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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 北宮的歌聲

  孟曉站在臺階下面,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往哪裏去。藉着月光看了看那塊玉牌,又想了想目前自己的處境。   賀龍吟說了,姜玉容會殺個回馬槍,那麼她這第一槍,會指向哪裏呢?天慶樓?御書房?還是鍾慧閣?   分析了一番,孟曉認爲,姜玉容很可能兵分三路,同時搜查這三個地方。那麼,自己就應該接受賀龍吟的建議,利用太監的身份逃出宮去。   但是,就這麼走了?   白白來了這一趟?   這好像不太划算啊。   孟曉使勁兒搖搖頭,強迫自己不要驚慌,而是冷靜下來思考。她告訴自己,既然好容易進宮,那麼就不能放棄這個機會。這樣的機會,恐怕再等一百年都不會有了。她又分析了一下,認爲姜玉容的重點不會放在天慶樓。道理很簡單,不會有人那麼傻,也不會有人那麼大膽,還敢跑回原來被發現的地方去送死。孟曉認爲,姜玉容會把重點放在御書房。因爲這個精明的女人十分了解自己的兒子,說不定,早就在御書房附近派了人手,暗中監視自己有沒有露面。當然,這些人是不敢進入御書房以及它周圍的庭院的,因爲那是很多人的禁地。   但是,這樣安全的地方,她不能就留,賀龍吟,只能與姜玉容對抗短暫的時間,如果姜玉容以保護皇上安全的名義,強行進入御書房搜查,那麼,她遲早還是要喪命。所以,賀龍吟說得對,她必須立刻離開皇宮。至少,先找到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藏起來再說。   孟曉辨認了一下方向,朝着北邊走去。果然,那裏有個小門,孟曉不假思索,一把拉開門栓,跑了出去。   幾乎就在她跨出這個小門的同時,一陣嘈雜聲身後傳來。略略一回頭,只見燈火通明,應該是姜玉容帶了許多御林軍,舉着火把來追她吧。不過不用擔心,有賀龍吟擋着他們呢。   孟曉拔腿繼續向北奔去,發現這一路很少見到人,而且藉着月光,也能依稀看得出,這邊的建築很稀疏,並有些陳舊,至少,與鍾慧閣的精巧秀致、御書房的恢弘氣派,是大不相同的。孟曉一邊跑一邊想,難怪賀龍吟讓自己走北門,這北邊,的確是個逃跑的好去處。   跑出很遠,孟曉停下來,又辨認了一下方向,拐了個彎,向西邊奔去,因爲天慶樓,就在西邊。既然姜玉容已經帶人來到御書房,那麼就說明,她之前的判斷是對的,姜玉容,不相信她仍舊有膽量會到天慶樓去。但是,孟曉認爲自己也不能大意,萬一有人在那邊守株待兔呢?   孟曉發現,自己走進了一條很深的巷子,這巷子似乎一眼望不到邊,逼仄狹長,在昏暗的月光下,給人一種十分壓抑的感覺。又一回頭,才發現,自己順着這條巷子已經走了很遠,現在,自己正處於這條巷子的最中間,前面和後面,都是一樣的神祕與幽黑。   孟曉有些害怕,抱緊了雙臂,硬着頭皮往前走,一面安慰自己,走出這條巷子,就能到達天慶宮了。   忽然,一陣悠悠的歌聲從巷子旁邊的一座樓上飄了出來,如泣如訴,如怨如慕,像一條光滑的綢帶,緩緩盤繞在巷子上空。   孟曉的頭髮根兒都豎了起來。這唱歌的,是人是鬼呀?難不成自己走到另一個時空裏來了?   孟曉一面不停地回頭張望,一面疾步奔跑,祈禱自己趕快跑出這條巷子,到一個不這麼瘮人的地方去。   可是,那歌聲似乎不準備放過她,她跑出多遠,歌聲就追隨到多遠,且離她的耳畔愈來愈近,就好像那個唱歌的一直都跟在她的身邊。   孟曉簡直要嚇死,拿出以前在學校裏練功的勁頭,拔腿狂奔。可是因爲跑得太快,加上天黑,根本沒有注意到前面地上缺了兩塊磚,形成一個凹坑,結果一腳踩進了那凹坑裏。   “啊——”孟曉忍不住尖叫一聲,腳被卡住,身子卻因爲慣性而沒有收住,繼續往前衝,一下子與大地擁抱在一起。   歌聲戛然而止。   一陣窸窸窣窣的綢緞摩擦的聲音。   孟曉忍痛抬頭尋覓,看見了一件華麗無比的長裙,彷彿朝霞一般,頓時照亮了這條幽深陰冷的巷子。   孟曉努力再把頭往上抬,緊接着,看見了一張恍如神妃仙子般的容顏。一頭柔軟的黑髮披泄在肩上,映得一張瓜子臉越發俏麗。一雙淡淡的蛾眉下面,是一雙滿含幽怨並且帶着驚訝的鳳眼。鼻子小巧而挺直,櫻桃小口微微張開着,似乎想跟孟曉說什麼。   孟曉首先去找地上的影子。還好,影子是有的。看來是人,不是鬼。這就好辦多了。   鬆了一口氣的孟曉試圖站起來,可是,那隻崴進了凹坑的腳像是斷了一般,痛得鑽心,剛剛用了些力氣將它拔出來,就忍不住呻吟了兩聲。   女子眼中露出了關切的神色:“你受傷了?”   孟曉嘟嘟囔囔:“大概是崴了。對了,剛纔唱歌的人是不是你啊?”   女子蹲下身子,幫助孟曉站起來,頓時,一陣淡淡的清香飄進了孟曉的鼻孔裏。她忍不住問道:“你用的什麼香啊,這麼好聞。”   女子像是沒有聽見孟曉的問題,只是說:“我給你上點兒藥吧,腳崴了,是很麻煩的。”   孟曉本想推辭,因爲惦記着天慶樓的先皇印璽,可是剛剛走了一下,就不由自主地坐在了地上。垂頭喪氣地想,今天夜裏要是拿不到那枚印璽,姜玉容就一定會將它轉移到一個更加可靠的地方去的。到時候,再想拿到它,那就比登天還難了。   於是只得由女子攙扶着,一跳一跳地進了兩扇黑漆漆的大門。   在一個收拾得很乾淨、飄散着淡淡清香的房間裏,女子將孟曉扶到牀上坐下,然後很自然地將孟曉那隻受傷的腳抬起來,細細查看。   孟曉十分不好意思:“上點兒藥就行了。”   女子卻很認真地說:“萬一骨頭斷了怎麼辦?還是檢查一下的好,免得越上藥越疼。”   孟曉有些驚慌,要是真的骨頭斷了,別說去天慶樓拿到先皇印璽,就是逃命,都難了。   好在,女子檢查之後說:“你運氣不錯啊,只是有些腫,沒傷着筋骨。”   孟曉長吁一口氣。   女子拿出一個精緻的、竹編的收納箱,打開古色古香的蓋子,拿出一瓶藥酒。女子拔開了瓶塞,孟曉立刻聞到一股很濃的酒味兒。   女子將藥酒擦在孟曉的腳上,並且不停地按摩。過了不大一會兒,孟曉就覺得崴傷的地方不那麼痛了。   剛纔在昏暗的月光下,孟曉乍一看見這個女子,以爲她不過二十幾歲,可現在因爲腳也不怎麼疼了,又有了足夠的時間來觀察她,藉着燈光,才發現,這個女子的眼角,有一點點細細的皺紋,這麼說,她應該至少三十五歲了。奇怪啊,在這個偏僻的地方,遇到這樣一個女子。孟曉有些恍如在夢中的感覺。   按摩完畢,女子收起了剩下的藥酒,到架上的銅盆裏洗了洗手,對孟曉說:“好了,現在你不要亂動,老老實實坐着,尤其是這隻腳,千萬不要碰到什麼硬東西,過了今夜,如果已經不疼,那就是好了。”   真神奇啊!   孟曉不禁讚歎道:“這是什麼藥啊,這麼管用?才擦上就不那麼疼了。”   女子笑了笑,沒有說話。孟曉又發現,女子的臉龐和五官雖然精緻絕倫,但這一笑,卻透着無盡的憔悴與滄桑。   一個神祕的女子。   孟曉正在猜測這個女子究竟是什麼人,女子又說話了:“姑娘請在這裏湊合一夜吧。”   孟曉看了看自己套着的太監服,又伸手摸了一下剛纔僥倖沒有被甩掉的太監帽子——還好,帽帶子系得很緊——不知道女子從哪裏看出來自己不是太監。   女子笑了:“在宮裏這麼多年,不會連人都認不清楚的。”   孟曉尷尬地咧了咧嘴角:“謝謝你啊。可是,我該怎麼稱呼你啊?”   “就叫我檀姑姑吧。檀香木的檀。”   “姑姑喜歡檀香木?”   檀姑姑已經走到門口:“睡吧姑娘。”   然後走出去帶上了門。   孟曉睡不着,儘管已經筋疲力盡,可大腦太興奮了,讓她無法成眠。許許多多的問題在她腦海中盤旋縈繞,可沒有一個問題能找出答案。   比如說,先皇印璽能不能拿到。   比如說,賀龍吟正在怎樣應對他的母親。   比如說,這個檀姑姑究竟是什麼人。   再比如說,賀龍吟爲什麼要自己走到這個地方來?   ……   無數個問號塞滿了孟曉的大腦,幾乎令她短路。漸漸地,想得迷糊了,也不知怎麼睡着的,反正,第二天醒來,看見一條繡着荷花的錦被蓋在自己身上,而窗外,陽光明媚。   孟曉坐起身來,試了試那隻崴傷的腳,發現真的一點兒都不痛了。   這麼說,已經全好啦?   孟曉高興地在地上轉了一個圈,差點兒將剛剛推門進來的檀姑姑撞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