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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鈴兒

  聽到小廝的叫喊聲,在岸上守候着的賀清風與葉婉柔同時喫了一驚,對望了一眼。葉婉柔膽子小,臉色已經有些發白。賀清風見狀,怒斥那個剛剛從水面上露出腦袋的小廝:“胡說些什麼?要是嚇壞了王妃,你們一個都別想好過!”   小廝大概是真的嚇壞了,竟然顧不上賀清風的責罵,徑自從水裏溼淋淋地爬上來,哆哆嗦嗦的,也不知是嚇的還是冷的,伸出一隻手,指着水裏:“王爺……小人沒有撒謊,真的水裏有個人呀。身子都泡得這麼粗了……”用兩手比劃了一下。   賀清風即刻命人下去打撈。   不一會兒,一具已經被水跑得走了形的屍體被抬了上來。身上還穿着裙子和棉襖,一隻耳朵上,掛着一隻細珠耳環,腳上的鞋子被沖走了,不知去向,可是襪子被水一浸,反而難以從腳上脫下來,溼乎乎地貼在腳上。   葉婉柔只看了一眼,就暈過去了。賀清風只得叫人將她擡回去,請大夫診治。   謹太妃已經聞訊趕過來。她與兒媳婦葉婉柔可不一樣,在皇宮裏爭鬥多年,什麼樣的風浪沒見過?她纔不害怕看見死屍呢。   當下,謹太妃作出了初步的判斷:“很可能是已經失蹤數日的鈴兒。”   又叫了很多下人來辨認。可是,屍體實在是變形得太厲害了,一些膽大的下人鼓足勇氣,仔細研究了那發脹發白的身體、那皮膚已經有點兒剝落的臉龐和身上的衣服首飾,終於得出結論,這個人,就是鈴兒無疑。一個膽子很大的侍女說,前幾天,她見過鈴兒去廚房拿飯,就戴着這樣的細珠耳環。因爲這對耳環很廉價,當時有的人還嘲笑鈴兒,譏諷她的主子不得勢,連帶着她這個做侍女的都沒有像樣的衣服首飾。當時幾個人還爭執了幾句,是廚房的蘇大娘勸開了。因此,蘇大娘也記起來了,好像整個王府裏面,只有鈴兒帶這樣廉價的耳環。   人已經認清楚了,可是賀清風與謹太妃依然不明白,鈴兒爲什麼會掉在池塘裏。是自己失足不小心掉下去的,還是有人將她推下去的?   有個年紀很小的侍女出來說:“王爺,太妃,奴婢記得暢風園的萍姑娘被賜毒酒的那天,鈴兒姐姐曾經從萍姑娘那裏很着急地跑出來,不知道她遇到了什麼,反正是慌慌張張的,臉上還有淚痕。當時,奴婢問了她一句,問她去哪裏,幹嘛着急忙慌的,她看也沒看奴婢,一邊向外面跑着,一邊說去望月軒。”   “後來呢?”聽到這個線索,賀清風眼睛一亮。   “後來奴婢再也沒見過鈴兒姐姐了。奴婢還奇怪呢,平時她與萍姑娘好得像一對親姐妹,即使萍姑娘病重在牀,她也從沒有嫌棄過,只是用心服侍。可是,萍姑娘去了之後,倒沒有見到她來哭幾聲,也沒見她給萍姑娘換衣裳。”   “你是說,自從萍姑娘被賜毒酒之後,你就再也沒有見過鈴兒?”謹太妃盯着那個侍女的眼睛,“你敢發誓,你沒有說謊?”   那個侍女年紀很小,大約只有十二三歲的樣子,還梳着兩個丫角,模樣十分天真。聽見謹太妃厲聲喝問,趕緊跪在地上:“回太妃的話,奴婢所言句句屬實,如有半點謊言,下場就和鈴兒姐姐一樣!”   這可是個毒誓。謹太妃相信了她。   可是,按理說,既然鈴兒都知道黎雨萍因爲私通朝廷而被賜毒酒,她與黎雨萍又感情深厚,而黎雨萍身邊也只有她這麼一個侍女在服侍,那麼,在黎雨萍飲下毒酒的前後和當時,她這個唯一的侍女應該守在身邊纔對啊,怎麼會莫名奇妙跑到池塘裏去?賀清風與謹太妃答應過黎雨萍的請求,而且他們也覺得這個女子病了這麼久,身世可憐,就答應她,給她留個全屍,再賜一身壽衣,派人將她的屍體運回家鄉。既然鈴兒從那個時候起就失蹤了,那麼是誰給黎雨萍換的衣服?   因爲出了人命,很多侍妾也跑來看熱鬧。因爲她們的生活太空虛了,很需要一些刺激。當然,她們也不敢圍得太近,只是遠遠地站着,一面看着這邊的動靜,一面竊竊私語,發表自己對這樁慘案的看法。   景藍就站在人羣之間,心裏“咚咚”直打鼓。她沒有想到,會這麼巧,王妃的戒指剛好掉進了池塘。她原本以爲,諾大的一個池塘,一年四季水波不斷,根本不會有人下去的。   景藍遠遠地瞧見了鈴兒的屍體,雖然看不分明,卻依然感到後脊背涼颼颼的,就彷彿一陣陰風颳過,讓她不禁打了一個冷戰。   旁邊一個平時與她很不對付的侍妾看見了,當即譏諷道:“哎喲藍姐姐,要是害怕,就回去吧,不要待在這裏了。不過,妹妹很是不明白啊,死的人和你又沒什麼關係,你發什麼抖啊?難不成,那個侍女是你推到池塘裏去的?”   這個侍妾也住在望月軒,與景藍比鄰而居,當初賀清風娶她,是因爲謹太妃說她身材好,能生養,可是後來,事實證明這個決定是錯誤的,於是賀清風很快將她丟到了一邊。這個侍妾積攢了一肚子怨氣,無處發泄,剛好,景藍住在了她的隔壁。景藍喜歡唱歌彈琴,其實說實話,景藍的琴藝和歌喉還是不錯的,但是這個侍妾因爲心裏怨憤,就把一腔怒氣撒在了新來的景藍身上,說她彈琴唱歌吵得自己休息不好。剛開始,謹太妃還來給她們調節調節,可後來也乏了,而且這個侍妾很不講理,謹太妃實在頭痛,也不再去望月軒,讓她們自己解決。漸漸地,正如謹太妃所料,時間一長,那個侍妾自己也覺得沒什麼意思,自己先偃旗息鼓了,可是與景藍的關係已經惡化無法挽回,兩個人見了面,不免有個三言兩語的。   所以,這個侍妾之所以這麼說,不過是逮着個機會讓景藍難看罷了,其實,她哪裏知道鈴兒爲什麼會在池塘裏?   可是景藍本來做賊心虛,聽這個侍妾這麼一說,不免慌亂起來,很激動地反駁道:“你胡說!你哪隻眼睛看見我把鈴兒推到水裏去了?告訴你,沒有證據,可不要血口噴人。這飯可以隨便喫,但是話不能亂說。”   這個侍妾一聽直撇嘴:“哎喲喲喲——我不過是隨便說說罷了,你幹嘛急成這個樣子呢?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你又沒殺人,幹嘛做賊心虛!”   狠狠白了景藍一眼,繼續伸長脖子往池塘那邊看過去了。   景藍氣得胸口發悶,可是真的不敢亂說話了。那天將鈴兒推到池塘裏去的時候,她很冷靜,一路上都在觀察周圍的動靜,並未發現有人。那麼,這個侍妾這麼說,是信口胡謅呢,還是真的抓住了自己的把柄。   景藍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飛快地分析了一下,很快釋然了。因爲,如果真的有人看見自己殺人,那麼早就去向謹太妃和王爺稟告了,哪裏會這麼沉得住氣。   定下神來,景藍繼續看熱鬧。   小廝們將鈴兒抬走了。   不一會兒,鈴兒的舅舅和舅母一路哭嚎着奔來,跪在賀清風和謹太妃腳下,請求他們給鈴兒做主。因爲他們認爲,他們的外甥女兒那麼大一個人,是不可能自己掉到池塘裏面去的。   鈴兒的舅舅舅母也是王府家奴。當初,因爲鈴兒父親死得早,母親多病,所以他們出於好心,收養了鈴兒。等到鈴兒長大,也在府裏給她謀了個差事,服侍賀清風的侍妾。這算是好差事了。因此,鈴兒的舅舅舅母深感欣慰,覺得總算對得起死去的妹妹妹夫。可是沒想到,就在他們覺得可以告慰妹妹和妹夫在天之靈的時候,鈴兒竟然出事了。這叫這對老實巴交的夫婦無論如何也接受不了。   鈴兒的舅母哭訴道:“王爺,太妃,奴婢的這個外甥女兒一向本分,從不招惹是非,而且,這遊廊上面的欄杆這麼高,就是四五歲的小孩子也掉不下去,怎麼鈴兒會失足掉下去了呢?一定是有人將她推下去的……”   謹太妃十分頭痛,因爲現在還無法判斷鈴兒到底是怎麼掉進池塘的,只得安慰了鈴兒的舅舅舅母幾句,轉身走了。留下那對夫婦,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看着這對夫婦可憐的樣子,景藍很是揪心。直到這個時候,她才發現,自己做了一件不可饒恕的事情。她下意識地伸出自己的雙手看了看,覺得不可思議,怎麼就會將鈴兒、將那個無辜的女孩子推向了死路?   景藍狠了狠心,決定離開這裏,不再聽那對夫婦刺痛人心的啜泣聲。   一路上,她不停地向佛祖禱告,不停地替自己辯解和懺悔。佛祖啊,我也是萬不得已才這麼做的。如果不將鈴兒滅口,那麼我就是死的那個人。佛祖啊,你就原諒我這一次吧,我保證,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今後,我不會再做這樣的事情了…… 第一百零一章 蒲縭王子   孟曉住在蒲公子的別館內,被限制了行動自由,不能跨出這個別館半步,只能在這座別館內活動,而且就在這別館內,她還有些地方不能去,比如別館最東面的一個院落,蒲公子特別交代過,“李姑娘”不能進去。   孟曉本來對那個院子不感興趣,可是這一被警告,好奇心反倒被勾起來了,心想那個院子看上去也沒什麼特別的呀,裏面究竟藏着什麼祕密不能叫人知道。而且孟曉發現,紅玉和綠雲也不能進入那個院落。她曾經問過綠雲,當然是趁紅玉不在的時候,那個院子有什麼神祕的,爲什麼不許人進。綠雲一臉茫然,說她也不知道。綠雲是個很守規矩的女孩子,主人說她應該做什麼,她就做什麼,主人說不許她做什麼,她就堅決不做,也許是當奴婢當慣了,竟然也不問問爲什麼。孟曉不敢找紅玉去問,那個女孩子,總是一臉的階級鬥爭,尤其是對待她,孟曉不想碰一鼻子灰。   可是,孟曉住在這裏太無聊了,而且,本來她也具有強烈的好奇心。   記得有一次,和同學去外地遊玩,導遊很小心,怕出安全問題,就反覆強調,要走她指定的一條比較平坦的道路,當然了,大家都走這條路,也不是導遊刻意要求。但是孟曉膽子很大,仗着自己身強力壯反應敏捷,非要去走另一條崎嶇陡峭的小路。因爲當地村民說,那條小路也可以到達目的地,而且要比走大路快,但是路本身很不好走,有的路段,需要手腳並用纔可以通過。   孟曉趁着導遊沒注意,自己悄悄拐上了小路,這才發現,這條路並不像導遊說的那樣可怕,不過,也許是孟曉喜歡登山,有了些經驗和膽量。總之,最後她比大隊人馬提前半個小時到達了目的地。等導遊帶着其他人氣喘吁吁地從大陸上逶迤而來,卻看見孟曉正躺在樹蔭下,悠閒地晃着兩條腿,一面傾聽着悅耳的鳥鳴聲,一面享用着揹包裏的各種零食,比如牛肉乾,比如薯片,比如山楂果……令同學們眼紅不已。   當然,孟曉並不認爲自己單獨行動是對的,因爲她看見,和自己年紀差不多大的導遊小姑娘嚇得臉色蒼白,一定是擔心了一路。事後,孟曉給導遊道了歉。   可是,眼下這個情形和出去旅遊大不相同,沒有導遊的限制,她想怎麼滿足好奇心都可以。但是,這會不會有危險?孟曉仔細想了想,覺得不會。從蒲公子對待自己的態度來看,他似乎是要利用自己去做一件什麼事情。當然了,這只是孟曉的感覺,到底是不是這樣,還不知道。不過孟曉分析,蒲公子一看就是個很精明的人,不會做這種賠本的買賣,花一萬兩銀子將自己贖了來,不會是爲了殺了自己吧。   於是,心癢難耐的孟曉決定去那個院落裏看個究竟,滿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再說了,住在這裏,只是喫飯睡覺、睡覺喫飯,不找點兒事兒來做,也太對不起這大好時光了。上小學的時候,老師就告訴孟曉,浪費時間是可恥的。孟曉可不想做個可恥的人。   一天深夜,紅玉和綠雲都進入了夢鄉,孟曉躺在牀上輾轉反側。剛纔無意中聽到的那幾句話,依然迴響在耳畔。   “是ta嗎?”這是蒲公子的聲音。   “是的,沒錯兒。屬下已經查證過了,就是ta。”這個聲音,孟曉似乎從未聽過。   孟曉不由得納悶兒起來。這個ta,是男是女啊?弄得這麼神祕。   再聽下去,蒲公子說:“那好,我就放心了。”   孟曉又在心裏嘀咕起來,放心什麼?怎麼這個蒲公子這麼奇怪啊。   爲了弄清楚這個疑問,孟曉特意悄悄跟蹤了蒲公子和那個自稱“屬下”的人,發現他們最後走進了那個自己被禁足的院落,還緊緊關閉了大門。   孟曉越發想將這個院落的祕密弄個清楚了。   於是等到紅玉和綠雲睡熟,孟曉從牀上爬起來,不敢點燈,躡手躡腳穿上了衣服,踮着腳尖走出房門,直奔那個神祕院落而去,並且很快爬過了牆。經過這幾天的調養,整天喫了睡睡了喫,她的身體很快就恢復了,當然,她本來身體底子就好。   順着一條甬道踟躕前行,只見前面有個房間亮着燈光。孟曉怕這裏有侍衛或者巡夜的人,貓着腰一路小跑,來到那個房間跟前。   裏面人影晃動,而且還不止一個人。   而且,看樣子觥籌交錯,他們是在喝酒呢。   孟曉看了看,四周無人,繞到窗戶旁邊,蹲下身子,側耳傾聽。   “蒲縭王子,我們什麼時候可以動手啊!”一個五大三粗的聲音,聽上去十分焦灼,也不知道他是要做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這麼迫不及待,“我可是萬事具備了,只等王子您一聲令下,我麾下的兵馬就可以衝破潞州,直搗金楓國的京城!”   豪氣沖天的話語令孟曉猝不及防,差點兒驚叫出聲來。   她趕緊用一隻手捂住嘴巴,另一隻手小心地攀上窗臺,探出半個腦袋,隔着被燈火照亮的窗戶紙向裏面窺探。可是隻能看見很多人影,看不清那些人究竟什麼樣子。   那麼,“蒲縭王子”,就應該是蒲公子了。果然,這個人沒跟自己說實話。   這個蒲縭王子,是哪裏人呢?前面那人說,要攻破潞州直搗京城,那麼,他們一定不是金楓國的人了。以前,孟曉也隱隱約約聽賀清風與謹太妃說過,潞州東邊的東越國和青枝國,這兩年實力壯大,很有覬覦之心,而且東越國以前就侵略過金楓國。   這麼說來,蒲縭王子一夥兒,應該就是東邊那些小國家的人了,悄悄潛伏在金楓國的邊境城市,企圖再次發動戰爭。   孟曉平息凝神,繼續往下聽。   蒲縭公子的聲音:“可是我不太有把握能讓賀清風就範。”   孟曉又是一驚,心臟都差點兒跳出胸腔。隨即一想,也沒什麼值得驚奇的。潞州是賀清風的封地,以前,他就來這裏平叛過東越國的侵略,現在,更是長期駐守。如果東邊某個小國家想要從潞州這裏討些什麼便宜,那一定要先過賀清風這一關。   這麼說,蒲縭王子是想先將賀清風轄制住,這樣,他們要攻打潞州,就容易多了。   自從先皇駕崩後,東盛王賀清風與西平王賀遠寧的兵力都被太后削減了不少,其實,這些小國家不必太在意的。   也許,只是賀清風的威名太重了吧,以至於這些侵略者不得不心有餘悸。   想到這裏,孟曉又開始好奇另一件事情,那就是賀清風這個人究竟有多厲害,只聽說當年東越國進犯,眼看着潞州就要失守,賀清風一到,速戰速決,很快將東越國的軍隊打得落花流水,滾回了自己的國家。而後,賀清風還向朝廷申請了大筆銀兩,安撫那些在敵國侵略中失去了家園和親人的百姓們,深得當地百姓擁戴。   正在胡思亂想,又聽見一個比較蒼老的聲音緩緩開口,那說話的聲音,與慢羊羊村長有的一比:“蒲縭王子,你總不會將所有的籌碼都壓在那個女人身上吧?我們的兵力現在可以與賀清風抗衡了。而且這兩年來,賀清風的兵力被他們的姜太后削減了很多,根本就不足以對我們構成威脅。蒲縭王子,我看,你是太小心了。”   蒲縭王子說:“這兩年來,賀清風的兵力是被削減了很多,可是,他一直都在暗中訓練新的軍隊,而且大量購買兵器。”   “那又怎麼樣?”前面那個迫不及待渴望打仗的聲音再度響起,“我想,賀清風是不會動用他的祕密軍隊的,那樣豈不是給了姜太后一個東盛王蓄意謀反的鐵證嗎?”   蒲縭公子依然堅持己見:“你別忘了,賀清風用兵如神,而且善於尋找對方最薄弱的地方予以痛擊。上一次,我們東越國喫虧就喫虧在太輕敵了,如果我們有一些能夠牽制他的手段,那最後也不至於落得兵敗如山倒。說不定,現在的潞州已經是我東越國的土地了。到時候,我擔心賀清風被逼到絕路上,乾脆孤注一擲,用他的祕密軍隊,一面對付我們,一面對付姜太后那邊。要是最後他成爲金楓國的皇帝,那我們就不要再打這個國家的主意了。”   迫不及待打仗的那個人嗤笑道:“蒲縭王子,你也太高看賀清風了吧。雙拳難敵四手,他就算是再厲害,也受不了兩面夾攻的滋味。”   “問題就在這裏。”蒲縭公子說,“現在我們根本不知道,賀清風的祕密軍隊有多少人馬,訓練得如何。但是無論如何,我們也要做好一切準備,不能有任何疏忽的地方,爭取一次打敗賀清風,絕不給他喘息的機會!”   “可那個女人有什麼用啊?”另一個陌生的聲音,“聽說,賀清風風流得很,家裏女人多的書都數不清,他不太會在乎那一個小小的侍妾吧。”   孟曉拼命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讓自己發出驚叫的聲音。   聽那些人的口氣,是要拿自己做人質啊。這個想法,居然和枯鷹澗的山大王一樣。可是,那個山大王還是用賀清風的骨肉作要挾,那麼這個蒲縭王子難道腦袋被驢踢了,居然用自己來做人質! 第一百零二章 偷聽   孟曉覺得悲哀而好笑。   悲哀的是,她並沒有從東盛王府獲得任何好處,卻要承受東盛王府給自己帶來的災難。上一次在枯鷹澗是這樣,這一次,被東越國的什麼蒲縭王子以贖身的方式騙到這裏來又是這樣。   好笑的是,這些人以爲一個小小的侍妾能有什麼用,居然這麼重視自己。枯鷹澗那一次還好說,好歹自己還懷着賀清風的骨肉,這一點,的確可以拿來要挾一下那個東盛王。可這一次呢?除了一個私自逃跑的侍妾的罪名,她什麼也沒有。這個蒲縭王子,聽上去很有些雄心壯志,可是這種劫持人質的做法,實在是太幼稚了。孟曉心想,與其用我作人質,不如去劫持謹太妃好了,她老人家可是賀清風真正的軟肋啊!不過當然了,他們也未必有這個本事。   孟曉突然覺得渾身的力氣都像是被人抽空了,她慢慢順着牆根蹲下來,思忖着自己應不應該從這裏逃走。   她並不是要去向賀清風通風報信,說這裏有一個東越國蒲縭王子的祕密據點,一大羣人正在這裏商量着怎麼對付你呢。她又不是金楓國的子民,金楓國也不是她的祖國,她好像沒有什麼義務保護金楓國的安全,再說了,她一個普普通通的小女子,除了會跳舞,別無所長,又不是叱吒風雲的大將軍,就是想保護,也保護不了。   正在沉思間,忽聽得一陣梆子聲由遠而近,更夫敲着梆子,一面高聲喊道:“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這熟悉的臺詞讓孟曉差點兒以爲自己在看電視劇。   不能讓更夫發現自己。   眼看着更夫愈來愈近,孟曉十分緊張,要是被發現,那就不僅僅是作人質的問題了。她不敢動,將身體緊緊貼着牆壁,大氣而也不敢出,等待更夫從這裏走開。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太緊張了,孟曉不由自主地腳下一哆嗦,竟然踢到了一件什麼東西。頓時,那件東西“噹啷噹啷”地尖叫着,從臺階上滾了下去。   孟曉的心臟都快跳出來了,駭然地捂住嘴巴,驚恐地看着更夫的靴子往這邊越來越近。   那個更夫的眼神一定很好,一邊走一邊自語道:“奇怪,什麼東西啊?”向縮成一團的孟曉看了看,“那是什麼?”   一邊說一邊繼續走過來。   情急之下,孟曉右手輕輕撥拉了一下身旁的草叢,“喵——喵——”學了兩聲貓叫。   以前在舞蹈學校,孟曉學貓叫學得惟妙惟肖,總是被同學打趣,沒想到,這個連雕蟲小技都算不上的“特長”還在今天派上了用場。   果然,更夫揉了揉眼睛:“哪裏來的野貓?”一邊嘟囔着,一邊走遠了。   可是,更夫走了,屋子裏的人全都出來了,都站在臺階上,四處張望:“有刺客嗎?”   黑暗中,孟曉看見蒲縭王子依然手執那把山水畫的摺扇,目光沉靜:“諸位儘管放心,這裏不會有刺客來的。”又吩咐了一聲,“來人!”   更夫只得走回來:“主人,沒有人,只是一隻貓。”   “原來是隻貓啊。”大家也沒當回事,紛紛回到了屋子裏。   周遭重新靜下來,孟曉的心臟總算落回了胸腔裏。她不敢再待在這裏了,順着原路溜了回去。還好,沒人發現,自己的房間和紅玉綠雲住的房間,都和她離開時一樣安靜,沒什麼異樣。   孟曉輕輕推開自己房間的門,打算好好睡上一覺。既然蒲縭王子只是用自己做人質,那麼在他正式向賀清風宣戰之前,自己應該是安全的。不如趁這個機會養好身體,將來即使要逃命,也有一點點本錢啊!   這樣想着,孟曉直奔牀鋪而去。   忽然,房間裏的燈亮了,孟曉嚇得差點兒摔倒。   身後傳來一個幽幽的聲音:“李姑娘去哪兒了?”   孟曉扶住桌子,才勉強使自己站立穩當。   回頭一看,原來是紅玉。   奇怪,她什麼時候發現自己出去了?   紅玉的神色非常不友好,確切地說,孟曉就沒發現她對自己有過什麼好臉色,有點兒像東盛王府的冬梅。   孟曉急忙掩飾自己的驚慌:“哦……那個……沒什麼,只是出去透透氣,睡不着……”   孟曉心裏明白,這個叫做紅玉的丫鬟,名爲服侍自己,實則是蒲縭王子的監視器,只是她現在還不能確定,綠雲是不是也和紅玉一樣,只不過比紅玉掩飾得更好而已。   其實,孟曉並不想把有幾分天真可愛的綠雲和監視器這個令人厭惡的詞兒聯繫在一起,可是能有什麼辦法呢?自從來到金楓國,她從來沒有得到過富足與安寧,而且多次被人陷害,神經已經變得很緊張了,甚至草木皆兵。   紅玉個子很高,站在帷幕的陰影裏,一張瘦削的臉在燈光的閃爍下,看起來有幾分兇相。   “李姑娘到哪裏去透氣了?”   看來,這個紅玉是要打破沙鍋問到底了。孟曉懊悔自己太輕率了,只是現在不知道,剛纔紅玉有沒有跟着自己出去。要是那樣的話,自己必死無疑。   孟曉決定用沉默來應對紅玉的詰問,於是一言不發,只是不停地打着哈欠。   顯然,蒲縭王子吩咐過,不許對孟曉不利,所以,紅玉沒再往下問,只是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李姑娘最好記住我家主人的話,不要去不該去的地方,否則,神仙也救不了你!”   說完,徑直往門外走去,走到孟曉對面時,還狠狠撞了一下她的肩膀。   孟曉看着那個氣呼呼的背影思忖道,難道,她已經發現了我的行蹤?那她一定會告訴蒲縭王子的。不過也不像,如果真是這樣,她就用不着來向自己示威,直接告訴她的主人,豈不是結果更好?   這麼說,紅玉並沒有發現自己去了哪裏,只是發現自己不見了一會兒。   孟曉放下心來。   第二天,孟曉喫過早飯,信步來到小花園裏散步。這兩天,她每天都會去那個小花園散步,因爲實在無處可去。而且,那個小花園很是幽靜,和這座別館的大門外一樣,種了很多粉綠色和淡黃色的梅花,香氣四溢,沁人心脾。   剛剛走到花園裏面,忽然聽見有人在說話,孟曉原想退出去,因爲她喜歡安靜,如果有別人來,那她就走了。來到這座別館已經四五天了,她不知道這裏還住着什麼人,蒲縭王子也沒和她說過,要是不小心碰上了,孟曉覺得自己會尷尬。   可是,說話的那個女子,正是紅玉。紅玉的聲音略帶一些沙啞,不像一般的女孩子說起話來柔和清亮,所以,對於紅玉的豆沙喉,孟曉有深刻的印象。   聽見這個熟悉的聲音,孟曉站住了腳步。   紅玉說:“王子,那個李姑娘,昨天一定是去了那個院子。”   蒲縭王子有些不以爲然:“怎麼可能啊?如果她過,那麼一定會被發現的。”   紅玉的聲音突然急切起來:“王子,可是我昨天半夜時分去了她的房間,發現她不在。後來,她回來了,我問她去了哪裏,她含含糊糊的,看樣子是心中有鬼。”   “哦?”蒲縭王子輕聲問道,“那她是怎麼回答的?”   “她說睡不着出去走走。可是,這麼冷的天,又深更半夜的,有什麼好出去走走的。分明是她做賊心虛在掩飾!”   “不一定吧。”蒲縭王子的聲音顯得有些漫不經心,“我真的沒有在那邊發現她去過。紅玉,你是不是太緊張了。”   紅玉憤憤地說:“王子,但願真的是我太緊張了。可是,我們真的需要那個女人來對付賀清風嗎?萬一沒有什麼用處,我們豈不是白白養了她?”   蒲縭王子有點兒不高興:“我自有分寸,你不要多說了。”   透過一枝枝梅花的縫隙,孟曉看見,蒲縭王子抽身要走,可是紅玉急忙跑了幾步,擋住了他的去路:“王子,我看你根本就不是想拿那個女人作人質,而是出於私心對不對?”   孟曉喫了一驚,這個叫做紅玉的女孩子,究竟是蒲縭王子的丫鬟,還是另有身份?怎麼他們單獨相處的時候,她對自己的主人說話這麼隨便,與平時見到的一口一個“主人”、一口一個“奴婢”的謙卑模樣很不相符。   蒲縭王子惱怒了,一甩袖子拂開紅玉的手:“你不要仗着是母后的人就可以對我指手畫腳!別忘了,母后就算再喜歡你再信任你,你也只是個奴婢!”   紅玉愣愣地站在了原地,失神地看着蒲縭王子匆匆離去的身影。孟曉看見,她的雙眼蒙上了一層水霧。   孟曉對這個紅玉的身份大致有了瞭解。她八成是東越國王后的貼身宮女,而且因爲某種原因,被王后派到蒲縭王子身邊,兼具丫鬟、助手的雙重身份。如果不是這樣,她一個小小的奴婢,怎麼敢對王子的作爲作爲妄加議論甚至反駁?   客觀地說,孟曉很同意紅玉的意見,因爲她也覺得,自己實在是沒有充當威脅賀清風的人質的資格,這個角色,由謹太妃或者葉婉柔來充當才比較合適。 第一百零三章 威脅   孟曉不想在這麼尷尬的時候露面,於是悄悄轉身,準備離去,卻不料紅玉聽見了她極其輕微的腳步聲,警惕地向這邊低喝一聲:“誰?”   孟曉只得回頭:“是我。”   紅玉已經移到了她的面前:“李姑娘?你怎麼會在這裏?”臉拉得老長。   孟曉說:“這個花園,我可以來的啊,我來這裏散散步。”   “但願你只是散步,而不是有什麼其他的企圖。”因爲蒲縭王子不在,所以紅玉對待孟曉的態度很不客氣。   孟曉笑了笑:“紅玉姑娘認爲我這樣手無寸鐵的女子會有什麼企圖呢?而且,我住到這裏來,是你家主人的意思,我自己完全做不了主啊!”   “你……”紅玉雖然生氣,卻也無話可說。   停了一會兒,紅玉又問:“你剛纔是不是站在這裏偷聽?”   孟曉平靜地反問:“偷聽?爲什麼紅玉姑娘會用這樣一個詞兒?難道,剛纔紅玉姑娘在這裏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嗎?”   紅玉疑惑地看着她,不能確定她是不是聽到了自己和蒲縭王子的對話。   孟曉客氣地說:“如果紅玉姑娘沒有別的事情,那我就先走了。”   說完,轉身就走。   忽然,紅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抓住了她的右胳膊,用力向後反剪。孟曉猝不及防,又驚又痛,不覺失聲叫道:“哎喲——你幹什麼?快放開我!”   紅玉不覺皺起了眉頭,這個女人,是真的不會武功,還是掩飾得太好了。她並沒有立刻放開孟曉的胳膊,而是依然將它緊緊抓在手裏,並暗暗加大了一些力氣。   孟曉喫疼,差點兒掉下眼淚來:“紅玉姑娘,我不明白你這是要做什麼?有什麼話,你可以擺到桌面上跟我講清楚,幹嘛從背後襲擊人?”   紅玉不說話,依然扭着孟曉的胳膊,想看看她會有什麼動作。   可是一點兒武功也不會的孟曉能做什麼呢?她只是毫無章法地扭動着身體,試圖擺脫紅玉那箍得牢牢的雙手。可是她的努力純屬徒勞,紅玉作爲東越國王后的貼身宮女,武功高深莫測,而且心思縝密。這一次,蒲縭王子將她從醉春樓贖回來,紅玉就強烈反對,認爲一個小小的侍妾,不可能對賀清風造成什麼威脅。但是蒲縭王子一意孤行,她作爲下人,只能規勸,而不能阻攔。但是,她一直都在暗暗觀察着孟曉,因爲她總覺得,這個女人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這麼簡單。   過了一會兒,孟曉掙扎地氣喘吁吁,可是紅玉的雙手依然紋絲不動。她嘆了口氣,說:“好吧紅玉姑娘,我認輸了,你想怎麼樣?痛快點兒吧。”   紅玉心想,掙扎了這麼半天,也沒能掙脫自己的雙手,而自己只用了三分力,這麼說來,這個女人真的不會武功了。她略略放下心來,因爲她認爲,一個不會武功的女人,對蒲縭王子和對東越國的威脅就要小多了。也許,她昨天晚上真的只是隨便走走,而不是去了那個院子。   她打算先不採取什麼行動,而是繼續觀察,如果這個女人再有什麼異常的舉動,那麼她可以先斬後奏,這是王后賦予她的權力,不過,不到萬不得已,她是不會動用這個特殊權力的,因爲,她不想在蒲縭王子麪前留下壞印象。王后曾經向她許諾,如果她能幫助蒲縭王子掃除登上王位的障礙,那麼,她就會成爲蒲縭王子的側妃。   可是,孟曉並不知道紅玉的這些心思,只是想盡快擺脫這個可怕的女人:“紅玉姑娘,你要是再不放手,我就喊人了!我相信,你家主人一定能聽得見。”   紅玉終於慢慢鬆開了孟曉的胳膊:“你最好放老實點兒,不要想在這裏佔到什麼便宜,否則,我就不會像今天這麼客氣了!”雖然鬆開了孟曉的胳膊,可她依然惡狠狠地威脅着。   孟曉揉着被紅玉捏得痠痛的胳膊,什麼也沒說,走開了。   晚上,蒲縭王子好像沒有前幾天那麼忙,說是要和孟曉一起喫飯。   孟曉因爲胳膊疼痛,夾菜的速度很慢,而且看上去精神萎靡,沒什麼胃口。   蒲縭王子看了她半天,終於忍不住問道:“李姑娘,你有什麼心事嗎?還是這一桌子菜都不合你的胃口?”   孟曉看了一眼侍立一旁的紅玉,勉強笑了笑:“哦,可能是有點兒着涼吧。”   蒲縭王子立刻緊張起來:“着涼了?怎麼這麼不小心?我來給你號號脈吧。”一面說一面伸出手,一副專業郎中的樣子。   孟曉奇道:“蒲公子是醫生嗎?還會給人號脈?”   蒲縭王子笑了笑:“李姑娘不相信嗎?我的醫術,可是很高明的,而且,我不會輕易給人看病。”   孟曉搖搖頭:“算了不麻煩你了,反正只是有一點點不舒服,可能好好休息一下就行了。”   蒲縭王子顯然有些失望:“看樣子李姑娘對我的醫術不放心啊。”   孟曉只覺得好笑。她和這個蒲縭王子,明明已經知道了彼此是什麼身份,也知道了彼此的真實姓名,可是,嘴上還是“李姑娘”、“蒲公子”的客氣着,真是彆扭極了。   蒲縭王子是個熱心人,極力說服孟曉:“李姑娘,即使你不放心我的醫術,那麼,讓我號一下脈,也沒什麼損失吧。等我開了藥方,李姑娘再看,如果認爲我開的方子不合適,那麼你就不喫我的藥。”   孟曉實在無法推辭,只得伸出左手,放在桌子上。   蒲縭王子直搖頭:“男左女右,李姑娘應該伸出右手纔對啊。”   孟曉又看了一眼臉色極其難看的紅玉,慢慢伸出了右手,並將袖子稍稍挽起,露出了凝白細膩的手腕。   蒲縭王子果真像中醫號脈那樣,將手指輕輕搭在孟曉的手腕上,微閉雙眼,似乎在傾聽什麼。   孟曉心想,這個蒲縭王子,不會是和紅玉一樣,試探一下自己是不是真的不會武功吧。   過了一會兒,蒲縭王子睜開了眼睛:“你受傷了。”   孟曉驚訝道:“沒有啊,我沒有受傷。”   蒲縭王子看着她的眼睛:“你就是受傷了。將袖子再挽起來一些。”語氣不容置疑。   孟曉第三次看了一眼依舊瞪着自己的紅玉,默默地挽起了袖子。   蒲縭王子冷笑道:“還說沒有受傷?這個淤青,是怎麼回事?”   孟曉心裏說,這個淤青很好解釋,就是紅玉早上弄的。可是,我不能這樣說。   雖然沒有看着紅玉,可孟曉依然能感覺到,紅玉那雙鷹隼似的眼睛,正在狠狠剜着自己,如果,自己說了實話,那她後面會有什麼手段來報復,孟曉不得而知。可是,如果不說的話,怎麼向蒲縭王子解釋?   蒲縭王子的臉色凝重起來:“李姑娘,我希望你能誠實地告訴我,你胳膊上的傷是怎麼回事?”   孟曉故意輕描淡寫地說:“哦,是我不小心碰的。”   蒲縭王子冷笑道:“不小心碰的?那麼李姑娘是碰在哪裏了,居然會把胳膊碰成這個樣子?”   孟曉低聲道:“我說是碰的,你不相信,那就算了。反正我也沒有說謊騙你的理由啊。”   蒲縭王子想了想,說:“的確是這樣。好吧,我先給你上點兒藥,你以後可要小心。”   孟曉說:“謝謝。”   “紅玉,帶李姑娘去上些跌打損傷的藥。”蒲縭王子吩咐道。   “是,主人。”   紅玉畢恭畢敬地回答道。   帶着孟曉去上藥的路上,紅玉看着孟曉:“你剛纔爲什麼不對我家公子說實話?”   孟曉似笑非笑:“紅玉姑娘很希望我說實話嗎?”   紅玉哼了一聲:“你以爲,就算你說了實話,我家公子就會懲罰我麼?”   孟曉依舊似笑非笑:“你家公子是你家的,與我無關,他會不會懲罰你,我更管不着。至於我爲什麼沒有說實話,是因爲覺得沒必要,而不是出於仁慈。”   蒲縭王子不在跟前,紅玉總是很放肆:“哈哈哈!這簡直是我這輩子聽過的最好笑的笑話了!像你這樣的女人,不知道出於什麼目的接近我家公子,還會有什麼仁慈?不過,總算你還識相。”   孟曉無所謂地聳聳肩膀:“沒關係,反正你我毫無關係,就算你覺得我蛇蠍心腸,我也不會有什麼意見,反正你的看法。對我不會造成任何影響,隨你的便去發揮想象吧!”   紅玉突然一閃身走到孟曉對面,一隻手已經揚起,看樣子,是打算狠狠落在孟曉的臉頰上。   孟曉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依舊是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紅玉低聲道:“你相不相信,我這一掌下去,你這副狐狸精的容貌,立刻就會變成爛冬瓜。”   “這個麼,我心裏還真是沒譜兒。不過,我相信,如果你這一巴掌下來,那麼,我也沒有辦法再次替你掩飾了。”   紅玉咬住嘴脣,彷彿是在極力地剋制着自己。半晌,緩緩放下手,說:“我早上警告過你了,你最好放老實點兒。”   “爲什麼?像紅玉姑娘這樣身懷絕技的人,難道還用得着擔心我這樣一個人會對你不利嗎?” 第一百零四章 紅玉的態度   紅玉氣得臉色發白:“反正,你別想在這裏佔到任何便宜,尤其是不要打我家主人的主意!”   孟曉氣定神閒地反問道:“那麼紅玉姑娘認爲,我企圖從你家主人身上佔到什麼便宜呢?”   “你……”紅玉氣得說不出話來。   她對這個據說是賀清風侍妾的女人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敵意,也說不上爲什麼,總之,她覺得這個女人居心叵測,是要到這裏來刺探什麼祕密,雖然,孟曉並不是主動來到這裏的。按照蒲縭王子的說法,是要將這個女人作爲人質,將來要挾賀清風,這樣,當他們東越國攻打潞州的時候,賀清風就會投鼠忌器,不敢積極抵抗。但是很多人都認爲這個辦法並不可行,尤其是紅玉。紅玉和幾位大臣認爲,用一名侍妾來做賭注,未免過於輕率。可是蒲縭王子堅持認爲,這個女人是有用的。紅玉則認爲,蒲縭王子這麼做是有私心的,他並不是要拿那個女人來作人質,而是被那個女人的美貌所迷惑。要不然,幹嘛捨得花一萬兩銀子替她贖身?   這兩天,紅玉和那幾個大臣勸過蒲縭王子好幾次,讓他放棄那個似乎沒什麼用的女人,可是蒲縭王子根本不聽,他說,這個女人,有朝一日會有大用處的,所以,他雖然花了很多銀子,可是這些,終究會有回報。   紅玉不相信,那幾個大臣也不相信,可是他們也沒辦法,因爲他們只能聽蒲縭王子的。但是紅玉已經下了一種決心,如果那個女人敢有什麼企圖,那麼她就要動用王后給她的先斬後奏的權力了。   想到這裏,紅玉打算先不採取什麼行動,讓這個女人先逍遙幾天說,說不定,得意忘形之下,她自己會露出馬腳來。到時候,她再使出殺手鐧也不遲。   於是紅玉不再生氣:“李姑娘,我這只是好意提醒你,讓你在這裏安分守己,不要惹出什麼亂子來,否則,誰也救不了你。”   說完,紅玉轉身走了。   孟曉也沒有了散步的心情,自己慢慢回到房裏,思忖着這幾天來發生的事情。   很明顯,蒲縭王子這一夥人就是東越國侵略金楓國的先頭部隊,他們在這裏設下了祕密據點,恐怕主要任務就是刺探情報。可是,蒲縭王子怎麼會知道自己就是賀清風的侍妾呢?這個人,簡直是太可怕了。   忽然,孟曉想起來,賀清風在醉春樓的花園裏見自己的時候,蒲縭王子肯定躲在一旁偷看,否則,他怎麼知道自己哭過?而且,他一定看見了自己被淚水沖掉了那塊“胎記”的臉,再聯繫賀清風的表現,不難知道,自己與賀清風有着什麼樣的關係。   綠雲打斷了她的思索:“李姑娘,公子吩咐奴婢拿了一些棗糕來給姑娘。”   孟曉說:“先放在桌上吧,我不餓,一會兒再喫。”   綠雲說:“那可不行,公子說了,一定要姑娘趁熱喫了這些棗糕,這是現蒸的,涼了就發硬,不好喫了。”   孟曉無奈地笑了笑:“你家公子真是太細心了,一點兒棗糕也要囑咐得這麼周到。”   綠雲說:“可不是嗎?我家公子可是個大好人啊,那天他爲姑娘號脈,說姑娘身體虛弱需要大補,而這棗糕,是專門給你補氣血的。”   孟曉一驚。看來蒲縭王子真的會看病,他一定是從自己的脈象上看了出來,自己小產過不久。   看來,自己這個人質還真的很重要啊。蒲縭王子這是要把自己養肥了,等待合適的時機,與賀清風一同宰割。   綠雲已經將食盒打開:“李姑娘,快趁熱喫吧。今天廚房蒸的棗糕真的很不錯啊,又鬆軟又香甜。”   孟曉雖然早飯喫得很飽,可是盛情難卻,只得拈起一塊,放入口中。   不知什麼時候,紅玉出現在門口,很不禮貌地踩在門檻上,看着這一切,眼裏盡是不屑,重重地哼了一聲,扭身走了。   孟曉放下棗糕,對綠雲說:“綠雲妹妹,紅玉姑娘好像對我很有些成見啊,爲什麼她一見我,就像見到了仇人?”   綠雲掩口一笑,將嘴巴湊到孟曉耳朵邊:“李姑娘,你是不知道啊,紅玉姐姐一直都很喜歡我家公子,想嫁給他作妾,可是,我家公子對她沒那個意思,她很失落,所以見了公子身邊的女子,都是這副恨恨的表情,好像誰欠了她二百兩銀子似的。李姑娘,你不用理睬她,我家公子根本就不喜歡她。”   孟曉故作驚訝:“既然不喜歡,爲什麼還要留在身邊啊?我看你們家也是大戶人家,丫鬟不止十個八個吧,既然不喜歡這個丫鬟,另換一個就是了,何必大家都爲難?”   綠雲猶豫了一下,說:“紅玉姐姐是我家老夫人身邊的紅人,特意派她來服侍公子的,公子雖然不喜歡紅玉姐姐,可不能拂了老夫人的好意。我家公子是個大孝子。”   孟曉心想,這麼說,這個紅玉,一定是蒲縭王子的母親——也就是東越國的王后身邊的貼身宮女了,要不然,怎麼派頭這麼大?只是不知道這個女孩子想過沒有,在這個時代,終究尊卑有別,她即使能嫁給蒲縭王子,也不過是個沒什麼地位的侍妾,到時候,蒲縭王子身邊會有數不清的女人,她豈不是終身都要擺出這樣一幅好鬥的架勢,去對付那些女人?   孟曉笑道:“其實我看,紅玉姑娘也不錯啊,人長得漂亮,性情也溫和,最主要的是,她對你家公子忠心耿耿,如果你家公子真的娶了她,也是一件美事啊。”   綠雲撇撇嘴:“拉倒吧。我家公子身邊漂亮的姑娘多的是呢,哪裏會看上她?”   孟曉故意瞪大了眼睛:“是嗎?看來,你家公子是個花心大蘿蔔呀!”   豈料綠雲氣得漲紅了臉:“李姑娘,不許這麼污衊我家公子!我剛纔的意思是,有很多姑娘喜歡我家公子,但是我家公子未必喜歡她們。”   “哦,是這麼回事呀。”孟曉又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看來,你家公子人緣不錯麼。”   “那當然了!”說起蒲縭王子,綠雲顯然很是自豪,“我家公子相貌英俊,多才多藝,琴棋書畫自不必說,就是高明的醫術,也使很多人都甘拜下風呢。我告訴你呀李姑娘,很多女孩子都想嫁給我家公子,但是我家公子一個都沒看上。”   沒有聽到自己想知道的消息,孟曉有些疲乏,可看見綠雲一副興致勃勃的樣子,只得繼續做好奇狀:“爲什麼呀?難道是你家公子早就心有所屬了?”   “我也不知道啊。”綠雲一手托腮,“反正我家公子自己說,是緣分沒到。”   “哦。”孟曉真的有些睏乏了,打了一個大大哈欠。這次小產後,總是容易感到疲乏。而且,綠雲說得這些話,也沒什麼價值,於是,她想睡覺了。   綠雲有些失望,不過也沒表露出什麼,看見孟曉打哈欠,趕緊說:“李姑娘,你困了嗎?我把被子打開,你睡一會兒吧。”   孟曉點點頭,徑自睡去了。   不一會兒,蒲縭王子進來了。   綠雲輕聲叫道:“主人!”   蒲縭王子指了指牀上的孟曉,輕輕“噓”了一聲。   綠雲笑了:“李姑娘剛剛睡着。”   蒲縭王子輕聲道:“你出來,我有話要跟你說。”   綠雲替孟曉掖了掖被角,跟着蒲縭王子走出房門。   “主人,有什麼吩咐?”   蒲縭王子問道:“那盒棗糕,她喫了沒有?”   綠雲答道:“李姑娘說她才喫過早飯,不餓,只喫了一小塊。”   “唔。綠雲,你聽我說,這位李姑娘,身體很是虛弱,需要好好調養。我剛纔已經吩咐廚房燉了水魚,一會兒她醒了,你一定要她將那些湯都喝了。”   綠雲好奇道:“主人,你總是說李姑娘身體虛弱,她是不是得了什麼大病啊?可是我看她只是臉色有些發白,其餘的,看上去還好。”   蒲縭王子笑道:“小丫頭,這些你不懂的,只管照我說的去做就行了。”   說完,蒲縭王子轉身要走。   “主人!”綠雲突然叫住了他。   蒲縭王子轉身:“綠雲,還有什麼事?”   綠雲吞吞吐吐了好一會兒,才小聲說:“主人,你是不是……是不是……有一點點……喜歡……喜歡李姑娘啊?”   蒲縭王子奇道:“綠雲,你怎麼會這麼想?”   “可是……如果不是這樣的話,紅玉姐姐怎麼會那樣對待李姑娘?”   “紅玉?她怎麼對待李姑娘了?”   “剛纔奴婢拿棗糕給李姑娘,紅玉姐姐看着她一直冷笑,奴婢覺得,她不喜歡李姑娘。”   “哦。”蒲縭王子輕輕嘆了口氣,“綠雲,你不用管這些,你只要服侍好李姑娘就行了,知道嗎?”   “可是紅玉姐姐她是王后的人啊,我惹不起她的。”綠雲小聲嘟囔道。   “那又怎麼樣啊?”蒲縭王子沉下了臉,“就算是王后的人,也不能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綠雲,有些時候,你不用理睬她,只管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就行了。好了,回去服侍李姑娘吧,我還有事,要出去一趟。” 第一百零五章 一隻乳鴿   賀清風和謹太妃還在爲鈴兒的不明死因頭痛,在王府裏展開了大張旗鼓的搜查,對每個人都進行了嚴厲的審問,包括每名侍妾以及她們的小廝、侍女以及嬤嬤們。   這叫鄭欣韻和景藍十分驚慌。她們見面的次數多了起來,祕密商議該怎麼把這個風頭避過去。   相比較景藍而言,鄭欣韻要鎮定一些,因爲她只是背後出主意的那個人,而實際操作的,卻是景藍。當然,她也不是一點兒也不害怕,要是景藍將她供出來,那她也完蛋了。   審問一直持續了三天,賀清風與謹太妃將近一個月來所有接觸過鈴兒和黎雨萍的人都挨個兒詢問了一番,可是一無所獲。   三天過去,鈴兒的死因查得毫無頭緒,令賀清風煩躁異常,加上孟曉失蹤,訓練軍隊不順,彷彿一夜之間,種種不如意的事情都讓他給碰上了,因此,不免有些沉不住氣,以至於對葉婉柔的態度也很不好。   這天晚上,葉婉柔因爲心疼賀清風整日操勞,特意親手頓了乳鴿,用紫砂鍋盛了,送到書房裏來。   剛好賀清風正在跟慧明方丈派來的心腹密談訓練軍隊的事情。爲了保險起見,賀清風特意將書房的門窗緊密,並且吩咐江源帶了幾名侍衛守在門口,說凡是來人,一律要事先稟報,沒有他的准許,任何人不得進入書房。從黎雨萍那裏搜出來的兩封密信,令他心有餘悸。他不是沒有想過,這也許是有人在陷害孟曉,可是萬一不是呢?因此,他說話做事,比平時更加小心。   可是葉婉柔不知道今天賀清風突然下了這個命令。做爲賀清風的王妃,她享有隨時進出東盛王府任何地方的權利,書房也不例外。可是今天,江源面露難色地將她攔住了:“啓稟王妃,王爺正在書房內商議要事,不準閒雜人等入內。”   也許是江源太忠於賀清風,也許是江源說話語氣過於生硬,反正葉婉柔有些生氣。不過,她畢竟修養好,不會指着江源破口大罵,只是說:“江大人,我只是來給王爺送點兒補品,這些天,他太累了。”   江源看了看落雪手裏的砂鍋,說:“這樣吧,這些補品,就由屬下來轉交給王爺。”   葉婉柔雖然滿心不快,可還是答應了:“落雪,將補品交給江大人。”   落雪答應了一聲,將砂鍋端給江源。   可是葉婉柔多了一個事兒,她看見砂鍋上面飄了一片落葉,雖然這片落葉只是在砂鍋的蓋子上,並不會影響到裏面乳鴿的味道嗎,可她還是願意給賀清風最完美的東西,於是上前兩步,想用手拂掉那片落葉。   剛好這時候江源接過了砂鍋,沒料到王妃會將手伸過來,一驚之下,竟然沒有接穩,只聽“嘩啦”一聲,砂鍋掉在了地上,裏面香氣四溢的乳鴿湯灑了一地。   葉婉柔、落雪、江源以及幾名侍衛都愣住了,面面相覷。   賀清風正在微閉雙目,思索着慧明方丈帶來的口信。據慧明方丈的這個心腹說,最近,枯鷹澗附近總有一些來路不明的人來來往往,不像是附近的山民,更不像是路過的人,總之,那些人鬼鬼祟祟的,有幾次還想往軍營裏面闖,不過沒有成功,被擋了回去。   這個消息,令賀清風十分不安。他在想,難道朝廷已經知道了這邊的情況?可是,他們是怎麼知道的呢?孟曉和黎雨萍的那兩封密信根本沒有送出去呀!當然,這不排除那兩個女人還送了其他的密信給姜玉容。因此,姜玉容派人來一探虛實。   想到這裏,賀清風只覺得脊背後面直冒冷汗。要真是姜玉容發現了這一切,那他就完了。   可是,似乎又不太像。如果真的是姜玉容知道了這些情況,那麼她作爲太后,完全可以找個冠冕堂皇的藉口到枯鷹澗去探個究竟,根本用不着這麼偷偷摸摸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即使潞州是他賀清風的封地,可說到底,還是皇帝賀龍吟的。他作爲一個王爺,不過是在替人家皇帝守好這塊土地罷了。   賀清風仰靠在榻上,雙目微閉,思索着那些鬼鬼祟祟的究竟是什麼人。   就在這時候,只聽門外傳來“嘩啦”一聲響,賀清風睜開了雙眼,站起身來,並沒有走出門,而是大聲問道:“江源,出什麼事了?”   江源急得滿頭大汗,弄灑了王妃給王爺做的補品,那可是大罪。他一面手忙腳亂地收拾着地上的一片狼藉,一面高聲回應:“回王爺的話,只是打翻了一個砂鍋。”   賀清風拉開門走出來站在臺階上:“砂鍋?哪裏來的砂鍋啊?”   一眼看見了葉婉柔。   葉婉柔一見賀清風,立刻滿腹委屈:“王爺,我剛剛燉了乳鴿來給你補身子,可是沒想到被江大人打翻了。真是好可惜啊,我花了很多功夫才燉好的。”   賀清風見沒什麼事,不耐煩地擺擺手:“算啦,一隻乳鴿而已,灑了就灑了。柔兒,你有身孕,以後不要這麼操勞了,更不要自己下廚,一切事情吩咐下人們去做就是。好了,我還有事情要做,你趕快回去吧,以後沒事的話,就不要到前邊來了。”   其實,賀清風並不是對葉婉柔不耐煩,只是心思全在枯鷹澗上,所以說話的語氣可能不像平時那麼溫柔體貼,讓葉婉柔受不了了。   葉婉柔委屈地站在原地沒動,也不說話,只是掉眼淚。   這是她的必殺技,要是擱在往常,賀清風早將她抱在懷裏向她賠禮道歉了,直到她破涕爲笑爲止。可是今天的賀清風實在是沒有這個心情,他只想趕緊回到書房,和慧明方丈的心腹商量一個萬全之策。最低,也不能讓任何不相干的人發現枯鷹澗的祕密。於是說完話,就轉身要進去。   忽然,看見葉婉柔沒有動,只是站在那裏流淚,心裏不免有些焦躁:“柔兒,我說過了,一隻乳鴿沒什麼關係,回頭我叫廚房再燉一隻就是了,你何必爲了這麼一點點小事難過?”   葉婉柔終於哭出聲來:“王爺,這是我特意燉了來送給你的,沒想到,我做的東西在你眼裏就這麼無所謂。”   葉婉柔還想說,廚房做的東西,和我精心烹製的能比嗎?可她最終沒說,她已經習慣了讓賀清風來遷就她,來猜測她的小女人的心思,然後,享受被夫君疼愛嬌寵的甜蜜與得意。   賀清風頭痛得要命,要是換了別人,他早就一腳踢到一邊兒去了,可現在面對的是他的柔兒,所以,他耐着性子解釋道:“柔兒,這兩天家裏出了很多事情,而且我本身公務也很繁忙,實在抽不出時間來陪你,你不要傷心了,趕快回去吧,等我處理完這些事情就去陪你。”   江源見此情景,自責不已,主動上前領罪:“王爺,都怪屬下,沒有將王妃做的補品保護好,請王爺責罰。”   賀清風哪裏有空去理會這樣的瑣事,對江源說不要緊,想回到書房去。   “王爺!”葉婉柔又叫了一聲。   賀清風只得回過身來:“你又有什麼事兒呀?”不耐煩已經很明顯了。   葉婉柔咬咬嘴脣:“王爺,江大人弄灑了我給你燉的補品,按照王府的規矩,理應受罰。”   所有的人都愣住了。王妃可不是一個睚眥必報的人啊!平日裏,對待一個燒火的丫頭,她都是很溫和的,下人們私下裏議論,說王妃簡直就是觀音菩薩。可誰想得到,觀音菩薩也會跟人翻臉。   賀清風也是莫名其妙,以前,都是葉婉柔規勸他,要寬待下人,能不打罵就不要打罵,要以德服人,可是今天他的柔兒是怎麼了?   其實,葉婉柔也不明白自己爲什麼要這麼心狠,這太不符合她一貫的作風了,而且,平時,這樣的惡人也不是由她來充當,而是由謹太妃充當。也許,她是想盡快樹立自己在王府裏的威信,要拿出真正女主人的樣子來,令下人們服帖。也許,是賀清風無所謂和不耐煩的態度讓她受不了,以至於她決計要做出一些事來,引起賀清風的重視。   賀清風皺了皺眉頭:“柔兒,一點點小事,就不要小題大作了,江侍衛也是無心的。”   豈料葉婉柔這一次態度異常堅決:“不行!要是今天不責罰他,那麼以後,誰還會將我這個王妃放在眼裏!”   落雪和侍衛們都不敢吭聲。儘管他們剛纔都親眼看見,那個砂鍋是爲什麼纔會掉在地上的。   江源更加不敢爲自己辯解,因爲,他沒有接好砂鍋也是事實。雖然不明白王妃爲什麼今天非要跟自己過不去,可依然低着頭,等待處罰。   賀清風覺得筋疲力盡:“柔兒,最近發生的事情已經夠多了,你能不能不要總是將這些雞毛蒜皮的事拿出來做文章啊。”   葉婉柔雙眼含淚,直視着賀清風:“王爺,我作爲你的妻子,難道連這麼一點兒權利都沒有嗎?上一次,你的一名侍衛跟着韻兒妹妹去寺院燒香,只是因爲不小心踩到了韻兒妹妹的裙角,就被打了二十大板。那個時候,你爲什麼不說,那不過也是一件小事呢?你爲什麼就可以由着韻兒妹妹的性子隨意責罰侍衛呢?而我,你的王妃,就不可以?” 第一百零六章 發火   賀清風實在是沒有耐心了,衝着葉婉柔吼道:“你有完沒完啊?一點點小事情,一隻乳鴿,就值得你這麼興師動衆嗎?就算江源打翻了你燉的補品,可我打算看在他這麼多年對我忠心耿耿的份兒上免去對他的責罰,不行嗎?”   葉婉柔從來沒見過賀清風衝着自己發這麼大的火兒,一時間,白皙的臉龐漲得通紅,恨聲道:“好!好!王爺說得真好!我明白了,原來,我在王爺心目中連一個侍妾都不如。”   說完這句話,葉婉柔轉身就走,甚至都等不到落雪來攙扶她。   落雪生怕她摔倒,畢竟已經懷孕了,而且此時正值冬季,地上有些地方已經結了冰。於是趕忙緊跑幾步,上前扶住了她,輕聲勸解:“王妃,你這是何苦呢,王爺最近事情多,心裏煩悶也難免,你也該替王爺想想啊。”   葉婉柔實在是氣急了,也顧不得旁邊面面相覷的幾名侍衛,只是哭道:“我正是因爲替他着想才燉了補品特意送來的,可是,人家根本不稀罕,我爲什麼還要低三下四地求人家稀罕?落雪,我們回去吧,王爺不歡迎我。”   賀清風張了張嘴脣,似乎是想挽留一下,可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站在原地,看着葉婉柔離去。   其實,葉婉柔心裏是希望賀清風給自己一個臺階下的,畢竟,五年夫妻,那情分不是一次拌嘴就可以抹殺掉的。她希望賀清風能挽留她,哪怕只是一句話,她也滿足了。   可是賀清風並沒有這個打算,而是轉身回到了書房。剛好葉婉柔回頭看見,傷心得無以復加,哽咽着走了。   很快,謹太妃就來到了紫竹苑,安慰受了委屈的兒媳婦。   “柔兒,你也知道,這幾天風兒忙得焦頭爛額,心裏不免煩躁,其實也不是針對你,你就不要往心裏去了,好不好?再說了,生這麼大的氣,對孩子也不好。”   葉婉柔自打出生,還沒有受過這樣的委屈。在孃家,父母哥哥姐姐們都很護着她,從不讓她受委屈,出嫁後,婆婆和夫君對她也是百般呵護,所以,冷不丁受了這番責斥,而且還是當着很多下人和侍衛的面,她一下子很難接受,以至於覺得天都要塌下來了。   “母親,王爺是不是討厭我了?我這麼沒用,什麼忙都幫不上,還淨給他添麻煩。”葉婉柔一邊流淚一邊訴着委屈,“我太沒用了……要是我能像母親一樣聰明能幹就好了,王爺也不至於這麼厭煩我。”   謹太妃嘆息道:“柔兒,其實,作爲一個女人,並不需要太多的智慧,尤其是夫君心裏有你的時候。”   葉婉柔直搖頭:“可是母親,您不是也具有很多的智慧嗎?”   “那是母親以前在皇宮裏面沒有辦法,其實,母親剛剛入宮的時候,也只是個天真的小姑娘,什麼也不懂,可是後來……爲了活下去,爲了保住風兒,我纔會變得這麼有心計。”謹太妃的神情有些恍惚,“柔兒,你的想法並沒有錯,你想在大事上助風兒一臂之力,這對於風兒和你,都只有好處而沒有壞處。可是柔兒,你先得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來呀,而且,你還得好好調養身體,想做風兒的賢內助,沒有一副好身體是不行的。”   葉婉柔已經平靜了下來,但仍然傷心:“母親,其實我也不全是爲了一點點補品就鬧得大家都下不來臺,只是生氣王爺不能一碗水端平。爲什麼上一次韻兒就可以責罰侍衛,而我就不能?”   謹太妃耐心解釋:“江大人和別的侍衛是不一樣的,他跟隨風兒多年,對風兒忠心耿耿,當年風兒與北燕國交戰的時候,他還救過風兒的命,風兒待他自然與別人不同。”   這個時候,葉婉柔的氣已經消了,只是覺得面子上下不來,而且,之前她也並不是真心想要懲罰江源,只是氣不過賀清風對她太冷淡而已。回到紫竹苑好好想了想,覺得還是自己不太講道理,爲了一點點小事,居然要責罰賀清風最倚重的侍衛,是有些過分了。而那一次,鄭欣韻責罰的,只是一個低級的小侍衛,哪裏能和江源相比?   謹太妃看葉婉柔低頭不語,瞭然笑道:“今天的事,是風兒不對,回頭啊,我一定好好說說他,讓他到這裏來給你賠禮道歉。但是柔兒,你也要有臺階兒就下,不要太執拗了。”   葉婉柔點點頭:“我知道了母親,我都聽您的。”   然後,謹太妃又來到賀清風這裏,讓他去哄哄葉婉柔。   可是賀清風的氣還沒有消,不肯去向葉婉柔低頭。   謹太妃急道:“風兒,柔兒是你的妻子,你就是給她說兩句好話又能少你什麼呢?你別忘了,葉大人是因爲柔兒的原因才肯冒險和我們站在一起的,如果不是因爲這個小女兒,葉大人幹嘛要與太后作對?再說了,柔兒又沒做錯什麼,只是嘴上沒有饒人,你何必要這麼認真?剛纔,我已經說過她了,她也知道自己有些過分,你就給她這個臺階兒下,於大家都好。”   賀清風低下了頭,半晌,才悶悶地說:“母親,兒子只是不明白,柔兒爲什麼突然會變得這麼不可理喻,以前,她不是這樣的啊!她總是那麼懂事,總是以大局爲重,可是今天,她竟然要責罰江源。江源是誰?是我的救命恩人啊,我總不能做那種恩將仇報的小人吧!”   謹太妃笑道:“所以說呢,柔兒已經知道自己做的不對了,你回頭去給她說兩句好話,這件事情就算過去了,以後誰也不要再提。對了風兒,你從醉春樓抓來的那個什麼紅蓮姑娘,你打算怎麼處置?”   賀清風無奈道:“本來,兒子是想從她的口中知道,那天在醉春樓表演《霓裳》之舞的是不是曉兒,可是,她堅持說是她自己跳的。兒子當然不會這麼輕易就相信她,於是再次到醉春樓去,見到了那天跳舞的女子,可是,那個女子真的不是曉兒,雖然兒子感覺,那就是她,可是,真的不是。那個女子雖然跳舞和曉兒跳得一樣出色,但是她的箏彈得太糟糕了,和曉兒簡直沒法兒相比。而且,我看到了她的臉,十分醜陋,絕對不是曉兒。”   謹太妃很是失望:“那麼,依你看,曉兒會去了哪裏?她不會遇到什麼不測吧?”   賀清風急切地說:“不會的,曉兒一定不會出事的。她只是怨恨我,因爲是我沒有保護好她,讓她失去了孩子,她一定是躲起來不願意見我。”   謹太妃慢慢說:“但願如此吧。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了,簡直讓我們來不及應付。我覺得,我們應該先查清楚鈴兒的死因,說不定,會從她身上知道更多。”   賀清風點點頭:“是啊,兒子也是這麼打算的,既然曉兒暫時找不到,那麼只有先把眼前的事情弄清楚。這幾天,我們已經審問過了府裏所有的人,包括每名侍妾,可仍舊毫無頭緒。只有景藍的侍女,小菊和小荷說過,景藍曾經給曉兒以前的侍女冬梅給過一個碧玉手釧,可是,一個碧玉手釧能說明什麼呢?”   謹太妃若有所思地說:“也不能這麼輕率。一個碧玉手釧雖然不值什麼錢,可若是平白無故送給一個侍女,那就不太正常了,而且這個侍女並不是她的人。不過,我們也不能拿這個來做文章,萬一打草驚蛇就不好了。這樣吧,我們就讓鈴兒的魂魄再現,嚇唬嚇唬那個害死她的人。”   “好主意!”賀清風眼睛一亮,“母親,還是你的辦法多,要是柔兒有你一半,我也就不用這麼操勞了。”   謹太妃一笑:“柔兒從小嬌生慣養,我可是在葫蘆廟裏翻過筋斗的。不過,柔兒這樣也好,至少,她不會給你幫倒忙。風兒,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賀清風瞭然一笑:“母親的意思,兒子自然懂得。兒子這就安排鈴兒的事情。”   東盛王府的洗衣房,幾個粗使的侍女一邊洗衣服一邊閒談。   其中一個愛八卦的侍女神祕地說:“你們知道嗎,最近,後院裏鬧鬼了。”   其他幾個侍女嚇了一跳:“真的假的?你可不要胡說八道嚇人啊,要是被吳管家知道了,準要割掉你的舌頭。”   八卦侍女氣得將衣服一扔,雙手叉腰:“哼!我說的可都是千真萬確的,這兩天晚上,有人親眼看見,鈴兒穿着臨死時候的衣服,在望月軒裏徘徊遊蕩,而且,還總是在池塘上的那座遊廊裏走來走去。”   “啊——”一個年紀很小的侍女嚇得扔掉了手裏的衣服,抱住腦袋。   八卦侍女得意地看着衆人目瞪口呆的表情,繼續說:“這兩天,望月軒的下人們都在偷偷議論,說鈴兒是被人推到池塘裏去淹死的,因爲她是冤死的,所以,魂魄找人報仇來了。”   一個老嬤嬤狐疑道:“可是,既然已經成了鬼魂,難道還不知道害死她的人是誰嗎?還要找來找去的。”   八卦侍女正要再說話,突然聽見採煙不滿的聲音:“原來你們都在這裏偷懶嚼舌根兒呢,怨不得我們韻姑娘的幾件衣裳,我來催了好幾次都說沒洗好。” 第一百零七章 冤魂   洗衣服的侍女們急忙停止談話,起勁兒地洗着手裏的衣服。   採煙很不滿意地嚷嚷:“喂!我說話你們都沒聽見嗎?我問你們,前兩天送來的韻姑娘的衣服洗好了沒有啊?”   衆侍女互相看了一下,繼續默然幹活兒,因爲她們都不知道,鄭欣韻的衣服究竟是不是洗好了。每天,她們洗衣房都要收到來自主子和半主子們的很多髒衣服,甚至還有絲帕鞋襪之類的東西,哪裏記得清楚哪件是這個人的,哪件是那個人的,當然,主管的嬤嬤們是知道的,但具體洗衣服的侍女們不管這些。   採煙又提高了嗓門兒:“你們都聾了不成……”   話才說到一半,一眼瞥見了前面那個八卦侍女正在洗的兩件衣服,正是前兩天她送到洗衣房來的。而且,她還看見,那個侍女正在用力地搓洗着那兩件輕紗製成的衣服,幾乎要把那兩件衣服給揉破了。   採煙三步兩步搶上前,一把推開八卦侍女:“你幹什麼這麼用力啊,生怕這兩件衣服洗不破是吧?”   八卦侍女摸不着頭腦,可也不敢得罪採煙這樣有頭有臉、主子很受寵的侍女,一時之間愣在那裏,不知道說什麼好。   採煙氣呼呼地從水池裏撈起那兩件衣服,衝着八卦侍女吼道:“你知道這兩件衣服多麼貴重嗎,而且料子也不是很結實,你這麼揉搓,弄壞了怎麼辦?韻姑娘還怎麼穿啊?”   大家明白過來了,這兩件衣服,正是前兩天採煙送過來的韻姑娘的衣服。當時,採煙將這兩件衣服交到了管理洗衣房的範大娘手裏,特意叮囑一定要與其它的衣物分開來洗,因爲這兩件衣服的料子,是王爺特意上次給韻姑娘的,因爲王爺覺得只有韻姑娘適合穿這種豔麗的衣料。當時,範大娘滿口答應,說一定小心對待,將這兩件金貴的衣服交給了八卦侍女,讓她單獨洗滌。可是八卦侍女這兩天不知道是不是太專注於靈異現象了,竟然將範大娘的叮囑忘了個乾淨。   八卦侍女醒悟過來,自己犯了錯,本想抵賴,可是那兩件溼淋淋的衣服就在採煙的手上,鐵證如山,只得跪在範大娘跟前求饒。   範大娘急忙將自己撇清,對着採煙反覆解釋:“採煙姑娘,你聽我說,大前天,我就把韻姑娘的這兩件衣服給了彩雲這丫頭,特意叮囑了她要分開來洗,可她就是個豬腦子,沒記性,竟然給攪和到一塊兒去了。這可不能怨我啊!”   叫做彩雲的八卦侍女急得直哭:“可是,我要洗的衣服太多了,哪裏記得那麼清楚啊,而且,這兩天我被府裏鬧鬼的事情嚇得睡不着覺,光顧着害怕了,所以就……”   採煙對鈴兒魂魄顯現的事情也略有耳聞,現在聽見洗衣房的人都這麼說,不免有些心虛,因爲她就是鄭欣韻的左膀右臂,鄭欣韻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她經手的,包括與景藍密謀害死鈴兒和讓孟曉小產。   當即,採煙變了顏色,厲聲道:“什麼鬧鬼啊!不要胡說八道!”   採煙色厲內荏,其實,她自己心裏最害怕,因爲當初是她提醒了景藍,從望月軒道王府醫館,要經過一個池塘,而那裏人也很少。她不知道,鈴兒的冤魂會不會來找自己的麻煩。   範大娘急忙給採煙說好話:“採煙姑娘,不要生氣了,這兩件衣服我親自來洗,我保證,不弄壞一點點。等熨好了,我送到韻姑娘那裏去。”   採煙因爲心裏有鬼,也顧不上和洗衣房多計較,匆匆撂了幾句諸如“要是弄壞了看我不收拾你”之類的話,趕緊走了。她很想問問彩雲那個鬼魂的詳細情況,可又不敢,只得趕緊回去向鄭欣韻彙報。   一回到暢風園,剛好景藍也在那裏,採煙只聽見鄭欣韻在訓她。   “跟你說過多少回了,沒事的話,不要總是到我這裏來,這兩天,太妃和王爺一直在查鈴兒的事情,我們突然過從甚密,被人發現可怎麼辦?”   景藍已經顧不得計較鄭欣韻的態度了,只是急急地說:“韻姐姐,我不來找你商量,難道去找王爺和太妃商量這件事情嗎?你說,鈴兒不是真的冤魂不散吧?”   鄭欣韻冷笑一聲:“就算是她冤魂不散,要索命的也是直接害死她的人。”   景藍覺得自己上了這個女人的當。當初說的好好的,兩個人一起合作,除掉孟曉和黎雨萍,出了事情,兩個人一起頂着,可現在只是聽到了一點風聲,還沒真的出事呢,這個女人就要過河拆橋。   景藍恨得牙根癢癢,但也不好立刻就得罪鄭欣韻,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韻姐姐別忘了,這件事情,你也有份的。既然鈴兒已做了冤魂,那麼一定什麼都能看得透,不會那麼糊塗,放過了真正的原兇。”   鄭欣韻聽出來,景藍的話裏面有了威脅自己的意味,也有些害怕,害怕萬一景藍孤注一擲,豁出去了將自己也拉下水,那麼,最後遭殃的還不是自己?   於是,鄭欣韻笑道:“我也沒說什麼呀,看把你急的。好了,事情還沒有到那種地步,再說了,這些也只是傳聞而已,又沒有誰說,親眼看見鈴兒了,我們還是不要先自己亂了陣腳。先靜觀其變吧。我說不要讓你總到這裏來,也是爲了你好,要是讓人看見,又是在這個節骨眼兒上,被人告到太妃那裏,太妃本來就心思多,她一定會審問我們兩個的。剛剛過去的審問,我們好不容易纔應付過去啊,我可不想再被那個老太婆一雙眼睛盯着看了。說實話,她看着我的時候,我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景藍表示贊同:“是啊,太妃她老人家要是認真起來,可真是夠嗆。那好吧,我以後少來爲妙,可是有一句話,我也不得不講。如今,我們已經站在一條船上了,如果我們齊心協力,將這條船劃到對岸去,那麼我們都是平安的,如果,我們自己先生了嫌隙,不齊心,難保這條船不會翻的,到時候,大家都沒得救!”   撂下這句話,景藍就走了,氣得鄭欣韻使勁兒用指甲掐着手心裏的肉,都沒有感覺到疼痛。   採煙小聲勸他她:“小姐,當初我們選中她的時候,不就是因爲她這股子狠勁兒嗎?而且,她說的也不無道理,我們如今是一條船上的人了。”   鄭欣韻回過氣來:“我明白這個,只是氣不過她居然要挾起我來了。哼!也不看看,她算什麼東西!”   採煙岔開話題:“小姐,剛纔我去洗衣房了。”   鄭欣韻忽然想起來自己的那兩件衣服,驚叫道:“對了,你去洗衣房,那我的那兩件衣服呢?這兩天我要穿的。”   採煙嘆氣道:“還沒洗好呢。不過小姐,那兩件衣服那麼單薄,你幹嘛大冬天的要穿着它們?”   鄭欣韻黯然道:“因爲那是王爺賞給我的。他說過,全王府裏,只有我適合穿那種鮮豔的衣服。”   “可是王爺好久都不來這裏了,你這是何苦呢?白白凍壞了自己,真是不划算。”採煙嘆息道,“那兩件衣服太單薄了,就算你外面穿上狐狸毛的斗篷,可裏面是鑽風的。”   鄭欣韻幾欲掉下淚來:“我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要這樣做。”   再說景藍,從鄭欣韻那裏出來,怒氣衝衝地往回走,一面走一面還不停地詛咒:“哼,想落井下石,以爲我那麼好欺負啊。惹火了我,大家都別想好過!”   忽然,只覺得眼前一陣涼風掠過,急忙定睛細看,一個淡黃色的影子飛快地晃過眼前,再一眨眼,又不見了。   景藍以爲是自己看花了眼,因爲這時候天色已經有點兒暗了,都到了喫晚飯的時間。她特意挑這個時間來見鄭欣韻,這個時間大家都在喫飯,碰到人的機會很少。   景藍四處看了看,一切如常,什麼都沒有,不覺自語道:“真是自己嚇自己啊。”   繼續往望月軒走去。   可是,那個淡黃色的影子又出現了,這一次,那影子只是不徐不疾地跟着她,她走得快,影子也飄移得快,她走得慢,影子也飄移得慢,而且始終與她保持着不變的距離。   景藍的恐懼達到了極點,不顧一切地飛奔起來,慌亂之中還走錯了路,竟然跑到了她將鈴兒推下池塘的那座遊廊上面。景藍披頭散髮,衝着那個影子大喊:“你不要過來!你不要過來!不要來找我。”   可是,影子並不聽她的話,慢慢飄到了她的眼前。   景藍哆哆嗦嗦,話都不會說了:“鈴……鈴兒……你……你不要過來……我我……我不怕你,你不要……不要裝神弄鬼……”   淡黃色的影子並不答話,而是伸出一隻手,抓住了她的胳膊,將她往池塘裏面推。   景藍緊緊抓住遊廊上的木欄杆,拼命大叫:“救命啊!救命啊!” 第一百零八章 滅口   聽到景藍的呼救聲,吳管家帶着很多小廝舉着火把跑了過來。   吳管家看着瑟瑟發抖的景藍,焦急地問道:“景姑娘,出什麼事了?”   景藍看見來了很多人,膽子壯了一些,指着前面說:“剛纔我看見了……”   忽然,她閉上了嘴巴。因爲她剛剛纔想到,不能把自己看見鈴兒的事情告訴任何人,否則,賀清風和謹太妃就會懷疑是她害死了鈴兒。如果不是她,幹嘛要害怕成這樣?   於是,景藍說:“哦,沒什麼,我剛纔因爲天黑,不小心差點兒掉進了池塘裏。不過現在已經沒事了。”   吳管家關切地說:“沒事就好。景姑娘,天都黑了,你出來散步,怎麼也不帶個下人呢?這要是萬一出了事情,可怎麼好?”   景藍說:“下人們都忙着呢。再說是在家裏散步,我想沒事的。”   吳管家又說:“下次可不能一個人出門了,最近府裏不太平,很多人都說鈴兒的魂魄在尋找害死了她的那個人。”   景藍本來已經不是很害怕了,可聽見吳管家這麼一說,又驚恐起來:“是嗎?”   吳管家笑了笑:“小人該死,不該說這些捕風捉影的事情讓景姑娘擔心。好了,小的送景姑娘回去吧。”   景藍點點頭,跟着吳管家往望月軒走去。   晚上躺在牀上,景藍翻來覆去睡不着,一閉上眼睛,就彷彿那個淡黃色的影子在房間裏飄來飄去。景藍確定自己真的是遇到鈴兒的魂魄了,而不是有人故意裝鬼嚇她。因爲那個影子就像是沒有體重,就像一張淡黃色的紙一樣飄忽不定而又無法擺脫。如果是人裝的,怎麼可能移動得那麼快那麼輕巧?   一直到了子時,景藍依然毫無睡意,輾轉反側了半天,最終壯着膽子爬起來,披上棉袍,拿了一些香燭紙錢什麼的,偷偷來到後院,打算給鈴兒禱告一番。那些香燭紙錢,是謹太妃特意允許她留存的,因爲謹太妃聽說景藍父母早亡,所以格外開恩,允許她每年除夕、上元、中元和下元等幾個節日的時候祭奠父母。這些天,除夕就要臨近,所以景藍提前領到了這些物品。   景藍一邊燒着紙錢,一邊嘴裏唸唸有詞:“鈴兒,你不要纏着我了,趕快投胎去吧,說不定,下一輩子你就不是做下人的命了,能當個千金小姐呢……”   燒了很多紙錢香燭,覺得應該差不多了,景藍如釋重負地站起來,準備回房間睡覺。可是剛剛一轉身,那個淡黃色的身影赫然在目,依舊是渾身滴着水。   景藍拼命捂住嘴巴,不讓自己喊叫出來,鼓足了勇氣瞪着那個影子:“你究竟想怎麼樣啊?不錯,是我將你推下池塘的,可是,如果我不這麼做,死的人就是我。人不爲己天誅地滅,你能理解我吧,是嗎?”   由於極度的恐懼,景藍說話有些語無倫次。   淡黃色的身影說話了,可是,那聲音就像是從地底下飄上來的:“你爲什麼要害死我?爲什麼?”   景藍驚恐之際,並沒有發現,其實這個身影在地上是有影子的。情急之中,她突然想起來鬼魂是怕火光的,於是突然返身抓起地上還未燒盡的紙錢,也顧不得燙,朝着那個身影擲了過去。   就在那淡黃色的身影躲開的一瞬間,景藍終於發現了地上的影子。   幾乎與此同時,賀清風脫去了身上的僞裝,撲到景藍面前,鎖住了她的喉嚨:“原來你就是那個兇手。”   景藍萬念俱灰,知道已經讓賀清風抓到了自己口供,一時之間無可辯駁,只得閉上雙眼,等待賀清風的裁決。   賀清風將她帶到了王府的牢房裏。   景藍知道自己會得到怎樣的懲罰,可是她不打算就此便宜了鄭欣韻。想當初,就是這個女人,刻意接近自己,利用自己來對付孟曉,而現在出了事,她竟然能夠置身事外。   賀清風愣愣地看着眼前這個女子,不相信這樣嬌美的容顏下面,居然包藏着一顆狠毒的心。   “你爲什麼要害死鈴兒?你在望月軒,她在暢風園,你們兩個井水不犯河水,她應該沒有得罪過你吧。”   景藍默不作聲。她是在思考着,怎樣將鄭欣韻也扯到這件事裏面,同時又不會透露出孟曉其實是被冤枉的事實。相比較之下,她更加願意看到孟曉遭受不幸。   賀清風有些不耐煩:“景藍,本王勸你還是快快從實招來,否則,本王就要用刑了。”   景藍渾身一激靈,看了看這間牢房裏擺放着的各種刑具,有麻繩,有鋼鞭,有已經燒紅的烙鐵,還有用來扎進人的指甲縫裏的鋼針。   想了想,景藍平靜地說:“王爺,我之所以要害死鈴兒,是因爲這都是韻姑娘叫我這麼做的。”   “韻兒?”賀清風越發糊塗,“這件事情和韻兒有什麼關係?”   景藍閉上了眼睛:“王爺,我能說的,只有這麼多了,你願意相信也好,不願意相信也罷,總之,這件事情的幕後主使,就是鄭欣韻。反正我也活不了幾天了,沒必要跟你說謊。”   賀清風不相信,喃喃自語道:“不,這不可能?韻兒怎麼會去害死一個無辜的侍女?”   景藍冷笑道:“王爺,在這座東盛王府之內,你覺得不可能的事情太多了。就像當初,你能想得到,我們四個人全都是太后派來的細作嗎?”   賀清風思索了一會兒,吩咐江源看好景藍,自己則先走了。   景藍因爲害死侍女鈴兒被關進牢房的事情很快傳遍了整個王府。這個消息,令大家都鬆了一口氣,卻令鄭欣韻和採煙主僕兩個心神不寧。   鄭欣韻不安地和採煙商量:“你說,景藍會不會將我供出來呀?”   採煙也是毫無頭緒,不過她比鄭欣韻稍稍冷靜一些,說:“應該不會吧。如果她要說的話,早就說出來了,何必等到第二天?我聽人說,她是昨天晚上被抓進牢房的,那麼王爺應該連夜就審問了她,而現在,一夜時間過去了,王爺都沒有來找我們的麻煩,那就說明,她沒說。”   鄭欣韻贊同道:“你說得有道理,的確是這樣。”想了想,還是不放心,“可是採煙啊,說不定昨天天太晚了,所以王爺沒有來得審問她,她沒有機會說,可是,這並不等於她後面就不會說。景藍不是一個好心腸的人,在很多時候,她比我狠多了。”   採煙也擔心了起來:“那麼小姐,這該怎麼辦呢?”   鄭欣韻咬咬牙:“事到如今,也只有一個辦法了。”   看着她咬牙切齒目露兇光的樣子,採煙試探着問道:“小姐,你該不會是想……”   鄭欣韻深吸一口氣,看着屋頂:“沒錯,我只能這麼做了。”   “可是小姐,你得想好了,景藍如今被關在牢房裏,有很多侍衛看押,我們哪裏找得到機會啊?”   “辦法都是人想出來的。”鄭欣韻的目光愈來愈狠厲,“那一次,我們不是也讓孟曉小產了嗎?”   “你說什麼?”聽了江源的回報,賀清風驚愕得快要跳起來,“景藍死了?”   江源耷拉着腦袋:“回王爺,景姑娘的確是死了。就在剛纔,她喫了廚房送來的飯,突然口吐白沫,屬下趕緊去救她,可是已經來不及了,她已經氣絕身亡。”   賀清風跌坐在椅子裏:“怎麼會這樣?”   江源說:“屬下已經命人將廚房裏所有的人都看了起來,不許他們隨意走動,等候王爺吩咐。”   賀清風皺着眉頭,忽然想起了昨天晚上景藍說出的那個名字:鄭欣韻。   今天,他本來是想到鄭欣韻那裏去探探虛實的,證實一下景藍究竟是在說謊還是鄭欣韻真的參與了謀害鈴兒的事情。可是還沒等他去暢風園,就聽見了這個壞消息。   鄭欣韻。鄭欣韻。   賀清風在心裏默默唸叨着這個自己非常熟悉的名字。難道,真的是她?否則,怎麼會這麼巧?景藍剛剛說出了她,就死了。   賀清風審問了廚房裏所有的人,可是並沒有發現任何投毒的證據,因爲他們都可以互相作證。   又問了送飯的小廝,想知道他在送飯到牢房去的路上遇到了什麼異常。可是小廝茫然地搖着頭說,什麼也沒遇到,他很順利地將飯菜送到了牢房,然後就回去了,也沒等得及收拾碗筷,因爲打算送晚飯的時候再來收拾。   賀清風徹底失去了線索,思來想去,決定還是不要貿然去詢問鄭欣韻。這一來,萬一不是她,豈不是白白傷了她的心?這二來麼,如果真的是她,沒有確鑿的證據,不好開口。   不過,賀清風還是不打算放棄這個唯一的線索,一種直覺告訴他,鈴兒的死,與孟曉的小產、還有那兩封密信,有着密切的關係。至少,鈴兒也是知道一些內幕的,要不然,爲什麼會慘遭毒手?可如今,鈴兒死了,景藍死了,孟曉又不知去向,他想弄清楚這一切,真的無從下手,只能先從鄭欣韻那裏找到突破口了。 第一百零九章 找茬兒   景藍死了,鄭欣韻可算是長出了一口氣。這下子,就沒有人能夠把自己所做的一切告訴別人了,尤其是告訴賀清風與謹太妃。   當然,採煙作爲她的心腹侍女,對她的所作所爲了如指掌,不過鄭欣韻並不擔心這一點,她有足夠的把握,採煙不會將這些說出去。她信任採煙,就像採煙依賴她一樣,永遠不會改變。   這一天,賀清風終於從書房裏走了出來,徑直來到暢風園,看望了這裏所有的侍妾,並給她們每個人賞了一件首飾,說是補償她們這些日子以來所受的驚嚇。因爲這一陣子家裏的事情太多了,鬧得雞飛狗跳的,還鬧出了兩條人命——黎雨萍不算,因爲她本來就是罪有應得——而且爲了這些事情,他冷落了她們很長時間,不過現在一切都過去了,事情已經真相大白,鈴兒死於景藍之手,而景藍,也畏罪自殺了。   侍妾們長吁了一口氣,她們終於可以重新得到賀清風的關注了。可是鄭欣韻更加慌亂,她不知道賀清風是聰明過頭了,還是想早早了結這些事情,或者說,他對於死一個無足輕重的侍妾和一個小小的侍女根本就不在乎,更或者,他認爲向景藍這個細作早就應該死掉,總之,一向英明的東盛王竟然在沒有徹底查清這兩條人命的情況下,就草草地宣佈,景藍是畏罪自殺,這太不符合賀清風一向的作風了。   不錯,景藍和鈴兒,都是這座王府裏無足輕重的人,可是東盛王府的傳統是,下人的命也是命,不管這個下人身份有多麼卑微,甚至可以受到主子們和其他稍有臉面的下人們的責罵,但是,只要出了人命,那就是不得了的事情,賀清風和謹太妃是一定要查個水落石出的。而不是像這一次,什麼都沒去查,就草草結案了。   鄭欣韻心懷鬼胎,面對賀清風的道歉和撫慰,強顏歡笑,簡直不知道該怎麼應付了。而且,賀清風越是和顏悅色若無其事,她就越是慌張不已。   賀清風拿出了給她的首飾,那是一枝金絲攢成的、鑲嵌着一顆棗子大小的翡翠的鳳釵,十分貴重。   賀清風微微笑着:“韻兒,這幾天來,家裏出了很多事,本王忙得什麼也顧不上,都沒來看看你,你不會怪本王吧?”   鄭欣韻連忙搖頭:“不不不!妾身怎敢責怪王爺?王爺以大事爲重是應該的。”   賀清風說:“嗯,還是韻兒懂事,不像有的人啊,只是一味地埋怨本王。”又很自然地將那枝鳳釵輕輕插進了鄭欣韻的髮髻裏面,“本王就知道,韻兒不會埋怨的,所以,本王賞給你最好的東西。來,照照鏡子看,喜歡嗎?”   鄭欣韻不知道賀清風這算是什麼意思,難道對自己連一點點懷疑都沒有嗎?據她得到的可靠消息,景藍在牢房中,的的確確說出了自己的名字,難道,賀清風充耳不聞?還是太相信自己了,認爲景藍純粹是在拉自己墊背?   所有這些疑問,鄭欣韻根本不敢開口向賀清風證實,而只能在心裏猜測。由於猜測而顯露出的心神不寧,被賀清風盡收眼底。   賀清風溫柔地看着鄭欣韻:“韻兒,你的臉色怎麼這麼蒼白?身體不舒服嗎?”   鄭欣韻急忙搖頭:“沒……沒有……可能只是昨天晚上沒有睡好吧。”   賀清風立刻沉下了臉,吩咐道:“來人!”   採煙在外面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忐忑不安地向佛祖祈禱,祈禱鄭欣韻一定要沉得住氣,千萬不要露出什麼馬腳給賀清風逮着了。剛開始,賀清風並沒有任何懷疑鄭欣韻的意思,採煙鬆了口氣,可沒多長時間,就聽見賀清風很不高興地吩咐“來人”,心裏一驚,又想着趕緊進去伺候,慌亂之中,竟然踢到了一個小杌子。   賀清風對着鄭欣韻皺起了眉頭:“你這裏的人太不懂規矩了,怎麼弄出來這麼大的聲音?”   鄭欣韻急忙走到外間,呵斥了採煙一句:“你在幹什麼?都驚擾了王爺。”   採煙委屈地扶起那個小杌子:“不小心踢翻了這個小杌子。”   鄭欣韻說:“趕緊進來伺候,王爺有吩咐呢。”   採煙顧不上腳趾頭痛——剛纔踢到小杌子的時候,一定是傷到腳趾了——趕緊跑進裏間。   “回王爺的話,奴婢來了。”採煙低眉順眼,低聲說道。   賀清風很不高興地看着她:“你是韻兒的侍女嗎?”   採煙依舊低着頭:“回王爺的話,是的。”   “你是怎麼服侍韻姑娘的?居然韻姑娘昨天晚上都沒有睡好?一定是你這奴婢沒有小心伺候。還有啊,剛纔你在幹什麼,居然弄得這裏驚天動地的。”   採煙急忙跪下:“回王爺的話,都是奴婢不好,奴婢剛纔不小心踢到了一個杌子。”   賀清風黑着臉說:“你這奴婢,毛手毛腳的,嚇到了韻姑娘怎麼辦?”轉頭對鄭欣韻說,“韻兒,你這裏的侍女不行啊,本王打算從太妃那裏要兩個手腳利索的來服侍你,你的這個侍女,做事粗粗拉拉的,難免服侍不周,就讓她到洗衣房去做粗活吧。”   鄭欣韻和採煙同時愣住了。她們真的不明白,對侍妾們的侍女一向還算寬容的王爺這是怎麼了?居然因爲一點點小小的失誤,就要把一個侍女趕到洗衣房去?   鄭欣韻是捨不得讓採煙去那種地方的。那裏的下人們,一年四季都將一雙手泡在冷水裏,不停地洗滌着主子們的衣服,甚至包括一些有頭有臉的下人們的衣服,比如吳管家的,比如謹太妃和王妃的侍女們嬤嬤們的,他們的手,永遠都是粗糙的,冬天,還會長凍瘡,裂口子,有時候,痛得連睡覺都困難。採煙雖說是鄭欣韻的侍女,可兩人情誼非常,鄭欣韻無論如何也不能眼看着對自己忠心耿耿的採煙跳進那個火坑。   於是,鄭欣韻趕緊向採煙使了個眼色。   採煙立刻會意,不停地磕頭求饒:“王爺,您就饒了奴婢吧,奴婢再也不敢了……”   賀清風面無表情:“那怎麼行?本王既然已經話已出口,那就絕沒有收回去道理。再說了,是你自己有錯在先的。依本王看啊,你這丫頭根本就不配服侍韻姑娘,你這麼毛手毛腳的,今天踢倒一個小杌子,明天再撞翻一個花瓶,後天再……韻姑娘這裏能有多少東西,經得起你這麼折騰?罷了,本王看洗衣房最適合你,你今天就過去吧,回頭本王會跟吳管家說一聲,讓他好好安排你。”又安慰鄭欣韻,“韻兒,你不用擔心,太妃那裏的侍女,一個個都是極小心謹慎的,一定能讓你滿意。對了韻兒,剛纔本王已經吩咐了廚房,讓他們做幾個你愛喫的菜,等會兒,我們一起用飯。”   鄭欣韻簡直不知道說什麼好了。本來,她是打算替採煙求情來着,可是賀清風說的那一番話,簡直讓她無從張口。而且,賀清風說了,要跟她一起用飯,這一頓是晚飯,這麼說,他很有可能今天晚上留在這裏了?   鄭欣韻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喜訊弄得有些飄飄然,以至於都忘記了賀清風剛進門時她還告誡自己不要丟掉的警惕,更忘記了對採煙的情誼。   因此,鄭欣韻沒有吭聲,眼看着吳管家帶了人來,將採煙帶走了。而且,她只顧着討好和清風了,竟然沒有注意到,採煙臨走的時候,雖然依舊低着頭,可是,她的眼睛裏射出怨毒的目光,一直射到了她的身上。   其實,鄭欣韻是故意不看採煙的。她心裏很清楚,若是這個時候替一個侍女求情,那麼就等於將賀清風主動親近她的這個大好機會給推到一邊兒去了。鄭欣韻有自己的想法,今天好好服侍賀清風,讓他高興,等過兩天他的氣消了,自己再去求他將採煙要回來,豈不是兩全其美?   可是這些想法,她沒辦法跟採煙說,只能寄希望於採煙自己能明白。   只是採煙不明白,突如其來的厄運將她弄懵了。她突然之間失去了一切,失去了跟在王爺寵妾身後耀武揚威的日子,而要和那些粗使的侍女們一樣,將自己白嫩的雙手浸泡在冷水中,爲別人洗出一件又一件鮮亮的衣裙。   採煙甚至連哭都沒有哭,因爲她的大腦一片空白,直到洗衣房的範大娘將她安排在一間一共有十來個地鋪的朝北的房間裏時,她才大放悲聲。不過也很快就被幸災樂禍的範大娘給呵斥住了:“哭什麼哭啊?不知道這些天府裏事情多嗎?你這是給誰嚎喪呢?”   範大娘可沒有忘記,前兩天,這個採煙還仗着自己是鄭欣韻的貼身侍女,來到洗衣房,對着她們大呼小叫,指責她們沒有及時洗好鄭欣韻的衣服。範大娘看着一臉落魄的採煙,得意洋洋地想,這下子,你這丫頭可落到我的手裏了,看我怎麼收拾你,出出這口惡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