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你的手怎麼了
吳管家趁機帶着兩名小廝跑進了黑屋子,以至於葉婉柔都沒有反應過來,他們就已經跨進門裏,看見了被繩索縛住雙手其弄得狼狽不堪的孟曉。
吳管家趕緊將命人將繩子解開,又將孟曉嘴裏那塊帕子扯了出來:“孟姑娘,你怎麼會在這裏?太妃到處找你呢。”
孟曉大口大口喘着氣,看了看門外呆若木雞的葉婉柔,一言不發,跟着吳管家走了。
直到孟曉走出很遠,葉婉柔才感到了害怕,六神無主地問幾個僕婦:“要是被太妃知道,我該怎麼辦啊?”
那兩個被孟曉懲罰過的僕婦給她出主意:“您是王妃,當然有權力懲罰任何一個侍妾。要是太妃問起來,你就說,是孟姑娘先頂撞了你。”
葉婉柔心裏很亂,但也只能這麼打算了。她倒不怕賀清風會怪她,即使賀清風對她責罰孟曉不滿,那自己也只需撒撒嬌,這件事情就能過去。但是,太妃那裏就不好交代了。儘管太妃十分疼愛她,就像一位慈母疼愛心愛的女兒,可是,她不像賀清風那樣,會被自己的一些小聰明小手段所迷惑。當然,賀清風不是不知道,那隻不過是他的柔兒在向自己撒嬌,他只是樂於配合小嬌妻,讓小嬌妻沉浸在被寵溺的快樂之中,當然,寵溺着小嬌妻,賀清風自己也會得到快樂。但是,謹太妃不是這樣,她是個是非分明的人,一是一,二是二,對事不對人。葉婉柔可以想象得到,謹太妃如果知道自己給孟曉找岔子,會對自己產生什麼樣的看法。
但是,事已至此,葉婉柔只能寄希望於謹太妃不會親疏不分向着那個奸細說話。於是派了一個人去靜思齋打聽,謹太妃叫孟曉過去究竟有什麼事情,更重要的,是要打聽清楚孟曉有沒有向謹太妃告狀。
孟曉跟着吳管家來到靜思齋。
“給太妃問安。”孟曉微微一欠身子。
謹太妃的精神似乎比前兩天好了一些,靠在榻上,指了指一個繡墩:“曉兒,坐吧。”
孟曉心神不寧地坐在繡墩上,心裏和葉婉柔一樣猜測着,這個老太太,叫自己來有什麼事。
謹太妃沙啞着嗓音問道:“曉兒,最近家裏怎麼樣啊?王爺一回來就忙得不可開交,我都有兩天沒見到他了,真不知道,他心裏還有沒有我這個娘。”
孟曉猜謹太妃對最近家裏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當然,一定是賀清風吩咐過靜思齋的下人,叫他們不要當着謹太妃的面亂說話,以免她着急擔心。
於是笑了笑:“家裏倒沒什麼事,王爺,也不過是在忙以前那些事情罷了。這次出遠門,耽擱了不少,所以,會比平常忙一點兒。回頭,我會向王爺轉告太妃的意思,叫他來給太妃問安。”
謹太妃說:“那倒也不必。風兒這次回來,我看他臉色很不好,不知道在外面受了什麼罪。曉兒,你要多抽些時間來關心他,叫廚房做些他愛喫的菜。我看哪,這次回來,他都瘦了。”
孟曉挺納悶兒,爲什麼不讓葉婉柔多關心關心賀清風呢?她纔是他的正牌妻子麼。轉念一想,謹太妃這些日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一定以爲葉婉柔尚在失去孩子的悲痛之中吧。可是這老太太哪裏想得到,人家葉婉柔早就化悲痛爲力量,且認定了我孟曉就是罪魁禍首,正在磨刀霍霍準備大開殺戒呢。
但是,總不能實話實說吧,有的時候,實話實說真的不是一種美德,而只能惹麻煩。於是,孟曉點頭道:“請太妃放心,我一定照顧好王爺。”心裏直翻白眼,賀清風又不是小孩子,幹嘛要由我來照顧?您的兒媳婦對我已露殺機,我自己都命在旦夕呢。
謹太妃又問:“王妃好些了沒有?唉——真是可憐啊,好好的一個孩子,就這樣沒了,不知道柔兒能不能熬過來。”
孟曉忍不住又在心裏翻了好幾個白眼。當初我也是被人害得小產失去了孩子,可也沒見您老人家這麼悲傷啊。可見,人和人就是不一樣,人家葉婉柔失去了孩子,閤府上下都要愁眉苦臉如喪考妣,我失去了孩子,你們照樣歌舞昇平。唉——
強打起精神,說:“王妃還好啦,我看她精神不錯,也許已經從失去孩子的悲痛中解脫了。”
謹太妃欣慰道:“那我就放心了。”
孟曉心想,當初我小產,你怎麼就不擔心我會不會熬過來呢?又勸解自己,算了算了,我又不是人家的正牌兒媳婦,喫什麼醋呀。反正,現在兩個人的孩子都沒有了,彼此彼此啊,就算是得到再多的同情和關心,失去的,再也找不回來了。
謹太妃看着孟曉:“你今天是怎麼了,這麼嚴肅?”
孟曉急忙擠出一個笑臉:“哦?是嗎?沒有啊!可能,只是有些累了。”
心裏說我被葉婉柔折騰那麼大半天,不累纔怪呢。
謹太妃倒是十分認真地看着她:“是嗎?那你可要好好休息了,你可不能有什麼事,如果你有個什麼,那麼這個家就要散了。”
孟曉很不以爲然:“太妃啊,哪有那麼嚴重啊?就算我倒下了,不是還有王爺和王妃嗎?再說,今天我看太妃您的氣色比前兩天好了許多,我想,過不了多久,您就可以重新出來主持大局了。”
謹太妃搖搖頭:“曉兒,你不用說好的聽的話來哄我。我自己的身子骨兒,我自己最清楚。其實,我從十四歲進宮,苦喫了不少,可也享了福,沒什麼可遺憾的了。只是放心不下這東盛王府啊!想當年在宮裏,我幾乎是拼了這條性命,才讓風兒活了下來,而且熬到了他做王爺遠離京城的那一天。可是,事情並沒有因爲我們遠離京城而結束。姜太后,對我們母子並不放心。所以,我真的很擔心,如果哪一天我真的支撐不住,誰來替風兒做好這個賢內助?”
孟曉不知道謹太妃幹嘛要對自己說這些。這樣的話,好像應該講給葉婉柔聽吧。
“太妃請放心吧,有王妃在呢。有她做賢內助,東盛王府一定會蒸蒸日上。”
謹太妃不滿地看了孟曉一眼:“曉兒,我都把話說到這個份兒上了,難道還換不來你的真心嗎?這兩年,我也在慢慢觀察,看看這府裏,究竟有誰,可以和風兒並肩站在一起,而不是像藤一樣纏繞着他,靠着他才能生存下去。可是我看來看去,也只有你了。”
孟曉大驚:“太妃千萬不要說這樣的話啊!孟曉何德何能?”
謹太妃一擺手:“我不會看錯人的。我從來沒有看錯過人。”
“可是……”孟曉囁嚅道,“我是姜太后的人啊,難道太妃不忌諱嗎?”
謹太妃雙眼射出精光:“你早就不是了。現在,你是風兒的人。”
這個老太太,果然什麼都清楚。
孟曉不知道說什麼好,只是在心中叫苦。太妃啊,您老人家只顧選接班人,可是哪裏知道,人家正牌兒的女主人正在對我虎視眈眈呢。我只不過臨時管了幾天事,就差點兒被杖責,要是真的做了和賀清風並肩站在一起的那個人,葉婉柔不活喫了我纔怪呢!
但是,這些話又不能對謹太妃說,孟曉只能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比哭還難看。
謹太妃又說:“對了,我這兩天整理首飾衣裳,看見一對鐲子很不錯,叫人收了起來,等你來了送給你。”
孟曉趕忙推辭:“不必了太妃,我的首飾很多的。”
謹太妃不高興了:“怎麼,難道嫌棄是我用過的?其實,那對鐲子,我沒有帶過幾次,九成新呢。”說完不等孟曉說話,吩咐靜宜將鐲子拿過來。
那是一對絞金絲鑲嵌着紅寶石的鐲子,古樸典雅,流動着安靜的光澤。
謹太妃興致很好,拿起手鐲:“來,曉兒,我給你戴上。”
孟曉只得伸出雙手。
可是謹太妃和靜宜同時喫了一驚:“你的手怎麼了?”
孟曉莫名其妙地舉起自己的手,恍然大悟。原來,剛纔被那幾個僕婦捆綁,又拉又拽,手掌和手腕處留下了一道道繩子勒過的紅印,有的地方還擦破了些皮,隱隱滲出一點血絲來。本來挺疼的,可是因爲與謹太妃說話一向精神高度集中,所以竟然忘了這點點傷痛。
謹太妃眼裏浮現出怒氣:“這是誰幹的?”
孟曉只有咧着嘴苦笑。總不能說,是王妃乾的吧。
可是謹太妃顯然不打算就這麼算了,見孟曉不說話,叫來了吳管家。
“吳管家,孟姑娘的手是怎麼回事?”
吳管家偷眼看了一下孟曉,不知道該不該說實話。因爲誰都知道,王爺雖然有很多女人,但真正能入謹太妃這位婆婆大人法眼的,只有葉婉柔一人。吳管家當然不敢當着謹太妃的面說王妃的壞話嗎,萬一老太太不相信,自己就成了搬弄是非的小人了。
謹太妃嚴厲地追問:“怎麼,你們都啞巴了嗎?還是聾了,聽不見我在問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