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同仇敵愾
蔡將軍窩在澎州,拒不見客,一面養棍傷,一面挖空心思地想辦法,打算狠狠教訓何麗芸的親戚。
但是,這談何容易?
人家官職比他高出整整三個品級,而且有何貴妃做靠山,肆無忌憚,將很多官吏都不放在眼裏。這一次,僅僅只是因爲和他不熟悉而沒有去拜訪他,就遭到這樣嚴重的報復,那麼,要想真的扳倒這個小人,恐怕不弄個魚死網破是不行的。
這一天,管家說有客來訪,蔡將軍暴怒,咆哮着對管家吼叫:“你老糊塗了嗎?我說了不見客不見客,你是怎麼回事,還要拿客人來煩我!”
管家知道他脾氣暴躁,武將麼,有些暴躁也是難免的。等他發完了火,管家才慢悠悠地說:“那兩位客人說,可以替將軍出氣。”
蔡將軍驚得從躺椅上跳了起來:“出氣?什麼樣的客人啊?”
管家心說,就知道你要跳起來。嘴上說:“小的不認識。是一男一女。那男的說,與將軍是舊相識。”
“舊相識?”
這三個字,叫蔡將軍無論如何也要沉思一番了。說老實話,他認識的人很多很多,上至權臣公卿,下至販夫走卒,蔡將軍,是個交際廣泛且平易近人的人。可是,在澎州這個地方嗎,居然會冒出來一個“舊相識”,那麼就是說,應該不是自己來到澎州後才認識的人咯,因爲他到澎州時間不算長,認識的人不算多,朋友圈子,還沒有建立起來,而且,來客說了,是“舊相識”,那麼就是說,並非澎州的相識了。
蔡將軍收拾了一下萎靡的心情,決定見見這兩個略有些神祕的訪客。
“請他們進來吧。”蔡將軍說,“你先把他們領到書房去,我換件衣裳就來。”
管家領命而去。
孟曉和江源來到蔡將軍那間闊朗的書房,江源看了一圈,不覺搖頭嘆道:“這個老蔡,還是這樣,放着這麼好的書房,竟然都不好好看幾本書。”
孟曉奇怪道:“江大人怎麼知道這麼多書人家看了沒有?”
江源領着孟曉來到一排書架跟前:“孟姑娘請看這個書架。”
“沒看出什麼來呀?”孟曉十分困惑,“不就是一些古今典籍、野史傳說,還有兵書嘛。”
江源說:“你再看看。”
孟曉只好又仔細瞅了三遍:“也就是其中幾本書破爛不堪,也許是看的次數太多了,也許是曾經借出去給別人看過。藏書麼,有新有舊,這有什麼好稀奇的?”
江源笑道:“這位蔡將軍啊,原先是既不愛看書的,後來被王爺強令,纔不得已捧起了書本。但是,也不知怎麼回事,只要是他看過的書,哪怕只是看過一遍,那本書都會變得破爛不堪,王爺曾經取笑他說,蔡將軍不是看書,而是在‘喫書’。因此,我敢打賭,這間書房裏面,只有這幾本被‘啃’爛了的書是他看過的,其餘的,他一定連翻都沒翻開過。”
孟曉仔細一看,果然,破爛不堪的都是些野史傳說和兵書,至於那大量的典籍,則是完好無損。
正在感慨這蔡將軍很有意思,只聽得門外傳來一個洪亮的聲音:“誰是我的舊相識啊?也不報個名來,弄得這麼神祕。”
孟曉一回頭,看見一個身高八尺、膚色黧黑、長得很像張飛的男子,一隻腳已經跨進了門檻。當然,孟曉無緣得見張飛真面目,只是猜測,眼前的蔡將軍,一定與歷史上的張飛一樣,是個高大威武且一看就是個粗人的武將。
江源也回了頭來,看着蔡將軍:“老蔡,你竟然這麼快就不認識我了?”
蔡將軍先是一愣,隨即露出了驚喜的表情,一個箭步跨到屋子裏,伸出左拳一擂江源的肩膀:“好傢伙,是你啊老夥計!什麼風把你給吹來了?”
江源和蔡將軍四手相握,哈哈大笑,震得孟曉耳膜“嗡嗡”作響。她真的沒有想到,一向溫文爾雅的江源,也會有這麼豪爽不羈的一面。那麼賀清風呢?是不是,在他的這些老朋友面前,也是這樣無拘無束。
她也有些欣慰,因爲看上去,江源和這位蔡將軍的關係很鐵,交情不是一般,那麼,想要達到此行的目的,應該比預計中的困難要小一些吧。
不過,孟曉還是強迫自己不要被這老友重逢的喜悅場面給衝昏了頭腦了,儘管蔡將軍曾經與賀清風、江源有着深厚的情誼,可誰知道這情誼是否足以讓他背叛朝廷?古代的官吏,大多都很愚忠,寧可被昏君和姦佞害死,也不願意高舉反抗大旗。萬一這位蔡將軍依舊忠於正統而不肯與他們合作,那麼,留在澎州的這二十萬軍隊,可就危機重重了。
這一路上,聽江源說,蔡將軍曾是賀清風舊部,且在帶兵作戰方面,深得賀清風真傳。這要是萬一人家不肯反叛朝廷,反而指責東盛王有負聖恩,那別的且不說,今天她和江源能不能走出這蔡府,都是個問題。
因此,臨來的時候,孟曉已經叮囑了慧明方丈,如果今天晚飯之前,不見他們回去,那麼,慧明方丈就要做好迎戰的準備。
蔡將軍與江源好容易表達完了重逢之喜,這纔將目光轉像孟曉。
“這位姑娘是……”蔡將軍用一種很警惕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孟曉。
不等江源介紹,孟曉搶先說:“我叫孟曉,是東盛王府的侍妾。”
蔡將軍擰起了濃眉:“我聽說了,東盛王造反了,帶了二十萬大軍一路向京城殺來。而且我已經接到了聖旨,作爲澎州守將,我要捉拿反賊。”
孟曉笑道:“那麼,反賊的親信和眷屬就在這裏,將軍應該立刻將我們押入大牢。”
蔡將軍撇了撇厚厚的嘴脣,這叫他看上去有幾分滑稽:“拉倒吧,我纔不管這閒事呢。我還是安心養我的棍傷好了。”
江源說:“對了老蔡,你怎麼弄的,怎麼會得罪貴妃家裏的親戚,弄得那麼沒有面子?”
蔡將軍長嘆一聲:“唉——真是在陰溝裏翻了船啊。那個小人,就是靠着何麗芸那個妖妃的裙子爬上去的,其實狗屁本事沒有。我聽戚老將軍他們說,那傢伙在校場上見到士兵廝殺,都要躲得遠遠的。人家問他爲什麼要躲,他身爲兵部重臣,竟然說害怕兵器不長眼會誤傷到他。你們說這可笑不可笑?這樣的小人,我是瞧不上眼的,所以,上一次去京城,我連他家的大門都沒正眼看一下。再說了,我又不認識他,我在澎州做我的守將,他在京城做他二品大員,井水不犯河水嘛。可是那個小人竟然嫌我沒有給他送禮,污衊我出入風月場所,還說我在風月場所喝醉了酒泄露軍機祕密。老江,你給我評評理,我老蔡什麼時候喝醉過?什麼時候又因爲喝酒而說過不該說的話?想當年咱們跟着王爺出生入死殺敵保國,我因爲喝酒誤過事嗎?哼!那個小人算什麼狗東西!那個貴妃又算什麼狗東西?還不是一羣禍國殃民的醜惡小人?這一次,我非狠狠教訓一下何家不可,要不然,我真的咽不下這口氣!”
蔡將軍越說越氣,一拳捶在桌子上,震得筆架上的毛筆都掉了下來。
孟曉嘆了口氣:“唉——真是同病相憐啊。”
蔡將軍一瞪銅鈴般的豹眼:“同病相憐?孟姑娘這話什麼意思啊?”
孟曉說:“蔡將軍在這澎州,與王爺相隔何止千里?潞州那邊的情況,將軍恐怕知道得不多。何貴妃有個親哥哥在潞州做知府,將軍是否知道?”
蔡將軍一點頭:“知道啊。那何志權也是個草包,要不是順着妹妹的裙子往上爬,哪裏輪得到他做知府?我不僅知道這個,我還知道,那個何志權仗着自己妹子是貴妃,又生下了皇子,簡直不把別人放在眼裏,連王爺都敢排擠。”
江源猛一擊掌:“老蔡啊,看來你並沒有忘記王爺!連王爺在潞州受何志權那小人鳥氣的事,你都聽說了?”
蔡將軍認真地說:“我當然知道這個,因爲要不是王爺,我這條命說不定早就沒有了。我娘走的時候有遺訓,要我一定忠於王爺,對王爺不可有二心。這個遺訓,我每天都記得。”
江源大笑:“老蔡,今天,算我沒有白來這一趟。老實跟你說吧,那何志權在潞州,處處擠兌王爺,甚至當着很多人的面對王爺冷嘲熱諷,還說東盛王府活該斷子絕孫,你說,說這話的,該不該割掉舌頭?”
蔡將軍咬牙道:“何家那個親戚也說過這樣的話,因爲他整我的時候,有人悄悄告訴他,說我跟東盛王府關係不錯,讓他看在王爺面上不要跟我計較。可那個小人竟然叫囂說,東盛王府算什麼,不還是皇上的臣子嗎,既然都是臣子,那麼有什麼必要看他的臉面?還說東盛王府快要垮臺了,說王爺連個後也沒有,這是老天爺要絕他。”
蔡將軍一臉怒容,咬牙切齒。
孟曉說:“所以說,何家,我們共同的敵人。何家不除,我們永無出頭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