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章 交易
葉夫人小心翼翼地問道:“老爺,凡事要三思而後行。我想王爺不至於那麼糊塗,會爲了一個來歷不明的女人而忽視咱們的柔兒。再說了,若是讓王爺發現我們對那個姓孟的女子做了什麼,以後,柔兒的日子就不會好過了。”
“真是婦人之仁!”葉可甄不屑地一拂袖子,“你以爲,我們放過了那個姓孟的女人,賀清風就會感激咱們而對咱們的女兒好了?哼!他不仁在先,就休怪我不義在後。孟曉那個女人,非死不可!”
賀清風回到了軍營,悶悶不樂。一面擔心葉婉柔,一面又擔心孟曉,同時不覺對葉婉柔有些怨言。你跟我賭氣就賭氣,哪怕吵架也無所謂呀,可你爲什麼非要自己跑進城去?你知不知道,你這一個任性的舉動,將我這二十萬大軍陷入了多大的被動之中。要不是你,我早就拿出那封遺詔昭告天下名正言順地討伐姜玉容母子了。
孟曉聽士兵說王爺已經回來,趕緊到大帳裏去:“王爺,有沒有王妃的消息啊?”
賀清風惆悵地說:“她的確就在宮裏。之前葉大人向姜玉容提出來要見她,卻被姜玉容以她在內宮調養爲由拒絕了。”
“那麼到底王妃在不在宮裏呀?”孟曉懷疑,姜玉容是虛晃一槍。
“這一點我相信姜玉容沒有說謊。如果她沒有真的見到柔兒,又怎麼會貼出那樣的告示?”
孟曉說:“那麼,姜玉容一定用王妃威脅了葉大人,要葉大人不敢幫助我們。”
“是啊。”賀清風嘆道,“柔兒是葉可甄的心頭肉,爲了柔兒,葉可甄真的什麼都能做得出來。我剛剛在葉家,他居然提出,讓你混入宮中將柔兒救出來,還說什麼你既然能從天慶樓拿到玉璽,那麼也一定能將他的女兒帶出來。你說這多麼可笑。”
孟曉聽了,半天沒有說話。半晌才說:“這也是一個辦法呀。”
賀清風愛憐地輕輕打了一下她的腦袋:“你傻了嗎?怎麼會說這也是一個辦法?就算這真的也是一個辦法,也根本不是能將柔兒救出來的辦法,而是讓你去送死的辦法!反正,我是跟那個老狐狸鬧翻了。他不願意幫我就算了,我就不信,缺了他一個人,我就進不了城!”
“可是那樣的話,會有許多麻煩的。”孟曉覺得賀清風是在說氣話,“再說了,王爺難道就不管王妃了嗎?要是你硬來的話,王妃的性命,姜玉容是可以隨時取走的。”
賀清風泄氣地說:“那我應該怎麼辦啊?”
孟曉笑了笑,說:“算了,今天太晚了,王爺先休息吧,說不定,等到明天,我們就能想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來了。”
賀清風也的確累了,躺在牀上沉沉睡去。
孟曉換了夜行衣,找到一個年紀很小、與自己比較相熟的士兵,拿出一封信給他:“小兄弟,能不能在卯時之前,將這封信交給王爺啊?”
小士兵臉上還帶着些稚氣:“爲什麼啊?孟姑娘又要悄悄溜走嗎?你幹嘛自己不交給王爺?”
孟曉賠笑道:“好弟弟,求求你啦,這個很重要的。”
“我不幹!”小士兵很乾脆地拒絕,“上一次你溜出軍營去了皇宮,王爺都要急死了。這一次,你有重要的事情,自己去跟王爺說吧。”
孟曉只有繼續賠笑:“好弟弟,姐姐我平時對你不錯麼,幹嘛這麼點兒忙都不肯幫我啊?我告訴你啊,我是要去救王妃的。要是我把王妃救出來,那麼,姜玉容就不可能威脅王爺了。”
小士兵到底年紀小,有了幾分相信:“真的嗎?可是,你一個人單槍匹馬,怎麼去救王妃呀?”
孟曉很豪邁地拍拍胸脯:“姐姐我在皇宮裏,那簡直就是如入無人之境呀!你想啊,我連先皇印璽都能拿出來,難道還不能把王妃救出來嗎?聽姐姐的話,就送一封信,記住要在卯時之前,啊!”
小士兵想來想去,還是決定不上當:“不行。不管你怎麼說,只要你出了軍營,就會很危險。”
孟曉突然看着小士兵的身後緊張地叫道:“哎呀王爺,您怎麼來了!”
小士兵趕緊轉身,卻什麼也沒有看見,又急忙回過頭來,孟曉已經不知去向。他只好捏着信,等待卯時。
姜太后終於看到了讓她朝思暮想並且切齒痛恨的孟曉。
“你好大的膽子!”姜玉容冷冷地開了口,“居然還敢來見哀家!”
孟曉輕輕一笑:“該面對的,最終還是逃不掉。我知道,我欠太后的太多,一味逃避並不是個好辦法,所以,我來了。”
姜玉容說:“那麼,你來誠心接受哀家的懲罰了?”
“任何一個人做錯了事情,上蒼都不會坐視不管。因此,我知道,總有一天,我要向太后償還一切。”
“好啊!好啊!”姜玉容撫掌大笑,“那麼你準備怎樣償還?”
孟曉從袖子裏拿出一個小瓶子,說:“這個瓶子裏,是一顆劇毒無比的藥丸,只要我現在將它含在嘴裏,那麼只需要一眨眼的功夫,太后您就只會看到我的屍體了。”
姜玉容懷疑地看着她:“你不會想這麼快就死吧!不要跟哀家說,你不是爲了葉婉柔而來的。”
孟曉微微一笑:“和太后這樣的聰明人說話,是不需要費太多心思的。不錯,我的確爲了王妃而來。”
“你太傻了。”姜玉容說,“難道當年,哀家就是這樣教你的嗎?爲了自己男人的妻子,竟然可以置自己的性命於不顧。”
“我不是爲了她,只是爲了我愛的男人。”
姜玉容哈哈大笑:“曉兒啊曉兒,哀家不得不說,你越來越笨了。哀家記得,以前你在別院的時候,是那些姑娘裏面最聰明的一個,可是現在,哀家不得不說句很難聽的話,你已經蠢得像豬了。且不說別的,你這樣做,值得嗎?賀清風他會感激你嗎?葉婉柔她會感激你嗎?葉家會感激你嗎?”
孟曉平靜地說:“我不是爲了誰的感激纔來的,我只是爲了我愛的那個人。”
姜玉容皺起了眉頭:“這麼說,你願意爲了賀清風捨棄性命?”
孟曉鄭重其事地說:“是的。”
姜玉容說:“那麼你憑什麼就認爲,你可以讓我放了葉婉柔?”
孟曉說:“太后扣留葉婉柔,不過是爲了拿她做人質威脅賀清風,可是,似乎葉婉柔在賀清風心目中的位置,還是無法與奪得江山社稷的宏圖大業相比。所以,他儘管已經知道葉婉柔在你的手裏,可仍舊猶豫不決,不知道該不該爲了一個女人而放棄這麼多年來所作的努力。因此,太后何不丟掉那個沒什麼用處的棋子呢?其實,我這枚棋子,比葉婉柔那一枚,可有分量多了。”
“哀家爲什麼要相信你?”
“因爲,我肚子裏有賀清風未出世的孩子。”
姜玉容的臉色變得十分陰沉:“你應該知道,欺騙哀家的人,會有什麼下場!”
孟曉說:“這很容易辨別。只需請太醫號脈,就知道我有沒有在說謊了。”
買通大太監冒充選女進入皇宮的那幾天,孟曉猛然發現,這個月的月信,竟然遲遲沒有到來,而且頭暈噁心,渾身乏力,就像是得了重感冒。但是有的時候,胃口又出奇的好。她知道,自己是懷孕了,一定是那一次在賀清風的大帳裏。
姜玉容宣來了太醫。
果然,太醫說:“稟太后,這位姑娘,的確是有喜了。”
姜玉容立刻喜上眉梢:“哈哈!太好了!真是天助我也。賀清風啊賀清風,哀家倒想看看,你想不想要這個子嗣?”
孟曉放下了袖子:“那麼太后,葉婉柔,是不是可以走了?”
姜玉容說:“當然可以。”
“希望太后說話算數。”孟曉一直舉着那個小瓶子,似乎她隨時都要將那顆藥丸倒進嘴裏,“如果太后玩弄花招的話,那麼,我會立刻死在這紫瑞宮。而我臨來的時候,已經向賀清風交待好了一切。明天辰時之前,要麼,他要見到葉婉柔,要麼,他見到我。反正,我們兩個,至少要回去一個人。如果他沒有看見葉婉柔有沒有見到我,那麼就說明,太后將我們兩個都殺死了,或者說,將我們兩個都扣留了。其實無所謂啊,不管是殺死還是扣留,對賀清風來說,理由都是一樣的。到時候,他會立刻殺進京城。”
“就憑他的二十萬人馬?”姜玉容不屑地撇了撇嘴。
“二十萬人馬的確不算多。”孟曉笑吟吟地說,“可是請太后不要忘了,東盛王的軍隊,可以以一當十。而且,到時候,我和王妃都死了,賀清風也不再會有任何顧忌,只需要拿出那封遺詔,就可以號令全天下的人都來捉拿你這個篡權奪位的太后!”
姜玉容不由得連連後退了幾步,跌坐在椅子裏:“你……你真是太毒辣了!”
“所以說我要感謝太后啊。想當初,要不是太后的諄諄教導,我怎麼會有今天的成就?”孟曉純粹是在拿姜玉容開涮。
“去將東盛王妃帶到這裏來。”姜玉容面如死灰。
孟曉緊張地看着大殿門口,同時緊緊攥着那個小瓶子,將瓶口放在自己的嘴脣下方。
終於,葉婉柔被兩個宮女帶進來了。
葉婉柔臉色很不好,且掛着淚痕,眼睛腫得像水蜜桃,一看就是天天都在哭。
看見孟曉,葉婉柔明顯喫了一驚,張着嘴,呆呆地看着她,半晌才問道:“你怎麼會在這裏?”
孟曉微微一笑:“王妃還好吧?這幾天來,太后待你如何啊?”
葉婉柔想不通這是怎麼回事?難道孟曉這個女人又反過來投靠了太后?
葉婉柔厭惡地說:“不用你管!”
姜玉容開口了:“曉兒,我不得不提醒你一下,對於這樣一個視你爲仇敵的女人,你爲了她而捨棄自己,是否值得?”
葉婉柔又是一愣:“太后這話什麼意思?”
姜玉容說:“意思很簡單啊。就是孟曉她,願意用她自己,換你回去。”
葉婉柔想了好一會兒,才說:“不,不可能!她怎麼可能有這麼好的心腸?”
孟曉說:“不管我是什麼心腸,王妃只需要離開皇宮回到王爺身邊就好,是不是啊?”
孟曉算了算時間,這時候,已經是寅時三刻,再過一會兒,賀清風就應該拿到那封信。當然,可以想象出他暴跳如雷的樣子,可是,不管他怎樣生氣,也只能按照自己的囑咐,於辰時之前佈置好人手在自己指定的地點,等候葉婉柔。
葉婉柔漸漸明白了孟曉的意思,可是她不相信,孟曉會爲了自己主動來到姜太后的面前。要知道,姜太后恨不能將她置之死地而後快啊!
葉婉柔有那麼一點點內疚。之前,明明是自己設計陷害孟曉,當然,孟曉很可能還不知道,但是,她能做到這一步,葉婉柔知道,這是很不容易的。
她走到孟曉面前,顫聲問道:“你真的是來換我的嗎?”
孟曉說:“當然。要不,我幹嘛跑到這裏來?”
葉婉柔心裏五味雜陳,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半晌才哽咽道:“謝謝……”
孟曉卻冷冷地說:“不必。我是爲了賀清風,不是爲了你。”又轉頭對姜玉容說,“請太后履行諾言。”
姜玉容點頭道:“哀家不會說話不算數的。來人啊,將東盛王妃帶到孟姑娘所說的那個地方。”
孟曉對葉婉柔說:“你就要見到賀清風了。不要害怕,他已經佈置好了一切,你到了那個地方,就算看不見我們的人來接你,也千萬不要驚慌,讓太后的人先回來,然後耐心等待。”
葉婉柔任憑淚水在臉上肆虐,一把抱住孟曉:“曉兒妹妹……你爲什麼要這麼做?你在彭州留給王爺的那封信,是我交給了我的父親,然後讓他交給太后,就是想置你於死地……你不會猜不出來吧……你這麼聰明……可是,你爲什麼還要來救我?爲什麼……”
孟曉輕輕推開她:“我說過了,我只是爲了,賀清風。”
姜玉容催促道:“好了,時間不早了。請王妃上路吧。”
葉婉柔淚眼模糊地看着孟曉,戀戀不捨地鬆開她的手,一步一回頭地跟着幾名太監走了。