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彷徨
“哦,是我不小心摔了一跤,擦破了皮。”孟曉只能這麼說。
當然,她也知道,這句話,是瞞不了謹太妃的。
果然,謹太妃冷笑道:“摔倒擦破了皮?那麼,一個人摔倒,怎麼會弄得手腕上都是紅印子?你摔在哪裏了?”
孟曉硬着頭皮繼續撒謊:“在花園裏,假山石那裏。”
好在謹太妃沒有再追問下去,而是問了些別的事情,就讓她回去了。
孟曉走了之後,謹太妃叫靜宜去請來了葉婉柔。
“柔兒,剛纔你在哪裏?”謹太妃對待葉婉柔的態度,依舊十分溫和。
葉婉柔說:“哦,我在房裏休息呢。”
“那你有沒有見到曉兒?我到處找她都找不到。”
葉婉柔心裏“咯噔”一下。太妃這是什麼意思啊?剛纔明明就是她派了吳管家去將孟曉找到這裏來的,可現在,她竟然說沒有見到孟曉。
想了想,葉婉柔回答:“沒有,我沒有見到曉兒妹妹。”
“真的嗎?”謹太妃拉長了聲音。
葉婉柔嚇得額頭上全是汗:“真的。”
謹太妃搖搖頭:“柔兒,你是我最看重的兒媳婦,而且,我早就對你說過,這個家,遲早要交給你來管的。因此,我希望你能有當家主母的氣度,而不是和那些沒有頭腦的女人一樣,只會爭風喫醋。”
這話說得重了。葉婉柔嚇得“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母親,柔兒真的不知道母親在說什麼啊。如果母親認爲柔兒有什麼地方做得不對,那麼請儘管責罰,柔兒一定謹遵教誨!”
謹太妃毫無表情地說:“是嗎?這麼說,你仍然將我這個母親放在眼裏了?”
葉婉柔急得要哭了:“柔而不敢……”
“那好,你對我說實話,剛纔,你對曉兒做了些什麼?”
葉婉柔一定下子癱坐在地上,彷彿突然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氣:“柔兒剛纔……剛纔將曉兒妹妹關在瞭望月軒的黑屋子裏。”
“爲什麼這麼做?”謹太妃緊緊盯着葉婉柔。
“因爲……因爲……”情急之中,葉婉柔終於想起了剛纔那兩個僕婦教自己的話,“因爲曉兒妹妹對我不敬,我想懲戒她一下。”
“知道立威,這很好。”謹太妃點點頭,“可是,一定要師出有名,否則,只會落人把柄。”
葉婉柔喫驚地看着謹太妃,因爲她已經聽出來了,謹太妃似乎並不打算責罰她。這麼說來,在謹太妃的心目中,孟曉還是不及自己的?
謹太妃走過來,輕輕扶起她:“柔兒啊,你要知道,在這東盛王府,你的地位,永遠也無人可以取代。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那就不可能讓那些亂七八糟的女人欺負你。可是,你想過沒有,總有一天,我要先你而去的。到了那一天,你該用什麼來保護自己的地位不會被別人撼動?儘管風兒是我生的,可是我知道,男人,有的時候是靠不住的。”
葉婉柔哽咽道:“母親……”
謹太妃輕輕嘆了一口氣:“柔兒,你已經懂得打壓那些侍妾了,這很好,但是,你必須在打壓她們的同時不會引起衆人的非議和王爺的反感。想必你也看出來了,那個女人在王爺心目中的位置越來越重要,如果任由這樣下去,我真的擔心,總有一天,你會被她取而代之的。”
“那我該怎麼辦啊?”葉婉柔無比惶恐。她最擔心的事情,終於被證實了。連謹太妃都承認了這一點,那麼,自己這個王妃的位置,真的岌岌可危了嗎?
“只能將孟曉送給東越國了。”謹太妃彷彿下定了很大的決心。
“送給東越國?”葉婉柔對這些國家大事從來不關心,她的頭腦裏,只有她與賀清風的小天地,所以,並不知道最近發生的這些事情。
謹太妃說:“東越國這幾年來兵強馬壯,且一直對金楓國虎視眈眈。他們的蒲縭王子很可能要成爲新的國王,而這個人,又是個窮兵黷武的傢伙,因此,如果他一旦登上王位,很可能會對金楓國發兵。這個蒲縭王子呢,想和風兒做一個交易,如果風兒將曉兒送給她做王子妃,那麼,他將在很長一段時間裏保證與金楓國和平共處。如果風兒不肯將曉兒送給他,那麼,他即位後會立刻攻打金楓國。”
葉婉柔奇怪道:“那個東越國的蒲縭王子,爲什麼非要孟曉做他的王子妃呢?”
“誰知道?各花入各眼吧。”謹太妃露出了一些倦態,“總之,蒲縭王子提出的這筆交易,於你是最有利的。如果孟曉一旦去了東越國,成爲他們的王子妃,那麼,在風兒身邊,就沒有能威脅到你的強有力的對手了。”
葉婉柔慢慢思考着謹太妃的話,覺得也不無道理。不管怎麼說,孟曉離開東盛王府,對她只有好處。
“那麼,王爺是什麼意思?他願意將自己的女人拱手相送嗎?”葉婉柔終於問出了這個最關鍵的問題。
“這就是我們要解決的。”謹太妃斬釘截鐵地說,“柔兒,這要看你的了。”
“看我的?”葉婉柔不明白謹太妃的意思。
“當然要看你的了。”謹太妃將葉婉柔扶到榻上,和自己並肩坐在一起,“如果你能成爲幫助風兒實現抱負的那個女人,那麼,風兒的心思自然會全都在你身上。”
葉婉柔面露難色:“可是母親,我該怎麼做呢?”
“你看看曉兒是怎麼做的?”謹太妃說,“如果你能比她做得更好,那麼何愁王爺不會忘了她?”
葉婉柔帶着滿腹的心事走了,謹太妃突然一低頭,急忙用帕子捂住嘴。靜宜和靜菲三步並作兩步跑過來:“太妃——”
謹太妃鎮定地說:“我沒事,你們先下去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靜宜和靜菲不肯離開:“太妃,還是請大夫過來吧。您剛纔,是太勞累了,說了那麼多話,又沒有休息……”
謹太妃堅決地擺擺手:“不必!你們下去吧。”
靜宜和靜菲知道謹太妃的脾氣,不敢再說什麼,只得告退。
天色已經已經漸漸暗了下來,謹太妃坐在榻上,慢慢將帕子展開。帕子上面,赫然一抹鮮紅的血。
謹太妃臉上並無驚慌之色,而是微微了口氣,輕輕地自言自語:“我該選擇誰?柔兒?還是曉兒?唉——要是她們兩個是一個人該多好,既有柔兒的溫柔和順與顯赫家世,又有曉兒的堅毅果敢和聰明機智。只是,世事難以兩全,難道我註定要做一個如此殘忍的選擇嗎?”
謹太妃握着帕子,將它緊緊攥在手裏,靠在枕頭上,喘着粗氣:“上蒼啊,希望你能給我足夠的時間,讓我做出對風兒最爲有利的選擇。”
吳管家與那個裝扮成小廝模樣的侍衛,打着檢查屋頂的旗號,在暢風園和望月軒裏四處查看,當然,他們並不關注屋頂,只是關注裏面年輕高挑的女子。因爲並沒有看見那個賣花女子的臉,侍衛只能從身材上面來猜測,所以進展很慢。吳管家則希望能發現一個帶着純金雙魚形耳環的女子,這樣可以事半功倍。可是讓他失望的是,走遍了暢風園和望月軒,竟然沒有見到一個帶着雙魚形耳環的女子。吳管家不禁懷疑,他們要找的那個女子,不是一名侍妾,很可能是靜思齋或者紫竹苑的侍女。不過也不大可能,因爲吳管家很清楚,在東盛王府,一個侍女,是不可能擁有純金耳環的。
那麼,孟曉的判斷就錯了,這個女子,根本就不是王府的人。但是,如果是王府之外的人,怎麼可能知道有這麼一件事?
按照賀清風的吩咐,吳管家也派人去問過程懋安,究竟是誰告訴他紅蓮的死訊和那封信,可是程懋安抵死不說,他們也沒有辦法撬開他的嘴。程夫人和範姨娘倒是大大鬆了一口氣,這個青樓女子死了,那麼,她們就不用再爲這件事情傷神了。雖然程懋安就像失了魂似的無精打采,但是程夫人和範姨娘都認爲,這只是暫時的,人已經死了,還能勾引誰呀?過不了多久,她們的懋安就會明白過來,認爲那個青樓女子死得很是時候。
就在吳管家帶着侍衛檢查完暢風園的最後一處屋頂、再也沒有理由繼續逗留在這裏的時候,忽然聽見不遠處傳來了一陣吵嚷聲和叫罵聲。
“你這下賤種子,還說不是你偷的?這下子,人贓俱獲,看你還怎麼抵賴?”
吳管家皺起了眉頭:“是什麼人在這裏大呼小叫的?還有沒有規矩了?驚動了諸位姑娘怎麼辦?”
早有人飛跑着來向他彙報:“是紋姑娘那裏一個侍女偷了首飾準備去變賣,卻被人發現了。”
吳管家只得拖着疲憊的身子又去了周綺紋那裏。其實他們一到暢風園,首先去的就是那裏,可是一無所獲,連雙魚形耳環的影子都沒見着。而且那名侍衛雖然覺得,周綺紋的高矮胖瘦和行動舉止與那天的賣花女子十分相像,但由於那兩次沒有看着臉,加上週綺紋又換了很華麗的衣服,沒有穿那天的粗布衣裳,所以,侍衛也不能肯定,只對吳管家說,似乎有點兒像。
吳管家又來到周綺紋的住處,只見一個滿臉橫肉的僕婦正拿着一把掃帚,毆打一個跪在地上的、瘦小的侍女。那個侍女大約也就是十三四歲的樣子,頭上還梳着兩個丫角,此刻正在哭泣求饒。
“應大娘,我再也不敢了,求求您,饒了我吧……”
看見吳管家前來,應大娘住了手,喘着氣,拄着掃帚站在原地,大概,是打累了。
吳管家很沒心情管這等閒事。丟一件首飾有什麼關係啊?他現在,有更加重要的事情去辦呢。
於是敷衍着問道:“她偷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