情很淡定,就像一個死人一樣,雖然我長這麼大還沒真正見過死人,尤其是沒見過五分鐘前還活蹦亂跳的死人,但看羅漢的樣子實在是像個死人,想到這裏,腿軟的差點坐到地上。
人羣疏散之後大刀迅速找到搖滾酒吧的監控控制檯,還好已經被砸爛,監控錄像是記錄不了什麼的,真要出了事從下面找個缺錢的朋友站出來頂罪也不是沒有可能,但是這次帶來的人不光多,嘴也雜,就怕出幾個能被收買的叛徒,這樣金良就是有再大的本事也擺脫不了干係。大刀蹲到羅漢的身邊,用手指放到羅漢鼻子上摸了摸,抬頭說道,還有氣,估計一時半會死不了。吉光頓時就怒了,罵道,還有氣在這裏裝他媽什麼死人啊,把刀給我,讓我再補兩刀。包皮緊忙攔住吉光,說道,此地不宜久留,我們也快走吧,萬一這時警察來了就一點機會沒有了。
走之前我又看了羅漢一眼,我看到他還是安靜的躺在那裏,估計這次是真的受傷了,關燈之前我覺得他很孤單,之後又覺得自己很孤單,不知道這種生活到底能堅持到什麼時候,不知道會不會有那麼一天,我也像羅漢這樣,安靜的躺在某個角落。
金良走到門口的時候頓了一下,說道,我們不能這麼開車走。大刀問道,不能開車走怎麼走,步行走?金良搖搖頭,說道,我的意思是,我們不能就這麼走了,我覺得我們應該主動些,說完拍了拍垃圾的肩膀,說道,垃圾,報警。垃圾一愣,問道,報警做什麼?這還沒怎麼樣的你就準備自首了?金良說到,我自首個蛋,我的意思是讓警察來,我就不相信警察來了原明還不出現。只要原明一出現,我就不相信我不能跟到他老窩!
垃圾還沒有動的時候,小飛在後面已經拿起了電話,像個領導一樣說到,110嗎?搖滾酒吧發生命案,你們來一下。說完就掛了,小飛淡淡的說,金良,我比你更期待能早點的找到原明,我希望這次你之後的行動能稍微慢一些,給我個機會,讓我親自處理。之後大家上了車,在車上一片死寂,都不說話。這種沉默的氣氛已經保持了很多天,從輝煌球廳被查封,到現在。
這時包皮在另一輛車上給金良打電話問到,你們怎麼還不走。金良說,包皮哥,你先走吧,我們不順路。包皮開車走之前吉光從他的車上下來坐進金良的車上,說到,金良,包皮和你不順路,我和你順路。金良苦笑到,吉光兄弟,你何必再回來。吉光說,我要不回來,也不知該往哪去,不跟你們一塊走,我一個人走多沒意思。金良哈哈大笑,說到,也好,反正就我們幾個,也沒有外人,那就誰也別走。垃圾也哈哈大笑,接茬說到,咱們就在這彪,看誰先走。
這時留在車上的有給金良開車的垃圾,金良本人,大刀,我,小飛,吉光。我和大刀小飛吉光四個人擠在後面,一輛小奔馳被塞的滿滿,四個人用各種極限的姿勢堅持在後面的座位上,車停到距離搖滾酒吧一百米外樹下面,垃圾和金良負責觀察,我和小飛吉光大刀負責在後面堅持,小飛報警五分鐘後我突然很不解情懷的想讓警察叔叔快些來,這樣就可以把金良這個壞蛋抓走,這樣後面這四個人可以有一個人坐到前面,這樣後面就只剩下三個人,這樣後面就他媽的不至於這麼擠。
正在後面擠得的難受,就聽見金良在前面幾乎在喊,你們快看,那是誰。大家同時停下動作,把脖子伸起來,路燈下看到一個梳着板寸頭型的男人鬼鬼祟祟的往搖滾酒吧門口走。大刀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問道,那是誰,是原明麼?金良自顧自的說,我草,真沒想到,真牛逼,十年啊,十年啊,連他媽一年都不到,就出來了!這時這個板寸男人已經打開了搖滾酒吧破爛的門,說時遲那時快,一眨眼的功夫,金良從車座底下抄着刀就已經追了上去,垃圾在旁邊伸手想拽金良一把都沒有拽到,金良下車之後大刀也在旁邊打開了車門,車門剛打開,他就被擠了下去,緊接着我和小飛吉光也都往金良方向跑去,跑之前我還扭頭喊了垃圾一聲,但垃圾沒有回聲,我突然覺得垃圾的表情很奇怪,那是一種說不清楚的表情,也不知是恐怖,還是糾結,臉色像鬼一樣的白,我邊跑邊喊,垃圾,你怎麼跟個鬼似的,快他媽上啊。
後來我一直爲我這句話感到懊惱,到現在,也在懊惱。
金良十幾秒就到了搖滾酒吧門口,這時這個板寸男人才剛準備往裏進,估計是感覺到後面有一陣風,下意識一扭頭,然後下意識大喊一聲我操,扭頭就往來時的方向跑,金良在後面掄起一刀沒有砍着,跟着在後面追。大刀在金良後面,但速度要差一些,只好衝金良喊道,金良,別追了,前面肯定有人。但是這時的金良,耳邊應該只有風聲,其它的,什麼也沒有聽到。
這一天,這一晚上,讓我見識到了另一個金良,我一直認爲金良和大刀屬於一類人,屬於爲了兄弟可以兩肋插刀但在插刀的時候仍舊保持沉着冷靜的一類人,我一直認爲他們這兩個人不管遇到什麼事情都不會衝動的,即便他們的生命就是在演繹着一場又一場的衝動,但是這一天,我看着金良的背影,我看着金良身後冒着火焰的夜風,我的後背突然一陣發麻,我很喪氣的覺得,金良要是這樣一直跑下去,不知我還能不能追上。
大刀還在後面邊跑邊一聲一聲的喊金良,聲音帶着顫抖,我知道大刀心慌了,不光是大刀,後面跟着的我和小飛也心慌了,不知道吉光這時有沒有心慌。在這個板寸男人扭頭的一瞬間,大家同時看到了這個人的面目,不是別人,是我們的老朋友,本來應該被判十年的太子殿下。
事後知道,原明不知用了何種手段,或者原明這個市長老子愛子心切,不知用了何種手段,讓太子得以翻案,之前的搶劫和重傷害的案子全部以證據不足的理由被推翻,最後以聚衆鬥毆改判了一年半,直接從重型監獄轉送到了勞教所,沒幾天就重見了天日。當時太子被批捕的時候,烏鴉從局子內部找了很多人,還親自蒐集到了太子很多證據,只希望能夠正常重判,結果,原明貌似不費吹灰之力,太子就出來了。不知十年如一日的成語是不是就從這種事件裏提取的。只是看到太子的一瞬間,我想大刀心裏就已經知道,整件事情,已經不是這些人可以承受的,整件事情的結果,也不是這羣人可以左右的。也就是說,我們贏不了,我們肯定輸。
大刀說的對,前面確實有人,還不止一個人,跑了不到一千米,就看到一輛打着雙閃白色麪包車,在這輛打着雙閃的白色麪包車後面,還跟着一輛白色麪包車。太子跑在最前面,金良跟在後面,大刀在金良後面,我和小飛吉光在大刀後面,這時我扭頭看了看,想看看垃圾有沒有在我後面,但是我很失望,垃圾並沒有跟上來,再把頭扭回去的時候,我看到太子已經跑到了第一輛麪包車的車頭,這時麪包車猛的一下打開了遠燈,奔跑中眼睛一晃,前面一片光亮,光亮裏還夾雜着明晃晃的光亮,我知道那是砍刀的光芒,緊接着麪包車的側門已經打開,出來第一個掂着刀的男人,我看到他的動作不是很快,可以用不慌不忙來形容,我看到他的身材很壯,可以用比大剛還壯來形容,他剛一出來,後面又出來一個,第二個出來的人可以用第一個人來形容。
這時誰也剎不住車,我心想,我草,我身上還有傷,這次又得舊傷舔新傷了。
第一百零七章 垃圾後來,垃圾爆發
車上下來第三個人的時候,我看到金良已經撲了上去,我同時看到太子調轉了自己的身體,太子從第三個男人手裏接過砍刀,衝着金良的面門就劈了過去,金良側頭一閃,麪包車上的幾個男人就已經奔到了金良的面前,兩個人在金良的胸膛上一人來了一刀,橫一刀,豎一刀,這一刻我很想閉上眼睛,我以爲金良沒有等到警察叔叔來,就這麼被壞蛋兩下秒殺了。
這時第一個麪包車後面的第二個麪包車上的人也全部下了車。清一色板寸,清一色砍刀,清一色大於等於大剛的身材,我相信他們是一支專業的團隊,並且就是傳說中的那種專業團隊。我一直聽說在A市的某個角落蝸居着一羣專業團隊,這個團隊里人員不等,平常都有自己的小生意,但是碰到大生意的時候,他們就會聚集到一起,根據錢數的多少來選擇做生意的方式,據說這些人做生意乾淨利落,小生意都是單獨行動,能見到大錢的生意就五六個人一起合作,真正碰到大生意就全巢出動,一起合作。比如這次所面對的,應該就是一筆價值不菲的大買賣。這些人裏面沒有大哥,屬於多黨執政的團體,只要有錢賺,誰都可以發言,誰都說了算,屬於太子幫的升級版,也就是太子幫的祖師爺級別,是太子內心裏唯一敬重的偶像。這些人就連烏鴉大哥也都要退讓三分,因爲誰都不嫌自己命長。這些人在A市低調的生活了很多年,沒有被圍剿,沒有被殲滅,也沒有被抓捕,但是執行任務成功率爲百分之百,不知道這算不算所謂的低調的奢華。因爲這些人身材高大,長相又都很猙獰,並且只要執行任務都是刀不離身,砍起人來兇狠的就像屠夫殺豬。於是A市人民自發的給他們起了一個貼切的稱呼——殺豬幫!
大刀迅速跑到了金良身邊,半個身體護住已經搖搖晃晃快要倒下的金良,用另外半個身體奪過金良手上的刀,反手揮舞着,這時太子也叫喊着加入了打鬥,聽口氣似乎是一個領導者的身份,大聲罵道,安金良,你他媽沒想到吧,你太子爺爺活着回來了,今天要是砍不死你,你爺爺我就主動再回監獄。
本來金良已經被兩個壯漢秒殺了,半條命都到了奈何橋,結果太子這麼一吵吵,愣是金良跳下了橋還搭了艘船橫渡了回來。金良身體一哆嗦,用胳膊當盾牌,從大刀身後突圍,赤手空拳的把太子撲到在地,兩個人在黑暗中滾到了地上,又滾到了一起,一時間還真看不准誰能佔到上風。太子這次重獲自由之後真的是瘋狂了,在地上邊滾邊喊,你們快給我砍,照着我們兩個人身上砍。砍死誰算誰。
正在一邊追砍大刀的一羣人聽到太子的喊叫之後很多都停了下來,二話不說朝地上正打滾的兩個人身上就砍,我不知道太子說這話的時候有沒有吹牛逼的成分,但是我看這些壯漢抄着刀不加思索的砍老闆的樣子,更加確信,除了殺豬幫,還有誰會把人命當豬殺。
大刀這時也向太子和金良兩個人撲了過去,因爲大刀手裏還有武器,金良赤手空拳,所以大刀怕金良喫虧,趴在地上想要掰開兩人看誰是太子,當然,也是十幾秒的事,就被砍倒在地,吉光是第三個衝進人羣中的,吉光衝進去之後我和小飛就再也沒有機會,七八個人圍了過來,我抄起刀要擋,發現自己抄起的是胳膊,我纔想起之前因爲後座太過擁擠,幾個人已經把刀具放到了汽車的後備箱裏,而現在,垃圾不知道在哪裏。
想把胳膊收回去已經不太可能,就硬着頭皮往上頂,也不知是骨頭的聲音,還是刀的聲音,耳邊蹭的一聲,很快,感覺自己的一隻手好像要掉了,觀望了一下,似乎還行,只在手背上畫出一道深深的口子,有白白的東西露出來,不知是不是筋,還算不影響手的力量,我聽見吉光在人羣中叫喊,也不知是叫喊,還是哭喊,下意識我就想往人羣裏鑽,但意識已經很單薄,似乎小飛比我先鑽了進去,恍惚中我看到吉光正用身體護着下面的大刀,大刀好像已經沒有了意識,大刀下面是金良和太子,兩個人都血肉模糊的,不知是被誤砍的,還是肉搏的結果,總之血肉都連在了一起,分不太清楚。吉光手裏揮舞着幾個人唯一的砍刀,與其說是揮舞,不如說是在擋,與其說擋不如說是做做樣子,因爲起不到一點作用,人羣圈成一個狹小的圈子,刀刃的方向是多元的,吉光前後左右都在受敵。倒下前用了最後一點力氣把刀給了小飛,倒在了小飛身後,小飛和我做爲目前唯二還站着的,受力面就大了很多,面前的這些人的面目我已經看不太清,但必須是越發猙獰的,我感覺到他們的劈刀的速度似乎放慢了很多,不知這些人裏是不是會有一些人覺得這場面確實有點太慘,而有心結束。
在我覺得自己快要倒下前我衝垃圾的方向瞄了一眼,他還算沒有讓人失望,他還是來了,我看到金良奔馳虛晃的大燈了。我又看了小飛一眼,小飛還是那個樣子,那個有着使不完的勁的樣子,只是這次不知他還能堅持多久,不知他的血還能堅持多久。然後,我準備倒下了,乾脆就這麼倒下吧,倒下睡一覺渾身就他媽沒這麼疼了。
身體開始傾斜,腳下開始站不穩,越來越軟,恍惚中迎面看見又是一刀,這一刀怎麼也躲不過去了,終於閉上了眼睛,然後聽見砰的一聲,我以爲是我腦袋被砍的聲音,但是腦袋不怎麼疼,睜看眼,垃圾站在了我的前面,但腳下還是一歪,垃圾一隻手握着刀,另一隻手拉住了我的胳膊,用力一扽,一下把我扽到了一邊,用盡全力喊道,上車,快走!
這一喊又給我引來了一把刀,車正好在我旁邊,我咬着牙坐了進去,使勁關住門,正好刀架到了窗戶上,車還開着火,又是自動擋,當時我腦子突然就清醒了,我告訴自己,要想活命很簡單,只需要踩油門,只需要踩油門。
於是一刀看到車上的板寸男人就這樣被我撞飛了,後面一個背身正砍垃圾的跟着第一個板寸男人一起飛了,我把車開到垃圾旁邊,搖開玻璃喊垃圾,垃圾扭頭,再一扽,我看到小飛也從人羣中出來了,我打開車門把小飛拖了進來,掛倒檔,把後面兩個正敲玻璃的板寸撞倒,一瞬間情況似乎要好很多,畢竟目前是鐵包皮的形勢,我看到垃圾在外面已經打瘋了,雖然個子又瘦又低,但這一瞬間五六個人也沒有辦法近身,我開車護送垃圾前進,車和人配合着打鬥,小飛坐在車後面,拉開車門,把還尚存意識的吉光也脫了進來,剩下大刀和金良就比較艱難,因爲大刀此時已經沒有了意識,橫躺在地上,金良更是嚴重,不光沒有意識,連敵友都不分,和太子抱着一起橫躺在地上,垃圾半蹲着揪大刀的頭髮,怎麼揪也揪不起來,我突然想起後面還有刀,頓時充當了一下領導的角色,衝吉光喊道,吉光小飛,後背箱有刀,出去幫垃圾。
吉光瘸着腿,小飛捂着自己胳膊上的傷口,兩個人抱着頭就出去,我迅速摁下後備箱按鈕,整個過程也就兩三秒,後備箱彈開,吉光抄起刀遞給小飛,小飛胳膊受了重傷,刀都握不住,一下把刀摔到了地上,乾脆靠着一身肉又鑽到了垃圾這裏,吉光和垃圾兩把刀擋着,我在後面轟着油門撞着,給小飛爭取了點空間。小飛應該是用盡了最後一點力氣,用正像噴泉一樣淌着血的胳膊,生生的抱住大刀,硬是把他拖進了副駕駛的位置。
吉光和垃圾邊打邊往車這邊靠攏,我看到吉光瘸的腿越來越嚴重,已經快支撐不住身體。而目前的情況是,還差金良。
小飛這時正在後座上給大刀止血,不知是哪一刀砍到了大刀的動脈上,大刀這時的臉已經變的非常蒼白,嘴脣也有點紫,再流血估計就幹了,我扭頭喊道,小飛你還能不能開車,小飛咬着牙,說,能!
於是小飛從後面鑽到駕駛室,我下了車,跑到吉光旁邊,接過刀把吉光推進了後座,之後喊道,小飛加油門,撞人。然後和垃圾一起拖金良,這時還發生了一個很不和諧的場面,脫了半天金良,才發現,這個血肉模糊的傢伙,是太子,於是再重重把他摔到地上,繼續拖金良,小飛的駕駛技術要比我嫺熟很多,汽車就在我和垃圾的周圍轉着,一次又一次逼退想要阻止我和垃圾的人。我大聲喊道,垃圾,快點拉金良,他們也去開車了。
剛一說完,咣的一聲巨響,大家同時扭頭,一輛東南已經撞向了奔馳。
第一百零八章 我的兄弟垃圾
在東南朝奔馳撞第一下的時候,我的大腦竟然又開始思考了起來,在這種左右前後都受敵的大環境下,我竟然還能思考,我自己都懷疑自己,當時爲什麼輟學那麼早,按說我這麼愛思考,應該是個大學生的料。當時我隱隱的記得,東南應該是國產的汽車,好像是福建的,所以我對奔馳還是比較抱有信心,被東南橫撞一下也許沒什麼問題。第一下撞到了奔馳的後備箱上,和我預想的差不多,東南的前保險槓掉了下來,奔馳的屁股依然性感,但是這輛東南完美的結合了我國傳統,打仗打不過你,但是我們人多,發展發展不過你,但是我們地大物博,民主民主不過你,但是我們有此貼未通過審覈,撞車撞不過你,但是我們修車花不了那麼多。東南撞完第一下迅速倒車,開始撞擊第二下,小飛迅速加油門,想要避開,只是我和垃圾金良還在外面,小飛也跑不了太遠,加上後面還有金良和大刀兩個重病號,又給小飛的心裏增加了很多負擔,於是第二下又被撞到了車屁股,這次躲避的速度稍微快一些,汽車一下失去了平衡,被撞的原地轉了好幾圈,小飛握着方向盤,努力不被甩出去,後面大刀和吉光更是被撞的來回搖晃,我看到大刀的血都濺到了玻璃上,奔馳撅了火,停在原地。
趁其他人的注意力正被分散,我和垃圾一人一邊,艱難的攙扶起了金良,小飛的車已經被撞的很遠,我和垃圾往人羣外面跑,我邊跑邊喊,小飛快打着火,快跑。
小飛晃過神正發車的時候,第一輛東南的第三次撞擊和第二輛東南的第一次撞擊已經開始準備,這次小飛無論如何也跑不掉,我把金良往垃圾的身上推,喊道,垃圾,你扶着金良往人少的地方跑,我去救小飛!
這句話是我一直後悔的第二句話,並且後悔到現在,因爲這個時候垃圾已經慌了,他不知道該怎麼辦,但是我一說,垃圾知道該怎麼辦了,這句話剛說完,垃圾就迅速把金良推到了我身上,一個人掂着刀往東南上面衝。而這句話,也成爲我和垃圾說的最後一句話。更懊惱的是金良,他連最後一句話,都沒機會說給垃圾聽。
畫面有些虛幻,垃圾的背影像風一樣,我想垃圾這一刻是自由的,他出身貧寒,長相普通,身材也不夠高大,從小受到同齡人的排擠和嘲諷,有一個含辛茹苦的母親,有一幫年少輕狂的兄弟,他還很年輕,我相信他的內心一直都在嚮往着自由,在衝向死亡和絕路的一瞬間,我想他突破了自己,真正的獲得了自由。
垃圾從喉嚨裏發出撕扯的呼喊叫罵,衝過追砍他的人羣,直奔東南汽車的駕駛室,用盡了生命最後的力氣,砍碎了駕駛室的門窗,並且沒有停頓,又砍到了駕駛員的肩膀,駕駛員肩膀一偏,麪包車一陣抖動,失去了方向避開了奔馳,同時,垃圾也被側撞了一下,橫着飛了出去,這一下的力量其實並無法要了垃圾的命,只是在撞出去的一瞬間,第二輛正高速行駛的東南也已經趕來,這輛麪包車不偏不倚,正中垃圾的身體,我似乎在一瞬間看到垃圾的身體已經嵌近了車頭,然後從車頭裏又被彈了出來,方向是斜上方。我看到垃圾被彈了很高很遠,我甚至都抬起了頭,我努力想再和垃圾對視一眼,想再看他一下,想有沒有機會在空中和他再多說一句話,可惜這一切都落空了,我已經看不清除垃圾的臉,因爲垃圾被撞擊的太嚴重,腦袋已經被撞碎了。什麼也看不到,就看到支離破碎的軀體,伴隨着啪的一聲落地,垃圾短暫的一生,就這樣徹底碎掉了。
在垃圾死後很久我一直回憶這一天晚上的事情,從開始的心疼悲傷,到後來的漠然,再到最後的釋然,在這個世界上,能活下去很難,沒準還要跌倒在路上多少次,沒準還要折斷翅膀多少次,何必總是要感到彷徨,又有多少人能超越這平凡的生活,但垃圾似乎做到了,他讓生命得到怒放,在遼闊的天空自由飛翔,闖過了無邊的曠野,擁有了掙脫一切的力量。垃圾只是先鋒者,先走了一步,我們在後面,早晚也要過去,只是垃圾先過去,我們後過去而已,而先過去的垃圾,就少了很多跌倒,也不會再被別人折斷翅膀。韓寒說過,生命就是一場跳樓,你先落地了,我還在往下降,雖然你的熱血塗在地上,但是你放心,我的熱血,也會緊跟着塗在你的熱血上。
垃圾落地的一瞬間,金良在我身邊睜開了眼睛,但還是沒有太強烈的意識,只是黏糊不清的說,敖傑,快跑吧快跑吧。我輕輕把金良放到地上,流着眼淚說到,金良,算了,不跑了,真的不跑了,跑了太久,我有點累了,今天就在這裏吧。
小飛也從車上下來,整個人都混亂了,衝着垃圾碎掉的地方手舞足蹈,哇哇的大哭,這也是我第一次見到小飛這麼哭,哇哇大哭,兩隻手揪着自己的頭髮,哇哇大哭。人羣有短暫的停頓,我抄着刀走到小飛跟前,給了他一個耳光,哭喊道,你哭個蛋,刀在哪,刀在哪?小飛邊哇哇哭着蹲下來想要撿一把刀,但是胳膊的傷太嚴重,撿了幾次沒撿起來,我罵道,小飛你個傻比,你快點撿,快點撿,撿完給我砍,使勁砍。
殺豬幫一羣人都聚到了一起,不再動手,他們的傷勢不等,有嚴重的,有不嚴重的,但至少沒有倒下的。我搖晃着身體,掂着刀指着他們罵,罵的什麼我也記不太清楚,只記得自己一直指着他們罵,他們一直不動手,後來又站成了兩排,這時我纔不再罵,我看到殺豬幫後面開來一輛車,開到我面前,之後從車上下來一個人,衣着整齊,髮型乾淨,走到我面前,安靜的說到,敖傑,又見面了。
我愣愣的看着他,想要端起刀,小飛從後面衝了過去,這個人麻利的一腳把小飛踹到,小飛被踹倒之後沒有再起來,我相信小飛一開始的時候是想要這個人的命,但是倒在地上的一瞬間,他改變了主意。
從不知道輸是個什麼東西的小飛終於認輸了,他在地上連爬帶跪的到這個人腳下,低着頭,仍舊是哇哇大哭,邊哭邊語無倫次的喊道,原明,我錯了,你找我就行了,找我就行了,別傷害他們,跟他們沒關係,都是我一個人的錯,我求你了,放了他們,有什麼事衝我一個人來好嗎?衝我一個人來好嗎?說完就開始往地上磕頭。
原明像踢一隻死狗一樣把小飛踢到一邊,走到我面前,還是靜靜的,說到,敖傑,沒想到這麼快就開戰了,我知道你們兄弟多,其實我準備了很長時間,但是陰差陽錯,今天晚上就辦了事。
我看着原明,也平靜了下來,笑了笑,說到,原明,我大剛兄弟還在醫院,我虎蛋兄弟在部隊,我老驢兄弟在上大學,今天你玩大了弄死我們,等到他們玩大的時候,照樣會弄死你。
原明搖搖頭,說到,我比你們高級,我是有準備的,我不會給你們機會弄死我。
我還是笑了笑,說到,你要不信你今天就弄死我,你試試,看他們能不能弄死你。
原明也跟我一起笑,說到,敖傑,你以爲你今天能活麼?我說,你已經弄死了我一個兄弟,所以我今天也沒打算活。不光是我,金良在旁邊躺着,大刀和吉光在車裏躺着,你覺得我會一個人跑嗎?
原明咬了咬牙,說到,敖傑,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們麼?我們是一個班的同學,小時候也一起打架,一起曠課,一起玩,結果因爲個女人,你們都幫小飛,沒有一個人幫我,你們立刻就變了臉,一起打我,你們難道一點都不責怪小飛麼?
我說,原明,我們都責怪小飛,但是原明,小飛是我們的兄弟,你不是,以前我們只把你當朋友,鬧翻之後,我們便把你當敵人。因爲小飛是兄弟,你不是。
小飛這時已經爬到了垃圾支離破碎的身體邊,把頭埋在垃圾的身體上,已經哭的沒有了聲音。我不知道如果這一天一直這樣下去的話原明會不會真的把我和小飛吉光大刀一起砍殺在這裏,我知道原明有這個實力,也有這麼狠。但是我和原明都沒有想到的是,垃圾之前之所以比別人慢了幾步,晚到了幾分鐘,是因爲垃圾在車上用了不到五分鐘發了短信。這條短信只有一條內容,速回搖滾酒吧門口,事情有變。之後羣發。至少發了一百條。
第一個趕到的是一輛出租車,就在我和原明談話的時候,這輛出租車停到了原處,車上剛下來一個人,出租車就瘋狂的逃竄了,車上下來的這個人,身材魁梧,手裏握着一把明晃晃的殺豬刀,但走路不太利落,頭上還纏着繃帶,我和原明停止了談話,看着這個人一瘸一拐的走了過來,路過了小飛,走到我和原明身邊,舉着刀要砍原明,只是他之前受了重傷,完全沒有力度,原明輕輕一推,就把這個人推倒在地,他在地上爬了半天沒起來,邊爬邊罵到,原明我草你媽。原明我草你媽。
這個人在收到垃圾的短信之後,艱難的打倒阻攔他的醫生和護士,從醫院挪到街上,艱難的打了一輛車,艱難的第一個到了現場,雖然他知道,他這時已經沒有一點作用。
這個人,是大剛。
第一百零九章 江湖大風暴
艱難的大剛就這樣在地上掙扎的想站起來,可惜之前和出警隊一戰負傷實在是太過嚴重,跌跌撞撞,搖搖晃晃,就像曾經兩個小時喝了一瓶半白酒的我,怎麼也站不起來,我和原明冷眼看着大剛,我沒有去扶一把,原明也沒有再去踹一腳,兩個人就這樣看着大剛,然後我看着原明,原明的表情很複雜,沒有即將成爲勝利者的喜悅,也沒有控制局勢的沾沾自喜,似乎更多的是一種尷尬,一種被世界遺棄的尷尬,因爲他知道,他砍殺的這幾個人,很多年前,和他在過同一個班,一起上過課,一起逃過學,一起打過架,當然,還有個叫小飛的哥們,還和他一起追過同一個女人。這個女人,險些成爲一切的主角,成爲貫穿整個事件的一號人物,後來每當我想起這個女人,我都要抬頭仰望天空,看看有沒有流星劃過,因爲每次我想到這個女人,我都會想到流星,因爲每當流星劃過夜空的時候都會有一條長長的尾巴,人民羣衆因爲流星的這條尾巴還給它起了個親切的外號,叫掃把星。
在大剛到來的這一刻,不知原明有沒有意識到,他註定不會成爲最後的勝利者,雖然原明的背景相當的有錢有勢,權和錢可以控制很多東西,尤其是在我們這個國家,可以控制人民,控制海陸空,控制足球比賽,甚至還可以控制比他們低一階層的權和錢,但事件萬物都有規律,都有可以遵循的路線,錢和權必定買不到所有的東西,當你覺得你已經站在食物鏈頂端還要靠上的時候,當你覺得你已經是上帝的時候,再次抬起頭,會發現,頭頂上依舊有一個井口大小的圈圈,而在圈圈外面,仍舊是更遼闊的天空,否則,青銅聖鬥士是怎麼一次又一次打敗黃金聖鬥士的。
大剛的到來讓周圍得到了短暫的安靜,殺豬幫成員都站在原明的後面等待指令,兩輛東南車也被開到了別處,看樣子是準備結束了,等原明一聲令下,把我和小飛三下五除二,大家就可以拍拍手出去喫夜宵了。或者直接在這裏支一個篝火,再買兩瓶酒,大家就可以烤着我和小飛然後翩翩起舞了。
只是這種安靜沒有帶給原明多久,原明的享受也沒有堅持到最後,很快遠處又是一片嘈雜,似乎是叫喊,又似乎是汽車的聲音,這種聲音由遠及近以非常迅猛的速度已經到了事發地,我看到是七八輛出租車,第一輛出租車上的副駕駛的哥們幾乎是用一種蹦的方式從車裏下來,手裏握着一根把腦袋削尖的銅管,下了車就罵罵咧咧,一嘴的東北話,衝着我和原明方向罵道,我草你媽,誰砍我小飛兄弟了。這一聲喊完,其它出租車的人也都從車上下來,加起來得有二三十人,這些人大部分都是操着東北口音,手持利器,這時我驚訝的發現,這裏面竟然還有顧妮,更讓我驚訝的是,顧妮的身後還帶了兩個我看着有些眼熟的小姑娘,最讓我無法接受的是,顧妮把頭髮盤了起來,穿着一身運動衣,手裏,握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其實這時我很想過去對顧妮說一聲,顧妮姑娘,你來這裏幹什麼,這裏很危險,趕緊回火星吧。
第一個從出租車上下來的東北人我認識,他是青年路的老十元店店長,大家都喊他東北大哥,因爲他的店裏曾經有一個東北剛出道的十八歲漂亮姑娘,我聽說之後主動過去幫她開了張,於是和東北大哥很熟悉。他走到我面前,看了我一眼,罵道,敖傑,是哪個王八犢子找事啊?我沒說話,看了看原明和殺豬幫,原明又往後退了一步,這個東北大哥帶着人就要往上衝,我伸出胳膊攔住,這一天我也不知自己是怎麼想的,突然就不想讓這件事這麼快結束了,原明往後退一步,我就往前邁一步,他不說話,我也不說話。
東北大哥帶的人全部是十元店的大小老闆,這些人常年盤踞在青年路一帶,其實平常很少聚在一起,甚至平常都很少出青年路,這次集體組織外出也是青年路建路以來第一次,而且還是顧妮在收到垃圾的短信後迅速組織的,可見青年路的團結,東北大哥的義氣。據說青年路的這次集體行動前曾遇到了一個很大的問題,那就是人太多,但沒一個人有車,出租車又不敢拉,於是東北大哥果斷的決定,劫持出租車,先讓顧妮帶着兩個小姐假裝搭車,等到車一停,身後馬上冒出三四個壯漢,持着刀就往上坐,這一招對於青年路靠釣魚起家的東北大哥們來說實在是沒什麼難度,於是以顧妮爲中心,三五個人成羣,很快就解決了交通問題趕往事發地。
東北大哥帶着一羣人站在我後面,一下我底氣就足了很多,現在小飛已經精神崩潰,沒有指望,剛纔就剩下我一個人的時候,其實我的整個身體都在顫抖,說實話,我怕的要死,說實話,我很怕死,但越是這樣,就越要在原明面前表現出什麼都不怕的樣子,因爲抗戰電視劇裏經常播,在日本人面前,你越是軟弱,越是死的快,越是牛比,越是能殺出重圍,還是抄塊半截磚單槍匹馬殺掉鬼子一個連隊的殺出重圍。但是我承認,那一段時間,我真的很害怕,非常的害怕,我甚至都害怕自己會不會突然站不穩把兩個膝蓋軟掉。還好我堅持了下來,或者說還好東北大哥來的快,即便是死在這裏,也是牛比的死掉。
原明還在後退,我還在前進,東北大哥的隊伍也在前進,這時我發現,連殺豬幫的隊伍也開始一步一步的後退。我以爲是我的氣勢戰勝了他們,但我同時還聽到身後的聲音越來越嘈雜,遠處有汽車聲,有叫罵聲,東北大哥在我身後輕聲的問道,敖傑,你扭頭看看,後面是誰的人?
我下意識的扭過頭,嚇了一跳,後面已經一片繁華,汽車的燈光把黑夜點成白晝,人頭攢動把空地變成了市場,事發地附近就像在開一個盛大的廟會,在更遠處,我隱隱約約的看到警車的紅藍光,但是這兩種光線一直停留在遠處,沒有接近,遠方的人羣呼喊的湧了過來,耳朵裏全是開車門關車門下車叫喊的聲音,其實我心裏也沒有什麼底,因爲我在輝煌球廳的時間短,很多金良的人我都不認識,但是人羣中我發現了我遊戲廳裏的幾個工作人員,之後又看到了包皮帶着一羣人往這邊跑的樣子,還有經常和吉光在一起混樂隊的成員,離包皮最近的幾個人還是烏鴉平常必帶的左右膀。呼喊聲很亂很雜,但仔細能聽清楚,很多人都在喊大刀吉光和金良的名字。這意味着,烏鴉心腹,輝煌球廳,輝煌分球廳,包皮和大刀的維修店,吉光手下,垃圾的太子幫殘餘,青年路東北大哥幫。能來的,在這一夜都來了。
海潮一樣人羣瞬間匯聚到一起,隊伍越來越大,最後成爲近百人的人海,包皮站在人羣中的最前面,我輕聲對東北大哥說,東北大哥,是我們的人。我剛一說完,我看到東北大哥的臉頓時陰轉大晴,真要是原明的人,大家就他媽組團玩完了。
包皮走到我面前,問道,敖傑,垃圾是不是死了?包皮一問完,我的眼淚又流了下來。還沒說話,原明突然調轉了方向,瘋狂的向另一邊的黑暗跑去,殺豬幫緊跟着也開始逃跑,他們已經來不及上車,只好用自己的雙腿加上保命的爆發力,能跑多遠,就跑多遠了。
一下就亂了,亂的連東北大哥都找不到了,我有點擔心,這麼多人,連個標誌都沒有,這樣砍殺起來,怎麼能分得清楚,但目前已經來不及再分清楚,還好這些人平常都喜歡去輝煌球廳,彼此還有個臉熟,加上殺豬幫早有傳聞,身材明顯,錯起來到也不嚴重。
那一天晚上天下大亂,光警車就來了二三十輛,整個市局傾巢出動,但到現場之後卻有沒有一個人敢執行抓捕命令,因爲他們看到的,並不光是械鬥這麼簡單,整個場面,就像人類社會的發展被突然格式化,一切都回到了茹毛飲血的時代,人和人只有爭鬥,只有廝殺,才能表達思想的時代。每個人手裏都攥着最原始的武器,每個年輕人的熱血都發誓要噴灑在夜空,他們之間沒有利益,甚至很多都互不相識,但因爲一件事情,或者因爲一個叫兄弟的詞語,在這一刻匯聚到了一起,拋棄了生活,陷入了無止境的爭鬥裏。
這天晚上在喊殺中我死死的咬住了原明的背影,原明因爲沒有殺豬幫那麼明顯,靈活機動的混在混亂中一時還沒有受到太大的打擊,但是他知道我在後面追他,因爲我相信,他扭頭的時候,一定看到了我一雙藍色的眼睛和我張開嘴呼吸時候露出的兩顆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