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傷心
“母親,你爲什麼要讓曉兒搬到望月軒去?靜思齋這麼大,就是想修個藏書樓,那也有的是地方,不一定非要用曉兒住的那個院子呀!”
這兩天,賀清風去了枯鷹澗,給那裏的心腹將軍交代了訓練軍隊的事情,看到事情辦得還算順利,就放心地回來。不料一回到府裏,就聽吳管家說,孟曉已經搬到望月軒去住了。賀清風很是喫驚,連衣服也來不及換,徑直來到謹太妃這裏,想問個清楚。
雖然,賀清風還在生孟曉的氣,可畢竟也記得孟曉的好,至少,他還記得,多虧孟曉當機立斷,才使自己脫了陷。而且,過去了兩天時間,他的怒氣已經削減了不少,而且也好好反省了一下,認爲孟曉之所以頂撞自己,八成也是自己太小心眼。因爲關於蒲縭王子要娶孟曉的話,完全是蒲縭王子一廂情願,孟曉從頭至尾,都沒有說過她要嫁給他。試想一下,要是孟曉真有那個心思,那爲什麼還要冒死救自己?乾脆由着蒲縭王子用大炮將自己扎個粉碎,然後跟上人家到東越國去做王子妃就行了。
於是,賀清風懊悔自己說話說得太重,打算趕緊回府,向孟曉道歉。可是一進門,就聽見了孟曉搬家的消息。
謹太妃靠在榻上,不緊不慢地說:“風兒,你這麼火急火燎地跑進來,連衣服都沒換,難道就是爲了這麼一點點小事?”
賀清風氣道:“母親,這怎麼能是小事呢?曉兒剛剛小產不久就在外奔波,前兩天好不容易我將她找了回來,本打算讓她好好調養身體。可是,望月軒那邊條件又不好,她根本住不慣的。”
謹太妃微微抬了抬眼皮:“怎麼會住不慣呢?望月軒裏那麼多人住着,不都住得好好的嗎?”
“可是,那裏纔剛剛死過人,兒子怕晦氣。曉兒身體太弱了,經不起折騰的。”
謹太妃從榻上坐起來,看着一臉焦急的賀清風:“風兒,你忘了,孟曉是朝廷的細作。依照我的性子,她早就該死。可是,看在她多災多難的份上,我就不計較這些了。你應該清楚,讓她還能在王府擁有一席之地容身,已經是我們仁慈待她,她不應該再有什麼非分之想,從此安分守己,不要再惹是生非。”
賀清風知道,自從孟曉小產後,母親對她的態度就急轉直下。當然,賀清風知道這是爲什麼,母親從來就沒有關心過孟曉,只是關心她肚子裏的小世子,而現在,小世子已經沒有了,母親當然不可能再對她有任何好感。
想到這裏,賀清風突然覺得孟曉太可憐,從頭到尾,都被人當做工具在利用。太后姜玉容將她當做對付東盛王府的工具,而自己的母親,也好不到哪裏去,只是將她當做生孩子的工具。現在,她的孩子沒有了,她作爲工具的價值,自然也隨之一同消失。因此,母親,對她再也不會有半點關注和憐憫。
賀清風不能指責自己的母親,因爲像母親這樣在宮廷風雲中廝殺了半輩子的人來說,同情、憐憫、善良和仁慈,早就從她們的頭腦中抹去了,因爲只有丟棄了這些沒用的東西,她們纔有可能在宮廷鬥爭中活下去。不說別人,就說他的親生母親謹太妃,如果當年有那麼一點點善良和仁慈,那麼,就沒有他賀清風的今天了。
可是儘管如此,賀清風還是無法真的對孟曉狠下心來。儘管,如今他已經不需要這個女人了。
“母親,”賀清風試圖說服謹太妃對孟曉好一點點,“你說的話也有道理。可是你想想看,那天要不是曉兒拼死相救,那麼兒子今天還能站在這裏和你說話嗎?”
“哼!”謹太妃不聽這話還好,一聽這話,氣得連連冷笑,“別跟我提這個!要不是她私自外逃,你也犯不着冒險去找她,如果你不去找她,也不會被東越國的人算計。說到底,這件事情根本就是她自己惹出來的,當然要由她自己解決,而不是拉着你一起送死。而且,她在東越國蒲縭王子的別館之內住了那麼久,誰知道他們兩人之間發生了什麼事?”
“母親!”賀清風臉色極爲難看,“曉兒不是那樣的人。我們應該相信她。”
“不是那樣的人?”謹太妃怒氣衝衝地反問道,“如果她真的清白的話,那爲什麼那個蒲縭王子要娶她做王子妃?”
“可那只是蒲縭王子一廂情願罷了,曉兒並沒有說過這樣的話。”賀清風也提高了聲音,頓了頓,又覺得自己這樣對母親說話不禮貌,緩和了語氣,“母親,我覺得,你對待曉兒的態度,是不是過分了一點?不管怎樣,她都是我的人,失去了孩子,也是被人陷害,並非她本意,如今,她也很可憐的,我們就不要計較那麼多,好好待她,又不會損失什麼。是不是啊母親?”
“不會損失什麼?”謹太妃無奈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兒子,“風兒,你是不是被那個女人迷昏了頭腦?你忘了嗎,她是朝廷細作,是姜玉容的人,就算你對她仁慈,她也不會跟我們一條心的。如果她肯和我們一條心,就不會私自逃走了。”
“她那也是沒有辦法才逃走的。”賀清風替孟曉分辯道,“當時黎雨萍和景藍在給她點心裏下了毒,她不想辦法保命,難道還要束手待斃不成?”
“那她完全可以告訴你或者告訴我呀!如果查明瞭有人害她,那麼我們自然會替她做主的。”
“算了吧母親。”賀清風十分不以爲然,“你一直都巴不得曉兒趕快死掉呢,哪裏還會替她做主?當初,你不是一直主張趁着她小產讓她順理成章地死去嗎?而且,後來種種跡象表明,她根本就是遭人陷害,可是你故意彈壓着,不讓我查明真相。”
謹太妃喫驚地睜大了眼睛:“風兒,你這是在跟自己的母親說話嗎?不錯,我曾經是打算趁着曉兒小產讓她死,可是,最後我不是什麼也沒做嗎?而且,我也沒有不讓你查明真相,而是審問了那兩個侍女。”
“可那只是因爲你害怕柔兒也遭了毒手,根本不是爲了曉兒考慮!”賀清風激動地大叫。
可是話一出口,賀清風懊悔不已。面前這個女人,可是自己的母親呀,就算她對孟曉不好,一直都在利用她,可終歸都是爲了自己,自己怎麼能說出這樣傷人心的話來?
他剛想道歉,謹太妃已經冷了臉:“風兒,我真的沒有想到,爲了一個京城派來的細作,你竟然跟母親這麼說話。好吧,我也老了,腦子糊塗了,不中用了,從今以後,你的事情,我再也不管了。”
賀清風慌亂地說:“母親,兒子沒有那個意思。請母親不要生氣了,兒子不會說話,向你賠罪。”
一邊說,賀清風一邊跪下來。
謹太妃看樣子是傷透了心,也不叫賀清風起來,只是傷感地說:“真是兒大不由娘啊。這句老話,真是說的不錯。風兒,如今你也大了,不再是皇宮裏那個處處要依靠着母親的皇子了,母親的責任,已經算是盡到。以後,母親再也不會多事,索性撒手不管頤養天年,還樂得清閒呢。反正你的女人也多的是,隨便找一個來管家也綽綽有餘,我這老太婆犯不着多管閒事討人嫌。”
賀清風急得磕頭:“母親,兒子沒有認爲你不該管事啊,只是認爲我們應該善待曉兒,畢竟,她喫了那麼多苦,而且還差一點兒被人害了性命。母親不要曲解了兒子的意思。要是兒子惹您生氣,那麼請母親儘管處罰好了,只要母親能消氣,怎樣處罰都行。”
謹太妃重新躺回榻上,疲憊的合上了雙眼:“罷了,罷了。真是沒有想到,我操勞一生,只是爲了自己至親骨肉。可是,到頭來,兒子大了,翅膀硬了,卻嫌棄母親了。我真的不該管那麼多啊!”
賀清風還想說什麼,謹太妃已經下逐客令了:“靜菲靜宜,送客。我這裏的人都歹毒的很,免得害死了王爺!”
賀清風呆住了。緩緩站起身來,表情複雜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母親,跟着靜菲靜宜出去了。
走到無人處,靜宜才悄悄說:“王爺,不是奴婢大膽多嘴,剛纔您真的不該那樣跟太妃說話。太妃是王爺的親生母親,不管怎樣,都是一心維護王爺的,和別人不一樣。”
賀清風苦笑道:“其實母親不是一個氣量狹小的人,一向都是宰相肚裏能撐船,只是今天不知怎麼,一提到孟姑娘,她就受不了。算了,改天我再來向她老人家賠罪。你們兩個,要是方便的話,也替我說說好話。”
靜宜靜菲連連點頭:“這個不用王爺吩咐,奴婢知道該怎麼做。只是奴婢們不明白,爲了孟姑娘,惹太妃生氣是否值得?”
賀清風搖搖頭:“你們不懂。”
靜宜靜菲說:“那麼王爺先請回吧,只是記得多陪陪王妃。若是冷落了王妃,太妃會更加生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